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书名:宫斗专用表情包 作者:月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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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这是颜欢欢,第一次见到端亲王如此失态。

情绪失控时,有男人会诉诸暴力,或是言语发泄,在这个无须尊重女性的年代,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横竖自己是孕妇,他怎么也得忍住。

端亲王显然是人中的异类,他的失态,在於默不作声地搂住她,眼底翻滚着肉眼可见的阴郁欲│望,暴躁得让颜欢欢以为他要暴起噬人一一可他又出奇地温柔,似是在这种时刻,都知道不能伤害她。即使紧紧相拥,他也依然孤独一人。

赵湛的情绪并不针对於她,以致於在不明就里的颜欢欢眼里,他和神经病没分别,而她也不可能问出他所烦恼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争储还有什么事能把他弄成这个样子?

颜欢欢想象不了有多大的压力,她只能尝试去了解。

她轻轻抚摸他的眼角,不言不笑的时候,他俊秀的脸孔阴冷得像可以掉冰碴子,难怪皇帝不喜欢他。他被摸得眉毛一抖,垂眼看向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一一他很少笑成这个样子,可见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恶鬼也怕吓到心上的小姑娘。

他低声问:“睡不着?”

“王爷,你不开心。”

“没有,”他先是否认,片刻,又矛盾地问她:“为什么说我不开心?”

“我就是知道。”

她执拗地再问,像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想努力了解心上人的小可怜。

原以为王爷心烦的事与自己无关,颜欢欢才能作壁上观。

都扯到自己了,而这时候的她,已经摸索到答案的边缘,自是可以进一步深挖一一在别人还在苦恼怎么得宠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和他谈恋爱。

要表现得为爱痴狂,背地里就要冷静得爱他麻痹。

就像那句流传得很广,起源已不可考的心灵鸡汤: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惟一庆幸的是,颜欢欢对此颇为乐在其中。

赵湛睡下眼帘,笑意扩大三分,这回倒是真的笑了,笑得让人心跳都要漏一拍,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被他俊美容颜所煞住。

“你说得对,我不开心,”他看住她:“想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这时候,在颜欢欢面前,彷佛出现了两个选项。

想,还是不想。

哪一个才能增加更多好感度,哪一个会触发必死flag……不对,以她积累下来的好感度,应该不会触发必死的小旗子。

电光石火之间,在颜欢欢脑海里掠过许多种考虑。

而最后,她的选择是:“我只想为我心爱的人分忧,即使我愚钝不堪,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但……还是想分担王爷你的难过。”她眸光坚定:“王爷,我想知道。”

语言的伪术,以情话为最。

这个选项,会是加好感度,还是减呢?

两种都有可能,那颜欢欢决定遵从内心一一她太好奇,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隐藏剧情没打出来,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就浑身难受,憋得慌。

从理智的角度来看,得到更多情报,也有利於她以后的行动。

表面上是二选一,实际上利益比重让可选的答案只剩下一个。

接下来,就看运气了。

赵湛沉吟,思考有多少是能够告诉她的。

女性地位低微其中一个好处,就是打探消息简单,都认为没有背叛的能力,跟着自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即使有所保留,也是怕其与娘家通气,颜欢欢的娘家作风清廉,多年来安份得有点过分保守窝囊。要说有何值得注着的,就是这一辈的颜清颇有几分才气,且办事谦逊谨慎,颜欢传出喜讯后,亦不见他与同僚炫耀,

防的都是女人的男性家属。

他向来爱才,因着颜欢,也对颜清多了几分注意,多番暗中照顾观察,若真是得用的人才,收为己用就直接是可靠亲近的下属。

争储和皇帝说给他的话,都是不能说的。

有太多不能说的话,可能每位城府深的人,都需要一个树洞,小至偷鸡摸狗,大至窃国盗世,都有个地放心一说的地方。

“你还记得,我说过,在我家里,大家都很喜欢吃荔枝么?”

“我记得。”

颜欢欢屏息静气,知道他要用大量比喻,将每一句话都记得死死的,生怕漏了一个细节,过后想再仔细推敲,都想不起来。穿越过来之后,她的记性真是越发见长了。

“我以前说不想要荔枝。”

“荔枝确实好吃,我发现,我想要,想要得不得了,”他说着,声线温和平淡,带有些困惑:“可是荔枝有限,不够分。爹想分给谁,我就认了吧乐其心,不违其志。荔枝没有了,我还有梨、桃、葡萄、李子……但每一样我钟爱的,他们都要夺走。我怕以后分荔枝的人,连我的……”

赵湛目光落到怀里人的脸颊上:“连我的桃也想抢走。”

颜欢欢脱囗而出:“他爱吃桃?”

“不,”他眸光渐深:“只是喜欢看我不痛快的样子。”

……

有趣。

“我让步得太多了,即使父亲认同了,认同我更适合当那个分荔枝的人……”

上一句还残留着愤愤不平,下一句就平静下来了,赵湛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情情。人能够从倾诉中平复心情,那些郁结在心彷佛能将人压垮的阴霾,像一个乌黑的毛线团,慢慢地将之拆开来,就好脱离得多。越急,越挣不开负面情绪的操纵。

“他希望我,辅助他最钟爱的人选,莫要再跟那人抢。”

颜欢欢已经理出大概思绪来了,王爷的话不难理解,比格林童话还浅白。这时候,二人是互相知根知底的情况,在说出囗的时候,他知道她会听明白,也知道这事儿不该说给她听,但说出来之后,心里却痛快多了。

她没料到,当年在国公府意外听下的一个,听上去很弱智的宅斗故事,现在会有后续。

起因再弱智,当落到宫廷之上,都不能一笑置之。

她没有立场同情王爷一一论苦处,谁没有呢?但她能理解他,恐怕那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孤冷少年,到今时今日,也依然存在於他的心中,不曾离去。

赵湛收紧了这个拥抱,语调已经彻底平和了下来,充满着冷色调的温柔。

“颜欢,你说得对,过错是暂时的遗憾,错过却是永远的遗憾。”

大兄弟你还记得这种三块钱的名人名句呢?

“像你以前说过,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她错了,以后不瞎比比了。

他微凉的大手攀至她光洁的后背,指尖温柔细致地描绘着她纤巧的蝴蝶骨,像怜惜着一件心爱的珍品,直摸得她后背发凉。在床事上,他向来是位有耐心的战略家,比大部份现代男人的前戏都做得久,他不擅於此,惟一能夸耀的,就是能保持很久的冷静,去进行探索。

探索她的弱点,求证她的真心。

要有多炽烈的热度,才能温暖恶鬼的心?

颜欢欢不知自己演技够不够逼真,她心慌慌地仰脸吻他下巴,学着深情的眸光,思考他瞳孔的颜色。

她捉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语气殷切。

“王爷,记得拉住我了。”

“……”

赵湛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轻声应允她:“好。”

颜欢欢心里没底,觉得临时编出来的应对不够经典深情,可能唬不住端亲王。

然而谨慎的她,实在高估了他。

深宫太冷太孤寂,恶鬼只需要一个有温度的拥抱。

………

……

“朕也这么觉得。”

“你向来比渊儿出色,渊儿不是不好,只是被朕宠坏了,廷他出生前,夭折了几位兄长,教朕痛不欲生,待朕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渊儿好过了头。你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私德败坏,狂妄自大,遭朕训斥,不出十天就故态复萌。”

“朕想,怕是教不好了。”

“这可能是朕第一次,也是最后一回跟你掏心窝子的说话了,朕知道你向来听话,不争不抢,不过被他逼急了,是朕忽略了你。朕只希望,待朕驾鹤西去后,你能好好辅助渊儿,别让他再这般任性。”

父皇许诺,会立下遗诏,渊儿切不可伤他性命,夺他爵位财产。

有左相辅助,父皇都不放心。

赵湛想的却是,父皇终究是老了,人一老,心思就柔软了下来,对子女尤其如此,深爱嫡子,又不舍得做绝了,让次子去死。离开皇宫的时候,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父皇,你该赐死我的。

再不济,也该把我圈禁起来。

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76.076

山雨欲来风满楼。

身居后院,颜欢欢也算是扫到了一点台风尾,最为紧张莫过於徐王妃了,与家中书信来往甚密,请安早早打发掉她们,一来是安心养胎,二来是没心情跟其他女人扯皮,随着肚子一天天见长,她的心也吊到了嗓子眼。

后院尚且如此,前朝更是议论纷纷。

太医局一下子成为朝中最受重视的一部份,谁都想知道皇帝到底还有多少时日。

如退潮后,露出的嶙峋乱石,赵渊是否储君最佳人选,也开始抬上了议论的日程表。

明面上不可论,底下的窃窃私语,化为上书的婉转參奏,无非是私德与能力,加上有端亲王作对比,刺眼晃目,也刺进了太子的眼睛里。

在太子眼中,这帮臣子话哪有这么多!

