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长青帮

当木华与孙小妹满载着幸福的微笑回来，古十郎已站在院中默默流泪了许久，泪水流进土里，土色暗红，仿佛流的不是泪，而是血。木华急忙问白素贞发生了什么事，白素贞道：“官人给金蝶姑娘施针，可她自己不愿再活下去，把所有的银针都拔了去，说有话要跟你说。”木华奇怪道：“她就没话跟十郎说吗？”白素贞道：“说了，似乎是劝他不要伤心，如果来世有缘，她还会在人生的某个角落里唱着欢快的歌声给他听，其余就没有了。”

木华匆匆奔入房间，只见金蝶脸色已经发黑，嘴唇粉白如雪，而且干裂，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死灰，但仍旧残留着一口气，木华握起她那双枯瘦的手，道：“小珠，你有什么心事，就抓紧时间说吧。”金蝶缓缓道：“其实我见到你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以前的小珠，自从金国灭亡之后，我流落江湖，被人卖来卖去，只能将自己的心彻底封闭，那日在福州客栈，我得知十郎哥哥也失忆了，本来以为自己很开心，可以重新开始我们美好的生活，但后来才发现，十郎哥哥对我的爱只是怜悯我的身世，所以我更加坚定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曾经有过的情谊，不忍心看着他为了我伤心痛苦，现在一切都可以结束了，但我的心永远属于十郎哥哥，即便到了地府，我还会等着他有一天会想起儿时他曾背着一个小姑娘疯狂地奔跑，直到他没有了力气，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惜太短暂了……”

木华松开了金蝶冰冷的手，为她合上那双满是痛苦的眼睛，内心犹如刀绞，走出房间，轻轻地拍着十郎的肩膀，道：“金蝶的选择是对的，你不要再伤心了，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能见到她，那时的她将不会再唱哀怨的调子，永远是欢快的歌声。”十郎叹道：“但愿如此吧，我们也该上路，我要挽回我铸下的大错，你跟孙小妹说好了吗？”木华悠悠道：“我很想带上她，可又不能这么做，我相信她会明白的。”

两人默默站在院中，一直等到月上半空，白素贞突然跑来叫道：“孙小妹留书离开了。”两人默然，木华道：“由她去吧，书上写了什么？”白素贞道：“说是缘分天定，她会在天涯海角处种上一地芳香。”许仙很是悲观地走了过来，道：“是我不好，若我早点发觉，先让金蝶姑娘昏睡，就不至于这样。”木华道：“这不怪你，许大夫请不要自责了。”白素贞扭了扭他的后背，许仙会意，夫妇二人自去睡了。

木华道：“眼下一个月期限将至，我们速去蜀山，先干掉高天寿这个老狐狸，再去寻找盘古的肋骨，铸造天梯。”十郎点了点头，两人趁着黑夜，施展神功，直奔蜀山长青帮总舵。一路上狂风大作，暴雨涟涟，两人如同发了疯的狮子拼命地奔跑。

次日天明，雨停，阳光灿烂，蜀山下陆续来了许多武林人士，他们见到十郎二人，立马群情激奋，木华大喝一声：“杀上去！”大家争相上山，见着长青帮弟子，一阵乱砍，不多时山道内滚落了许多各门派的弟子。

长青帮总舵毕竟实力不弱，大半弟子还是天龙门门徒，拥有些许法力，寻常的武林高手根本不敌，好在十郎一马当先，掌下毙命无数，不亚于当年大战蒙古大军。凭借着十郎与木华二人，很快便攻到了长青帮总坛，高天寿与黑暗护法、十二守卫列阵以待。

木华吼道：“高天寿，识相点，就为你这几年作下孽债赎罪吧。”高天寿大笑道：“你还不足以这么跟我说，给老夫滚远点。”木华大怒，挥剑直上，高天寿长袖挥动，狂风来袭，木华口念避风咒，召唤出万道剑光，齐刷刷刺过来，高天寿瞬移身后，挥掌出击，木华回身剑气横扫，把他逼退。高天寿奇道：“三年不见，修为不浅，好样的，不过你始终不是我对手。”

木华心里当然清楚，他要想杀死高天寿，至少还需闭关修炼三年，可是眼下不敌也得战，根本不去答话，使出天玄九界剑法中的“凤舞九天”，手中残破的长虹剑刺出道道剑气化作火一样的凤凰将高天寿团团围住，炙热的剑气却根本伤害不了他。

高天寿念了个幻影咒，真身钻出剑气，念动独门法咒“九泉龙吟”，股股低沉之音响彻蜀山，众多武林人士抱头哀叫，木华也微感痛楚，却见十郎怒目四射，完全不在乎什么法咒，背上开山斧不停晃动，只听他大吼一声，震退法咒，众人方才渐渐恢复平静。高天寿脸色刷白，现在连看家本事“九泉龙吟”都奈何不了十郎，意味着他已经成了十郎按在案板上鱼肉，只等着他随时下手而已。

