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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结局

书名:病宠成瘾 作者:顾南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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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结局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还没有遇见宋辞。

次日,他去见了宋辞,在医院的走廊里,低下头颅,将姿态放到最低。

“看在她治好了你的份上,放过她。”他弯下了腰,央求,“我求你。”

宋辞无动于衷:“我给过她逃跑的时间了。”

是啊,整整一个月,只是,她还是待在了原地。

“一个月前,我本来要带她走的,都已经上飞机了,她还是回来了。”抬头对视宋辞的眼,左译笑得苦涩,“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要留下来。”

那个傻瓜,说若走了便此生不见,说她放不下。

到最后,在劫难逃时,还要念念不忘。

宋辞却并无多大兴趣:“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就不要耽误我时间。”

如此不耐,当真无情。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她,当初催眠你的人是我,你要报复可以冲着我来。”稍稍沉吟,左译说,“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给景致一条生路,只要让她活着,我一定将她带走,绝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和阮江西面前。”口吻决然,他今日来,便做好了不顾一切的打算。

宋辞懒懒抬眸,漫不经心地:“做什么都可以?”

左译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看过我的病例,应该知道,”微微停顿,嗓音寒烈,宋辞道,“深度解离症可以人为。”

左译眸光一紧:“你,”他震惊不已,“你什么意思?”

“我要她一辈子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自己是谁。”转身,宋辞走出了走廊,没有谈判,他要的,是服从。

左译靠着墙上,出了一身冷汗。

宋辞回病房时,张晓刚好来探望阮江西,坐在阮江西床边,恭恭敬敬地嘘寒问暖。

宋少似乎心情不好。

张晓起身,连忙让出位子:“宋少。”

宋辞冷冷一眼掠过:“回去好好养伤。”

别打扰您和老板娘恩爱嘛。

张晓很知趣:“夫人,我就先回去了。”然后一拐一拐地出了病房,她的伤都在腿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宋辞走过去:“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不要。”阮江西撑着身子要起来,“我要去看宝宝。”

因为阮江西身体还没恢复,阮宝一直在育婴室,连医生都说可以抱回病房给孩子母亲带,宋辞严词拒绝了。

宋应容一直觉得宋辞是故意的,可能是占有欲在作祟,总觉得他对自己的儿子防备得很。

宋辞扶住阮江西的腰,不让她动:“他好好的,有什么好看的。”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你现在还不能起床。”

阮江西眸子一敛:“宋辞,你是不是不喜欢宝宝。”宋辞不让她带宝宝睡觉,甚至都不让她亲近。

宋辞不说话,阮江西眼就红了。

他一见她如此便慌张投降了,乖乖说:“不是不喜欢他。”语气很不悦,“要不是他,你不用受这么多罪,你不知道,那天你流了多少血,都吓死我了。”

阮江西刚要辩解,宋辞又义正言辞地特别强调:“而且,我不喜欢你太宠着他,男孩子,要让他独立一点。”

阮宝今天才七天大,就被父亲严令要求,要独立!要独立!

“……”阮江西无言以对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宋辞,你是宝宝的爸爸。”

宝宝爸爸理所当然:“他要不是我儿子,我早就揍他了。”让他的女人受那么多罪,简直不可饶恕!

“……”

阮江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觉得她家宋辞对宝宝有莫名的敌意。

当然有敌意,阮江西一个晚上要起来看五次宝宝,白天只要宝宝醒着,就完全顾不上宋辞,阮江西甚至要求母乳喂养宝宝,还好医生说母体营养跟不上,不适合母乳喂养,为此,阮江西还不开心了好久,还有今天,阮江西亲了宝宝五次,可是只亲了宋辞三次。

宋辞很不爽,这几天心情都有点郁闷,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找不痛快。

医院外科打来电话,说唐婉不配合治疗,几次要求出院。

这会儿,特护病房外,就吵吵嚷嚷的。

“让开!”

语气,威慑又强势,唐婉站在门口,冷冷睨着门口的几个保镖,肩上还绑着绷带,脸色很白。

“夫人,没有宋少的允许。你不可以出这个房间一步。”

面无表情,公事公办,这些人,只对宋辞绝对服从。

“我现在就要出院。!”整整七天,她连病房门都不能踏出一步,这分明是囚禁。唐婉恼怒大喊。“滚开!”

那几个看守的男人,置若罔闻,站定如松一动不动。

唐婉咬牙:“我再说一遍,让开,我要出去!”

