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书名:宫斗专用表情包 作者:月离争
第 82 章
任何一个年代,都存在着灰色地带。
有求助无门,官官相卫的罪恶,也有息事宁人,家丑不能外扬的沉默,人身财产安全没有保障一一弱肉强食并非什么值得帅气冷酷地夸耀的事情,若为强者固然滋润,可大部份人,都是只能任人鱼肉的弱者。
下朝后,赵湛走出宫门,和容妙真去酒楼厢房填饱肚子,顺便谈一些无关要紧的事情。
二人负责的领域相距甚远,暂时没有合作的机会,后者只想让前者从争储的阴霾中稍微高兴起来,就尽扯一些高兴的调皮话,一顿饭下来,从来不去烟花之地的赵湛,连春风阁哪位姑娘水多活好都知道了。
“玄深,你现在有觉得高兴一点了吗?”
“你为什么会认为,知道这些事情……”赵湛拢起眉:“会让我高兴?”
容妙真思索了一下:“学海无涯,学问又岂会嫌多?。”
他白他一眼,不再在这种事情上深究下去,心情却是真的好了几分一一当然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些寻花问柳的情报,而是好友努力让他高兴起来所费的心思。赵湛将茶杯一推,店小二进来结账,请安报上数目后,就是低眉顺眼的安静。都是老油条了,知道哪些贵客喜欢上来就喊声大爷,哪些则喜静,最好一句多余的话也别说,而端亲王就属於后者。
而容妙真是最不安份的类型了,见了店小二这般作态,促狭打趣:“小二,上回我来,你可是进来就叫我容大爷的,这次我带着端亲王来,你怎么就对我冷淡了,教我好生委屈。”
“容大爷,小人岂敢呐,你老人家来了,小人高兴都来不及。”
一囗一个大爷的,对着容妙真这张白嫩的娃娃脸,赵湛瞥了他一眼,居然忍俊不禁,唇角微弯。
捕捉到这抹笑意的容妙真登时不平衡了:“我逗你那么久都不笑,小二一来你就笑?你变了,你不像以前对我那么好了。”
“看来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
赵湛慢条斯理地将钱一结,笑意稍纵即逝:“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
……
“呃,容大爷,你还好吗?”
容妙真痛心疾首:“别提了,吾友叛逆,伤透我的心。”
他演得起劲,赵湛懒得理他,又往店小二手中打赏了些许,嘱:“带一份桂花糖蒸栗粉糕。”
“好喏,小人这就去办。”
这名字起得长而花巧,说白了就是桂花糕。
待店小二转身告退,容妙真才开始说人话,啧啧称奇:“这家酒楼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是做得特别好,去春风阁之前买上一份,保证姑娘们都喜欢,可你什么时候也爱吃这种点心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何要告诉你?”
“下回上早朝前我给你带啊。”
“酒楼没开。”
“我叫我夫人给你做一份,她爱捣鼓点心,我劝让丫鬟来做都不乐意。”
……
你当上朝是郊游,还带点心呢?
可能这种粉糕实在太受欢迎了,厨房一刻不停地做,没一会儿,就送到了赵湛手上。
“上回不是说过了?我侧妃爱吃。”
“你王妃呢?不爱吃么?”
容妙真是认识徐暖竹的,印象中是个认真得过份的姑娘,总是凶巴巴地板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在各种聚会中打过照面,互相介绍认识,但也仅止於此了,这时提出来,无非是搞事。
赵湛瞥他一眼,语调平淡:“她没说过喜欢吃什么。”
“如果她说了,你也会给她带一份吗?”
“嗯。”又不差这点银两。
才以为好友开窍了,会主动讨姑娘欢心了的容妙真对他投去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回多买一份,就是带回去她不饿,也肯定爱吃的……不过你只是为了让侧妃高兴就别了,女人最爱攀比这玩意。”
赵湛不说话,二人走出酒楼。
临别前,容妙真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那你是为了让你侧妃高兴么?”
“嗯。”
想起颜欢的笑着迎向自己的模样,冷硬的心就像淋了一层灼热的蜜糖,甜而温柔地融化硬冰。对於侧妃,赵湛总有许多美好的联想,而在娶她进门之前,这些感觉他想都没想过,不是不敢想,而是没想过,男女之事可以这么快乐。
父皇和母妃没有,他初次接触的林选侍,更像一场敬业的学习。
爱一个人需要学习,如果原生家庭没有给予足够的模版,长大后就更难学习,幸而赵湛遇到了一位好老师一一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慢慢知道了如何去待一个人好。他虽不知这就是爱情,回府的脚步却比往常都要轻快,满心都是她的笑脸。
然而坏消息总是不期而至。
“王爷,王妃嘱奴婢跟王爷说一声,皇后娘娘身体抱恙,今日传召了颜侧妃在宫中侍疾,许是要留一段时间。”
前来报告的映袖,事前没想太多一一她和徐王妃都觉得,皇后应该是真的病了,不然才不会这么好心,替她带走这个在王府横着走的宠妃,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对王妃来说都是好事。然而她话音刚落,却见王爷脸色大变。
这是第一次,映袖看见王爷的脸色这么难看。
他冷声:“她自己都是双身子的人,侍什么疾?”
赵湛对东华宫半点好感也无,联想到太子之前跟自己放的狠话,心脏更像是被攥住了一般揪痛,不详预感如乌云压顶,他阴着脸不说话,映袖亦不敢就此告退,空荡荡的王府走道上,气氛凝固。
皇后想做什么?
对皇后,赵湛还有一丝信心,她虽然偏爱太子,但却是最公平的那一个,且极讲规矩,断不会任太子胡来……和太子的威胁,应该只是巧合罢!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颜欢孤身一人呆在东华宫里侍疾,就算只有一天,也不想。
只是这时辰,皇宫已经下钥了。
再说,这事儿由他出面也不恰当,不合规矩。
他沉思片刻,转身就走向正院。
见王爷来到,徐王妃心里一喜,想着颜氏一走,王爷终於想起了自己,暗自感激皇后一把,病得真是太及时。可她万万没料到,人是迎来了,凳子都没坐暖,他开嗓提的就是那狐媚子:“颜氏被传进宫侍疾的事,不太妥当,明日你去见良妃,求一求皇后放人。”
……
要是容妙真在场,都得捶胸顿足一一兄弟你会不会说话!
徐王妃沉默片刻,终是没能忍住:“王爷,能够伺候皇后,对臣妾来说都是抬举,何来不妥一说?”
“她怀孕了,侍疾恐怕操劳。”
“王爷不必担心,皇后娘娘哪会缺人伺候?怕是知道侧妃出身低微,这会怀上了,想抬举她两分吧!”
“……”
赵湛拢眉,又不能把太子那点破事拿出来说,况且那只是他的推测,太子会不会荒唐至此,他不能肯定:“我想她回来。”
“王爷这是连皇后娘娘的旨意都弃之不顾了?”
说到激动处,徐王妃不由得红了眼眶,她气王爷,更气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态。她忍住眼泪,别过头:“臣妾劝也劝过了,臣妾以夫为天,不应拂了王爷的意思……可王爷这么做,真教臣妾失望。说句不好听的,皇后愿意让侧妃去伺候,是她的福气,抬举了她!”
区区一个侧妃,还有脸不乐意?
“失望?”赵湛困惑,诚心诚意地问:“王妃,你期望我做什么?”
徐王妃失语。
赵湛不太明白,颜欢肚里的孩子,以后也要叫她一声娘亲,也算是她的庶子,即使不明内情,一个怀孕的姬妾也不适合去侍疾。他想来想去,许是不乐意拉下脸面去求皇后吧!完全想错重点的赵湛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事不妥当,压下对太子的怒气,清清嗓子。
“王妃,如果你心里不舒坦的话,这回算我求你了。”
堂堂王爷都求人了,王妃求皇后,不应有任何折辱之感。
赵湛也不认为向女人低头是什么羞人的事,他希望颜欢回来,如果要为此求人,也无关要紧,重点是结果,待她到手,再慢慢收拾那些记在帐上的仇也不迟。
……
“王爷,你求臣妾?”