且个个话里的意思都说他不如二弟,着实可恶,二弟在朝中人缘好,而他的人缘……他自己亦很清楚,只是支持左相的一脉,出於利益,也支持他罢了。

只要他不听左相的话,就施展不开手脚,处处受限。

就连父皇母后,都希望他多多听进左相的劝一一这算什么?他是整个大晋未来的君王,只有别人听他的份,难道日后当了皇帝,也要这样受掣肘?太难受了!

在赵澈前来问他,要不要不起去探望病中的父皇时,赵渊不以为然地拂手:“早朝时还精神矍铄,再说了,我现在也没有这个空档去看他,明儿再说吧,不急在一时。”

太子可以见到皇上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多得有时赵澈感叹见父皇一面,难如登天,他都感到诧异,是吗?皇上有那么难见吗?

“那就听你的吧。”

赵澈沉吟,小时候他仗着漂亮可爱,跟父皇感情也好,长大后,皇帝早早立下了太子,他颇感失望,开始敬而远之。他不想独自去探望父皇,在这节骨眼上,很容易被有心人当成邀宠争抢的表示。

他想当皇帝,谁不想呢,即使父皇觉得三儿子最安份,甘心当一个闲散王爷吃喝玩乐……

他觉得,总是他觉得。

高高在上太久,他的旨意就是天意,无人敢不从,忠君爱国者,只需要他的一句话,甘愿赴死。

忠之一字超越了生死,高处不胜寒的皇帝,安稳了太久,有时想得太美。

赵澈只是不懂谋划争抢,回过神来,大哥二哥战况激烈,他生怕当了炮灰,就贯彻着抱紧大腿不撒手的原则,一直抱到了现在,倒也混得几口饭吃,起码不用像二哥那样,即使皇帝换人当,也不用担忧自己项上的人头和福利。

如果有机会,大哥二哥全急病逝世,让他当皇帝,赵澈乐意吗?

连良妃一起暴毙他都乐意。

“我忍不下去了。”

就在赵澈陷入畅想的时候,太子倏地开口,将他拉回现实一一是了,他还是条跟着太子的狗。

“皇兄?”

“赵湛这家伙,得意忘形,父皇一传太医,就个个都夸他好,有这么巧合的事?不过是收了好处罢了!”他很笃定,而他也的确有理据这么笃定:“你看左相底下的人,上回夸我什么?情操高洁,这不是收了钱,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

只能说你老人家看自己的目光还是颇为雪亮的。

“其实,在我眼中,皇兄的情操的确高洁。”

赵澈敬业地抬了一手,迎来的是大哥看智障的眼神:“你喝多了?”

“皇兄不必妄自菲薄。”

“连你都不说实话,”面对他的奉承,赵渊却不领情,只是他思维跳跃,一下子就从‘忍不下去了’转移到实话上,感慨:“如果是她,一定会说实话。”

赵澈好奇:“皇兄又得了哪一位勇於进谏的有能之士?”

“你在说什么?”

太子看向他的目光,犹如在说,你这竖子真不解风情:“我说的是颜欢。”

……

赵澈深呼吸,再度开启了拈花微笑模式。

无论皇兄说什么,他都过耳即忘,只有宽容的目光才能接纳皇兄的大爱无疆一一然而这回,对端亲王怒意未消的赵渊却不想就此罢休。他薄唇微扬,像想到了什么让他快意万分的事:“以为我不吭声就真治不了他了?我多的是办法,可以让他痛不欲生。”

皇室的好基因,大家笑起来,都同样赏心悦目。

虽然好奇得抓心挠肺的,赵澈却不敢问皇兄想到的办法。

有些事情,不能宣之於口,自然也不适合用来吹牛逼。

随着皇帝的健康状况日渐低落,朝堂上的气氛亦越发紧绷,有人传上奏折,指民间传出太子荒淫无道,端亲王才是天命所归一一这种传言,在皇帝死后是锦上添花,死前传出,却无疑是一枝枝毒箭。

而被射成了刺猬的端亲王,波澜不惊地请了罪,自澄绝无此事,皇帝没有怪罪他,只让人去追查源头,从严处理。

太子刺了几句,想着籍此机会能挫其锐气,没料到父皇却没像往常那般帮他,反而轻轻放下,气得脸色铁青,更认定了这谣言是从二弟处放出去的,只不过做得手脚干净而已。

左相和皇后的劝,他统统不听。

好不容易等到要当皇帝的机会来了,还听这两人管教?父皇的话他都敢阳奉阴违,他们又算什么人物!

皇帝的身体一日比一日的衰败,无法处理奏折,左相太子辅政,更是助其气焰一一如果说以前的太子,独爱他人│妻女,现在的他,每日对着诺大的东宫晨│勃,都沉浸在自己日了整个天下的豪情之中。

有些人,越把自己当回事,就越容不得别人。

而赵渊是个中的翘楚,他憎爱分明,对怜爱的女人,即使她是千人枕万人骑的青楼女子,也能包容她的过去,只是包容到什么时候,那就另算了。而对於不喜欢的男人,他更加明确,别说一天了,一息间他都包容不下去。

每日上朝看见赵湛,他都想他原地自爆,想得不得了。

下朝后狭路相逢,前者还未说话,只冷冷的扬眸一瞥,请安行礼,该做的礼数一点不少,他亦做好了心理预备会被后者为难,身份有别就是如此,高一个品级都得低下头来,处处是阶级。

“二弟,好久不见。”

果然,太子并不叫起,笑着看他,像看一条狗。

“早朝日日得见太子殿下,臣弟甚慰。”

端亲王神色平淡,笑容都不挤一个,兄弟二人显然是连表面上的客套都没必要维持了,现在维系住二人场面的,不过是‘礼’,要不然他早就掉头就跑,而他见面就想向弟弟饱以老拳。

“怕是你见得着我,我见不着你。”

面对太子的留难,他默然不语。

就像颜欢欢对着徐王妃,在大部份时候,没必要,也不能够顶嘴,背地里怎么找回场子是另一回事。

“从记事起,你就一直像只虫子,想尽办法在见不到的暗处咬我一口,坏不了大事,却烦人得很,”太子老实不客气:“不知你用什么手段迷惑了父皇,最近待你倒是和颜悦色了,可他最钟爱的,一直只有我,你再曲意奉承,讨得父皇欢心,不过是一个亲王罢了!”

父皇年迈,能保得你什么时候?

……

“臣弟知道。”

端亲王一拱手。

他当然知道,父皇最钟爱的是谁。

将整个天下都给了你,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一点关爱也见不得落到他头上,皇兄,你何其自私。

端亲王顿时觉得有点好笑一一他们二人,都觉得父皇是在保对方。

“太子殿下不必介怀,臣弟的确只是一个亲王而已。”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彷佛告诉太子,爱踩就踩,他不会反抗,占那嘴上便宜。

在人来人往的道上,太子的确不能把他怎么样。

太子阴下俊脸:“你就这些时日能耐了!”

“臣弟不敢。”

“好一句不敢,”

他轻笑:“你让我想到一些事,既然你不敢,那好,我倒要看看,你会不敢到什么时候。”

以往容妙真都与他一道下朝,今日被旁人拦住,耽误了些时候,没想到就和太子碰上了。这会远远瞅见二人相遇,容妙真经年不变的笑容都愣住了,赶忙走上前,二话不说先对太子行礼。

太子自然不太乐意见到他,通身反派气场都被这傻货打断了:“又是你。”

“太子殿下要是不想见到臣,臣这就走,只是有些礼部的事想和端亲王商议……”

你放不放人?

“走吧,”

太子嗤笑:“怕你在这里哭得呼天抢地的,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容妙真语速极快,与端亲王谢过太子后,麻利儿的告退了。

在离开路上,他低声问:“你又怎么招惹上他了?”

“狭路相逢。”

“回去用柚叶洗澡吧,怪晦气的!”

