第六十五章 离别苦

残阳还在天边苦苦挣扎，晚霞已经无精打采，夜幕像一首哀怨的曲子唱痛旅途疲惫的人们，祥州客栈的房间已经充满浓重的中草药味，衣冠整齐的郎中正专心致志地给躺在床上的金蝶把脉，许久之后，郎中道：“这位姑娘不仅仅是因为身染风寒才病倒的，在此之前，中了一种毒草，叫食心草，据医书记载，凡中了此毒，不但记忆会逐渐丧失，久而久之会危机生命，而且是无药可解，不过，这姑娘的生命力很顽强，似乎有什么心愿未了，一直在与死神苦苦搏斗。”

木华听后，心痛难忍，背转过身去，望着残阳，默默流泪。古十郎焦急地问道：“真的就没救了吗？”郎中摇了摇头道：“若是早点发现，还可以施针祛毒，但现在毒已经渗入五脏六腑，你们还是尽快准备后事吧。”古十郎恨声道：“我不信，我不会让金蝶死的，是你医术不行，说什么丧气话。”郎中苦叹道：“客官若是不信我言，自可另寻名医，我倒是听说杭州保安堂有个许大夫，医术超群，在多次医术论讨会上摘得桂冠，你们可速速带这姑娘去。”

木华顿时醒悟，抹干眼泪，道：“我怎么忘了名医许仙？也不知孙小妹恢复的如何？”十郎立马背起金蝶，运起神功，瞬间即逝，木华随后迈着仙人漫步紧紧跟随，傻了眼的郎中在客栈里，惊呼道：“神仙啊，我真是有眼无珠了。”

半日后，三人已经到了杭州，直奔保安堂，刚至门口，便听见孙小妹在院中大吵大闹，白素贞好声劝慰道：“木少侠不久便会回来接你，你现在还需调养两日，不然会留下病根。”孙小妹气急败坏道：“连他也抛下我，这个世上没人会关心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木华早已站在她身后，忽然大叫一声，吓得孙小妹向后一倒，正好倒在他的怀里，见他微笑道：“才几日不见，竟如此思念我。”孙小妹却突然纵身，拔出峨眉刺，向着他胸口刺去，木华步法灵活多变，任她百般发泄，直到她抛下峨眉刺，气呼呼道：“你坏死了，怎么到现在才知道来找我？是不是喜欢上别的女人了？”木华道：“哪有？我才不会像你那样莽撞花心？”

孙小妹叫道：“我什么时候花心了，你无缘无故冤枉我。”木华笑道：“你怎么不花心？见不到我就想去会死神，我倒是听死神说了，这个孙小妹长得真不错，只是她的寿命太长，不知要等多久。”孙小妹看着他学着死神说话的样子，甚觉好笑，欢快道：“去你的，你要是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勾搭，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木华听了，神色黯然，心道：“我怎么忘了孙小妹是凡人？如果是小青，她自会明白，这些话都是有口无心，可是凡人一旦动了感情，便会生死相随，孙小妹不知我是仙童，若是有那么一天，知道了会怎样呢？”孙小妹见他沉思不语，神色难看，忙道：“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木华淡淡道：“以后你不要提死字，我会不高兴的。”孙小妹嗯一声，扑在他的怀里，紧紧相拥，白素贞摇头叹了声，问道：“木少侠，今日来之为何？”

木华道：“我的朋友中了食心草之毒，命在旦夕，想劳烦许大夫看看。”许仙听见有人生病，忙从房中奔出，道：“食心草毒性猛烈，不能拖延，赶紧将病人抬来。”此时，十郎已抱着金蝶走到面前，许仙道：“先放在房里，容我把个脉象看看。”

孙小妹瞅了瞅金蝶，问道：“她是谁？”木华道：“她叫金蝶。”孙小妹道：“这些天你们一直和她一起？”木华点了点头，孙小妹诡异笑问道：“是我漂亮？还是她漂亮？”木华道：“干嘛这么问？”孙小妹撒娇道：“我就想知道。”木华无奈道：“金蝶一生命苦，是我们把她从青楼里带出，你不要吃干醋。”孙小妹哦一声，白素贞上前问道：“十郎的噬魂之毒怎么解了？”

