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阴谋

谦和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五

辽阳

那夜当晚聂烽煜就听说了云书龙单枪杀进皇宫的事情，等他带大批亲兵赶到的时候，云书龙已经走了。太子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怀疑他究竟是来护驾的还是来助云书龙的。不只是太子会怀疑他，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带这么多的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既然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一切也无可挽回。他只好无奈地叹口气，一大早就回到了辽阳。

听完归务说了前些日子的战况，明白了对方军中也有高手。可惜由于洪水的缘故，原本今日就该到达的禁军增援没有赶到，又只得迟缓几日了。听说是宫羽派人故意砸毁了堤坝。

因此聂烽煜高挂免战牌，下令不再出战。

一连几日，无论宫羽的军队如何挑战，聂烽煜始终闭门不出，看到对方攻城，就以巨石和弩箭逼退。双方各有损伤，宫羽却无法前进一步。眼见粮草渐渐已经不足了，宫羽也越来越着急。但他看着中年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天象，十分悠闲。他就有些想杀人的冲动。

他说的反间计究竟何时能见效啊。云书龙已经被朝廷通缉了，可是聂烽煜却还未被逼出城，反而禁军的援军正在昼夜兼程的赶来。宫羽已经快崩溃了，他真想提起所有兵马跟聂烽煜拼个鱼死网破，强攻的话自己还有六成的把握拿下辽阳城。可中年人不准他出兵，总说就算打下来了，到时候随便一支小诸侯的军队都能轻易灭了他。每次催问中年人，他只是笑着说快了快了，打仗需要耐心，要等待时机。

可是宫羽是急性子的人啊，没办法，只能拿剑砍些无关的东西发泄。

这日，宫羽只得脸色难看的呆在大营角楼上，一脸无奈地看着辽阳的城池。

而在此时京都的议事厅上，一场争辩正在进行着。

“这个聂烽煜带兵到达辽阳已经快一个月了，可是辽阳的围还没有解了。以他的兵谋，难道胜不过一个宫羽么？”太子玉城看向聂卓昭。

聂卓昭是不屑于和这个无知的年轻人计较的，只是笑笑，不做理睬。

太子火了：“不要仗着你是老臣，本太子就拿你没法子。这是我玉家的天下，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摆谱。”

“城儿，怎么和长辈说话呢，退下。”远处的皇帝开口了。

聂卓昭这才缓缓地道来：“虽然聂烽煜在兵法上有一些成就，但是这回的对手不是有勇无谋的突厥人。我们这边也没有当时的战阵四铁驹了。而且原来林天阁的掌监籍子雁就在宫羽军中，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各位想必都再清楚不过了。有他在对方营中，聂烽煜能受到现在都不丢城已经是很不容易了，难道还指望打退宫羽么？”

“哼，聂烽煜每日坚守不出，当然能守到现在了，可是如此畏首畏尾地缩在城里，也太有损我天朝的国威了吧。难道我们就被一个乱贼吓破胆了么？”一名老臣指着聂卓昭骂道。

“宫羽可不是什么乱贼，我朝大部分的精锐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当初我建议削弱宫羽兵权的时候，诸位为何就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呢？”项叶冷哼一声。

“你还有脸说话，你的逆子前些日子杀入皇宫，岂不是和宫羽一样的乱贼么？谁不知道他和宫羽是多年的朋友，说不定就是故意进宫刺杀皇上和太子的。可是最后竟然让他跑了，如果不是有内应，他跑得了么？”

“你是怀疑老夫是内应了么？”项叶有些气急。

“说不定现在云书龙那逆贼已经在宫羽的营中了。”

“你，项叶气的说不出话了。”别再攻击项右丞了。“聂卓昭看不下去了，他已经从聂烽煜口中知道了云书龙和项可静的事情，明明就是太子的错。

“哼，到忘了还有你了，你的儿子可是和宫羽还有云书龙都是好朋友呢。他们这样在前线互不进攻，是不是筹划着一起夺去京都了呢。”那个老臣丝毫不收敛，一味的指责。

聂烽煜见皇帝没有制止的意思，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若是聂烽煜云书龙和宫羽联手的话，你觉得你的脑袋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留在你的脖子上么？”

这席话一出，众人一片愕然。虽然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这么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这个意味就有些不一样了。