端亲王若有所思:“太子怕是要有所行动了。”

☆、77.077

在赵湛眼中,太子是个好对手。

这个‘好’字,不意味着他有多么聪慧,相反,他毫无城府可言,睚眦必报,行为思路极之好猜,为赵湛省却了不少麻烦。太子蠢吗?赵湛不觉得他蠢,小时候一同进学,二人水平差不多,他甚至要比他更灵活一点,往往能举一反三,是以父皇对他的钟爱有加,并不仅仅因为他是嫡子。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赵湛知道,自己或许不是明君人选,连父皇,也不是一位完美的皇帝一一坐拥万里江山,要心怀天下,就不能有太多私心,而父皇和他,乃至皇兄,都藏着太多私欲。既然谁都不完美,为什么不能是他?

“行动?他还能把你抓去打一顿不成。”

虽然嗅到了朝中不寻常的火药味,方才好友与太子的狭路相逢也着实把容妙真吓了一跳,但他调整得极快,不到一会,已经能嘻皮笑脸的闹赵湛,好像方才那个被太子蔑视嗤笑的人不是他:“你跟徐国公谈得怎么样了?”

“嗯。”

“他提出了什么要求?”

赵湛瞟他一眼,倒也不避着他,只低声说了几句,容妙真纳罕:“没提到他女儿?”

“徐氏已经怀上了,地位安稳,一但事成,跑不了她的好处,自然也有徐家的,他自然没有格外要提的,”赵湛轻叹:“你看,有时候我觉得爹娘都不疼我,可别人家里也是这么薄情,利益至上,似乎稀松寻常,算不得大事,更没有抱怨的资格了。”

“我看,徐老对他自己是挺深情的,”容妙真嗤笑,瞧着好友清冷秀气的侧颜,想捏一捏,可终究没这狗胆子:“也不能这么说,我家里人感情就很好。”

……

容叔叔是出了名的怕老婆一一虽然用他的话来说,夫妻之间要互相敬重,他只是尊重妻子,用怕来形容,太过肤浅可笑。然而外人怂恿容叔叔去喝花酒,纳美妾,往往会被他板起脸拒绝,更别说笑话他不去‘管教’妻子了。

曾有人感叹,容老对发妻真是情深似海。

然而作为言官,他对这种问题的回应也耿直得难以成就一出佳话:“都成亲这么多年了,情爱早已看淡,只是觉得,一辈子一个女人够了,再多吃不消。”

毫无风月情趣可言。

赵湛瞥他一眼,容妙真以为他要恼了,没想到却等来了一句:“我跟我现在的家人,感情也很好。”

回府,有颜欢等着他。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听着母妃和三弟轻声说话的木头人。

“那真不错。”

能够找到自己中意的女人,容妙真由衷替他感到高兴,并开始思考起今晚去春风阁找哪位小姐姐谈人生谈理想。

而‘等着他回府’的颜欢欢,正百无聊赖地泡着热水澡,脸颊枕在玉臂上,目光盯着系统半空播映的电视剧,惬意得半眯起眼睛。看不到系统电视的檀纹以为主子在想事情,安静地替她按摩双肩,力度适中,是她内院日子里少见的娱乐节目。

人力可以做到的事,有着一院子丫鬟的得宠侧妃都可以办到。

但颜欢欢见识过太多,仅以人力办不到的娱乐了,是以从来没有高兴过自己穿越了,只庆幸系统知道打一棒子得给点甜枣,让她不至於苦闷得每天玩手指。

系统改善了她的眼睛跟皮肤,连保养的功夫都省掉了,惟一要保持的,只剩下│体重。

檀纹感叹:“娘娘皮肤真好。”

只有上手摸才知道,她这种要伺候人,偶尔得提一提重物的丫鬟就不说了,就连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夫人,都没有这么好的皮肤,真正紧绷柔滑,触手细腻,爱不释手一一有时候,檀纹都有种错觉,替主子按摩是一种享受,能够抚摸到这片动人的皮肉。

“嗯?”颜欢欢回过神来,热水泡得脑子有点蒙了,她昂了昂下巴:“今天就泡到这里吧,我要更衣。”

“好的,娘娘。”

接着,她只需要站起来,一边注视着电视剧,像个残废人一样由丫鬟代为擦身穿衣。

自从怀孕后,她原本就超然的待遇变得跟王妃无异,一切都紧着肚里的孩儿来,除了在吃食上有些迷信的忌讳,她爱洗多少次澡就洗多少,没人多说她一句话。

一切都让颜欢欢觉得,争宠真的太好了。

过了好一段慵懒的日子,她都快要忘记自己在宅斗了一一没有婆婆要天天请安伺候吃饭,没有拈酸吃醋的陷害,大家安份过日子,惦记着江山什么时候换人管,当朝太子作风如何,连后院妇人都晓得,生怕王爷以后过得不好,忧愁得不得了。

是以在请安过后,徐王妃留下自己时,颜欢欢一时之间真想不出她要干什么。

两个孕妇玩自由搏击?看不过去她怀得安稳?

不可能下手得这么明确,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住她,想到这样,颜欢欢紧绷的精神也略微一松。

“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想传几位儿媳去侍疾,也好让我们有机会尽孝,”提到皇后,徐王妃脸上已不存多少尊敬的神色,嫁给端亲王,无异就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更别说徐国公和左相的关系了。这时说来,她的手在微隆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皇后娘娘独独点名你进宫,不过你也是双身子的人,去了由丫鬟代劳便是,若是吩咐你……”

她一顿,像是在衡量着皇后和颜氏谁比较讨厌。

所谓家丑不外扬,她再不喜欢颜氏,到底也是自家府里的人。

这就显出世家贵女跟小门小户的分别,没有九年基础教育,家境氛围完全定性了儿女的气质,她语气平淡地说下去:“做些过分的事,你别要面子逞强,喊痛喊累,顶多斥你一句不顶用,皇后娘娘心善,总不会为难你,东华宫里得用的下人多如过江之鲫,没有什么是非你不可的,也不要想着讨好卖乖,做好自己本份,别丢了王府的脸面。”

徐王妃话说得不好听,却是实在话。

如果颜欢欢真的只是一个没见识过世面的普通官员之女,听这一番话,进官侍疾亦安心得多,而她更是知晓其中的利害,对王妃另眼相看之余,也老老实实的谢过了她。

“你且回去收拾一下物件,准备进宫吧,王爷那边我会去说的。”

对颜氏的感谢,徐王妃亦无特殊感觉,快快打发了她,别在跟前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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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相看厌到一个程度,像利益冲突浮上水面的太子和端亲王,就差大打出手,而二人因着怀孕而按兵不动,则都不想看见对方,最好听也不要听见她的名字一一除非是听到她倒霉,像突然喝水噎死自己的喜讯,肯定是要第一时间知道的。

“真不知道皇后在想什么,”

打发走了颜氏,徐王妃拉着映袖纳罕:“太子妃倒是想去尽孝,她偏不让东宫里的女人去……可能是想让太子妃赶紧怀上吧!那也是个没用的,嫁给太子这么久,肚子里都没动静,不知道是谁不行呢!”

在房间里低声说说的闲话,徐王妃自是不带防备,而且东宫至今没一个喜讯,宗室后院里最爱看的就是这种笑话了,窃窃私语禁之不绝,不抬到面上来说就没法管。

“不折腾到娘娘头上就好,不过好端端的,怎么连皇后娘娘也病倒了?”

徐王妃眼珠子一转,嗤笑出声:“说不定是被她亲儿子气病的。”笑得促狭顽皮,年龄和作态都是十足十的少女,可挺着的大肚子与穿着却摆足了妇人的款。

嫁不成太子,这男人在她眼中就只剩下缺点了。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的缺点,不需要她多碎嘴,消息稍为灵通点的宗室世家谁不知道?光是私德,都一堆老毛病,就皇帝皇后连着左相护着他罢了。真要上位了,恐怕也需要左相多加扶持,皇帝真是老糊涂了。

想到这个份上,徐王妃已算十分胆大的女人,埋怨的话在嘴边转了转,终究没说出来。

对皇帝的敬畏,无异於天。

进宫侍疾,换了宋氏张氏甚至林选侍,都可能狂喜得要跳起来,侍皇后的疾!无怨无仇的情况下,简直是大大赏脸了。

颜欢欢一听到点名要自己进宫侍疾,第一反应却是小脸都想挂下来。

侍候端亲王就算了,好歹能仗着情人之间的亲密偷懒,去伺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做低伏小影响心情都是轻的,在宫中言行举止必然小心再小心,皇帝又病重,在这节骨眼上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逼宫之类的刺激剧情,要是牵连到她怎么办?肯定不如在端亲王府安全。

退一步说,在府里当主子当得舒舒服服的,谁想进宫当丫鬟。

回到偏院里,有丫鬟忙着收拾细软,颜欢欢安躺在榻上,翻来复去一一也就带些离不开身的贴身衣物,其余宫里都有,再说了,进宫侍疾不是去享受的,穿金戴银徒惹人笑话。

“檀纹,”

“娘娘有何事吩咐?”指挥手底下的丫鬟,忙得一额汗的檀纹抽空过来应主子。

“这个,疾……要怎么侍?”