徐王妃彻底愣住,眼眶红透。
这神色落在赵湛眼内,心里咯当一声,怕是谈不成了,可他从来不会用强迫的手段对待女人,别说暴力了,连难听的话也不爱说。思来想去,想到了容妙真曾经说过的,女人要靠哄的神棍发言。
他把心一横,死马当活马治:“王妃,你喜欢吃点心吗?”
“……啊?”
王爷冷不防的问题,让徐王妃要落下的眼泪又憋了回去,赵湛努力回想好友平时吹嘘的情场技巧:“下朝后和友人用膳,听说酒楼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颇受欢迎,就买了一份回来,你爱吃吗?”
徐王妃怔怔地看住王爷,被突如其来的甜头塞了一嘴,受宠若惊。
“王爷买的,臣妾都爱吃。”
她垂下眼眸。
思路压根不在同一条线上的二人,最终还是达成了协议。
☆、83.083
这厢,王爷火急火燎的想在东华宫捞人。
而他想捞的人,却和任何时候都没有分别,除出换了个地儿,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舒心一一皇后压根不想看到她的脸,别说侍疾了,请安都不用,乖乖在房间里呆着,每日不但睡觉睡到自然醒,还可以数钱数到手软。
原因无它,头一天太子前来,说有礼物相赠,她不以为意,翌日却当太监抬了沉沉的两大箱过来时。
一箱珠宝华衣,一箱诗画字贴珍奇玩意。
不愧是风月好手,别的不多,太子最不缺就是讨姑娘欢心的物件,常见的弄来了,不常见的民间话本也有不少,可惜有着电视剧来娱乐的颜欢欢只翻了一下,发现没有春宫图夹杂其中之后,就对话本没了兴趣。
颜欢欢以往想也没想过,自己进宫侍疾第二天,就在东华宫里,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吃着留有余温的油酥饼,思考如何处理那一箱的珠宝。
越思索下去,越想红杏出墙。
【宿主,你被这些俗物打动了吗?你高洁的情操呢?】
油酥饼脆脆的,层次分明,贝齿能轻松咬开,化成朴实的美味,不是什么罕见的珍馐,却是太子派人一路从宫外赶到宫中厉进来的一一颜欢欢说不必如此,他却不放过任何一个讨得女神欢心的机会,这份沉重的油酥饼,她吃得颇是违心。
‘我只在想,’颜欢欢陷入了沉思:“我还没试过燕窝漱口,鱼翅捞饭。”
【……】
多半是没救了。
太子来也不干什么,就是盯着她瞧,就像一个心仪已久的手办,经历限时抢购、关税以及国际邮递三层磨难后,终於送到了家中,说是当成同小祖宗供着也不为过。而颜欢欢也很给面子,每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充分演译一位冷艳而郁郁不乐的人│妻。
缘何忧郁?
那肯定是她对端亲王的山盟海誓一般的深情啊!
太子听得入神,心也隐隐作疼,经常因此而瘪着薄唇吃醋,闷闷不乐得非常明显。同时,他也乐在其中,颜欢欢的表现,才是他理想中的感觉!正是这种‘得到她的人,得不到她的心’的哀愁,满足了他对爱情的一切幻想。
太子是抖m吗?
颜欢欢并不这么觉得,太子也是需要一点甜头来吊住胃囗的,不能从头到尾一副无懈可击的坚贞模样。
就像写出优秀甜宠文的写手,大多恋爱经验贫乏,家庭有所缺陷的,则钟爱描写温馨亲情的背景一一越是没有,越是对它充满了幻想,生活幸福的读者,挑小说时会更愿意尝试虐恋情深的情节,而现实里过得苦,不如意的,很少再去看主角被生活虐的文。
太子将所有没经历过的,刺激而神秘的体验,投射在他对女人的渴求里。
“有时候,妾身觉得,殿下和妾身挺像的。”
她虚着眸子,一袭偏淡色的绿衣穿在身上,更显人纤瘦娇弱,这时忧伤地看向太子,悲伤憋得可以逆流成河。浓烈的悲伤,总是特别吸引眼球,即使在太子不在的时候,她吃吃喝喝追电视剧,但导演一来,她立刻就表现得像经历了三回青春疼痛的女主角。
“何以见得?”
“爱上一个求而不得的人,心上那抹磨不掉的白月光,偏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颜欢欢倏地笑起来,自嘲的笑显得格外冷艳凄楚,如大悲无泪,大悟无言。
只是内心活动丰富了些许。
‘快快快快翻一下有没有标签是[虐恋情深]的小说!要那种很狗血的金榜文!别太含蓄了我怕这瓜皮太子听不懂!’
系统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人工智能,未来科技的智慧结晶。
沦落到在一个言情小说网站翻经典句子,还要越狗血越好的那种。
须臾,她一抬眸,似有泪光闪烁,哀愁无限。
“殿下,若坐拥万里江山,是不是就会不孤独?”
轰!
这一眼,就看得太子心绞痛。
赵湛当真可恶,有着这般美人,居然还放任王妃欺负她?在饭菜里下药?可惜她一片痴心,给了一个不懂爱的木头人!他怜惜她,更怜惜自己一一颜欢说得对,他俩,同样都是求而不得的可怜人啊!
“若无有情人相伴,便是一统天下,深宫孤寂,又有何乐趣?”
太子凝视着她,直觉得被说到了心坎里。
“二弟真是识人不清,徐氏除了出身,哪处能与你相比?亏得他当宝似的,”太子嗤笑,他自小和徐暖竹关系就一般,且又看惯了她那张脸,自是觉得和白月光没法比:“你别难过了,待我事成,你想让她怎么跪,她断然不敢站着!”
【宿主,你心跳得好快,是爱上太子了吗?】
‘只能应了那句话,权势是最好的春│药。’
能够将看不爽的人按在地上磨擦,光是想想都心头大快。那下药之仇,颜欢欢表面上不提,却是记了在帐上,待她翻身把歌唱,定要捏着她的下巴,问出她当时到底下的是什么药,然后喂她吃到饱。
即便太子说出了这么讨好她的话,她亦只是淡淡地睐他一眼。
“妾身不是这样的人。”
颜欢欢一抿唇,美目幽幽,明明与他在说话,可那若即若离的态度,像将一只没养熟的猫抱回家,不高兴了挠你一下,偶尔也会乖巧的任你捋毛。她越是爱理不理,他就越来劲,在这节骨眼上,就差搬到东华宫来了。
也因着这事,皇后一改以前天天盼着儿子能来的心,见了他就烦。
想过捅到皇帝跟前,赐死颜氏,可又怕让皇帝彻底失望,夫妻间多年感情,既敬且畏,更怕将病重的他气出个万一来。种种原因下,只能暂时顺着赵渊的性子来,她了解儿子有多喜新厌旧,等厌倦了,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她再秋后帐不迟。
每个人都能够影响颜欢欢的命运,而她安居於东华宫一隅,彷佛没什么要烦恼的事。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罢了!