“要去哪?”懒懒随性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唐婉猛地抬头,见宋辞闲庭信步,不疾不徐地走近。

“你来做什么?”唐婉下意识后退,心头压不住恐惧与心慌,她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总觉得,肩头那一枪,还不是判刑。

宋辞好似没听见唐婉的话,再问了一遍:“要去哪?”不待唐婉的回答,他好似随意地反问,“要出国?”

唐婉不可置信地瞪着眼:“你——”

宋辞抬手,慢条斯理地将护照和机票扔在唐婉身上:“以后安分一点,我对你已经没有耐心了。”

果然,还是逃不出宋辞的眼睛,他只手遮天,恐怕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唐婉将机票和护照握紧在手里:“我要出院,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要动这个念头。”宋辞语气毫无起伏,沉而冷冽。

唐婉大惊失色:“你、你要软禁我?!”

“安静地在这过完下半辈子。”语气忽冷,宋辞眼里,带了摄人的森然,“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也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在这老死,不要逼我动手。”

老老实实地老死?不,不会老死,会逼死她的,宋谦修不就是例子吗?在他被阮江西软禁的三个月就自己拔了呼吸机,只是,有人不让他死,让他行尸走肉一般地过活,像个活死人。

唐婉怒吼:“你还不如杀了我!”

“不忠不孝之名,我家江西不喜欢。”

第259节

究根结底,她的罪行,是阮江西判的,这所有的事情,所有人的结局,宋辞都交于阮江西来裁定。

她啊,才是最后的赢家。

“阮江西她真是个祸患。”唐婉自顾冷笑,“当年,我就该烧死她。”她无数次地想过,若没有阮江西,她这半世浮生,绝不会是如此田地。

所有的一切,都祸起阮江西。从当年那场车祸开始,宋家因为阮江西一人,开始翻天覆地,步入毁灭。

唐婉大笑:“最该死的,是阮江西。”

宋辞脸色骤然沐了霜寒,眼底有杀气翻滚:“你既然不想待在这,那就换个地方待着。”既然,有人对他的江西杀机不改,那么,他只好永除祸患。宋辞对几米之外的秦江吩咐道,“她脑子不清醒,给她转院。”

“转院?”转去那?不是要斩草除根吗?秦江不是很明白。

宋辞惜字如金,只道:“精神病。”

“……”秦江惊呆了。

“你——”唐婉难以置信,惊恐得站都站不稳,身体摇摇欲坠,“我没有病,你不能把我送去那种地方。”

宋辞直接转身,熟视无睹。

“宋辞,我没病,我不要去那种地方!”

“我不是精神病,不是!”

“宋辞!宋辞!你回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母亲!”

“我不去!我不是精神病,不是——”

唐婉被保镖左右架着,她发了疯般,嘶喊,拉扯,哭天抢地不休不止,哭喊尖叫声不绝入耳。

这幅模样,谁敢说唐婉不是精神病呢?去了那种地方,只有有病的人,才出得来。若没病,那就待一辈子吧。

秦江摇摇头,诶,阮江西真是宋辞的死穴,触之,找死!他突然觉得,宋辞罚他去挖一辈子土豆都是大发慈悲了呀。

宋辞回医院时,他家江西病房里,又有一些不请自来的家伙,天天有人缠着他女人,让宋辞很不爽。

这不,秦影帝一家来探望了,大的小的全部来了。

白清浅一把将秦桔梗扔给秦一路,扒着床瞅江西家的宝宝,因为孩子早产,十分小,却粉雕玉琢十分好看,简直暖化了白清浅的小心脏,对着阮宝一脸花痴:“江西大大,阮宝真的是太帅了。”

阮宝正睡着,没给反应,不过有人夸宝宝,阮江西是十分开心的。

白清浅眼珠子眨啊眨,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唤来她家大宝:“大宝,过来,你看弟弟漂不漂亮?”

秦大宝连忙点头:“嗯嗯。”对着阮宝花痴的样子和白清浅是如出一辙呀。

白清浅循循善诱:“那你长大了嫁给阮宝好不好?那样我和江西就是亲家了。”

“好!”才四岁大的秦大宝特别爽快!