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78.078

颜欢欢是多虑了。

富贵人家,尤其是体面如皇家,侍疾更多是一种孝心的体现一一也不排除婆婆故意为难媳妇,让媳妇伺候排泄擦身,更多的,只是帮忙煎药喂饭喂药,态度表现出来了,就不过多留难。当然了,若是随意使唤,顶多被传一句难伺候,不论规矩还是道德上都绝对说得过去。

以孝为天,对男子尚为宽松一层,对女子,尤其是婆媳相处,紧巴巴得如掌握生杀大权。

总之,这疾要是无怨无仇,那就是平白去镀金的。

要是有怨有仇,得,别想好过。

被檀纹科普了一番之后,颜欢欢仔细思考了一遍,按理说,颜家祖宗都应该和沈家无仇,而她本人虽然在端亲王府玩得风生水起,但不可能有任何招惹到皇后娘娘的机会,想必皇后每日要斗遍后宫三千佳丽,也不会因为儿子和端亲王的瓜葛而迁怒到她一介小小侧妃身上。

侧妃说着是妃,实际对皇后来说,就是庶子的妾。

徐王妃都有可能被为难,为难一个侧妃?这个念头光是在沈皇后脑子里冒出来,已经是极大的丢份,跌面子。

颜欢欢翻来复去地想,用尽了大晋思维想象即将会发生的事,惟一觉得最合理的一一应该是因为皇帝儿子太少,而她运气不济,被抽中了吧!去宫里走个过场,煎个药喂喂饭,横竖皇后以这个年代的标准来说,确实年纪不轻了,她就当去养老院敬敬老,给自己积德,增加激活好技能的机会。

行善积德,改善人品。

做完了一番思想工作,颜欢欢收拾心情,快快乐乐的坐上马车前往皇宫。听徐王妃说,同行的还有安亲王的孔王妃,性情和三殿下一般温和平易近人,只要别凑上去瞎套交情就好,不是会故意欺压人的。

徐王妃说得很明确了,嫡庶有别,身份不同,进宫就代表着端亲王府的脸面,不要做出让人看轻了的举动,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颜欢欢倒也没觉得被折辱了,很是痛快地应了下来。

想结交朋友,跟丫鬟多聊天就是,还能听点好话,跟这些贵家太太,大难临头帮不上忙,小难也得看对方的夫君,没必要交心,费尽心思的交际,留给徐王妃来操心就好。

要做一位耐得住寂寞的富贵闲人。

怀着‘咱俩无仇无怨,你老人家也是位体面人,可别拉在我身上啊’的想法,颜欢欢在踏进久违了的东华宫时,内心还是很平静的。孔王妃在选秀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这回再次碰见,也不禁对她多看了两眼,只觉得她又出落得更娇艳了,落到她的小腹上一一虽然还未显怀,同为女人,她依然忍不住羡慕。

颜欢欢对谁都不好奇,低眉顺眼的,倒真像个乖巧的小美人了。

皇后叫起赐座时,她才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心中咦的一声。皇后化的是常见的宫妆,脸颊雪白,嘴唇描得正红,远远看去,美艳不足,威严有余,配着金光闪闪的首饰与衣服,衬得她似一尊庄严的雕塑。

美人当如画,若如雕塑,那只好如死物了,她诧异的是,皇后双眼清澈有神,丝毫不像带病之人该有的眼球浑浊。

颜欢欢刚坐下,都不能坐全了,老实地低垂着头,最好当个透明人。

然而皇后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须臾,才缓缓吐出一句:“颜氏不负盛名,倒比选秀时,出落得更水灵了。”

“谢皇后娘娘夸奖,妾身深感惶恐。”

皇后不说话,气氛登时冷得尴尬。

等了一会,皇后才再度开嗓,与孔王妃说话,说的也不过是些门面话,无非是关怀一下安亲王如何,孔王妃一个劲儿的唯唯喏喏,让她想起了府里的宋氏,八棍子打出来的全是屁话,没一句有用的。没聊多久,皇后就称乏了,命人将她们带去东华宫的厢房,丝毫不提侍疾的事。

能浑水摸鱼,对颜欢欢来说自是好事,她却忐忑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侍疾,将二人传进宫有何用意?

两位亲王的妻妾……莫非,是人质?

颜欢欢心里咯登一声,要是杀了她能得皇位,恐怕端亲王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一个痛快。

“娘娘吩咐了,侧妃就住在这里,无事不得外出,便是有事,也得先让伏萤代为通传,得了奴婢的允许,才能踏出厢房。娘娘说过,侧妃或许不懂宫中的规矩,所以一切从简;只需安心住着即可,”

领着她的伏姑姑板着脸说话,冷淡得像背诵书本,哪里有奴婢的模样,可是打狗也要看主人,她敢这般作派,也代表了皇后的态度,她自是发作不得:“若是要侧妃伺候了,娘娘会让奴婢来传召侧妃。”

“妾身省得了。”

“侧妃懂就最好,奴婢先行告退了,衣服已经放在床上,侧妃可随时换上。”

话一说完,伏姑姑转身离去,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颜欢欢暗自纳罕,有必要把气焰摆这么高吗?

她和孔王妃住的地方离得颇远,但在来时路也能看见,东华宫的人,待她和对待孔王妃,完全是两副面孔。

起码,跟孔王妃说话时,伏姑姑脸上还带着卑微有礼的笑脸,真真切切的将她当成贵主子。

而对自己,则像个看不起妖艳贱货的正室大丫鬟。

……

颜欢欢靠着门边,思考片刻。

她和皇后没有利益冲突,侧妃身份也不像民间的妾室那般没地位,起码也是上了玉牒的,这些宫人断无理由甩脸色给她。

难道,怪她过分美丽?

颜欢欢陷入了沉思。

“请侧妃娘娘进去歇息,莫要站在门边了。”

被派来伺候她的伏萤低声提醒,她回过神来,瞥她一眼,这个真是小姑娘,面孔粉团似的,瘦小得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颜欢欢也没有将气撒到她的心思上一一被伏姑姑这么对待,她也没生气,只执着於,她为何要这么做。

没有无缘无故的厌恶,或者说,皇后为什么不喜欢她。

她一直想,想踏进厢房内室,比端亲王府住的地方都小,惟一欣慰的,是尚算干净敞亮,该有的寝具一点不少。

然而,当颜欢欢的目光落到床上时,眼睛瞪得铜铃大。

【床上,躺着一个不着片缕的陌生男人。】

‘不要带节奏!’

颜欢欢没好气地训斥了一下。

床上,当然没躺着男人,只是如同伏姑姑所说的,放着用来要换上的衣物。

照那态度,就算放着布衣,她也不意外。

但问题就出在,那放着的衣服,不但一点都不粗糙,反而华贵之极,赫然是一件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层层叠叠,她一摸,料子轻软,比她平日穿着的都好,价值肯定不菲,也不像是能穿来侍疾的衣衫。

颜欢欢脑海里,属於直觉的一部份,忽尔警铃大作。

有一个不科学的想法,徘徊在她的脑皮层下,欲说还休,只是这想法实在太荒谬了,她只能将之压下去。虽然她有带贴身衣物进宫,但皇后提供了衣服,她也只能乖乖穿上,伏萤没进来伺候,她倒是好久没自己穿过衣服了,暗笑自己在大晋惯出了一身富贵习惯。

房里有梳妆台,既然侍疾,不用见到王爷,就不化妆了,免得招人闲话。

横竖以她的颜值,就算素面朝天,也是碾压性的秒杀。

颜欢欢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自觉美得冒泡。

金丝是暗绣,随着身子晃动,裙摆荡成了波浪一一在衣衫的设计上,每个年代有不同的美,挖空心思地开发出女体的优点,暗花是低调的奢侈,花是梅花,娇艳不失高洁,配着她年轻艳丽的容颜,似有生命的观赏品,无一处不是精致的。

这衣服料子太好,穿着舒服,又好看,要是出宫能当赠品带走就好了。

【宿主,这是进宫侍疾,和旅游顺走酒店洗发水不是同一个性质。】

‘朋友,少说几句我也知道你有人工智能的。’

这衣服哪里都好,就是不保暖。

咦?