项叶也觉察出皇帝的脸色已经变了，连忙圆场：“聂太傅的话虽然有些激烈，但是不妨众位想想，如果聂烽煜有事，那么还有哪个将军可以守护京都的？”

众人都小声地议论着。

一个人提出一个名字：“阳家的二帅阳涯可以统兵一战。”

“哈哈，亏你能想的到，你难道不知道阳鸿和阳涯已经带领二十余万兵马就驻扎在辽阳附近么？如果他们真的想护卫京都的话，现在公寓早就退兵了。只怕辽阳一失，阳家的大军就要席卷京都了。”聂卓昭冷笑。

“我天朝上国百万雄兵，难道少了聂烽煜就真的无人可在用了么？”皇帝疲倦地声音传来。前朝宫家再不济，最后还有大将军云放拼死护卫。可眼下唯一能用的聂烽煜还不让人那么的放心。

“西边的雪家，或许可以解朝廷之危。”又有一人提了出来。

“他们倒是没有反意，始终对朝廷毕恭毕敬，可是让他们发兵来助怕也是不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是试试也是好的，最好同时也派人向阳家岳家和江家雪家求助。”又有人建议。

“你还嫌麻烦不够多么，到时这些虎狼之师都来了，那我京都还不知道要陷落几次。眼下最稳妥的就是暗暗掉雪家的力量过来相助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起来。

“先不说那些没用的，现在就令聂烽煜出战宫羽，不得违抗军令，否则立刻免掉其大帅的职位。”皇帝不耐烦了。

“陛下不可啊，万一辽阳有失，那我天朝就要亡了啊。”项叶跪倒在地，一批老臣跟着跪地。

“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皇帝起身走了。

聂卓昭和项叶并肩走出议事厅。项叶看看老朋友，“看来皇帝是打算除去聂烽煜了。”

“哈哈，这也是没办法了，谁叫我们位高权重，碍着人家了。”聂卓昭苦笑道。

“你觉得这太子能成大事么？皇帝老了，日子不多了，以后这太子掌了权。这朝廷会怎么样？”项叶轻声询问。

“你难道也犯糊涂啊，就凭他玉城能守得住这天下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项叶也叹口气。

“不管了，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都一把老骨头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啊。不过可惜了，本来我还打算提小儿向可静提亲呢。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了个熊包，真是糟蹋了。”

“哈哈，你个老东西也会开玩笑了。小女和书龙的事你个老家伙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可这书龙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啊。本来由他跟在聂烽煜身边我还放心。眼下只有聂烽煜一个人面对着内忧外患了，我们真的老了啊。”

“你也说了，这年轻人自己的路就让他们自己去走吧。怎么样，老家伙，我们喝酒去。”项叶哈哈大笑。

“行啊，不醉不归。”聂卓昭也笑起来。

远处皇帝看着拉着手大笑着远去的身影，心里有些酸酸的，本来，他们身边还应该有一个人的。他们已经把自己忽略了么？当年的京都三霸，是好遥远的记忆了啊。皇帝的眼睛湿润了，他强忍着叹了口气，“这帝位，还真是寂寞啊。”

“将军，朝廷传令，命我们速速出战，不可延误战机，尽快与宫羽决战。”归务拿着军令，递给聂烽煜。

“怎么会这样啊？”聂烽煜真的生气了。现在出城，那不是不要命了么。“朝廷中那帮废物倒也罢了，可是爹和项叔叔难道也不劝一劝么？”

鼓舞看着生气的聂烽煜也是叹口气，现在的朝廷，已经不是聂卓昭和项叶能说得上话的了。

“朝廷内部的决议。据项右丞的密报，因为云书龙的事情，现在皇帝和太子已经对你很是防备了。想要借宫羽之手除掉你，好把兵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从而一举推翻聂家在朝廷的地位。”归务看着聂烽煜。

“这……如果不是父亲家人都在京都，我真想和宫羽一样，就这么反了。”聂烽煜一拳捣在旗杆上。“那样痛痛快快的，云书龙才真他妈的是敢作敢当的真英雄啊，我就是一干什么都犹豫不决的懦夫。”

聂烽煜看着远处的天空，一言不再发。

良久之后，终于开口了：“传令，全军出战，我倒要和这个宫羽好好地打一场了。等到班师回朝之时，就是他玉家的末日！”

“是！将士们都憋了好几天的气了，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归务心里也是跃跃欲试了，这些天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

上一战打得并不痛快呢，那么这次就放开手杀他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