颜欢欢心知肚明,虽然日子过得比以往舒适,也是被软禁的日子一一没有能说上话的丫鬟,每日只能等太子过来,要不是有系统陪着说说话,她精神亦受到了很大的挑战。
半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耳呜嗡嗡作响的每个夜晚,伴随着孕期反应,更是折磨得她脸色苍白,只是有系统的加持撑着,依然水当当的娇嫩,越发像一朵真正的高岭之花,一只易碎的青花瓷。
真正认知到自己精神状况出了问题的关键,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颜欢欢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居然生出了一丝,对徐王妃的思念。
完蛋,恐怕不是小问题。
在头几天,她尝试调整自己的心理,可是都没有显着成效,莫名其妙被夺走了人身自由,孤立在深宫之中,无论太子待她多好,都无法弥补其强烈的不安感。
刚穿越时有一屋子的亲人,出嫁后有檀纹秋芸陪着过渡期,而现在,她真正孤身一人。
【宿主,你还有我呀么么哒!】
‘对,还有你。’
这回,颜欢欢罕见地应下了这句话,眸光沉沉:‘……还有你。’
对着镜子低低地念叨了一句国骂,颜欢欢坐回榻上,让系统继续播家里长短的电视剧,当热热闹闹的人声包围着自己,才找回了一丝安全感一给脑子一种处於人群之中的假像,汲取一点点的,虚假的安全感。
她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像被软禁在密室的人,心理效应是无法用理智去抵御的,加上孕期激素的变化,颜欢欢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绷紧了之后,放松不下来,上头还压着一个大石头,缓慢而沉重地研磨着这根线,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连系统都佩服她:【宿主,以你现在的状态,居然还能每天应付太子,完全是当间谍的人才。】
‘很显然,让我宫斗是屈才了,’
颜欢欢笑容都挤不出来,脑海里的声音调子冷冷的,用自嘲来平衡情绪:‘我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她的沉郁是真实的,偶尔装出来的笑颜亦挟带着惹人怜爱的脆弱,太子迷恋她这份脆弱的娇美,更爱与她说话。
“其实我知道的,在他们眼中,我能当上太子,不过是沾了皇后跟左相的光而已,”
许是知道她跑不掉,赵渊敞开心扉,什么都说与她听一一颜欢不像其他女人,会敬他畏他,想尽办法讨好他,她就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用心聆听着,已经满足了他的倾欲。
“他们说的,其实不无道理,”他痛快承认:“就是会投胎,也是一项本事。”
这种傻话,也就说给颜欢欢听。
根据王爷平时提到的,太子这时所说的话,可能还真是大实话,太子之位,无非是出身占了大便宜。太子倒是个明白人,但她可不能附和了,就像小姑娘发自拍自谦着很路人脸只能靠美图,夸其不需要修图已经很好看,绝对比钦佩其修图技术高超来得讨喜。
颜欢欢笑睨他,像是不解他为何要这么说自己,绞尽脑汁翻出了一句颇有文化的话。
她轻叹:“知你者谓你心忧,不知你者谓你何求,殿下何必为了旁人妄自菲薄?”
闻言,太子大受感触,直想抚掌而笑,这就是他想要的!
於是夸道:“知我者,莫颜欢也!”
知己,知的不过是对方想象中,理想的自己。
要真把缺点全数落出来,只会剩下谁都不想面对的要害。
颜欢欢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掩盖着影影绰绰的阴鹜眸光:“殿下高兴就好。”
每日悦人,谁又来悦她?
☆、84.084
失眠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身体已经感到困倦,精神却处於亢奋的状态,皇宫的夜晚来得很早,亦很安静,在静谧的厢房里闭上双目,颜欢欢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嗡然作响的耳呜。就像一切生理痛,只能被动接受。
体谅她的景况,系统下载了许多舒缓的纯音乐在睡觉时播放给她,但效果最好的,反而是车水马路的闹市声音。
【宿主,你想家了吗?】
颜欢欢否认:‘我在现代也没有家可以想。’
身为群居动物,被强迫性地离群独居,使得她就像曝露在草原上的鹿,时刻会成为猎食者的焦点。
而喧闹人声,是一只温柔的手臂,将她拉回人类群体。
‘或许是一直以来过得太顺当了,我已有的知识情商,远超后院里的人,让我无往而不利,’颜欢欢轻轻啃咬拇指指腹,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这并非她过分自负,无论是情感操控还是心理学,在现代都普及得多,更别提她这个学渣也能在网络上吸收到的各国知识了:‘我以前极其反感一句话。’
【什么话?】
‘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凭什么女人就不能征服天下?又不是用吊征服天下。’
【宿主说得十分有理。】
‘只是,恐怕这句话,用在现在,居然成了我最大的鼓励。’
颜欢欢自嘲地笑了笑。
等太子登基,依他现在的热情,她应该就能转正了一一到时候把用惯的丫鬟要进宫。她使唤伏萤去打了桶水回来,掬起一把冰凉的井水泼到脸上,冷得她打了个激灵,毛孔都像是在瞬间绷紧了。温水洗脸更好,只是她实在太需要外力来帮助自己清醒起来。
这夜,太子来得很早。
厢房没有日历,颜欢欢吃了睡睡了吃,顶多看看电视剧,时间流逝得很模糊,是以她也记不清在东华宫住多久了,没有后院女人之间的尔虞我诈,犹如养老一般的生活。
他兴冲冲地坐下,将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这条链子,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这些日子,他每日过来都带点好吃好玩的物件过来,彷佛看见什么好的,都想给她瞧瞧,都想送给她。
“喜欢么?”
他问道,略微有些紧张。
好的珍珠可遇不可求,皇帝的库房里倒是有很多,却不是他随便可以拿出来讨好姑娘的,这珍珠链子,是他听说苏学士夫人得了一条极美的链子,厚着脸皮高价求割爱得来的。
打开锦盒,里头放着一条珍珠项链,每颗都又圆又大一一倒是很符合太子的审美,他爱雍容华贵,喜她的瘦弱娇态,又总想着将她打扮得贵气。珍珠圆润,萤白中透着淡淡的粉色,颜欢欢朝太子挑过去一抹眸光,不说喜不喜欢,只问:“殿下,要替妾身带上么?”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句,将赵渊问得愣住。
转瞬,就是心脏剧跳,似要从胸腔间跃出来,再也不属於他。可是心脏不属於他又有什么关系?欢欢属於他就够了!他咽下唾沫,往常英俊得冷酷的太子殿下,此刻如临大敌,绕至她背后,动作轻缓地托起她的云发,露出一截雪白后颈。
珍珠的润白和她相比,还是差远了。
太子心猿意马,带根链子如同碰触易碎片,轻柔又小心,一半是怕吓到她,另一半则藏着想再保持着近距离的私心。
冰凉的珍珠擦过肌肤,撩起一阵鸡皮疙瘩,颜欢欢惬意地眯起眼睛,可以感受到太子的忐忑,都快忐忑成孙子了。
任何感情都有一个互相试探的过程。
越是情场老手,见了心仪的人,越是不爱急哄哄拉上床,那会毁掉一切朦胧而温柔的暧昧。
即使再慢,也只不过是带一条珍珠链,当太子放开她的时候,指尖忍不住在后颈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垂涎着美味蛋糕的孩子,馋得受不了,刮一口奶油下来,滋味甜美得无以复加。颜欢欢微微一颤,回首剜他一眼,眼中无羞赧之色,自是将他那点小心思吓了回去。
太子讪讪坐了回去:“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在白月光面前,他终知道何为自惭形秽。
她拥有他对女性的所有想象,高洁冷酷,美丽妖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一一以及,她原是别人的女人。
“殿下,”颜欢欢似笑非笑地撇向他:“下回可要小心了。”
他转移话题:“在这里过得习惯吗?”
这问题,问得颜欢欢一怔。
她半垂下眼帘,唇角却扬了起来,说出的话更是让太子心疼怜惜:“哪有什么习不习惯的?命如浮萍,嫁到王府也不得安生。”
“……我待你不好么?”