木华道：“此事说来话长，改天有空慢慢跟你说。”白素贞道：“你们去堂上稍坐，我去吩咐人烧些茶水，准备些食物。”木华小声问道：“小青呢？”白素贞抿嘴一笑，道：“她已经看破红尘，去往青城山专心修炼。”木华颇显遗憾，拉着孙小妹到堂上，两人不多时又掐上了。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十郎从内房出来，木华问道：“金蝶怎么样了？”十郎道：“许大夫说，还有救，不过生还的机会不是很大。”木华叹了声，道：“有救就好。”十郎忧心忡忡地饮了几杯茶水，见孙小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奇怪问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孙小妹扑哧笑道：“没什么，只是木华太粗心了，都忘了介绍你。”十郎哦道：“我叫古十郎。”

孙小妹啊一声，道：“你就是那个大魔头，不过你看上去还挺可爱。”十郎还是第一次听人夸自己可爱，摸了摸脑袋，问道：“怎么称呼你？”孙小妹道：“本姑娘大名呢就是孙小妹，你叫我小妹就行了。”十郎点了点头。

木华和白素贞聊了些闲话，却逗得她笑个不停，孙小妹打岔道：“你们聊什么呢？”白素贞道：“正说你呢，刚才十郎出来还是一番忧虑的样子，经你这么一闹，好许多了，你可真是一尊活宝。”孙小妹撇撇嘴道：“我可不是活宝，想当年，本姑娘纵横江湖，不知有多少人见我怕得要命。”白素贞笑得更欢，木华敲着她的额头，道：“给你几分颜色，你立马开染房。”孙小妹揪着他的脸庞，道：“知道就好，以后最好不要惹我难过，我难过的时候，就不是开染房那么简单了。”木华问道：“那会如何？”孙小妹哼哼道：“开屠宰场，笨蛋。”逗得大家一阵大笑。

笑声甫毕，晴空一阵霹雳，白素贞神色大变，木华与十郎急忙奔出，只见半空中站着一位仙官，手中持着降妖杖，木华问道：“来者何人？”仙官道：“我乃天帝使者，前来送发急信。”木华道：“什么急信？”仙官道：“元魔天尊迪亚在万雪峰集结三千万妖魔大军，正准备向九天进军，二位抓紧时间寻找到盘古大帝的肋骨，重造天梯，早日统领九天神佛，切勿儿女情长，贻误大事！”仙官说完，转眼即逝。

十郎二人回到堂上，孙小妹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木华凝视着她，郑重其事道：“没事，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暂且在保安堂休养。”孙小妹道：“你又想抛下我？”木华道：“不是，只不过我的旅途太危险，你跟着不好。”孙小妹道：“我不怕危险，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跟着你。”

木华突然拉着孙小妹一口气奔到城郊，见四下里没人，木华道：“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可是担心你会伤心难过。”孙小妹渐渐感到情势不妙，强忍着泪水，问道：“到底什么话，你说吧，我没事。”木华道：“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背负什么样的使命，到底出自哪里，最终归于哪里，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凡人，在我的体内有着永生不灭的力量，即便再过去一百年一千年，我还是现在这样的我，可你只是一个凡人，不要说一百年，五十年过去，你便会衰老，甚至会死去，你觉得你对我的爱值得吗？”

孙小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道：“你是骗我的，还是事实？”木华道：“没有骗你，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做给你看。”说完，念动法咒，只见孙小妹身边开满鲜花，花香四溢。孙小妹奇怪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木华道：“我刚才念动的地香咒，此类咒语只有神仙才可以，凡人是无法做到的，即便有一定修行成果的凡人。”孙小妹苦笑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那就不要勉强，不要编这样的借口，神仙了不起吗？为什么我不能喜欢神仙？”

木华震住，万没想到孙小妹这样反问自己，心道：“是啊，神仙很了不起吗？凭什么不可以有爱情？凭什么不可以喜欢凡人？”孙小妹见他沉默不语，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否爱我。”木华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口中干涩，说话是那么吃力，直勾勾地望着她，猛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放情地吻着她那甜蜜的唇，吻得情浓时，无论天昏地暗，无论狂风暴雨，他们像一对缠绵许久的鸳鸯交织在一起，在爱河中尽情地畅游，直到彼此精疲力尽。

孙小妹泪眼蒙蒙地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会离开，可我愿意这么做，只要你不论到哪里，都能记得我在等你归来，即便你从此一去不归。”木华轻吻着她的泪水，咸涩的但流进心里的是一汪甜蜜的泉水，道：“只羡鸳鸯不羡仙，我会回来找你的，你要好好地活着。”孙小妹埋在他怀里哭得很伤心，却也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