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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拜见

书名:闻妻有两意 作者:忘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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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拜见

前婆媳二人各自撞见, 气氛自不会好?。

单衣抵不住寒风,也抵不住前儿息妇的视线刀子似的在自己身上上下刮过。

崔妩假作关心?:“大夫人这?是怎么?了?”

这?语气怎么?听都像风凉话。

云氏死死捏着拳头,维持着婆母的处变不惊:“没什?么?事, 不用你管!”

“那好?吧,二位玩得开心?。”崔妩将?帘子放下。

车帘上二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可云氏硬气,背人的童大娘没法硬气。

她扒住步辇外栏:“不是,求求公?主捎我们一程,再走下去, 我们只怕要冻死,到时就得闹出笑话来了, 您好?歹也曾是谢家?息妇, 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出事啊!”

眼下别的马车都走了,再错过这?一驾,她们有?没有?命回到谢府都说不准。

命当?然比面子重要。

车帘内传出无情的语调:“我已与谢宥和?离,跟谢家?更没什?么?关系了,怎么?能算自家?人呢。”

童大娘的脸面不值钱,说道:“求求看?在旧年情分上……”

崔妩又掀开了帘子, 好?奇道:“旧年有?什?么?情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提点什?么?,云氏待她确实只是表面和?善,实则从不肯予一丝关怀好?处。

“既然你提起旧年情分, 马车没有?, 板车倒是有?,只是没有?马, 谢大夫人要不要?”崔妩问?的是童大娘, 看?向的却是云氏。

这?话跟直接打云氏耳光有?什?么?差别。

“求公?主救救我们吧。”

童大娘还?在求,云氏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大夫人, 您就服个软吧。”

世上没有?婆母给息妇服软的道理,就算她是公?主又怎么?样!

童大娘真想扯着她跪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最后,云氏找到了说法:“你一个享受国朝供养的公?主,要是见死不救,让我一个官妇死在

路边,莫说我们谢家?也不会放过你,就是告到官家?面前,你也不占理!”

崔妩撑脸看?着她,恨不明白,为什?么?原先在庵堂对着“尼姑”能百般讨饶,到自己面前就硬气起来了?

她从前到底是有?多好?欺负。

“放心?,大夫人要是冻死在路边,什?么?口信都递不出去,公?主府会帮您收拾干净,送回府上去,咱们往后绝不会再扯上关系的,走吧。”

车帘落下,无人再理会她们,步辇重新往前走,琉璃灯的光慢慢从二人身上撤去,将?她们重新抛入无边的黑暗里,

“不要!”

云氏终于撑不住了,跌撞着往前面追去。

她是一品诰命夫人,绝不要死在路边,她要享够了老太君的尊荣,百年之后带着光耀死在儿孙环绕之间!

“求公?主救我们一程。”

侍卫拦着不让云氏靠近,她就扶着侍卫的大刀喊。

反正都让崔妩看?见了,若不上去,白白死在这?荒野里,这?脸不就白丢了。

何况马车里有?个男人,她倒要看?看?,当?着她的面,崔妩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若她敢对自己不敬,云氏只要还?活着,有?的是机会去官家?面前好?好?状告此人!

步辇当?真停了,崔妩露出一张俏脸:“谢大夫人非要坐我这?步辇?”

“求公?主救我等一命。”

“那就请吧。”

到底是坐上了步辇,只是童大娘身份不够又衣衫脏破,只能裹了件宫女的褂子坐在外边。

步辇中,崔妩坐在正面足以供一人横卧的主座上,苏绸面的迎枕堆满了宽座供她倚靠。

云氏则坐在她对面角落,像是伺候的宫女待的地方。

此情此景,真和?在谢家?时的情况颠倒了过来,好?像云氏才是那个刚入门,在婆母面前唯唯诺诺的息妇。

崔妩所乘的马车叫七步宝辇,如一幢金屋,大得正中能摆下一口错金暖炉,四角全?丝为流苏,装饰奇花异叶,精巧华丽。

她刚从宴上归来,装扮得神女一般,花树冠坠珠轻摇,火蚕棉裁就的云衣斓衫光软绝伦,绣着山河万象的裙摆自膝上垂落,宛如星河聚成的瀑布流泻,整个人望之不可攀折,和?破烂单衣的云氏是云泥之别。