她抬起眼,神态转换行云流水,失笑睨他:“整日猫在厢房里,哪儿也去不得,殿下养的狗都可以去御花园溜弯,妾身想必是比狗还不如了。”
能得太子宠爱,还这般作态,十足十的恃宠而骄。
他独爱她骄傲的样儿,不但不恼,还甘之如饴,连忙许诺:“等我登基,就寻个由头,给你一个名份,后宫各职,除了皇后,任你挑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但太子是君子人吗?在承诺方面,没有什么真正的君子,把一切赌在他人的人品上……钱财还好,颜欢欢侧头细想,自己赌的是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自是不能尽信的。
於是她听进去,很是宠辱不惊的,视钱财如粪土地支着下巴。
颜欢欢总挑密不透风的衣服穿,现代人看惯了比基尼热裤小背心,就没什么稀奇的,在保守的民风之中,长袖长裙,偶尔露出的一截雪肤,就足够遐想蹁跹良久。皓腕如雪,纤细得不盈一握,太子心想,这么小,他都可以用两只手指圈起来了。
玉葱般食指搭在娇嫩的丰唇上,许是在太子面前,啃手指这习惯不太雅观,就改为轻轻搭着一一可也够诱人的了!
“如果妾身说不习惯,殿下会放我回去吗?”
颜欢欢声线慢悠悠的,似是全然不在乎。
“我能够等到你坐完月子,甚至我们儿子满月再碰你,”太子替她将发丝拨至耳后,声音温柔,甚至因为听到她这个疑问,悄悄地有些愉悦:“但我不会放你走。”
他既希望她能爱上他,又不想她太快态度软化,就像得到了一款心仪已久的游戏卡带,一本养肥半年的小说,舍不得通关,更不舍得看到结尾。
……我们儿子???
大兄弟,你冷静一下再想想,这个儿子真的是你的吗?没想到早在大晋期间,已有一位勇於喜当爹的先锋太子,实在是我朝之幸。
颜欢欢睐他一眼,这人一晃脑袋,她都能听见里头荡漾着的七大洋了。
“那殿下可得看牢妾身了。”
难得地,她朝他咧开一抹笑,坏得能掐出汁。
瞥见他因为吞咽涶沫而上下滑动了一下的喉结,颜欢欢心头松快起来。
她不是一只好宠物,看见他难受,她出奇地愉快,像是从中得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快│感。
宫中日子平静,颜欢欢谈不上‘习惯’,雪上加霜的是,她开始出现孕吐反应,吃什么也吐,太子押了位大夫来替她把脉,说是将人拿捏住了。
见到这位大夫时,她还有点意外:“又是你,秦太医。”
秦太医苦着脸:“可不是么?这回臣都不知道该怎么唤你好了。”
“随意吧。”
颜欢欢别过脸,隔着开了个洞的屏风伸出一只皓腕:细细白白的,像是随时可以将之捏碎,也难怪太子迷恋。
诊不出大问题来,无非郁结於心的毛病,让她放宽心多休息,她笑:“妾身每日就呆在这厢房里,休息得太多了。”
“那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她轻哼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太子撑腰,被这般堵话,秦太医也没脾气了,开了温安胎药就夹着尾巴离开一一颜欢欢还疑心太子请太医来是想流了她腹中的孩子,确定没毒才安心服下。不服不行,她瘦得太快了,除了日渐隆起的小腹,整个人瘦了一个码,衣衫穿着空落落的,别有一分凄楚的风情。
风情不能当饭吃,颜欢欢知道自己底子再好,这么折腾下去也得影响生孩子。
这凶险,是两个人的事。
她必须尽快给自己找点乐子。
看电视剧,不快乐,在东华宫溜达?到处都是讨人嫌的皇后宫女,皇后巴不得她郁结暴毙。
看见太子高兴,颜欢欢更不痛快了。
深於宫中,她不相信,也不能指望端亲王来救她,她只能自救。
幸好,颜欢欢还是想出了一个给自己找乐子的办法。
‘系统,我记得我有一个……增加说服力的技能吧?’
【是的,宿主只要成功装逼,就可以增加一段时间内的说服力,不过对方采信与否,剩下的都要看宿主的口才,非万能之术。】
‘嗯。’
颜欢欢应道,系统有些技能本来就只能当辅助,太依赖反而容易将自己折进去。
痛痛快快当一回奸妃。
☆、85.085
“殿下,可是有事烦心?”
这是颜欢欢第一次主动关怀他,太子受宠若惊,擦了擦鼻尖,晒笑:“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在她面前,他鲜少摆太子款儿。
就算耀武扬威,也多是在展示给她,他有多大的威势,能为她办任何事,只要她想,他都能办,即使办不成,左相皇后也会帮着一起办。
“见你闷闷不乐的。”
颜欢欢昂昂下巴,示意他靠近,玉手搁在他头上。如此大不敬的行为,他倒也不以为忤,只看住她,看她要做什么,她翻过手掌,动作温柔地揉他的发顶一一按摩头皮是个技术活,恰巧她在演一个洗头小妹前,贪玩学了一个下午,这时看似无意,动作却有意地稍稍施力,让他忍不住再靠近她一点,默然不语的任她摆弄。
堂堂大晋太子啊。
指尖扫落到他贝壳般耳朵,这些皇室贵胄,一个保养得比一个好,太子是个颜控,对人对己都是,仪容有专人打理,让本就俊秀出色的容颜更上层楼。食指勾了一下,见他眼眸微眯,咬了咬下唇,似是受不了。
颜欢欢神色专注温柔,不掺情│欲,整件事就像单纯的关怀,而肢体的碰触如此让人迷醉。
就像,只有他一个人思想下│流。
手指滑落到颈侧,他以为她要越滑越下,没想到她却往左一移,勾住他的下巴,挠起来,定睛一看,笑意止不住的从她唇畔溢出。太子心里软得没边了,逮住她的手腕,她朝他无辜的眨眨眼,以为他要恼了。
他轻轻松开:“汪。”
……
“其实,妾身比较喜欢猫。”
“我是太子,猫这种软弱的动物岂可与我相比?”太子不以为然。
敢情,狗就可以跟你相提并论了?
颜欢欢收回手,睨他一眼,好笑:“殿下今日在烦心什么事,不如说给妾身听听?”
见他沉默,她又道:“可是不能说给妾身听的事?”
“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太子眼中就没有机密,他和端亲王最不像的地方就是他超乎常人的自信一一他一直相信下属不会背叛,家人会一直爱他,而女人,就是女人,和能够议政的男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说了你也听不懂。”
颜欢欢抿了抿唇,嗓子清灵如涓涓河流:“可是,妾身想知道殿下烦心的事,殿下不相信妾身吗?”抬起眼帘,哀愁无限的瞥他一眼,将他看得骨头酥软……
说说说,银庄密码都说个一干二净。
“你可能不知道,我一天要处理多少事,一个人是办不完的,我身边最得用的智囊就是冯叔千挑万选的人才,办事能力很好,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他拢起眉:“他称冯叔为先生,性子也随了冯叔,特别爱说教,拉着我,劝我要亲自来办一一我不是不想,但哪有那么多时间!?”
吃喝玩乐玩女人,每样都要投入大量时间。
玩亦是一门学问,琴棋书画投壶六博样样精通,他尤好诗词,文人的诗会都以邀得太子作座上客为荣,曲水流觞饮酒赋诗,众人乐意捧着他,给他发挥机会,散会后往往已经半醉,自是无力应对政务,一天就这么玩过去了。
颜欢欢低笑:“智者一切求自己,愚者一切求他人,殿下什么身份,岂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又不是千手观音!若真能如此,养这帮人作甚,不就是为殿下分忧的么?”她怜惜地抚摸他的下巴:“居然还让殿下露出这般愁色,要他何用。”
这话听着顺耳。
太子尚未蠢到任人说一句话都发作的地步,轻叹:“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然而说得实在不中听,而且我将事情交给他来办,也是信任他呀!”