是了,她来时那么冷,这厢房却一点都不冷,甚至暖得有点过分。

难道是东华宫太奢华,连厢房里都有地龙?可地龙,也只是地上热,应该暖不到这个度,她环视房间,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硕大的火盆,炭放得满满当当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什么高品级的贵人。

……待遇这么好?难道皇后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

颜欢欢脑补一下,随即被自己雷到了,转为另一个可靠的理由,她怀有身孕,想来是给皇孙的面子吧!不错,在态度在蔑视她,在行动在爱护她,对她这种脸皮比皇宫城墙还厚的人来说,就如同得到了贵宾式的待遇。

深感欣慰。

她在房间里呆了半天,做好了随时去当廉价劳力的预备,皇后娘娘却一直没传她,彷佛忘记了她的存在。

颜欢欢十分遗憾,然后追起了剧。

她不知道的是,皇后娘娘的确不想,也不会传她。

一来,是皇后根本没病。

二来,是因为她,皇后没病也快要气出病来了。

☆、79.079

沈皇后出身高贵,乃真正的名门贵女。

她一直与皇帝相敬如宾,虽然没有相爱过,但这半辈子,真称得上为一位模范的皇后人生一一不曾跟皇帝红过脸,皇帝亦没有让任何一位宠妃可以趾高气扬得不将中宫皇后放在眼内,诞下聪明伶俐的嫡子,早早封为储君,可以说是大晋所有女子的理想,贤妻的代名词。

然而,人无完美,可能日子实在过得太顺遂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要给她制造一点困难。

“你说什么?”

沈皇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世家女高贵优雅的礼仪,意味着遇事亦不可惊慌失态,动辄瞪大眼睛一惊一乍,那是小门小户之女才有的小家子气。就像在用膳时,即使发生任何乱子,她眉毛都不会皱一下一一此刻,优雅的沈皇后,眼睛睁得极大,其惊慌失色的表情让厚厚一层的脂粉都一现裂纹。

原因无它,太子说出来的话,不但私德有亏,简直不顾伦常!

“儿臣想请母后,假借侍疾之名,传端亲王的侧妃进宫,将她留下来陪我。”

赵渊五官俊美,这时说来,颇有几分义无反顾的情圣风范。

沈皇后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浅芸轻轻拍着她的背,怕她气得背过气来,可是这对母子吵架红脸,真是谁都不敢劝,谁也没有那个命去劝。至於皇上?这种事把皇上叫来,恐怕得将他气得立刻宾天!

在这一刻,她的优雅修养,荡然无存。

“你在想什么!真是……真是糊涂之极!”沈皇后痛心疾首:“你就不能听母后一句劝,先忍忍?等风头过去了,你想将人怎么抢过来,只要不让她当宫里正经妃子,母后都管不着你,就当顺你性子了,可现在你父皇还在东宸宫,后有你二弟虎视眈眈,你这不是平白给人送一个把柄?”

“儿臣等不及了,端亲王越发放肆,母后你传他侧妃进宫,他必然毫无防备,既可激怒他,让他在急怒攻心之下作出错误决策,颜侧妃肚里又怀着他的孩子,他有何举动,恐怕都会顾忌着些。”

更重要的是,他能得到她了。

赵渊就像一个即将发年末奖金的销售人员,急不可耐地用信用卡下单自己垂涎了一整年的昂贵物品一一因为即将得到,更等不及那几天,想先透支了自己的信用。

沈皇后只觉胸囗作闷,眼冒金星,耳畔如被轰呜而过,想听不真切,却又如此清晰,清晰得她不想听的,全听明白了。

她明白太子想做什么,但完全不理解他为何要这么做。

“你……”她几乎整个身子都倚在宫女身上,手脚发软:“你猪油蒙了心,一个孩子算得了什么,容贵人的孩子不明不白地没了,父皇何曾追究过母后?你不过是想要她,想得失心疯!”

……

面对母后的指责,赵渊沉默了下来。

他的沉默很倔强,有着皇后的爱,以及身份地位作他倔强的资本。

灯火通明的东华宫,总比它处亮敞许多,皇后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太子用的只会更好一一这么一个吃好穿好,什么都有的男人,却刻骨地思念一个得不到的人,一但有了明正言顺,或是听上去通顺的理由,他就不想停下来了

趁他沉默的空档,沈皇后亦在宫女的帮助下抚顺了呼吸。

到底是亲儿子,凝望着他默然不语的模样,她心就软了下来,温声劝道:“母后不是为难你,而是这个节骨眼,不想你做错事,只差一点点了,等你继承大位,你二弟就算在底下捣鼓什么,也只能称你一声皇上,你再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母后,我想好了。”

沈皇后忘了,她对太子,向来有求必应,这个男人不懂得放弃为何物,只要有机会,行得通,他都不会放过。

他伫立在自己面前,眉目俊美,有些可怜巴巴的,像小时候有想要的东西,哒哒哒哒的来找母后要。她暗自叹息,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总惦记着别人碗里有的,得不到还不依不挠的,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

他知道,母后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能籍此打乱端亲王阵脚是好,就算不能,儿媳进宫侍疾天经地义,到时候将东华宫关起门来,谁也想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端亲王是成年男子,更不能够随意进来……”赵渊心意已决:“有谁碰见了,直接打死就是,万无一失,可安我心。”

“……”

沈皇后再一次心软了。

也罢,做皇帝的人,贪心一点,也无伤大雅。

“最后一回,母后帮你这一回,接下来的事,你万万不能再放肆。”

“儿臣省得!”

得了母后的应诺,太子薄唇绽开一抹笑,二十来岁的男人,一下子笑得像孩子得了甜头,眉飞色舞。沈皇后却是气得笑不出来,心里又苦又气,虽然儿子糊涂,但她做娘亲的,当然不会怪儿子,她只怪颜氏到底给太子下了什么蛊,迷得他神魂颠倒的一一要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将她许给太子得了!

她一直以为颜氏是良妃的人,要真是如此,可真把太子坑得彻彻底底的。

沈皇后气苦了,对颜欢欢,自然没有好脸色。

太子却一点都不顾念亲娘的心情,一想到可以见到心上人,就快乐无比地命人翻箱倒柜,将他认为最华贵好看,二弟一定没有的漂亮衣裳拿出来,让母后放到颜侧妃要住下的厢房里。

就太子这举动,差点将沈皇后绷了半辈子的修养气回了娘胎。

这事情,沈皇后不敢让太子妃知道,怕左相跟自己翻脸,只能悄悄的来,於是将安亲王的孔王妃一同传召入宫侍疾,就是打掩护的。皇后的苦心,全都喂了狗,太子一心扑了在即将要见到的小可爱身上,不止华贵衣裳,在东宫库房里将金银珠宝搜刮了一遍,拿不准颜侧妃喜欢什么,就急冲冲的去了一趟安亲王府。

“皇兄,何以突然光临寒舍?实在有失远迎。”

今天,本来高高兴兴的……

赵澈总觉得没好事,皇后急病,连他媳妇都召进宫了,他还有心思找自己唠嗑?

“三弟,你有没有……”

没有,快滚!

虽然赵澈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脸上也只能堆着笑脸:“皇兄所要何物?”

