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经过
书名:猎异 作者:俗人侯
第五章 经过
罗川海说:“手帕是马中举的。”
“马中举?”我问,“马家村人?”
罗川海点头:“不错,他就是马家村人。高中时与我同校,不过那时我们并不认识,他是文科班的学生,我学的是理科。后来我们报考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不在一个系,但参加了同一个社团。”
我不解道:“这和鸿宇哥有什么关系?”
罗川海脸色很差地说:“鸿宇是我同寝的好兄弟,我觉得好兄弟就该形影不离,我走到哪,他都要陪着我。本来他没想加入那个社团,在我不停地劝说下,才答应加入。他同意时,我高兴不已。现在想来,是我害了他。”
我猜测道:“正因为加入社团,鸿宇哥才看到马中举的手帕。”
罗川海叹息道:“我们加入的是驴友社团,汇聚了很多喜欢探险、旅游的同学。马中举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每当社团举行活动时,他总躲在角落里。他身体不是很好,经常咳嗽,据说不是肺结核,很难治愈。每当咳嗽时,他会习惯性地从衣兜里掏出手帕捂住嘴,怕喷出来的唾液溅到别人身上。正因为如此,鸿宇才注意到他的手帕。”
这不难猜想,马中举咳嗽时用手帕捂嘴,恰好被鸿宇哥看到。他注意到手帕上绣着的花,认定那是寻找双亲的重要线索。
可鸿宇哥凭什么判断马中举手帕上绣的花是他寻找多年的线索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问罗川海。
罗川海说:“鸿宇说他被遗弃时的襁褓上,就绣着一朵花,和马中举手帕上的刺绣相差无几。后来他上网查找,终于找到了那种花的信息。我得知雷公藤这个名字后,很随意地说我们县的马家村盛产这种花,是有剧毒的,但不知道可否入药。听了我的话,鸿宇兴奋得一宿没睡觉。那天晚上我起夜,还听到他喃喃自语,好像说‘我终于要找到你们了’。第二天醒来,我仔细回味了一下他的话,联想到他经常和我的愿望,不难猜出,他看到了找到双亲的曙光。”
我说:“是啊,鸿宇哥从小就希望找到双亲,报答生育之恩。就算你不说马家村盛产雷公藤的话,执着的他也会找到马中举,询问其家乡地址。”
“是啊,鸿宇是个思想非常大气的人,想的问题比我们要高一个层次。”罗川海苦笑,“我就没有他那么高层次的思想,现在有时还和爸妈甩脸色置气呢。”
我笑了笑,说:“然后,他来到了古罗县。”
罗川海点头说:“期末考试结束,他找到我,说要和我一起来古罗,我非常高兴。一是高兴他能来我老家,我要把这个好兄弟介绍给我爸妈,让他们认识一下;二是高兴他找到双亲的愿望有可能实现。我当即表示,让他在我家过年,我一定好好招待他。可他却摇头,说到了古罗县里不会停留,立刻去马家村。我无奈,只好暂时敷衍他。心说到了古罗,就是我的地盘,到时候我作安排,他也只能听我的。
“他和我说来古罗的时候,我女朋友花圃也在,以为我们要到山区游玩,非常积极地表示她也要来。我追她很长时间未能得手,后来得鸿宇相助,才让她成为我的女朋友,所以我对她的要求很难拒绝。答应之后,花圃觉得应该叫上宫黎缘,我们成双结对去山里才有意思,才浪漫。还没等鸿宇和我阻止,她已经给宫黎缘打了电话。宫黎缘对鸿宇一片痴情,得知他要找双亲,自然要陪同左右。鸿宇本不想让她跟来,可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就这样,我们四个人来到了古罗。
“到了古罗,鸿宇迫不及待要去马家村,但被我劝住。我让他给我留点准备的时间,第二天和他一起去,他同意了。我虽然总听别人说马家村险恶,却从未去过,不知那里的水有多深。我当时就像2000年的那些混混一样,胸腔里充满好奇和无畏,把这次陪鸿宇去马家村当成驴友社团的一次小活动。我们两个男人要走,自然不能扔下两个女孩子在县里,她们对这不熟,我们离开,她们的乐趣也就没了。于是,多次商议下,鸿宇最终妥协,我们四人坐着小客车,去了马家村。没想到,这一去,害死了鸿宇,花圃也被吓疯了。”
说到这里,他再说不下去,垂着头,像是犯了弥天大罪的犯人。
我安慰道:“海哥,我知道你内疚,后悔,心里放不下,但这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带鸿宇哥来古罗,他也会想办法找到马家村。他的执念,谁也抹不去。他的行动,谁也阻止不了。我和鸿宇哥从小长大,对他非常了解。还有花圃,她的疯也不是你的错。你是一片好心,我想她清醒的时候,不会怪你,既然能成为你的女朋友,就该懂你的心。如果花圃明年开学时还会到学校的话,我个人希望你们还能成为情侣。”
语慈姐睁着闪烁异样光芒的眼睛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兄弟!”罗川海拍了拍我肩膀,“不愧是和鸿宇一起长大的人,相当有见地。你放心,不管花圃变成什么样,我绝对不离不弃。”
“海哥谬赞了。”我老脸一红,旋即赞叹,“男人就该这样。”
语慈姐插嘴道:“我们从公安局的张凌警官那里听说,杀害鸿宇哥,吓坏花圃的凶手,是一条白蛇。不知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罗川海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没错,就是一条白鳞大蛇。依我看,那条大蛇就生活在马家村的西山洞窟里。吃人尸体的根本不是山神,而是那条白蛇。”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不可耐,问道。