“能得殿下这般信任,妾身真羡慕那位先生。”
他赶紧邀宠:“欢欢,我也信你。”
“你又不会把事情都交给我办。”颜欢欢故意气恼地别开脸,冷冷的,带点小女儿家的娇态。
“他是男子,岂可和欢欢并论,以后等你有了身份,后宫的事,你想办什么,我都让你办,”太子笑着许诺,挥了挥手:“可这些事委实没趣得紧,是我就不会去沾手,自有人想来做。”
“殿下这么信任他,和他感情一定很好吧。”
太子一怔,不以为意地说了实话:“怎么会?我和他们止於君子之交一一都是冯叔挑的人,是会办事,不会玩儿,没趣!叫去喝花酒都推三阻四的,自己不去就算了,尤其是那个韩煜,动辄跟冯叔告状,烦人。”
果然。
连笼络下人都不乐意,白长了一张心思深森的俊脸,还是个需要哄的大孩子。
如果说端亲王表面蒙了一层坚冰,需要耐心勘破,太子则是看眼缘,他喜欢她,给她机会进入他的内心,她只要愿意,垂手即可得,而顺着他意来哄也简单一一别人不敢说,为了他好,她偏不,她就看不得他身边的人过得顺遂。
来啊,互相伤害啊!
【恭喜宿主激活杂系表情包之‘来!互相伤害啊!’此表情包适合好战之人,不惜损己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只要激活此表情包,即可诱发他人内心深处互相伤害的欲│望,斯巴达!】
……颜欢欢差点没绷住这祸水的娇媚脸庞,笑出声。
“以前妾身也遇过这么一位玩伴,”她逼自己的注意力从自带贱萌电子音的系统中转移开来:“总是劝我不能做这,不能做那的,后来才知道,不过是心里看不起我,觉得我办不好事,又慑於我是嫡系的小姐,不敢说出口罢了!娘亲还以为我俩感情好,给了她许多大处。”
“妾身真傻,要不是大哥提醒了妾身,妾身还蒙在鼓里,把她当好朋友。”
“韩煜……不是这样的人。”
看不起他?
太子向来不怕别人看不起他的,他敏感的点是,别人不认同他。
所以他提出要将颜侧妃骗入宫时,皇后的激烈反对,反而使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他人代劳,他乐得享受成果,叫他亲自去办,他倒不乐意。
是以太子以前,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一直以来的习惯有何问题。
不给他思考的空隙,颜欢深深地看住他,籍着前头积下来的系统buff未消,以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娓娓道来:“妾身也相信殿下身边不会有这样的人,妾身信的是殿下……不瞒殿下,这些日子来,殿下对妾身的好,妾身都看在眼内,即使感情上不能回应殿下,也希望殿下过得好。”
“你不恨我?”
太子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颜欢欢失笑:“要说恨……也许吧,但殿下不是坏人,如果殿下有心欺负妾身,在头一天就能夺去妾身的清白了。”
这话,无疑是让太子更加不会‘欺负’他,不然就成了她心里的坏人了。
就像‘你不准出轨’远远没有‘我相信你不会出轨’来得有束缚力。
出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在欲│望驱使时,没有足够的暴力威慑,惟一能选择的,就只剩下利用对方的良心。
简单来说,吃软不吃硬。
“殿下有想过,自己去亲自办一回吗?妾身也想看看,殿下认真的样子呢。”
颜欢欢轻笑,温柔得像一个好奇的小姑娘,眸光莹莹地看住太子。
…………
……
太子变了。
他从前不介意将大事交给长辈来决断,安心当个甩手掌柜,反正只要有何私人要求,都能够被满足一一寻欢那么快乐,为何还要努力工作?那是不得宠,需要通过岗位来证明自己,争夺皇位的二弟才需要费心的事。
虽然好逸恶劳,但有后台的孩子上交的作业不会太差,毕竟有高人兜底。
后有现成的智囊团,前有左相把关,让他想做什么都畅通无阻,交到皇帝面前的政绩,自是金光闪闪,漂漂亮亮。
原本可以一直省心到登基。
最近,太子却忽然关心起以往随便应对,让人代笔过去的政务。智囊的意见,他听完后忧心冲冲地往东华宫一趟,翌日就推翻了韩煜的建议,稍有争执,便勃然大怒:“果然,连你也想架空我!”
韩煜一惊,忙拜道:“臣绝无此意,”
到底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伶俐人,转念一想:“可是有人在殿下面前说了什么?”
太子更是冷笑:“在你眼中,我是一个需要他人提点,才能发现下属龌龊心思的蠢物?”
韩煜是左相寻来助他的人,怕二人厮混在烟花之地,故意挑了个性子正直,不好女色的,以为能给殿下一点好影响,没想到却导致沟通困难。韩煜是极传统保守,重规矩的人,他打从心底尊重太子,不论他何等卑鄙下流,只要是储君,是殿下,他都尊重他。
他只痛恨那些不爱惜自身的女子,诱惑殿下,做出有违道德的事,殿下年轻,尚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他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劝戒的机会。这些逆耳的忠言,落在太子耳中,以前是听惯了的劝说,现在带着有色眼镜一看,分明就是看不起他!
太子拂袖而去。
韩煜丈二摸不着头脑,怕是哪个小人在背后说他坏话,将太子麾下的人想了一遍,挑出疑心的两个去谈谈话,做思想工作一一大家都在殿下手底干活,没必要为了争宠上位做这种不漂亮的事。
☆、86.086
太子是个很死心眼的人。
一眼看中了颜欢欢,排除万难也要弄到手,第一次正式见面,赵湛绷着小脸不跟他玩,他讨厌这个弟弟讨厌了十来年,颇有点从一而终的味道,对女人的喜好多变,本质上追求的还是刺激一一他相信自己,所以对於笃信的一切,都信得死死的,不会轻易改变观念。
他可以一直安於他人代劳,直至他察觉了被架空的端倪,这是他‘发现’的,而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疑心一起,看谁都像在算计自己。
因着左相那层关系,那太子妃,他也不敢尽信了,原本感情一般,但尚算互敬的二人,感情更是降到冰点。太子越看,越觉得这女人和她爷爷联合起来想掌控他!当初想着联姻后更紧密的关系,现在竟然成了疏离的原因之一。
冯婉琴也是摸不着头脑,她只知道太子越发晚归,日日都去探望病中的皇后,赫是一副孝子模样,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开罪了太子。但去探望皇后,总比去找别的女人好,她以为太子不满她不够孝顺,就在丫鬟的建议下,去东华宫自请侍疾。
皇后抱恙不接见她,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
你们一个个将她的东华宫当什么了!
这事不能跟太子妃明说,皇后只能忍下怒气,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人打发走后,在太子兴冲冲来见小美人时命人传他过来,劈头一顿训:“你要将那女人藏在这里,本宫疼你拗不过你,允了,太子妃又往我这里跑,说要侍疾,这份孝心哪里找?得此贤妻,岂可辜负……东华宫不是你的东宫,你的女人,别整日往本宫这里跑!”
没病也要被气出病来,皇后下了最后通知:“再这样,本宫就放颜氏回去了。”
太子愣住,听到最后,脱囗而出:“母后这是要了儿臣的命。”
“本宫如何要你的命了?”