阮江西无语凝噎:“……”

秦一路很尴尬:“……”

“不好!”宋辞从外面走过来,一把拉开扒在病床上的一大一小。

白清浅忧伤了:“也是,我家大宝年纪太大了。”一手把秦大宝推开,又把儿子抱过去,满脸期待地看着阮江西,眨巴眨巴眼,“那桔梗怎么样?我觉得我家桔梗和阮宝也好配哦。”

阮江西:“……”

秦一路和秦大宝如出一辙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宋辞就更不耐烦了,直接下逐客令:“江西要休息,你们可以走了。”

秦一路有点窘迫,上前去拉白清浅:“宝宝,我们回去。”

白清浅不走,赖在阮江西床边,卖力地推荐:“江西大大,我家桔梗真的不错的,你看看,他长得多好看,而且八个月就会走路了,十个月就会念唐诗了,比我家路路和我都聪明多了,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阮江西很为难。

白清浅一口价,很爽快:“你要是不舍得阮宝也没关系,我让我家桔梗入赘!”

秦桔梗睡得正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一路听不下去了:“白清浅!”让他儿子和男人在一起也就算了,居然还是入赘那个,秦一路二话不说,拽走白清浅,“跟我回家。”

“我不!我要订了娃娃亲再走。”甩开秦一路的手,白清浅抱着秦桔梗可劲儿往阮江西面前凑,“江西。你不喜欢我家桔梗吗?我让他给你念诗听。”说风就是雨,她捏了捏秦桔梗的脸,“桔梗,快念一句来听听。”

秦桔梗鸟都不鸟她,眯了眯眼,继续睡,倒是江西手里的阮宝醒了,也不哭,睁着眼珠子四处瞧。

白清浅坚持不懈,抓着秦桔梗的小手去摸阮宝的脸:“桔梗平时在家很乖的,今天是见了阮宝才害羞了。”

秦桔梗一脸冷漠脸,表示和这个女人不熟。

宋辞脸色越沉越难看,对此。秦一路便是无能为力。

阮江西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提醒:“阮宝和桔梗都是男孩子。”

白清浅连忙摆手:“没关系,我跟开明的。”

“……”阮江西无话可说了,她想,她还不够开明,不能让他家宝宝和小男孩订娃娃亲。

宋辞忍无可忍:“立刻马上,把她拖走!”

秦一路略显歉意:“抱歉。”上前拖住白清浅,“宝宝,我们走。”

白清浅誓死捍卫:“我不走!”

秦一路思忖了一下:“等江西以后生了女儿我们再来订娃娃亲。”

听君一句话,白清浅立马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呀,我怎么没想到。”画风说变就变,“桔梗来,这是你丈母娘。”

阮江西愣:“……”

秦桔梗冷漠脸,秦一路冷漠脸,阮宝冷漠脸。

宋辞冷漠脸:“拖走!”

秦一路一手抱起秦大宝,一手搂住白清浅,拖走!

白清浅叫唤:“诶诶诶,干什么拉我,桔梗还没和未来丈母娘交流感情呢,松手松手!”

秦家一家四口刚出房门,宋辞就一脚把房门踢上了,直接上锁,把鬼哭狼嚎声隔绝在外。

宋辞坐到床边,把阮宝放在一边,叮嘱阮江西:“以后离那家人远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宝宝也离他们远点。”

阮江西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了:“她很可爱啊,我喜欢她。”白清浅的性子虽然脱线了点,但阮江西还是十分喜欢她的坦率活泼。

只是这话宋辞听起来就不是滋味了,脸一黑,一口咬在阮江西脸上:“你只能喜欢我。”

阮江西笑而不语。

宋辞又亲了亲被他咬过的地方,扶着阮江西躺下,然后把阮宝放在另一边睡觉,随口说道:“白清浅出身边城白家。”

阮江西有些惊讶,之前听顾辉宏说起过边城白家,北边黑道十分,白家独占九分,比之南边顾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不想白清浅这样的性子,竟出身于黑道世家,想来是白家将她护得太好了。

“白正覃只得白清浅一女,她魄力不够,不适合掌家,若秦一路不替她女承父业,将来必定就是秦桔梗接手白家。”说到此处,宋辞表示,“若我有女儿,肯定不把女儿嫁进白家。”

“为什么?”阮江西倒觉得秦桔梗生得漂亮,不哭不闹,比一般的孩子内敛很多。

宋辞义正言辞:“我怎么能让我女儿待在流氓窝。”

秦桔梗想来是很有可能接手白家,阮江西觉得宋辞有点偏见:“宋辞,我也是在流氓窝里长大的。”

白家能养出白清浅这样的继承人,想必与顾家一般,即便在刀口上舔血,也不是成日打打杀杀的人家。

宋辞知道她所想,摇摇头:“白家不比顾家,虽然明面上也是正经商人,但白正覃什么都碰,三代都不可能漂得白。”