十郎终于出手，开山斧挥动起来，巨大的劈斩力可以将蜀山砍去一半，高天寿便是想跑都难，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一股黑云降下，硬硬接下了这道劈斩力。十郎眼前看见的只是稠密的黑云，根本看不见人形，大惊，问道：“你是谁？”

那人笑道：“你不愧是本尊的儿子，也只有你才可以释放出如此强悍的力量。”说完，黑云散去，现出真身，十郎见他英伟不凡，和自己有几分相像，道：“你到底是谁？”那人道：“臭小子，居然连你老爸都不认得。”十郎奇道：“我从来没听说自己有过老爸，你若再不告诉我，我可要出手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好吧，我便是元魔天尊迪亚，你的生生父亲，臭小子，现在可以叫我一声老爸了吧。”木华像得了脑瘫一样倒在地上，叫苦道：“居然连迪亚都来了。”十郎道：“我不相信，如果你是我老爸，那我妈妈呢？”迪亚道：“你妈妈现在正被关在冥界，当初也是为了你，才沦落阶下囚。”

十郎突然听到有人自称是自己老爸，而且迪亚和他真的很像，一时间心神大乱，不知如何是好，木华叫道：“十郎，你先不要管迪亚是不是你老爸，但他护着高天寿这样的坏蛋，肯定是不对的。”十郎一想有理，道：“即便你是我老爸，此事也得稍后再谈，我要先替武林同道铲除高天寿。”

迪亚笑得更欢了，道：“妙极，妙极，你失忆真的太妙了，你要杀他是吗？老爸教你一招。”话音刚落，一根手指轻轻一点，高天寿登时化为灰烬，十郎惊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迪亚道：“这就是我们魔神族的力量，何须那么费事？”

高天寿已死，众武林人士见识到眼前的人物简直恐怖至极，趁着祸未延及自身，匆忙下山去了。整个蜀山最后只剩下迪亚、十郎和木华三人，十郎道：“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为什么帮我杀了高天寿？”迪亚道：“在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好坏之分，只要你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让天地之间任何人都臣服于你，你便是制定规则的人，这就是成王败寇的道理。”

十郎听得不懂，道：“我并不觉得，即便一个人再强大，也会有人比他更强大，如果仅是靠实力，岂不是天地间永无宁日？那些无辜弱小的人如何去活？”迪亚万没想到十郎会这么想，在他看来，他的血统应该是崇尚武力，十郎应该是个遇强则强的人，而且不甘失败的人，不甘平静的人，眼前的却是个喜欢讲理充满同情心的儿子，颇觉失望，道：“你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成为这天地间的霸主，成为九天神佛都畏惧敬佩的人？”

十郎道：“没想过。”迪亚叹了声，道：“那老爸现在问你，你想不想成为这样一个人？”十郎道：“不想。”迪亚奇怪道：“为什么？”十郎道：“因为这样会很无聊，会没有真心的朋友。”迪亚抽了口凉气，道：“你太让老爸失望了，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有娘们的想法，连你九个姐姐都不如。”十郎打心里还未承认自己是迪亚的儿子，道：“那又如何？”迪亚无奈道：“既然如此，老爸也拿你没办法，老爸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朝一日，你要跟你老爸为敌，你会如何？”

十郎道：“如果你真是我老爸，我当然不会与你为敌，但是你若是作恶多端，即便是老爸也不行。”迪亚怒气慢慢在燃烧，道：“看来老爸今日要给你一点教训，不然你还不知道这天地间什么是力量的权力，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可以让你臣服。”十郎冷哼道：“要打就打，何必说那么多废话。”

迪亚大怒，紧握拳头，飞身来攻，十郎舞动斧头，两人片刻间扭打在一起，木华却怎么都看不清二人招式，只听见阵阵霹雳之声和山石爆裂之声。迪亚有句话说得很对，现在的十郎是遇强则强，不过，迪亚念在骨肉亲情，岂会全力进攻？

当两人击打了一个时辰，各自分开后，迪亚一脸冷峻地望着天边，十郎气喘吁吁地立在地上，手中的开山斧已经碎裂，木华惊道：“迪亚的力量太令人恐怖了。”忽听迪亚道：“本尊现在还有要事需要处理，先不跟你这个不孝子计较，有空再来教训你。”十郎哼道：“不久之后，我便会击败你的，你等着瞧吧！”迪亚哈哈笑道：“这才像我的儿子，好吧，老爸可就等着你了。”说完，化作黑云向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