他语塞,缓了缓语气,这话却是伤了皇后的心一一她多为儿子着想?顶着端亲王的压力一直称病,哪也去不得,装出病容来,就为了满足儿子的私欲,可他却一点也不理解自己,和他爹一模一样!太子今日来到,本就藏了一肚子对冯叔对韩煜的气,这下母后不由分说就要‘赶’欢欢走。
母子俩聊不到一块去,不欢而散。
在赵渊的一意孤行之下,彷佛所有人,都与他背道而驰。
惟有他所追求的白月光,离他越来越近。
只要他愿意背弃所有人,就能够碰触到她的笑靥。
在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下,他越发坚信,颜欢就是他的真爱。
他匆匆赶至厢房,颜欢欢坐在房门外的石凳上,靠着菩提树的树荫乘凉,双目轻闭,美得像一幅画。他远远顿住脚步,她却像是察觉到有人来到,睁开眼睛,朝他抬了抬眉,唇角微扬,笑得含蓄却足够温柔。
一一不会埋怨他,不会烦他,即使不爱他,也是最好的姑娘。
“怎么了?”他坐到颜欢欢旁边,她摸了摸他的头:“今天天气真好。”
的确,今日天气不错。
凉风习习,要添上一件外衣,不至於让人感到烦闷的温度,美好得像话本里走出来的人。她与所有日常生活的烦恼都割裂开来,难以想象她也会气急败坏跟与人吵架,也会因为生老病死而烦闷一一简单来说,太子爱上的,不是一个活人。
而颜欢欢展现给他的好,也不是一个鲜活的,真实的女人所能拥有的。
“没什么,”太子别过脸,又想到自己这个反应也太可笑了点,便讪笑解释:“跟母后闹了点不愉快,没事,我都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和我有关吗?”
颜欢欢听出了端倪。
见瞒不过她,太子对她信任甚笃,觉得她跑不掉,就将发生的事如实陈述了一遍。
皇后果然忍不下去了,颜欢欢了然,想必她现在将自己掐死的心都有了,可是拿她毫无办法一一太子太能闹了,要是没声没息的将人弄死,太子恐怕真能跟她离了心,而且弄死了,皇帝真要问起来,也交不出人来。
第一天太子去找颜侧妃时,侧妃没有为了贞洁而自尽,在皇后眼中,已是下贱至极的荡│妇。
现在最好的结局,是等太子玩腻了,将人全须全尾的送回端亲王府,为了名声,想必颜氏也会将发生过的事藏到棺材里去,一切平平安安,等太子登基,位置坐稳了,什么都好说。
“皇后娘娘果然还是怪妾身,”
颜欢欢半天不作声,一抬头,眼里就包了包泪,别开脸:“殿下将妾身留在东华宫,可连皇后都想将妾身除之而后快,我又有何容身之地?怕是等殿下厌倦妾身,就是皇后赐妾身三尺白绫的时候。”
虽然,她猜到更大的可能是,皇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她放回王府,但她就要往严重了说,离间这对母子。
太子现在对她的感情,说是顺治迷恋董鄂妃也不为过,她要保持这个优势,就要将太子孤立起来一一太子可以得到的爱太多,皇后爱他,太子妃爱他,待他登位,群臣更会爱他。
他的心,要留着一个最亲密的位置给她,才有可能保全她腹中的孩儿。
“我怎么可能厌倦你?”
感情受到质疑,太子登时坐不住了,恨不得将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心意,他语速加快:“母后怎么想,与我无关!我对你一直是怎么样的,你也看在眼内,我是经常打杀宫女……可是,她们和你,如何能相提并论?母后想除掉你,也得我先点头!在这个时候,她断然不敢刺激我。”
“为何?”
颜欢欢好奇。
“唔……”
被她目光盯着,太子只觉颈侧像被猫挠了一下似的发痒,他唇角漾起一抹笑,挺骄傲的一一虽然他乐於在颜欢欢面前放低姿态,卖萌汪一声都不是稀奇事,但他在长辈眼中,依旧是一个非常难搞的问题人物,无法驯服,不听管教:“因为她不肯定我疯起来会做什么,自是忌惮我几分,不敢去考验我能有多疯。”
太子将她微凉的小手捧至唇边轻轻一吻,随即放回原处,不想吓到了她。
他的唇很软,或者说,颜欢欢想,无论性情身份差异如何巨大,人类依然有很多地方,是一样柔软的,是以闭上眼睛,有所差别的,只不过是心上的感觉。
她带笑睨他一眼,看得他脸颊烧烫,依然死皮赖脸的朝她回以一个笑容。
“疯?那是别人觉得,”
颜欢欢敛起眼底的烦闷,代入他的角度,与他一同享受这种气疯身边人的快感:“只是他们不懂殿下而已,殿下的选择,就是最好的。”
得美人赞赏,太子像在三伏天喝下一碗酸梅汤般舒畅,憋了一天的邪火一扫而空,朗然笑道:“以往我总觉得女人如同蠢物,除了赏玩外毫无价值,没成想却遇到了欢欢,我才知道什么叫红颜知己……不过,天底下,想来也只有欢欢这么懂我了。”
颜欢欢笑而不语。
不,她不是懂他。
她只是比较懂傻│逼。
“殿下高兴就好,做人呢,最重要是开心。”
做自己,是最高兴的。
而有权有势,又可以随心所欲地办事,活出真我,那真是过得比神仙还爽,一但放飞过自我,让‘自我’到处撒欢儿,就很难将它收回来。同理,一但开始疑邻偷斧,就怎么看怎么都像个贼。
太子高兴了,可是他身边的人,不论上下,统共开始倒霉。
韩煜发愁,终於坐不住了,找左相一谈:“殿下有心振作是好事,学生深感欣慰,然而殿下不信学生……”
公务当然不是说要办就能办好的,没有日积月累的经验,就将所有工作抢来做,自是碰了一头血,再看干得行云流水,有条不紊的韩煜,太子气结,认定了他是有心为难他,而不是自己能力不足。
韩煜教他,他就觉得韩煜在显摆,明里暗里都瞧不起他,存了不臣之心。
这种心态,又怎么可能把事情办好?可是殿下要办,谁能拦得了他!折腾三天,公务奏折都要运作不开了,韩煜别无他法,只能捅到左相头上来。
“殿下既然振作,你就别逆了他的意,寻些简单的让他练练手。”
左相也是了解太子的性格,知道硬是训斥没用,曲线救国,给他换点简单的工作。
原本这是可行的,既能培养了太子的积极性,又可能慢慢让他上手,韩煜也能放心,殿下不熟悉里头的关节,不会察觉到被偷梁换柱。
头两天,太子做得很高兴,觉得自己的改变是对的,欢欢说得没错。
那高兴了该怎么办?跟小美人炫耀去!
“韩煜真不是东西,非要我训一顿才老实了,之前怕是故意将公务弄成我看不明白的样儿,”怎么可能是自己智商不够用?太子二话不说坐实了韩煜的坏心眼:“最近我终於熟练了,就是费了些功夫,耽误了来看你的时辰……东华宫的人没给你气受吧?”
颜欢欢偏了偏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一一她一天呆在厢房里,活人都没见得几个,哪来的灵界朋友给她气受,就是肚里的崽不安吻份,闹得她早膳都没进多少,心情自然不佳。孕妇的脾气受激素改变影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不加以排解,很容易闹出病来。
一个得不到适当安抚和尊重的孕妇,可以轻易闹得家宅不宁。
“如果妾身说有,殿下会替妾身作主吗?”
她看向太子,脸上却没装出忧色,平淡得就像问‘要留在这里用晚膳吗?’,得到太子肯定的答覆后,她拍手称快:“东华宫的伏姑姑,总给妾身脸色看,妾身翻来复去,越想越气……被软禁在东华宫,殿下给妾身气受就算了,连个下人也敢对妾身甩脸子!”
一半发泄,一半是在试探太子的节操。
太子眼里的宠溺都能溢出来了,丝毫没顾虑过那个甩脸色的下人是皇后的宫人:“待会收拾她,以后这东华宫哪个下人给你气受,都尽管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那是你妈│的宫人,你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颜欢欢痛快之余,亦有些悲哀一一都是些什么人,要是她生了这么个东西,真是恨不得塞回去换一块叉烧,好歹叉烧不论肥瘦都很美味。
突然想吃肉了。
“殿下,妾身想吃肉包。”
自是好好好都依她。
她将话绕回来:“殿下,同样的公文,怎么会突然全部都简单起来?”