顾家虽然也涉及很多产业,但从来不碰军火和毒品,难怪白正覃能在短短几十年称霸一方,阮江西失笑:“白清浅实在不像白家的女儿。”

宋辞颇为赞同:“白正覃能养出白清浅这样的女儿,也是能耐了。”

想到方才定的娃娃亲,阮江西笑着看宋辞,突然说道:“宋辞,我们也要个女儿吧。”

宋辞想了想,有点为难,吻了吻阮江西嘴角:“你月子还没坐完,乖,再忍忍。”

“……”阮江西愣了好久,才红着脸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辞不理会她是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他是。女儿不要,过程可以有。

宋辞捧着她的脸,吻得很深。

正亲昵着,阮宝哇的一声就哭了,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尿裤子了,总之哭得惊天动地,心疼坏了阮江西,一把推开宋辞就去哄孩子。

宋辞脸黑如锅底,对阮宝是儿子不是女儿这个事实越发耿耿于怀,觉得唐易说得对,儿子都是上辈子的情敌,女儿才是情人。

因为是早产,阮宝生下来很小,一个礼拜后才会睁开眼四处瞧,两周的时候,就会对着医院里的护士挥舞着小拳头,长得越发粉粉嫩嫩的,惹得医院一干护士与女医生心都萌化了,逮到时间就去育婴室里围观漂亮的小宋少。

诶,这才多大,祸国殃民的气质就展露无遗了,尤其是眼睛,生得像极了宋辞,乌黑亮丽得像黑宝石,不像他父亲那样冷冰冰的,而是那种小鹿般灵动精致,十分惹人喜爱。

宋应容说,阮宝这眼睛一睁,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指不准是个女人公害,宋辞对着儿子不冷不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小子累着了他妈妈,宋辞都不准他腻着阮江西,不过阮江西却是宝贝得很,每天夜里都要在育婴室里陪着宝贝儿子,直接晾着宋辞,尤其是阮江西一口一个宝贝、宝宝的,叫得宋辞醋意难消。

这天,宋辞递了张纸给阮江西。

“宋黎。”宋辞道,“他的名字。”

宋应容一听,嘿,这‘送离’咋听着有股含沙射影的味儿,就问宋辞了:“这名字有啥寓意啊?”

宋辞漠不关心:“没有。”

“那为什么叫宋黎,”

“字典第两千五百六十四页。”宋辞解释,“我随便翻的。”

宋应容:“……”这可是亲生儿子啊!要不要这么随意?

阮江西却很喜欢,唤了两声‘宋黎’,阮宝没理她,就仍旧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叫,怪了,叫得越肉麻,阮宝笑得越欢,宋辞的脸就越黑。

宋应容不识趣,建议:“不如叫宋宝贝得了。”

宋辞冷冷瞥了她一眼,逐客:“你可以走了。”

得,市厅很忙,她没闲工夫调解家庭纠纷。

最后敲定了,阮宝大名宋黎,在第十六天的时候,宋辞给他上了户口。

阮宝二十天的时候已经长开了许多,越见美人的姿色,不仅惹得阮江西和一众女母爱泛滥,就连宋胖也成天往阮宝的婴儿床上爬,还会将它藏着当宵夜的半块火腿丢在婴儿床上,用爪子挠着阮宝催他吃,每次,阮江西都很无奈。

阮江西v:“宋辞很喜欢阮宝。”微博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宋胖趴在阮宝脚边上,扯着阮宝的小衣服。

时隔三个月,阮江西第一条微博,还有阮宝霸屏,圈中好友纷纷发来贺电,唐易与陆千羊甚至在微博上广发红包,以庆贺宋辞荣升奶爸,林晚也转发了微博到后援会,阮粉们完全惊炸了!

努力减肥的小怪兽:“不说话,舔屏!”

静静发呆:“求解宋辞说的是哪一只?@阮江西v”

第260节

沫归然:“楼上,我猜是丰满的那只。”

oo沫沫oo:“恭喜宋大人父凭子贵,可以高枕无忧了!@宋辞v”

陌上玉世无双:“嗷呜,阮宝小美人~”

太阳25158:“胖狗,快放开那个美人,让我来!”

良辰美景奈何123:“塘主大人的基因好强大啊!又替国家颜值平均线做了一大贡献啊!”

宋塘主的小内裤:“从今天开始,我是阮宝的迷妹!正式更名为阮宝的小奶瓶!”