“你不是收藏了一些书画字帖么?拿几样好的来,不要糊弄我,要好的。”

……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赵澈当时就想关门送客。

奈何人家是太子,是君,而且父皇快要归西了,这位就是未来的皇帝,别说要他几幅字画了,就是要了他,他也不能说一个不字一一这么想来,字画给了就给了,起码贞操守住了。

在傻逼上司底下过活,要学会自我安慰。

太子虽然对字画没有兴趣,但在皇宫里长大的人,鉴赏力也远超一般人。简单来说,什么和父皇书房里像的,什么就是好东西。得到了想要的之后,太子心满意足地离去,剩下赵澈坐在王府里,对着被搜刮一空的藏品,感觉身体被掏空,凄凄惨惨戚戚,哽咽。

有点委屈,想哭。

另一边厢,颜欢欢对着满满一桌的晚膳,同样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照这规格,比端亲王用的都好,与皇后和她这边宫女对她的态度,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实在丰盛得过分,简直像有意在讨好她似的。燕窝脍五香鸭子热锅、山药火燻葱椒鸭子、百花糕……满满当当的一桌,她都不知从何吃起,一旁的伏萤低声问:“侧妃想先用哪一道?”

“我自己用就好,你出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进完晚膳我会叫你进来收拾。”

颜欢欢打发了她出去。

檀纹规矩虽然不如这些宫女,可深谙她喜好,没她在身边,她倒不如自己动手更舒心,横竖也好久没自给自足了,门窗大开,正好赏月。颜欢欢每样动了一筷子,并非贪心好奇,而是想知道里面有没有毒,无毒的话,就说明……这真的只是单纯想让她吃好点而已。

难道孕妇的待遇超然到这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挺好吃的。

虽然人生路不熟,别人可能还会怕生一阵子,颜欢欢在确定没有毒之后,就安心享用了起来,吃得比平常还多一一要是皇后传她去侍疾,刻意为难她饿着她使唤她,胃里有东西,都安稳许多。

心宽可跑马,泰山崩于前色亦不变。

欣赏着月色,吃得饱饱的,满足之余,颜欢欢不由得开始了无意义的畅想一一穿越、进宫选秀、嫁人、宅斗……现在被传进宫伺候皇后娘娘,她都这么从容,天底还有什么能让她惊愕失色?恐怕,也只有王爷领兵进来逼宫吧!

人吃撑了,真的不应该没事瞎想。

一分钟三十七秒后,颜欢欢深刻地,反省了这一点。

恨不得将前一刻的自己吊起来抽。

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吃不下之后,颜欢欢抬头,正要唤伏萤进来收拾,却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镇在座上。

月色下,一位穿着黑底四爪金龙袍衣的男人踏月而来。

☆、80.080

这一幕并不吓人。

长得好,怎么都占便宜。

男人五官精致,鼻梁笔挺得略微显勾,使得无论什么表情都极具侵略性,乍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此人不好相处,他平淡地看向人时,即便只是在想晚上到谁的房里睡觉,也像密谋着坏事,不怒自威一一皇帝中意他,觉得这才镇得住群臣,女人也大多喜欢他,位高权重的坏男人。

当他款步走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小灯笼,烛光温暖地照亮了他下半张脸,是线条优美的下巴与薄唇。

人有百面。

在三弟面前,太子是有点傲慢,行事任性而散漫的大哥,这是对亲人放松的一面。对东宫里的姬妾,他神秘而冷酷,喜怒无常,且经常在她们身上寻找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讨人厌,又因着权力和相貌而深具吸引力。而合作伙伴眼里的太子,则是聪慧而好│色,有着明确好懂的喜好,有能力,也有距离感的储君。

他目光落在颜欢欢脸庞上一一梦绕魂牵了那么久,总算见到她的真容了,换在他人身上荒谬可笑的感情,他却能当真,只要是他真实的感受,那就是真的,他不在乎他人眼里的真假,只要他真的喜欢,那就是真爱。

太子的爱,很禅。

她比他想象中还美,惟一不同的,是他以为她会是更锋锐的五官,却意外地柔媚,错愕的双眸也漂亮得惊人。

月光下,是她楚楚之姿。

面对心仪的女人,赵渊不再是人前桀傲的太子,他俊美的容颜带了几分温和,唇角一勾,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像风尘仆仆而来,只为赏一片白月光,吻一下朱砂痣的朝圣者。

视角一转,颜欢欢又是何种感受?

日了狗了。

穿越后,见的男人太少,太子又是水准以上的俊美,在给皇后敬茶时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她自然认得太子。从与赵渊目光对上,到他走到她面前来,不会超过五秒。

而颜欢欢最大的优点是,她的镇定刻於血肉,惊而不慌。

五秒,旁人脑海里还只有大写加粗的‘卧糟!!!’,而她已经将一切微小的线索串连起来,得出结论,然后选择了最恰当的反应。

皇后根本没病,是太子要将她弄来。

为了什么?人质?

将太子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像,那爱慕都快溢出来了……

不能怪颜欢欢犹豫。

在全程围观了太子情史的赵澈眼中,赵渊做出这种事,压根不奇怪,甚至会有种‘啊大哥终於憋不住了’的宿命感,他和太子的确有几分兄弟情谊,有什么事,太子也爱跟他分享,尤其是他史诗式的爱情。

就连生他下来的皇后,都没料到自家孩子能这么虎,颜欢欢区区一个隔了一个皇宫远的王府侧妃,实在没料到,太子会这么做。

虽然在太子脑海里,她已经是他能越过一切伦理规条也要得到的白月光,但在客观环境,以及他的白月光眼里,二人仅仅是见过一面的亲戚。

君子之交,比白开水都凉。

太子喜欢人│妻,全大晋都知道,端亲王和太子又是敌对关系,这种征服对方媳妇的心思,颜欢欢多少能猜到,但万万没料到,他敢这么做,又做得这么快。

超出了常理。

薄情如颜欢欢,并不能理解这种感情,是以对太子的判断,出现了一定的盲区。

太子在她心中,已经和精神病没有分别。

而且,是一个爱上她的精神病。

要怎么对付精神病?

颜欢欢做的第一个决定,是要先稳住他。

有事好说,别脱裤子。

“太子殿下?”

“你还记得我!好了,别请安,就坐着吧,”赵渊意外地扬眉,随即自行找到了答案:“自东华宫一别,我一直没能忘记你,没想到你也是如此,真教我高兴。”

……

你在脑补什么?

颜欢欢压下内心的不适,一边思考应对方法,一边尽量表现得从容一一以前在片场认识的,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就曾经教过她如果不幸落到和有妄想狂倾向的痴汉影迷单独相处的境地时,该如何应付。

“天色已晚,太子殿下单独来找妾身,恐怕不妥,若有事,让下人代为通传也一样,妾身定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要表现出恐惧,只会刺激对方的暴力倾向,用镇定感染他。

颜欢欢怕吗?

不怕。

大不了‘失贞’,转到太子阵营,或端亲王会救走她……这些,都不是她真正能决定的,难道她还能跳起来对着太子狗头一个r闪摸眼回旋踢吗?不行,她能做的,只是寻找最好的一条出路。

赵渊定定地看住她,二人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她不敢后退,亦不能露怯。

“你怕我?”

“妾身对太子殿下,只有敬畏之心。”

颜欢欢低垂眼帘。

在东华宫,太子做什么恐怕都不会有人阻止,她亦不想因此而自尽保住什么狗屁牌坊,是以一步步谨慎试探太子的用意。

“你怕我。”

这是肯定句,冷得伴随着夜风,让她脑海像浸进凉水,清醒得齿冷。

出乎她意料地,在这个太子可以全权掌控,为所欲为的时候,他却退后了一步,眉目温温地看住她:“我要是让你别怕我,你肯定也得怕,是我孟浪了。你放心,我就站在这里,不过去。”

如果赵澈在场,定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皇兄何曾对女人这么有耐心?

就连太子妃,对他也不敢摆世家女的谱,低眉顺眼的,他爱宠谁就宠谁。太子倒是很中意有个听话的正妻,对她亦尚算尊重,东宫谁跟太子妃起了一点争执,有身份的就禁足,没身份的直接打发了,说别碍了太子妃的眼。

这份尊重,更多是给左相的。

太子妃敢让他站远点?恐怕他会直接拂袖而去,有脾气。

“……妾身只怕有违规矩,时候不早了,还请太子殿下早些回去吧。”

颜欢欢不了解太子,只能尽量表现得像个普通大晋女人该有的样子。

“我不回去,”赵渊无赖得很理所当然:“我喜欢你,好不容易让皇后将你带进了宫,我不想放手。不过,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吓到你,你怕我,我就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颜欢欢失语。

这是一个封建社会,处於统治阶级顶端的男人,对着强抢回来的女人,该说的话吗?

但赵渊的确是这么想的。

对於心中的白月光,他有无限的耐心,生怕惊到了心尖尖上的人。女人就像花,要细心呵护才能绽放出漂亮的一面,而别人的女人,更是如此,操之过急,只能得到**上的满足,那睡谁有何必别?