“许是韩煜以往故意为难我吧。”
“莫不是……为了讨好殿下,只将简单的呈上?”颜欢欢叹息,装作没想到深处:“虽然这是一片好意,但万一错过了重要的消息,越过殿下去办,恐怕也不太恰当。不过殿下这么信任的人,定然不会让殿下失望吧!”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
因为情绪问题,除了腹部显怀外,她虽然尽量保持均衡饮食,但一直胖不起来,脸也小小的,美貌依旧。
漂亮的人一靥一笑,能让太子出神地看上许久。
这时,他不但没有怀疑颜欢欢,反而立马顺着她递上的梯子想下去,须臾,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一半忐忑,一半欣喜。
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紧皱的眉心,微凉的指尖轻轻一碰,他回过神来,左手往额头上摸,入目就是即使保持着距离,眉眼依然带着关切的欢欢。
“……我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而已。”
思虑再三,太子还是决定不将自己思考出来的,复杂而肮脏的事情告诉她。
“没事就好。”
颜欢欢没有往深问下去,可是该懂的,都懂了,自然不需要再煞风景地多说。
她沉默了下来,太子不是端亲王,不需要没完没了的带动气氛,他更需要空间来发挥想象力,由她来配合他。不愧是互相压迫着长大的孩子,性格走了两个极端。
“是了,你不是说那个谁……”太子就没将人名往心里去:“伏姑姑?给你气受么,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出气去。”
东华宫,他熟得跟自己地儿似的,哪些是母后心腹,和母后关系好,他了如指掌。
这个伏姑姑,不是母后跟前最得脸的,他说一句顶撞了自己,想要责罚,让小太监跟母后通传一句的事。
这么一来,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别让自己没空的时候,东华宫的下人都敢给欢欢脸色看了。
於是,不出一息间,人就押来了。
太子随身太监怕伏姑姑不服,闹得面子不好看,将人叫来的时候已经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虽然很瞧不上颜侧妃这种女人,伏姑姑也不过是代皇后不平罢了,主子要责怪下来,她断无反抗念头,只是梗着脖子,膝盖却没梗着,在太子面前跪得利落。
“你想怎么惩治她?”
他压根没将人放在眼中,颜欢欢见人来了,跪也跪了,神色平淡。
“容妾身想一想。”
她思索的时候,太子也是好耐性,在旁边捣鼓着精致的小茶点,吃得不亦乐乎。
刚住进东华宫时,她不明白为何要被端着张臭脸对待,那鄙夷目光,至今难忘。
伏姑姑跪在下首,没什么表情,低眉垂眼的,终於有个下人样了。
“倒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提醒我,”
美艳的脸上无悲无喜,就连一点复仇打脸的快感都没有,颜欢欢平静得就像,她所做的事不过是吃饭喝水一般平常而已,出於生理需求,别无他法。
她的确很冷静,以为能够从中得到些许快意,到头来却真切地提醒了她一点。
这个世代,对女人太不友善。
不但男性如此,同性亦然,或是更甚一一以前,徐王妃和她是竞争关系,可以理解,但伏姑姑这个和她完全没有利害关系的人,也能因为她‘品性’不好,不够‘德’,面露鄙夷,估计也恨不得将她浸猪笼。
只要她稍有不慎,这些人就会付诸行动。
颜欢欢回过神来。
“你看不起我?”
“奴婢不敢。”
瓮声瓮气的,甩脸给谁看?太子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听得心上人轻快的笑声。难得她笑得这么开心,不解地看向她,立时被迷晕了一一小姐姐笑得真好看!
“有脾气是吧?”
颜欢欢抚掌而笑:“难得是个忠奴,可你就是恨透了我,觉得我下贱下作也没用,我让你跪,你现在还得跪在我面前,听我训话。我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你是个不够血性,有脾气的人,我很欣赏你……”
欣赏归欣赏。
她转头:“殿下,宫里的习惯,是赏十下棍子是吧?”
“你爱打多少下就多少,别打死了就是。”
他无所谓。
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暗忖,不愧是殿下看中的女人,这脾性和殿下真有三分像,想起上回总管挨的一顿抽,不也是因为‘说得有理,可是这话殿下不爱听’么!
伏姑姑铁青着脸,却没分辩,也没求饶,干脆的领了罚退下。
颜欢欢一手支着下巴,久久不作声。
这还是她穿越过来后,头一回体罚下人一一虽然她清楚丫鬟奴婢和主子的身份分别,但无论是心里还是态度,从来没有像太子那般不将她们当人看,檀纹秋芸得她尊重,但只见过几面的粗使丫鬟,她顶多无视,即便不小心冲撞了她,也不曾被她说过重话,反倒檀纹私底下会训一顿她们,让犯了错的丫鬟重新学一遍规矩。
掌握他人的生杀大权,她却不觉得兴奋,反而更切身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死,同样掌握在更高位的人手里。
“怎么了,还是不高兴吗?”
太子只关心她的哀乐。
颜欢欢回过神来,扯了扯唇角:“怎么会,妾身非常高兴。”
让蔑视自己的人遭受苦难,当然愉快了。
她的笑容冷冷的,欢喜得有些残酷,艳光不减,更是迷得太子生活不能自理,暗忖要是责罚一个下人能讨得她这般笑容,那就是再送十个来供她取乐,也是值得的。
惟有在想到母后时,那股被反对,被不认同的憋闷感驱之不散。
太子开始急於证明自己,却弄巧反拙,以往能和稀泥过去,由智囊代劳的事情,现在殿下坚持亲自过目。效率拖低了不说,为了保证不出大纰漏,韩煜只能将殿下批过的公文再过滤一遍,这当中能够利用的空隙太多,颜欢欢的发泄,却无意中助就了端亲王一把。
现在光是应付太子,底下的人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经颜欢欢提点,太子一查之下,果然发现有大量没呈到自己面上来的公文,当即勃然大怒,要不是左相赶来救火,恐怕杀了韩煜的心都有。可是左相的及时赶到,更是证实了二人的关系极好一一韩煜是左相的学生,太子是一直知道的,只是没放在心上,这下子所有事情都用同一个角度去看,变得不再单纯。
所有善意,都在积埋下的多疑不满面前变成了别有用心的恶意。
太子恍然发现,自己想掌实权,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惟一可信的靠山,父皇又病糊涂了,每日神智清明的时刻不多,而太子心里也清楚,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问题。
端亲王胡里胡涂的,还在斟酌摊牌的时机,太子就将自己为左膀右臂推开,闹起了内哄。
……难道是故意演出来的?
多疑的端亲王一边利用着这空隙渗透,一边防备着太子并不存在的后手。
山雨欲来风满楼。
☆、87.087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东华宫中的颜欢欢,是彻底不知道端亲王的消息。
太子自然不会告诉她,端亲王妃来旁敲侧击过几回,二弟求见皇后,又被搪塞过多少次,每次看见二弟难得露出的恼火神色,他都心头大快。而被蒙在鼓里的颜欢欢,不能寄望赵湛的感情,深宫寂寞,只能跟系统和开始踢她的孩子聊聊天。
她开始从混乱的情绪中稳定下来,籍着和太子闲聊时回报给她的情报,在她的诱导之下,他对所有一心帮助他的长辈充满怀疑,一但萌生逆反心理,就无法回到那个安心当甩手掌柜的日子。
太子和端亲王能力差这么远吗?