罗川海说:“我们是在上午到达马家村的,住进了村里的旅馆,得到了打理旅馆一切事务的舍氏母女热烈欢迎。刚放下背包,鸿宇就急切地找到舍氏母女,打听村里是否有姓梁的人家。舍氏母女告诉我们,马家村全村人都姓马,没有外姓人家。舍寡妇的女儿之所以随她姓,是因为争得了她丈夫的同意。鸿宇大失所望,但马上反应过来,问村里有没有姓梁的妇女。舍氏母女正待回答,村外便发生了械斗。村东人和村西人因为小孩子打架而聚集在旅馆外,大打出手。舍氏母女顾不得回答鸿宇哥的问题,急匆匆跑出去看热闹。鸿宇哥无奈,只好带着我们到旅馆大门口,向外张望。只见二三十农家汉子拿着砖头、木棍、铁锹、耙子、土镐、钢筋条相向挥舞,甚至已经有人头破血流。
“宫黎缘性子稳,虽然害怕,却不流露在脸上。花圃是个非常胆小的女孩,一见这阵势,吓得连忙往旅馆里退。我只好陪她回房间,安抚一番。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鸿宇和宫黎缘也回来了。鸿宇神态自若,对村民的怪异啧啧称奇。宫黎缘脸色稍稍有些难看,但不算露怯。花圃一见他们,压制不住情绪,提议还是离开的好。在鸿宇就要找到双亲的节骨眼上,我左右为难。鸿宇看出我不知如何是好,点头同意,说在马家村住一晚,没有要紧的事,大家都别出门,免得受到伤害。得到他的承若,我十分感激,连连点头同意。
“鸿宇和宫黎缘离开我们房间不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敲响房门。他进来后和我们道歉,说村里人不懂事,当着客人面群殴,让我们受惊了。我也是好面子的人,一再表示没关系。交谈之下,方才知道老头是马家村的村长,刚才的械斗,正是他出面制止的。我当时就想,一个看上去很和蔼的老头竟然能制止那么大规模的械斗,着实了得,心里佩服不已。待老头走后,我哄着花圃睡着,又找到鸿宇,表示歉意。鸿宇浑不在意,说他已经有了头绪,全村里只有一个妇女姓梁,很有可能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还跟我说,期盼了二十年,终于有了眉目,心里竟然有些害怕。不如先回孤儿院,酝酿一下再来认亲。我当时开玩笑说‘你也有害怕的时候’,鸿宇苦笑不已。可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出了事。”
我能体会到鸿宇哥的心情,人们大多如此。愿望快要达成时,就差一脚迈进成功的圈子,却心生畏惧,不敢迈出那一步。我猜鸿宇哥死前,还没有认亲。他让我帮他,也许是帮他认亲。
“后来发生了什么?”语慈姐见我想着心事,代我发问。
罗川海脸色微变,异常难看,放在桌子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后来的事情,你们可能已经知道。当天晚上,熟睡中的花圃和我被急促敲门声惊醒,心知可能出了事,急忙去开门,见宫黎缘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前,询问之下才知道鸿宇不见了。我大惊失色,赶紧穿好衣服寻找,花圃也是一样。我们在旅馆附近找了半天不见鸿宇人影,心里更急。尤其宫黎缘,原本红润的脸变得煞白,说话带着哭腔。后来惊动了舍寡妇的女儿舍香月,她听说鸿宇不见之后,立刻猜测他可能去了西山。理由是,山神好久没吃东西了。
“我听了后,心沉到了谷底。虽然我之前从未去过马家村,却听说过马家村关于西山食人魔窟的传闻。我急忙冲出旅馆,直奔西山。宫黎缘和花圃紧跟在后。我当时太担心鸿宇的安危,早忘了劝阻两个女孩留在旅馆。等我们跑到西山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条白鳞大蛇下半截在洞窟里,上半截身体趴伏在地上。它张着大嘴,一颗獠牙已然刺进了鸿宇的脑袋……”
回忆到恐怖的画面,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哽咽住说不出话。
“好了,后面的事我们已经知道。”我知道他难受,急忙阻止他说下去,“海哥,你平静一下情绪,咱们先不谈马家村。”
罗川海没言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
“咱们动筷吧。”语慈姐为了缓和气氛,率先拿起筷子,“再不吃,菜该凉了。”
“对对对,我们不能辜负海哥这顿饭,一定要吃好才行。”我强作欢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还别说,古罗县的特色菜味道真不错!
“夏凉,我知道你对鸿宇的死不甘心,想要杀掉那条白蛇为他报仇,但……我真的希望你们不要去……”罗川海顿住,犹豫片刻,忽然一拍桌子,大声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噗……”我菜还没咽下去,被他拍桌子吓了一跳,又被他后面的话惊了一下,口中的菜如数喷了出去。
语慈姐皱着眉头瞪了我一眼,向罗川海说:“海哥,我们去就行了,你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还是不要……”
“我一定要去!”罗川海说,“我也要给鸿宇一个交代!”
看着他坚定的表情,我心生犹豫,不知是不是该让他参与进来。毕竟,语慈姐和我去马家村,很有可能开辟一场猎异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