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1

（三十二）

段婧春在李妈妈那为凌霄和琉璃找了两间客房，但是这李妈妈可没有这么好心，他们要按照普通客人的标准付房租，这钱都是由段婧春出的，这对段婧春来说当然不算什么，有时她的一曲已经可以博得白银千两，买下这里也不为过，只是安于现状，有一个置身之地就好，何必一定要将一切据为己有才肯罢休，但是这样也好。其实曾有很多家妓院要段婧春转去她们那里，她们也承诺会好好对待段婧春，给她最好的条件，也有不少达官公子要为她赎身，但是段婧春没有走，李妈妈暗自庆幸，这可“摇钱树”是种对了。

段婧春的身体也已无大碍，但是也最多只能恢复到曾经的八成，但是在人界保护自己，完成想要完成的那些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平时琉璃身穿一身男装，在妓院这样的地方，要是以女装示人，恐怕有些不方便，所以以此也免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只是一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开始时，对这位细皮嫩肉的“公子”很感兴趣，后来知道真相后，便再也不缠着琉璃了，但是她们当时对一个女人投怀送抱，倒也挺好笑的。

凌霄经常在醉月亭周围练剑，打坐，冥思，缓和啼血睡莲在体内冲撞的真气，这个幻境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发现，并且进入，并且凌霄来说琉璃和段婧春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挚友，虽是女子，但是琉璃的率真可爱，甚是讨人喜欢，她曾为自己只身闯魔界，这份勇气让男人都会有些惭愧，这份情没法还，所以凌霄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那般疼爱。

而段婧春却恰恰相反，若说琉璃是一杯清澈泉水，那她就是就是一樽陈酿了上百年乃至更久的酒，明明知道喝酒伤身乱人性情，但是仍旧会不自禁的想要去品尝，又不能真正说出其中真正的韵味，但你还想又一脸了解时，可是却已经醉了，她就是这样一个迷般女子。她不曾说起自己的身世，从哪来，又为何会沦落青楼，凌霄也没有多过问，毕竟那已不那么重要，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婧春处处帮着自己，而且若那是她不愿提起的事，惹了她伤心就不好了。凌霄失明那段时间里，段婧春给自己讲的故事究竟是何寓意，虽然情节动人，但凭凌霄的感觉那个故事仿佛是在说婧春自己的经历，所以才会哭的那般伤心。

（三十二）

醉月亭三面皆是彼岸花，东面是一方小潭，月亮好像是天上一个，水中一个，遥遥相望不相遇。在醉月亭中，无论月圆月缺时，都是最好的观月之处，月亮总能映在水中，且此处月亮看上去好像就在挂在头顶的玉盘，伸出手指就可以触得到，但伸出手时才发现什么也触不到，但是好奇的琉璃还是伸手试探了一下，然后笑自己是那么傻，孩子都不会做这样的事，但还是忍不住试了。其实这就好似人心与人心的距离，看似相近，其实中间的距离就是触不到的隔膜，到死都不可能将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剖析给别人看，即使交给别人，恐怕也会受到伤害，这就是人，能坦然相见的几乎少之又少，或说几乎不存在，就像是徒手触到月亮的几率，猜疑和不信任，便是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这夜，琉璃在等着月渐渐变圆，这一个月真是好漫长，竟经历了这么多事，今夜便要化回火狐真身，看来要躲凌霄一个晚上了，婧春或许应该已经在自己去魔界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真身了，可一转身，凌霄竟站在身后了，看他面色稍红，眼神迷离，好像是喝酒了。“凌霄，你怎么喝酒了？你们修道之人不是不能喝酒么。”

“我本是俗家弟子，还是可以喝酒娶亲的，师傅说，有些事我该去拿起，再放下，可是至今……仍然悟不出，我是不是太愚钝了，无药可救了，就是块朽木，不可雕也。”看起来凌霄喝了不少酒，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肯定是哪位姑娘为了戏弄他，灌他喝了这么多，婧春也不知去了哪，要么他也不会如此，倒不如借这个机会……这早晚是要让他知道的。

“凌霄，假如，我说假如，我不是我了，你还会让我留在你身边么？”琉璃背对凌霄坐在醉月亭中，面对着潭水，偶尔一片落叶，打乱了水中月的倒影。

凌霄傻傻的笑了笑，“琉璃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如今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婧春都告诉我了，你闯去魔界，为的只是救回我的性命，我若再撵你走，那我就太没有人性了，以后我会像对待亲人那样对待你，直到有一天为你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琉璃听到这里有些许安心，按着月亮慢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就是自己化回火狐的时候，她温柔的喊了一声凌霄的名字，缓缓转过身，“你还记得你在林中救过一只被棕熊追赶，险些丢掉性命的小火狐么？”

月亮的金光倾洒下来，照在琉璃的脸上，身上，琉璃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凌霄一时睁不开眼睛，等光芒消失时，琉璃已经不见了，刚刚她坐的地方只有一只狐狸，还有琉璃刚刚穿过的衣服。凌霄一时傻了，他本只保持这两分清醒，这下却一下清醒了许多，“你……琉璃……你是琉璃？”凌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火狐说不出话，只是坐在原地点点头，好像在微笑。

“不可能！你不是！你不是琉璃！”凌霄怒睁着双目，近乎发狂，像一头狮子。小火狐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悲哀，它试探的向前走了两步，想靠近凌霄，可是凌霄却凶悍的向它怒吼，“不要过来！你这个妖，你不是琉璃！”尽管他知道这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但还是不愿相信，尽量找寻着可以骗过自己的理由，最终仰天长笑着，笑道累了，坐在地上，“我凌霄，一生自命不凡，竟然身边带着一个妖带了这么久，可笑啊，可笑，人要不两立，念在你救过我……你走吧，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琉璃怎么会离开，好不容易来到凌霄的身边，怎么会离开，可是凌霄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吓人，他拔出了身后的剑。

“滚！在我还没出手杀你之前，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滚！”

琉璃被吓坏了，现在心中有千百句话想要和他解释，可是却说不出，上次凌霄中毒在昏迷之中，看来自己说的话，他应该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吧，现在只有先离开，等明天再作解释吧。琉璃含着泪，快步窜出了围墙。

凌霄坐在地上大笑着，笑到流出了眼泪，“我凌霄斩妖除魔这么多年，竟然认不出自己身边的是妖，还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可笑啊……师傅，我没脸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