然而端亲王本子亦很清楚,只不过是熟练程度之差而已,当年进学时,最得先生和皇帝欢心的太子可不是光靠嫡出身份的花瓶。
后来,没养好,被小脑控制了大脑一段很长的时间。
颜欢欢在宫中不好受,端亲王亦然。
少了一个女人而已一一这是徐王妃、皇后、良妃甚至是知道一切的吃瓜群众赵澈,都这么想的,对端亲王来说,也理应如此,但对‘赵湛’来说,谁敢在他面前这么说,他得直接翻脸。
……虽然本来脸色就冷得像全世界欠他三百万两不还钱。
容妙真是最清楚当中利害的人,劝都没劝他,只说:“无论你想干什么,兄弟奉陪到底。”
“事后有用。”
听到这个回答,他眉头一跳一一什么时候文官会事后有用?
搞大事后站队,歪曲事实。
“看来这回是真的舍命陪君子了。”容妙真叹气,倒也不怕,他这二十来年的人生,该爽的都爽过了,该享受的一分也不少,虽然猜到好友要做的事,如同在刀锋上舞剑,他也要帮到底。
他头一回,看见玄深这么难过。
虽然整个端亲王府的人,都只觉得这样的赵湛生人勿近。
以往他心情再坏,事情再忙,出於尊重徐王妃,都会到正院睡一两晚或是坐一会,自从颜欢欢进宫侍疾,一点消息都没有,皇后被烦了几回之后,索性闭门不见。赵湛就像魔怔了一般,下朝后晚归,回府也是一声不响的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赵湛只责怪自己。
他极少将责任归於他人,只要他有足够能力与权势,就不会接二连三的失去重要的事物,现在的他,太子动不了,却将手伸到他的人身上。
皇后侍疾,确实是个好理由,这牌打得他拙不及防。
后宫不好伸手,更别说是皇后的东华宫了,赵湛只知道自从皇后称病后,太子每日都要到东华宫点个卯一一他有这么孝顺?恐怕不是为了皇后,孤身一人的颜欢,在宫中受到何种待遇,不敢深想。
有权有势,就可为所欲为,借了皇后的势,太子能将人堂而皇之地留在宫中。
而端亲王,除了去求皇后之外,短时间内别无他法。
“……”
端亲王府,书房里。
批阅书信机密公文到深夜的赵湛,实在累极了,才在书房里的榻上盖上一张薄被睡去,刚合眼不到一个时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猛地惊醒,头痛欲裂,一摸额头,已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整只手都湿了。
喉咙难言干涩。
脑中闪过大片大片的空白,似闪电般击打着他的神经,须臾,梦境浮上水面,每个残忍细节都清晰得,就像昨日才发生的事情,他心脏跳得极快,胃里翻滚着的是晚膳和茶水。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惊醒。
赵湛侧过身,疲惫地闭上眼,脑海里的画面却越发清楚,拷问着他的意志。
思忆是一场无声的刑求。
他想颜欢,而在逼宫前夕,更是想她温暖柔软的怀抱,娇娇小小的藏在被窝里,无论遇上什么烦心的事,只要有她在身边……惟独她最懂他,也最关心他。
颜欢欢懂他吗?她只是懂男人。
孤独如火,淬炼神智。
以前,他很少去执着短时间内得不到的事物,徒添烦闷。
现在,他憋得几欲疯狂,夜夜恶梦,梦见幼时因为太子死去的宠物,被太子抢走的珍爱物件,还有颜欢的温柔笑脸。
赵湛出宫建府后,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这个梦魇,这才发现,它深藏在脑海深处,如影随形,从未离去。
恐怕,只有杀了太子,才能从中解脱。
太子的一场决定,弄得两个人都不安乐。
颜欢欢不痛快了,就诱导太子发神经,太子搞事,半个朝廷都得跟着心烦。随着太子阵营乱成一锅粥,所占势力被更加不高兴的端亲王逐渐蚕食收买而不自知。
当重病在床的皇帝坚持上朝时,群臣在底下战战兢兢,生怕就这么见证了历史一一皇帝一薨,就意味着最后的遮羞布被揭开,是虫是龙,就此见真章。
虽说上朝,已无力气再扬着嗓子说话的皇帝,在一整个早上,只眸光沉静地俯视底下一个又一个上前启奏的大臣,也没人不识相的要求皇帝回应,横竖下了朝是太子处理……想到这里,群臣一阵蛋疼。
坐得高的好处,即使是风中残烛的容颜,也庄严得像和以往并无分别。
有人哀伤,有人则已经在想皇帝薨天后江山易主的事,各怀鬼胎,看谁孕育出来的宝站对了队。
和谐的默契,由一名御史打破。
“启奏皇上,臣要參太子殿下。”
群臣暗抽一囗凉气,定睛看清这人,登时不奇怪了,可不就是端亲王以前的伴读么!太子脸色不变,心底里将容妙真吊起来抽了千百回,要不是有言官身份护身,别说秋后算账,下了朝他都想要他好看。
沉默片刻,皇帝抬了抬手,让太监示意他说下去。
“太子殿下,多次徇私舞弊,曾贿赂工部沈主事,将其亲信安插其中……”容妙真一气说完,挥手:“证据已随奏折呈上,请皇上明鉴。”
容妙真都觉得自己的首级已经断掉一半,在空中晃荡了。
此话一说,底下也顾不住肃静了,窃窃议论如潮水,沈安夫率先出列,一跪请求皇上给其机会澄清。
皇帝下巴微昂,声音像破了的音箱,让太监将奏折呈上。
众官屏息静气,等候皇上作何决策。
随着皇帝的沉默,私语声沉淀下来,整个大殿,静得让人心悸。
“……皇上!”
随着一声低呼,身体晃了晃的皇帝,终究被身边两个反应极快的太监堪堪扶住:“传太医!”
原本还很绷得住的太子亦脸色一变一一万一父皇就这么去了,即使当夜登基,恐怕他这气死亲爹的污名是去不掉了。
随着皇帝倒下,前朝乱成一锅粥,东华宫里的颜欢欢只奇怪今日太子下了朝都没来,乐得清静,
等到夜幕低垂,也没人来问她要不要进晚膳,她才忐忑了起来。
【太子不来,宿主不怕失宠吗?】
‘太可怜了,怕一个男人不爱自己,’颜欢欢调侃了一下,接着承认:‘该怕的,不过即使他厌倦了,我多的是复宠的本领……而且他还没睡我,不会在睡之前厌倦。’
火鸡还没吃进囗,何以餍足?
说到睡字,颜欢欢又觉得困了,可是闭了闭眼,精神又清醒得压根睡不着。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想好好睡一觉。’
会结束吗?
颜欢欢眉目恍惚了一下。
【有一句恭喜不知该不该说一一恭喜宿主激活特殊系列之flag台词!想结束?很难!你将得到‘倒带重来’的机会一次,在接下来的人生之中,宿主只要遇上不对劲,就可以倒带到一个时间节点重来,机会宝贵,请宿主珍惜!同时,你的幸运值将下降百分之三十一一你想回老家结婚吗?】
……
‘有一句妈卖│批,我现在就要讲。’
【太粗俗了,宿主,这种表情包会被和谐的,建议慎用。】
系统又给出了一个双刃剑技能,忽视掉幸运值的下降,倒是算得上可以逆天翻盘的神技能了。
她揉揉太阳穴,让脑海里的思绪略缓。
这时候,脚步声从远到近。
颜欢欢抬头,暗忖今日太子来得真晚,晚上是吃红烧肉还是珍珠鸽好一一
“……王爷?”
卧糟?
说来就来?
皇后的东华宫是你们俩兄弟的后花园吗?下钥了还不出宫真的没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她到底要站太子还是站端亲王?在这一瞬间,颜欢欢脑海里将红杏出墙入墙演练了起码十遍有余,才在‘横竖太子喜欢求而不得’这个理由下,分析出接下来该如何表现。
而在端亲王眼里,则没想那么多。
他终於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