梦月:“塘主,求夜夜耕耘,来一打萌宝!”

柒柒抜坺:“好萌啊,我也想要。”

秦一路的小棉袄:“这是我家桔梗的大舅子!”

宇松云:“已被阮宝圈粉。”

阿蓉:“求阮宝与宋大人同框。”

秦一路的小棉袄:“江西大大是我儿子的丈母娘!塘主大人,努力崛起吧!一举得女!”

素素素素菜:“秦影帝家的,你敢@宋塘主吗?”

秦一路的小棉袄:“不敢~!我是江西大大的亲家母!亲家母!亲家母!”

七月半h:“秦影帝,快把你家小棉袄抓走,家规处置!”

秦一路的小棉袄:“现在是白天,不好执行家规。”

七月半h:“……”楼上泄密了,秦影帝家的家规都要晚上在床上进行,其实仔细论证,白天也不是不可以。

然后,秦影帝家的小棉袄的头像就灰了,应该是被秦影帝抓去家规处置了,就是说嘛,白天也可以的。

xxsy3g网上不去:“微博中的此宋辞非彼宋辞啊。”

好眼尖的网友啊,一眼就瞧出来阮江西说得是胖狗,该网友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宋大人,宋胖少,宋阮宝,求家庭地位排名。”

网友回复了各种排列组合,阮江西的经纪人兼唐天王家的刁羊第一时间回复了这道题的正确答案。

陆千羊v:“宋阮宝,宋胖少,宋大人。”

xxsy3g网上不去:“嗷呜,宋大人居然排第三,这是失宠了吗?”

素素素素菜:“塘主大人独宠后宫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呐!”

随即不到三分钟,宋辞就发了一条微博,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张他和阮江西的高清热吻照。

握草!宋辞这是要分分钟再整出一个萌宝来?网友了然于胸,宋大人这是在争宠!邀宠!

陆千羊立马回复了宋辞:“大人,我家江西还在坐月子,悠着点折腾啊!”

哦,是宋辞大人猴急了,这么看来,家庭地位确实堪忧啊。陆经纪人此解,求宋辞大人欲求不满的心理阴影面积。

宋辞直接微博了唐易:“管好你的女人!@唐易v”

唐易v回复:“弟妹还在坐月子,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宋辞v”

求此时宋辞大人的心理阴影面积!

网友全部猜测:正无穷大!

陆千羊刷完微博,在沙发上仰天大笑三声,然后蹦到床上,一把搂住唐易的脖子:“亲爱的,你太棒了,今晚让你做大攻!”

唐易:“……”冷静了三秒,将自己的手机扔给陆千羊,“秦特助刚才发来消息,说宋辞取消了我的所有广告合约。”

陆千羊方才还嗨翻了小心脏顿时就憋屈了,咬牙切齿,大骂宋辞:“奸商!资本家!”

“为了他儿子的奶粉钱,他什么做不出来。”唐易画风突然就变了,“要不,我们也生一个?”

陆千羊细细斟酌一番,商量:“一次俩成不?”

唐易笑:“也不是不可以,我努力一点。”

然后……小灯一闭,天雷地火。

阮江西微博发出的次日,一大早,病房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其美名曰:探望外孙。

“你来做什么?”陆千羊守在门口,绝不放进去任何一个衣冠禽兽。

叶宗信一手提着保养品,废了那只手带着手套垂在一边,站在病房门口,被陆千羊挡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频频往里看,一脸慈祥和蔼的表情:“我来看看江西和我外孙。”

外孙?这人脸皮还能更厚一点?

这话要让顾老大听见了,非得一枪毙了这个衣冠禽兽。

陆千羊刚要数落一番,病房门打开,宋辞冷着脸走出来,就赏了一个字:“滚。”

叶宗信非但不识相地滚,还装模作样地抹眼泪:“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孩子的外公,这血缘关系——”

宋辞哪有耐心听他废话:“扔出去。”下了令,宋辞转身折回病房陪老婆。

嘿,还是宋大人手段高明,陆千羊瞧戏瞧得很欢。

秦江得令,直接上前,客客气气地询问:“叶董,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我叫保安?”

叶宗信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僵持了一会儿,突然对着病房门口大喊:“江西,我只是想见见孩子,并没有别的意思,你让我见见外孙,见完我就走。”

声音悲痛,抹泪抽噎,好一副慈父可怜相,不知道的指不准还以为阮江西对他做了什么呢。

衣冠禽兽就是衣冠禽兽,穿了衣服还真当自己是人了。陆千羊都听不下去:“没有别的意思?”陆千羊笑得痞里痞气,“那请问叶董带来的那几个记者是想干嘛?来一场祖孙情深吗?”