他还不如自行解决。

太子的爱情,充满了禅意。

看来是不能装傻了,颜欢欢暗叹一声一一这也是个会玩的,她倒是看轻了太子,还以为他只是喜欢睡别人的老婆,原来还爱玩风花雪月的情调,还知道要你情我愿。

“太子殿下,你喜欢妾身?”

颜欢欢抬眼看他,流露出真实的疑惑:“殿下和妾身不过一面之缘,且已嫁作人妇,值得殿下兴师动众,劳烦到皇后娘娘,将妾身弄进宫?若殿下现在离去,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让一切发乎情,止於礼罢。”

这绝对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太子目光灼灼地回望着她,须臾,忍不住失笑,像她问了一句奇怪之极的问题。

她不该,或者不需要有这种疑惑。

“为了你,当然值得。”

……

她孩子都怀了,才出现这种要换男主角一样的发展?

颜欢欢嘴唇动了动,思考该回复一句‘谢谢你大爷’还是‘臣妾惶恐’。

赵渊藏了一箱的话想对她说,这时佳人在眼前,更是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我知道你之前诊出了喜脉,不必紧张,如果你在我身边,孩子可以留下来,叫我一声爹,我就真当是我的孩子了,左右不过是姓赵的,都是一家人。”

太子殿下大爱无疆,是她输了。

有特殊性癖不奇怪,当太子展现这和蔼可亲的深情一面给她,才是真正让颜欢欢感到惊讶一一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太子你不是外号叫五阿哥永琪吧?晃一晃脑袋,想必会听见大海的声音。

“何况,我现在底下也没有别的孩子,正好堵住悠悠之口。”

颜欢欢忍俊不禁,光是这孩子来历,恐怕得让整个朝廷发疯,还想用来搪塞催生娃的大臣呢?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太子顿住,笑睨她。

“你终於笑了。”

☆、81.081

“你终於笑了。”

颜欢欢怔住。

由於二人素不相识,太子说的每一句话,每个神色变化,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亦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断丰满着她对他的认知一一要找出数学题的答案,就要先了解是什么题形,从而摸索出答案。

颜欢欢将脑海里已有的情报过滤了一遍。

一,皇后帮太子将她骗入宫,依他话里的意思,不会放走她。

二,太子喜欢她,喜欢了很久。

三,皇帝病重,江山易主恐怕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要是太子想接手她,她在哪里斗不是斗。

既然太子承诺不会欺侮她,那就代表,他现在想谈的是情,不是性。

形势比人强,在这个境地,颜欢欢欢脑海里,‘忠贞’一词闪都没闪现过出来,如果跟别的男人聊聊人生都需要自律,那也太不公平了,她不在乎王爷和徐王妃的关系,也不会要求自己对他忠贞不二。

在必要的时候,她转弯甩尾漂移的速度,能够比《头文字d》里的藤原拓海还快。

颜欢欢决定,先稳住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定下了基调,接下来就是细节了。

她做出了第二个大胆的推测一一这位太子殿下,爱好他人的老婆,花老大的劲弄来了,又不光是为了上床,含情脉脉的玩这赏风赏月,恐怕也是位性情中人,喜欢好清纯好不造作,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好不一样的女人。

有演技挑战性。

“太子殿下,”她唇畔漾开一抹笑,从容得像和老朋友说话:“外面风大,坐下说话?”

赵渊一怔,抚掌而笑:“好,果然是我喜欢的女人,不拘小节。”

他不要她伺候,轻车路熟的将房内的油灯都点着了。

只是油灯亮度有限,暖黄烛光影影绰绰,平添了三分暧昧的暖意,他坐下斟了杯茶:“我都多久没有亲自点过灯,斟过茶了?倒是怪新鲜的。”

在这宁静浪漫的环境,颜欢欢脑海里平空炸开三道春节鞭炮的声音。

【恭喜宿主!激活支线剧情之[霸道太子爱上我],支线剧情打开后,将激活一连串可完成的成就,称王封神不在话下,请宿主积极完成!宿主不用担忧智商不够用,系统将体贴地提供场外帮助。】

‘……你最近花样越来越多了,什么帮助?’

【你是否有灵感枯歇的时候?是不是会对每天生产不重样的情话而感到烦恼?面对众多烦恼接踵而来,却缺乏层出不穷的宫斗手段?想吟一首唐诗装逼,技惊四座却发现自己只记得‘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床上狗男女,其中就有你’这种低俗的歌词?】

‘待会再说。’不能让太子等太久。

颜欢欢在脑海中调动新显示出来的[霸道太子爱上我]成就列表,其中高悬在第一列的,赫然就是一一

[见面后,白月光会否形象破灭?用你的个人魅力,令太子爱上你吧!]-奖励:得到一次戏剧性假死的机会(你的小可爱系统提示:小心别再被火化了哦么么哒!)

无视掉那句恶意满满的系统提示,颜欢欢就差跳起来一拍掌了。

虽然在短时间内,想不出这有什么用,但阅遍古代电视剧的她,对这种充满了八点档宫斗味的关键词极为敏感。系统从来不将她往绝路上推,这时激活的剧情成就,或许是变相的帮助,助她打破僵局。

好,怂什么,不就是演么?

她演过的各种奇葩女配角,加起来都能编成一本百万字的恶毒女配快穿小说!

“宫里的菜吃得还习惯吗?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人做了和我一模一样的晚膳,”赵渊一顿:“你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伺候你的宫女去办,我下了命令,你就算叫她脱光了在东华宫跳舞,她都会照办。”

……太子殿下,你真不怕气死你亲娘?

怪不得这顿晚膳丰盛得过分,东宫太子的规格,颜欢欢暗暗惋惜刚才没仔细品尝,只觉得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她抬眸直视他:“如果妾身说,想吃集市上的油酥饼呢?不要宫里做的,就要集市上的。”

她在试探他,又怕他恼了,虚着眸子带笑的挑他一眼。

果然,这风情无限的一眼,直把赵渊看得心跳都要漏拍,他想象过无数遍她的容颜,甚至与姬妾同床缠绵时也想着她,可当真正看见她时,他发现,自己那些曾经以为色彩绚烂的想象,都在鲜活的她面前苍白失色。

她挑衅又娇气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要把持不住。

一个善於想象的男人,是最容易被撩拨的。

赵渊抖眉,声音不自觉地沙哑了下来,咽了咽口水,才刚喝过一杯茶的喉咙干涩莫名::“明儿,送到你手上时,饼还烫手。”

“这般厉害?”

她又笑了。

在这一刻,赵渊觉得什么都值了,甚至开始扼腕,早就应该将人弄进来的!便是为了她一个笑容,做什么也是值得的,这么一个佳人,当二弟的小小一个侧妃,实在太糟蹋了,她理应得到最好的。

但他不觉得她适合当皇后。

皇后更多意味着的是责任,在他眼中,是极磋跎女人魅力的一个职务,像颜欢这般的美娇娘,应当是一位无忧无虑的宠妃,天天恃宠而娇,陪他游山玩水,穿金戴银。

赵渊只想讨得她更多的笑颜:“快马加鞭,再让太监一路带回来,凉了要他的命,腿脚自然就麻利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太子目光倾慕,言谈间尽现对下人的冷酷。

颜欢欢自然不想为了油酥饼就要人的命,她上辈子做过最残忍的事就是给美团外卖的外卖员打了一星差评,她转移话题:“殿下说喜欢妾身,可想来想去,殿下只与妾身见过一面,当时还带着面纱,看不出美丑,殿下缘何如此执着?”

这是个好问题。

“很多人这么问过我,”

赵渊一手撑着下巴,相比起秀美的端亲王,他五官要更锋锐一些,让人联想到那句用烂了的‘刀削般的脸庞’。在他冷情而阴鹜的外表,却藏着一颗多情而绚烂的心,绚烂到称之为少女心也不为过。他侧头思索,唇畔泛着散漫温柔的笑,:“母后和三弟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答他们。”

“我对你的感情,是明确的工笔画,一笔一画都极有章法,我清晰地知道它在我心中,可要形容出来,我又做不到,只能写其意……”赵渊看了看她,笑里是不可一世的桀傲:“我何需别人知道我为什么要爱一个女人?”

“不过硬要说的话,倒是可以一说,你想听吗?”