云氏想把僵硬的手?伸去暖炉那舒展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向主座,她生下来就从未如此局促。

崔妩正和?身边男子轻声细语,并未注意她。

可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云氏难受,五脏像在铁板上煎,既想指责又怕被赶下去,处处不自在,乘这?步辇竟不比北风好?受几分。

“还?未问?,大夫人在山里出来什么事,护卫呢?”

崔妩终于看了过来。

“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去莲云寺路上碰到西郊马场的马惊了,和?护卫失散,跌落山沟,都是意外而已。”云氏含糊过去。

她很关心?的样子:“怎么把衣裳都跌没了,这?可不是小事。可惜我这?儿没有?多余的衣裳,大夫人坐近些,可别冷着了。”

“不必,我坐这?儿就好?。”

她担心?脸上没擦干净的黑灰,和?火燎气让崔妩察觉。

“官吏娘子出事,这?是如何都是得查的,既然是西?郊马场出大事,本宫立刻派人去问?罪,一定给大夫人要个公?道!”

查清楚,再闹得尽人皆知?

云氏才不上她的当?。

“不劳公?主费心?,谢家?不是没人了,我们自己会处置。”

崔妩笑笑不说话,晋丑问?道:“这?位是——”

崔妩与他引荐:“谢家?大夫人。”

“原来如此,久仰。”

“久仰?”

晋丑疑惑,他说错了吗?

“何时听说我的,是不是早就与她有?来往了?”云氏憋着的气到这?儿再忍不住,她揪着字眼,得把局面抢回来。

晋丑看?向崔妩,这?要他怎么?答?

自己确实早和?她有?往来了?

崔妩晃悠着袖子上的宝石,很有?些事不关己的悠闲。

那就随他说了,晋丑拱手?有?礼道:“在下确与公?主相识,不过是寻常往来。”

寻常往来为何会共乘步辇,要是她崔妩还?是当?初那个身份,没和?她儿子和?离,她敢这?样招摇过市吗?

人死了才出现,还?好?意思?说是寻常往来。

二人一定不清白!

云氏自认占理,加之憋了一肚子的气,早想占个上风,便脱口指责道:“我儿子才走了多久,你就迫不及待找男人,还?是说先前就有?!崔妩,你到底长没长心?肝!为什?么?就不能安分守己,非得败坏我儿子的清誉!”

晋丑道:“在下还?未娶妻,大夫人可不要污蔑在下的清白。”

方定妩的清白留给她自己担心?。

可那人也满不在乎,摆摆手?道:“本公?主现在是自由身,嫁娶由人,往后就是招一府面首也与您不相干,大夫人要是在乎,嘴巴就严一点,谢宥的清誉不就好?好?的,不过在此之前……”

崔妩眼神“还?是先管管您自己吧,这?模样谁看?了不会以为您是在山里寻了野汉呢?”

“你——!”

她怎么?敢这?么?编排婆母的清白!云氏憋得满脸通红:“你疯了敢这?么?说我!”

“我竟不知你是陛下还?是娘娘,对本公?主横加污蔑还?不准还?嘴?”

“我……”

云氏挨上她冰冷的眼睛,终于意识到——崔氏的身份已经彻底变了。

她是公?主,再也不是低眉顺眼,对自己事事听从的息妇,云氏该把她当?成其他皇家?公?主一样敬畏,甚至因为她的生母和?弟弟,要拿出更大的敬畏来。

可在崔妩面前长久的骄傲让她低不下头,云氏扭身想把自己藏在角落里,嘟囔着:“拜高?踩低,该你一世福薄。”

“说到拜高?踩低,谁能比此刻的谢大夫人更有?体悟呢,要不本公?主将?你今日的事说出去,让大夫人也体会一下后半辈子福薄的滋味?”