这人面兽心,当她傻吗?就病房外那几个畏畏缩缩狗仔,简直丢尽了她作为前辈的脸。阮氏一山二虎,叶宗信与柳绍华斗得不可开交,叶宗信因为之前海外的案子,加之阮江西与他不和,股东们忌惮锡南国际,致使叶宗信十分不得人心,柳绍华却是个有手段的,入驻阮氏不到三个月,就大权在握,叶宗信狗急了跳墙,此番前来,想必是想借阮江西的势,一来打打亲情牌,二来赚赚人情面。

真是人不要脸,无敌了

叶宗信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一脸无辜:“什么记者?”

再装!人不装逼枉禽兽!

懒得看下去了,陆千羊对秦江打商量:“秦特助,你看叶董非要请才肯出去。”

秦江招招手:“保安。”言简意赅地吩咐,“扔出去。”

“江西,江西!”叶宗信扒着病房的门大喊大叫,“江西,让我见见孩子,江西……”

音量渐小,人被拖走了,不过方才的响动吵着了阮宝,这个点。正是宝宝睡觉的时间,被扰了睡眠的阮宝,哇得一声就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阮江西怎么哄也不见好,宝宝哭得眼睛红红,一抽一抽的,阮江西心疼得不得了,眼睛都红了,宋辞这下,也心疼得不得了,不见宝宝消停,阮江西又是亲又是哄,宋辞又是恼又是酸。

这下好了,宋辞大人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秦江是知道的,宋老板心情一不爽,就有人要倒霉了,果真,叶宗信离开不到十分钟,宋辞就喊来秦江。

“阮氏的案子立马启动。”

秦江一听就表情严肃了,忠言逆耳,但还是要说啊:“宋少,这时机还不对啊。”

叶宗信和柳绍华狗咬狗正咬得起劲,等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之利才是上上策,现在临门一脚,还是多少要砸点钱的。

宋辞完全不听劝,不容置疑:“我不想等。”

得,您老钱多,管他时机对不对,砸钱就对了!秦江领命:“我这就去办。”

诶,不作就不会死,叶宗信要是今儿个不上门,还能多过几天好日子。

隔天,十二月十九号,阮氏两位很善于粉饰太平的大董事长终于因为一个新产品项目撕破了脸,一方主张国内市场,一方主张国外市场,两方争锋不下,阮氏内部一团乱麻,股票持续下滑。

由于阮氏之前元气大伤,新产品项目又是阮氏近半年以来最大的投产项目,涉及到的资金链高达上百亿,阮氏内部资金流动紧张,国内银行都要看锡南国际的脸色行事,阮氏只能依赖外企注资,而且这个项目阮氏基本倾巢投产,不成功便成仁。

十二月二十号,一家外资企业注资阮氏,新产品项目开始正式投产。

十二月二十三号,阮氏新产品项目正如火如荼之时,阮氏叶董被查出操控股市,警方暂时监禁叶宗信,做进一步调查。阮氏由柳绍华一人独大。

十二月二十六号,警方证实叶宗信操纵股市,证据确凿,已提交法院上诉,一审时间暂定七天后。

叶宗信入狱第二天,叶以萱找上了苏凤于。

“妈,爸被警察局带走了,你快想想办法。”叶以萱六神无主了,叶家如今只剩了她,连房子都被查封了,除了苏凤于,她走投无路。

苏凤于面色无澜:“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爸犯了法,警察当然会抓他。”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这是叶宗信的报应,是阮江西给他判的刑。

叶以萱不可置信地看着无动于衷的苏凤于,眼里,一点一点阴冷下去,死死盯着苏凤于:“你分明知道我爸他没有犯罪,是柳绍华,都是他陷害爸,他狼子野心,想独吞阮氏!”

苏凤于沉了脸:“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叶以萱从沙发上站起来,怒指着苏凤于的脸:“你帮着他?你到现在还帮着那个不要脸的男人。”她发了疯似的大声谩骂,眸光阴狠而又毒辣,“苏凤于,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居然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丈夫,当初你抢阮清的男人,现在你又抢叶宗芝的男人,你就不怕报应吗?”

话说得极其难听,叶以萱眼神里,全是憎恶与鄙夷。昔日母女,如今水火难容。

苏凤于恼羞成怒,大声喝止:“你住嘴!你懂什么!”