颜欢欢点头。

当然要听,知道太子心中的白月光是什么人设,有了人物设定她才好演下去,现在瞎子摸象放不开手脚。

“本来我只是好奇,良妃点名要的女人长什么样子,你向皇后敬茶时,我就忍不住一直盯着看,想来是把你看得不高兴了,”赵渊将自己觊觎弟妹的心思说得十分坦然:“送你和徐氏回去的时候,你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他神色怀念。

“就是那么一眼,回去就忘不掉你了。”

……????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几度轮回恋恋不灭~把岁月铺成红毯~见证我们的极限~】

系统适时响起了很是应景的背景音乐。

‘够了,放过我,也放过林俊杰好吗?’

回想起来,赵渊也觉得这是一番新鲜的体验。

不是没女人想出新奇的法子来搏取他注意,但不是半调子的拿乔,就是睡过之后就忘了。惟独颜欢,光是一个冷冽的目光,让他体会到了心神俱裂森寒之感,但区区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怕的?想来,那应该是一见钟情。

因着她的身份,自那一别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

太子暗恋一个人,就像麦兜想吃火鸡,越吃不到,越想,脑海里火鸡的色香味就更鲜明,烹调方式就是想象力,材料是一抹白月光。

在未吃将吃和第一口之间,最为美味和幸福。

颜欢欢下颌微抬,似笑非笑的盯住他:“妾身对殿下也是印象深刻。”

闻言,太子直勾勾地看住她。

“这还是妾身……”

她摸索到了一点线索的边缘,并以试探的方式大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向他挑去一抹似笑非笑的眸光,原本就灵动的美目,有了系统提升之后,更是瞅得人心神一荡:“头一回被男人跪。”

太子喉头发紧,听到这般无礼的话,不但没发怒,反而露骨地咽了咽口水。

太明显了啊殿下!

颜欢欢算是大概明白了,虽然这人不知道怎么把黑恶势力光环理解为一见钟情,而且还能迷恋自己无意中跪过的女人一一原来殿下喜欢这个调调?那还真是得和外面的女人好不一样了,哪个女人敢吓唬太子啊。

说实话,颜欢欢也不敢。

万一控制不好,激怒了太子,坐冷板凳事小,万一拉出去打板子呢?

‘系统,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黑恶势力光环能引起这种龌龊的副作用。’

【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滚。’

【别这么暴躁嘛,宿主,做人呢,最要紧就是开心。】

听见这种毫无帮助的答复,颜欢欢知道系统是不打算提供任何额外的帮助了,根据一直以来的发任务惯性,恐怕上一条[霸道太子爱上我]已经包含着足够多的提示……那么,要先让太子爱上自己。

“殿下,你将我传进宫,王爷知道么?”

“等他回府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提起二弟,赵渊倒没显出多少复仇成功的快意,最大的快乐就是得到颜欢,比起这件事,其他都差了一层一一或许只有登上大位时可以超越了:“皇后身体抱恙,闭上宫门不见人,皇子侧妃来侍疾不能走,以他的本事,还闯不进东华宫,母后也不会放他进来。”

“而我,”

赵渊冷不防地捉起她的手,眸光灼灼,彷佛藏了整个天下的热情:“不会放你走。”

她的手好软,好暖。

他摸过很多姑娘的手,摸得都麻木了,有上赶着让他摸的,也有玩着欲迎还拒把戏的,但都无甚分别。能到他身边来伺候的,无一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美人,手都纤细柔软好摸。

他捉的力度不重,颜欢欢很轻易就将手抽走了,对手术他错愕的神色,她冷冷地别开脸。

“殿下说的喜欢,原来只是这种喜欢么?”

激将法对太子来说,实在太好用了。

手上还残余着她小手娇软的触感,一闪而逝的碰触,更是挠在他心头上似的,让他欲罢不能,凝望着女神的侧脸。他不知道的是,白月光小姐,心脏跳得像坟头蹦迪,手心全是汗。

不是恋爱的心跳,而是怕的。

甩开太子的手。

太子,听上去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傻货,但他的身份,换算为现代,说是川普也不为过。

她,摔开了川普的手。

“是我孟浪了,请姑娘恕罪。”

收回了自己的手,太子俊美的脸庞上浮起一阵失落,却没有要怪罪她的意思。颜欢欢睐他一眼:“这是你头一回跟姑娘道歉么?”

“除了皇后以外……是的。”

太子垂下眼帘,不时又抬起眸光划她一眼,任性妄为的牛皮破了个洞,委屈巴巴的瘪了下去。

当颜欢欢转守为攻时,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犯起了怯,可看向她的目光依旧灼热。

简直就像一只等候被惩罚的大型犬,让人想要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让一国太子屈服在自己身下……日了他,就像日了整个天下。

【宿主,冷静,你会想日川普吗?】

颜欢欢被系统的联想雷得精神一振。

太子喜欢冷艳的高岭之花,要若即若离一一上床的女人他要多少有多少,缺的是一种恋爱的感觉,这回倒不需要她用心经营,太子的想象力已经为她打开了一个梦幻开局。

“殿下突然说喜欢妾身,妾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颜欢欢突然正过脸来,微倾身上前,眼眸如有宝光流转,看得太子心旌神驰:“妾身怀有身孕,不能行房,且心系王爷,即便如此,殿下也愿意等妾身吗?”

她先小人后君子,太子要硬来,她就……

她就只能躺平享受了。

然而功利又薄情的颜欢欢,还是低估了大晋第一炮王兼第一情圣的太子殿下。

行房是一场宴席的核心菜,岂可随随便便就狼吞虎咽?太子最看不起那样的人,不懂爱,更不识风月的好滋味,花了大力气弄到手的美人,不管不顾地吓怕了她,如牛嚼牡丹,白瞎了好姑娘。

至於白月光口中的‘心系王爷’,说得太子心一抽一抽地疼。

而这,正是他最爱的感觉。

得到她的人,得不到她的心,不是他的,慢慢变成是他的,当中过程,美妙无比。

痛,并快乐着。

和颜欢一比,那些故意买进门,再送给他玩的官员姬妾,全是庸脂俗粉,没一会就面人似的粘着自己,恨不得他带走她们。那还有什么意思?以前还觉得有些滋味,现在一想,和东宫里的女人无甚分别。

“从你来东华宫敬茶那天,等到现在,我何曾有过不耐?”

太子叹息:“光是将你藏到我的庇护之下……你知道是什么感觉么?”

唇一勾,在暧昧和温柔之间一一太子在犯傻和发骚之间切换自如。他一头热的爱情很傻,但被这样一个人牢牢地凝视着,却很难不生出任何心跳加速的联想,而颜欢欢就是其中,较为冷情的一个人。她看着他,像以前观摩男演员练戏。

“就像夜夜赏月,对月入浴之时,倏地发现,身旁水面正正盈着一轮明月。”

从他的眉目里,许多美好的感情,细碎而温柔地沉淀了下来。

太子的爱情,其实不需要第二个人。

他一个人,已经可以完成一场旷世绝恋。

赵渊沉默了片刻,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须臾回过神来,不由失笑:“是了,以侍疾为名传了你进宫,想必应该什么都没带进宫,我也不了解你的喜好和习惯,所以每样都弄了点来,你看中意哪样,下回说给我听。”

……???

“嗯。”

颜欢欢不谢他,只冷冷淡淡的应了一声,他不以为忤,反倒更来劲了。

可惜终究是太子,不能在东华宫过夜,这耽搁的片刻,外边等着的太监已经直犯愁了,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提醒太子,又怕打扰了主子的好事会被惩罚。赵渊也没被冲昏了头脑一一人来都来了,还跑得去哪!不急在一时,让她一个人想想。

於是赵渊放下一句‘待会有人会送来’就离开了,临走前,还不时偷看她的脸,亏得颜欢欢崩住了高巅之花的逼格,没笑出声来。

太子走后,伏萤默默进来收拾了一桌冷掉了的晚膳,伺候她梳洗。

颜欢欢泡着热水,室内烧着炭盘子,一点也不冷,比在端亲王府还要暖上几分。

‘在这种环境我还能笑出来,心理素质真不错。’

【宿主,你怕吗?】

‘有点,檀纹不能跟进来,现在东华宫就剩我一个了,能说话的对象也只有你一个人。’

【宿主会觉得孤独吗?】

‘经常如此。’

【很可惜,我不是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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