“你、你不要以权势压人……”

崔妩很是纳罕:“不以权势压人那我当?这?个公?主做什?么??”

云氏张了张口,想不到她会这?么?不要脸地承认。

崔妩下一句更诛心?:“谢氏,本公?主称你一句‘夫人’,是不是给你脸了?”

彻底不客气的态度让云氏脖子一缩。

暖炉刚把僵硬的四肢烤暖,回想这?一日经历,她不能再被赶下去了。

这?境况逼得云氏不得不服软:“是……臣妇冒犯……”

“你冒犯了谁?”

说出一句话,之后也容易多了:“臣妇冒犯了公?主,求卫阳公?主恕罪,不要将?今夜的事说出去,确实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我以后不会……从前种种是臣妇不对,往后臣妇会认清身份,再不以公?主的婆母自居。”

听到这?句,崔妩眉毛一扬,也没应她。

云氏能跟她低头,看?来今晚的苦头吃够了。

崔妩不打算学佛家?“放下执念,万般自在”,说什?么?大度原谅的话,她们往后互不相干就是最好?的结果。

晋丑刚从边地回来,就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也看?出崔妩从前在谢家?的日子不顺心?。

“过去两年就是你要的好?日子?婆媳生怨,夫妻离散,我看?还?不如当?个老姑娘呢。”

崔妩叹了一口气:“要是早知道阿爹阿娘弟弟这?么?有?本事,我干等着就好?,还?嫁什?么?人啊……”

不过要是不做谢家?妇,她也许一辈子也见不到在深宫里的荣太后,当?不了这?个公?主,现在该跟方镇山在江南造反了。

后面的路,云氏已经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藏着脸在那擦眼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让她家?去。

才进了城门,云氏和?童大娘就被赶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云氏嘱咐心?腹童大娘,谁都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连谢溥都不让知道!

童大娘一边将?模样打理体面,一边应是。

云氏道:“待会儿你去角门让张大开门,然后支走他,偷偷带我进去。”

童大娘悄悄办了。

二人回到青霭堂,收拾梳洗过,云氏将?身上的伤上了药才敢去存寿堂那边看?谢溥。

因为找不到云氏,府上已经闹了一遭,云氏解释自己被马群冲散之后,马车跑出去好?远翻沟里去了,从沟里爬出来才搭了过路农户的牛车回来,只是没来的知会还?在那边搜寻的护卫。

谢溥还?在卧病,也无法操心?太多。

被折腾这?一遭,云氏什?么

?心?气都没有?了,躲在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

至于尼姑庵那边,云氏也不敢报官,暗中遣护卫去看?过,尼姑庵已经空了,估计是怕谢家?寻仇,全?都跑了

另一边。

将?旧日的仇报了,崔妩心?情大好?,要不是谢宥死了,她才不放过那个老太婆。

心?底大度地将?与谢家?的仇怨一笔勾销之后,崔妩继续在季梁城招摇过市。

可很快,一个更让崔妩意想不到的人也出现了。

这?日崔妩在金明池上看?水戏,高?高?的水秋千上穿着彩衣的人纷飞如蝶又没入水中,园子里的花匠捧来几盆鹅黄牡丹给她赏玩。

冬日盛放的牡丹花,栽培起来要费多少心?血,就为了让贵人瞧一眼,可惜崔妩对花草没什?么?兴趣,略看?过,就让花匠搬回温室去了。

“公?主,有?一位旧家?大姐求见你。”

原来这?花匠是传话的。

旧家?大姐?崔妩有?些奇怪。

“她生得什?么?模样?”

侍女不知如何形容,只说:“肚子瞧着有?些大。”

肚子大……不会吧?