叶以萱大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我是不懂,多亏你把我教得这么无知,让人当傻子耍了二十多年,是我蠢,但我至少还懂得要脸,至少不会像你,一边破坏别人的婚姻,一边和有妇之夫苟合。”

言辞激烈,难听至极。苏凤于气得浑身发抖:“你——”

叶以萱却嘶吼地打断:“你知道现在别人都怎么说我吗?说我父不祥,是个杂交货,说我女承母业不懂廉耻。”她撕裂了嗓音,双目充血,声嘶力竭地大喊,“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不知检点我才会被人诟病,苏凤于,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啊!你死了我才不会被你牵连,你死了——”

“啪!”

狠狠一巴掌落在叶以萱脸上,她重重跌倒在地上,侧脸瞬间红肿了一大片,满眼殷红的颜色,捂着脸目光毒蛇般钉住苏凤于:“你打我?”

苏凤于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沉默了片刻,她冷静下来,颤着手去扶叶以萱:“对不起以萱,妈妈不是故意的。”

叶以萱狠狠一把推开苏凤于:“你滚开!少假惺惺了!”

苏凤于掩着嘴抽泣:“以萱。”毕竟是亲生的女儿,捧在手里疼了二十几年,气归气,苏凤于还是心疼的,“以萱,你听妈妈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叶以萱大声喝断,满眼血丝,含着眼泪:“你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

苏凤于泪流满面,痛心地看着她:“以萱——”

叶以萱情绪失控:“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你不配,你不是我的母亲,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母亲,从今天开始,我跟你恩断义绝,母女情分一刀两断,从此你生老病死也好,我富贵贫穷也好,我们两不相关。”

说完,她一眼都不曾停留,转身就跑出了苏凤于的住所。

“以萱,以萱……”

苏凤于追出去,却不见了叶以萱的身影,她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终于明白了,阮江西不止要叶以萱众叛亲离,也要她母女反目。

十二月二十八号,阮氏叶董操纵股市一案开庭受审,控方证据确凿,判处叶宗信有期徒刑八年。

叶宗信一朝入狱,阮氏再一次改朝换代,由柳绍华代理董事长一职,全权控股。

叶宗芝到访阮氏电子,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这阮氏电子要更名成柳氏了吧。”

第261节

这是二人离婚之后,第一次见面,不过几个月,即便是这样端坐两方,却如此陌生。

柳绍华倒了一杯水递给叶宗芝:“已经提交了更名资料。”

叶宗芝笑了笑:“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柳绍华与她相对而坐:“你不是来恭喜我的。”

十几年夫妻,他倒是了解她。叶宗芝开诚布公:“十几年夫妻,我来给你一句忠告。”

柳绍华洗耳恭听。

他素来深藏不露,她也向来真真假假,没有针锋相对,倒像那段荒唐的婚姻不存在一般。叶宗芝似真似假地玩笑:“绍华,趁早准备后路吧,相信我,你的下场应该会惨不忍睹。”

柳绍华也并不恼怒,慢条斯理地品着手里的茶:“我从来不信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

他啊,真是被眼前的浮华冲昏了头脑,哪里还有以前的小心翼翼。

叶宗芝将茶杯放下:“你真以为你十六年前做过的事阮江西会不知道吗?”收了笑意,叶宗芝语气沉凝,似讽似叹,“别天真了,你等着吧,叶宗信玩完之后,下一个就是你。”

柳绍华脸色微微异样:“原来你早就知道。”他还以为十六前的车祸天衣无缝,只是不解,为何叶宗芝视若罔闻。

“别忘了,我曾经是你的枕边人。”

柳绍华默然,将手里的茶饮尽:“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抬眼,对视叶宗芝的眼,“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居心何在,也定然知道我和你结婚是另有所图,你为什么还要引狼入室?”

叶宗芝突然大笑:“我当然知道你狼子野心,我不揭穿你,我坐观虎斗,你觉得是为什么?”唇边苦涩,她自嘲自讽。

柳绍华沉默不语,对于这个女人,他一直看不懂,二十年来,她熟视无睹,独善其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年,他与她不过几面之缘,他离婚,她丧偶,一拍即合,似乎从未彼此了解过。

叶宗芝笑着,好像自言自语:“因为我傻。”起身,她说,“柳绍华,好自为之吧。”转身,离开,背对着身时,她才红了眼睛,热泪盈眶。

是啊,她多傻,明知道这个男人的野心,明知道他居心叵测,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她,十几年光景里,看着他步步为谋,她除了视而不见,别无他法。

大概柳绍华已经不记得了,那年在乌兰的吊桥上,他给她画过一副素描画,那时候,他还是学生,一幅画,她给了八十块美金。

叶宗芝叹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温热,拨了个电话。

“小灿,我想见见江西。”

电话里沉默好一会儿,林灿说:“以后再说吧。”

以后,以后是多久以后呢?

