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修行

天微微亮，小珠还在熟睡中，古十郎已经起身去店外捡了几条活鱼回来，烤熟后叫醒二人，三人吃了个饱，此时太阳已过东山，经过一个昼夜，古道的痕迹显现，十郎便催促着上路，小珠有些埋怨道：“一大清早就叫人家起床，还吃了个干巴巴的烤鱼。”

木华眨巴着眼问道：“你不喜欢吗？这可是十郎一大清早出去捉了鱼回来，亲手烤给我们吃的。”小珠一听，脸现红晕，忙道：“十郎哥哥真好！”木华冷哼一声，道：“我师父说得没错，女人就是善变。”小珠啐他一口。

三人沿着微微显现的古道路痕，踏雪而行，一路上咯咯响个不停，还没走到一里，小珠已开始大叫脚疼，木华摇摇头道：“我终于明白了，柳大侠为什么要把你托付给我们，原来是个大累赘。”小珠憋屈地哭了起来，十郎道：“算了吧，木华你就不要再欺负小珠了，让我来背她吧。”小珠拍手叫好，即刻爬在十郎背上。

木华恨声道：“想不到十郎竟然跟小猪一样笨，真是一对笨猪！”小珠恍然醒悟道：“原来你一直叫我小猪，你太欺负人了，我哪点像猪了？”木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气得小珠瞪眼朝他。

十郎好像有使不完的劲，背着个人还能走得那么轻松，三人走了不多会儿，小珠道：“这地方静悄悄的，有些闷，不如我唱支歌给你们听，好不好？”木华道：“我看你不是闷，是害怕，歌有什么好听的。”小珠恨他一声，道：“我唱给十郎哥哥听，你可以把耳朵堵上。”十郎嗯一声，道：“好啊，我都很久没有听过人唱歌了。”

于是，小珠就轻轻地哼唱起来，歌声曼妙，童音轻柔，只唱得两人如临春风，木华忙不迭地赞道：“小珠的歌声真美！”小珠笑道：“那当然，我父皇经常夸我，没事的时候总让我唱歌给他听。”木华道：“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还真不知羞！”

小珠顿时秀脸通红，道：“为什么你总是欺负我？我哪里不好了？”说话太急，直接哭了起来，十郎急忙安慰道：“别哭了，我们不理他就得了。”木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只好低声下气道：“对不起，小珠，都怪我嘴巴欠揍！”

小珠扭过头去，把脸贴在十郎背上，嘤嘤哭了几声，渐渐入睡，待她醒来，他们已经到了九鼎山，只见那山势巍峨，九峰齐天，山峰间云雾缭绕，如若仙境，可是眼前的古道转瞬变成狭窄的山道，十郎叹道：“这么高的山，只怕要在山中过夜了。”木华道：“是啊，也不知这山里有没有野兽，万一夜里睡着了，让野兽叼了去，实在不值得！”

这句话把小珠吓得直叫道：“十郎哥哥，我们不要在山里过夜！”十郎道：“但是要翻过这座山，起码要一天时间，你放心吧，我以前在山里呆惯了，知道在哪里不会遭到野兽袭击的。”木华笑道：“我只是吓吓你啦，其实我们生起一堆火，野兽就不敢靠近了。”小珠哦一声，三人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向山里走去。

九鼎山绵延数千里，正是当年天帝用于冰封九龙女之处，峰回路转，飞鸟不敢飞越，猛禽不敢入山，山间草木丛生，怪石嶙峋，如今覆盖白雪，恍惚一尊尊怪兽林立，小珠早已紧闭双眼，木华却是心畅神怡，道：“我还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色，比起隐仙镇的两座仙山，简直要好出几百倍，若能在这里落脚修行，身心无物，必然进化神速！”十郎道：“你不是跟我说，修行就是流浪吗？怎么现在想着在此处落脚？”

木华笑道：“我那是哄着你玩的，我听师父说过，凡人要修行，需要选择僻静之处，在历史上，曾有一位凡人修行达到至高境界的，就是号称卧龙的诸葛孔明，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行八卦，六丁六甲之术，尽皆精通，可惜他居然未将修行进行到底，弃山而出，饮恨而终，不然今日要在星官中再增加一名智龙星官了，他曾有一句话，说‘非宁静无以致远，非淡泊无以明志’，九鼎山人畜飞禽不敢近，可号称天下第一修行之所了。”