“让她过来吧。”

待人被领上来,揭开面纱时,崔妩先是一惊,而后笑道:“我就说你怎么?为叶景虞殉情呢。”

来人正是王娴清。

原来那夜杀了叶景虞之后,王娴清并未自杀,而是拿着他的令牌出了军营,一路跋山涉水,回到了季梁城。

如今想见崔妩可真难啊,王娴清还?是有?门路,找到了金明池的花匠,才找到了面见公?主的机会。

王娴清在枫红搬来的锦凳上坐下,微凸的小腹吸引了崔妩的视线。

“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

“那从西?北一路过来也是辛苦。”

二人气氛和?老友叙旧无异。

“我照你们期盼的杀了叶景虞,为什?么?漆云寨的人还?要来抗击北疆?”王娴清抬起的眼眸沉静。

“你杀了叶景虞,漆云寨正好?有?机会立功,不耽误,不过这?样你还?敢来京城,不怕我杀人灭口?”

“你难道还?怕我一个叛贼家?眷、杀了将?军的人去揭发你,自取灭亡吗?”

王娴清把热茶喝下,长吐出一口气,“我既然敢来,就是把一切赌在公?主身上了,如今以我的身份,只有?卫阳长公?主敢接纳我,若公?主要杀我,我别无二话。”

王娴清胆色本就不同常人。

从知道王靖北造反被诛的消息后,王娴清伤心?之余,更问?自己,她以后要做一个通缉犯,让肚子里的孩子也跟她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吗?

她不甘心?过那种日子。

王娴清想为自己找到出路,所以她才要杀了叶景虞,向漆云寨投诚,得到一个重新爬上去的机会。

“我哥哥死了,但他留在北地的基业还?在,只要你愿意收容我,我会为你办事。”

“那你求什?么??”

“帮我跟谢家?报仇,再为我腹中的孩儿谋一个好?出身,公?主,你的身子既然不好?,不如我给你送一个孩子?”

王娴清还?真是敢说,崔妩大拊掌,“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我不过赚你两间铺子、一箱金子,现在反倒你觊觎起我的权位来了?”

王娴清很镇定:“公?主若看?不上也罢,也求公?主赏片瓦遮檐。”

“不必我赏,只要你足够有?用,就能从我这?儿挣到,就跟当?初我挣你的铺子一样。”

两个女人对视,眼里皆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报仇之事我不能答应你,谢宏和?云氏欠你的,谢溥不欠你,他只是尽人臣本分,我不能替你报这?个仇,而且你的两个孩子还?在谢家?,他们都是好?孩子,该有?好?前程,你并非真心?要跟谢家?复仇,只是借此试探我而已。”

崔妩看?得明白。

“至于你腹中孩儿的好?出身嘛,我眼下还?不能立刻给你承诺,只能先将?你安置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所以王娴清才喜欢跟崔妩谈条件,她能给的会给,不能给的也不会哄自己。

她莫名相信崔妩,这?是个开诚布公?的商人,只要足够的利益就能驱动她。

“如此,那就等来日公?主见到好?处时,咱们再谈吧。”

崔妩点头,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恨谢家?,难道就不恨漆云寨吗?”

毕竟若不是漆云寨把消息出卖给谢溥,王靖北窃赃银的事也不会被朝廷知道。

“此事与卫阳公?主你有?关系吗?”

崔妩摇头:“当?时我还?在登州,并未参与其中,也是别人告诉我,才知道了漆云寨和?你阿兄有?这?一桩交易。”

“那我也可以承认,我恨漆云寨,我恨漆云寨首鼠两端,但我知道,阿兄自己也有?错,而且现在的我没能力恨任何人,我得活下来,还?得活得好?,我的恨也没那么?多。”

王娴清甚至不那么?恨叶景虞,她不动手?也会有?别人动手?,这?一刀下去,她才有?理由来和?崔妩谈判。

“你倒是坦诚。”崔妩欣赏她,但远还?谈不上信任。

“我也想问?一件事,当?初谢家?的事我也有?耳闻,你嫁进谢家?一年什?么?都没捞着,还?不能生育,难道不恨吗?”

“该死的人我都杀了,但我不想造太多杀业,显得我多爱杀人似的,罪过不大,教训一下就行了,我最近念佛,心?肠总是比往日慈悲些。”

不是比往日慈悲,是该大开杀戒的时候还?没到吧。

王娴清看?破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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