十郎道：“我也听过诸葛亮辅佐刘备打天下的故事，但这跟修行有什么关系？”木华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凡修行者，必须一心一意，诸葛亮背道而行，在修行上必然不得善终，不过师父也说过，有的时候，修行者也有自己的宿命，有的人注定能够痛彻醒悟，而有的人注定不得善终，师父说，诸葛亮的宿命是智龙转世，可得仁义之君，可得忠义之名，若想最终龙上九霄，需得熬练万年，现在的诸葛亮正在鬼界修行呢。”

十郎惊问道：“鬼界在哪里？”木华道：“我怎么知道？要不我们去找找看？”十郎道：“怎么找？”木华伸伸舌头，道：“把自己吊死了，不就到鬼界了吗？”十郎哼道：“就知道从你嘴里冒不出好话来。”

小珠冷不丁地叫道：“你们别讲鬼不鬼的，我好害怕！”木华张牙舞爪起来，道：“我就是专门吃人的恶鬼，我要吃了小猪，而且是烤熟了吃。”小珠叫道：“十郎哥哥，我们快走，恶鬼来了！”十郎果真加快脚步，飞奔似地向前跑，木华愣住半天，自言自语道：“我真的像恶鬼吗？莫名其妙的！”

三人一前一后地追赶，突然十郎停下脚步，将小珠放在一边，摸着肚子，道：“我好饿，要先吃东西了，不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木华赶上道：“十郎，你哪来那么多的力气，背着个人，我都追不上你。”十郎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一饿，就没力气了。”

眼下三人已经深入山林，回首望去，山道早已被云雾罩住，十郎道：“看来今天只能走到这里，我们四处逛逛，看有没有可以住人的山洞。”可是小珠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十郎二人很是奇怪，小珠道：“我害怕，你们看看那些树木，树皮枯黑，树叶脱落，随风招摇，好像一个个恶鬼。”

木华嘿嘿一笑，道：“我变个戏法让你们看看。”便见他走到一棵粗大的老树旁，念动咒语，片刻之后，凋零的老树竟然长出满树鲜艳的红花，小珠见状，欢喜地叫道：“好漂亮的花儿，那么多啊！”

十郎问道：“你这次又是念什么咒语？”木华道：“这条咒语叫‘木香咒’，念动它时必须选择枯死或凋零的老树，师父说，老树即将死去的时候，会释放内心的芳香，当我念动咒语时，这些芳香会化作鲜花绽放。”

十郎大感有趣，忙道：“可不可以教教我？”木华道：“师父教我的时候，只是说让我静心而动，唯心而行，就可以了。”十郎道：“原来这么简单，那我也试试。”小珠听后，也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但见十郎走到另外一棵老树旁，凝心而动，眨眼之间，老树上竟然挂满鲜血淋淋的活鱼，一个个未死乱蹦，惨不忍睹，吓得小珠当即晕去。

木华神色淡定，一脸冷峻，道：“你念的是什么咒语？居然会出现这么恐怖的树状，这棵树的灵魂将永远得不到宽恕。”十郎万没想到自己念出来的咒语会是这般下场，他虽然不惧怕，却震惊不小，道：“我是按你说的去做，也是心想着满树的鲜花，谁料会是满树鲜红的活鱼？”木华流出了眼泪，悲伤像一曲哀怨的调子响彻云岭，天色暗淡，铅云密布，天空再次下起了雪。

十郎看看小珠，望望木华，感觉自己做错事了，心情也失落起来，道：“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村子里的人说我是怪胎，总会给人带来灾难。”

待木华从悲伤的情绪中缓缓恢复，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宿命，师父说过，我有着自己的宿命，今日所见，我知道你也有着自己的宿命，可是你的总是与我难以相合，却让你我一道修行。”

十郎对于这些更加不知，他爷爷从未跟他说过这些，只是离开的时候，告诉他要去修行，他根本不懂什么叫修行，更不知什么是宿命，问道：“这是为什么？”

木华道：“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都是师父告诉我的，我们都有着未知的宿命，我现在只盼着师父能在身边，帮我解开这个谜底，现在不是谈论的时候了，雪会越下越大的，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找个安身之处，度过一夜吧。”

十郎只得打起精神，背着小珠，凭借自己对山石的感觉，很快在一处茂林找到一间山洞，洞虽不大，却可以容得下三人和一堆火，很快洞里便暖和起来，小珠醒后，静静地看着十郎，许久之后，问道：“十郎哥哥，你是不是太饿了？”

登时木华捶胸顿足地大笑起来，十郎窘迫不堪，忙道：“刚吃了阳春果，怎么还会饿呢？”小珠见木华笑得不成人样，自知问了个滑稽的问题，也只好憋红着脸，不再往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