叶宗芝并不惊讶,她早就料到了,从她十六年前站到柳绍华的阵营里时便料到了,世间安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林灿挂了电话,刚好,下课铃声响,她站起来,突然大声开口:“柳教授,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教室里有两百多号学生,基本全是柳是的学生,当然,除了这位研究生已经毕业了将近半年的旁听生林灿。

这位旁听生好毅力啊,追着柳教授从大一追到了研三。

柳教授没什么表情,面瘫脸:“请问,”

旁听生林灿就大声问了:“下课之后我可以约你吃饭吗?”

旁听生好直白,好大胆啊,七年抗战,依旧不依不饶,这得是多钢铁一般的意志力啊。

可是,柳教授不吃这一套,收拾了教材和资料:“课后作业,下次课前交,抄袭、延误、复制一律重考。”然后直接走出教室。

两百号学生,哀嚎一片,这明成大学最年轻的教授怎么就这么老干部!可怜了那位追着跑了七年的旁听生。

“等等我,一起走。”

旁听生追着柳教授出去了。诶,自古多情总被无情伤,世间多少痴儿怨女都要受一番红尘俗世的劫。

柳是走在前面,痴儿怨女林灿跟在后面,亦步亦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灿喋喋不休:“去哪里吃饭?”

柳是低着头,心无旁骛地走路,好像没听见一样。

林灿自顾自话:“想吃什么?”

“骑自行车吗?”

“那你载我吧。”

诶,这家伙,开一句尊口怎么这么难。林灿收敛了玩笑的神情,突然认真了:“柳是,要是江西对你父亲下手,你会怨她吗?”

柳是脚步一顿,过了片刻:“他罪有应得。”

果然,他偏心江西。

林灿走到他前面,倒退着和他面对面,又问:“你不管他?”

柳绍华被荣华迷了眼,当局者迷,不过旁观者清,柳绍华的结局,并不难预测,叶宗信都去牢里了,他又能逍遥法外多久呢。

柳是没有多加思索,语气坚定得好似平常:“他坐牢了我会去看他,他死了,”

这个结局,也极为可能。

柳是顿了顿才继续说:“他死了,我给他披麻戴孝厚葬他。”

林灿笑了,半真半假地骂了句:“不孝子。”

柳是又复沉默,低下头,将所有思绪藏起来。

他啊,才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善人,只不过在他父亲作恶多端之时,将私心偏给了阮江西,然后十几载,忠心耿耿。有位伟人说过,天才的头脑都是偏执而疯狂的,柳是是个天才,智商太高,所以,情商倒欠。

林灿追上去,又老生常谈:“柳是,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她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去哪里吃?”

“我们吃什么?”

“你骑自行车载我好不好?”

柳是沉默是金,林灿一路絮絮叨叨,最后,他们没有一起去吃饭,不过林灿跟着柳是去了他学校的老师公寓,还遇见了研究生院的系主任。

系主任就问了:“林灿,你不是毕业了吗?”

林灿大大方方地坦白:“我追了柳教授十七年,他也没让我毕业。”

系主任哈哈大笑,鼓励林灿再接再厉坚持不懈,林灿爽快地向系主任表明她的决心:“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会努力!”

柳是难得面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丝无奈与羞赧。

阮宝的满月酒是在家里办的,阮江西只请了相熟的人,顾老爷子非要办得热闹些,便也摆了几桌酒,客人不多,除了家里几个人,只请了于家姐弟。

酒桌上,陆千羊便闹着要给阮宝抓周,才一个月大的奶娃娃,懂什么抓周,可真当把阮宝放在八仙桌上,那小家伙眼睛滴溜溜转着,满脸好奇。他还小,坐不住,趴在桌子上,也不哭闹。

不大一会儿,桌子上就摆了一桌子稀奇古怪的东西,当然,卡最多,宋辞甩了一堆银行卡,大概觉得他儿子长大后能子承父业做个商人。

顾白直接把宋胖狗放在了桌上,小孩子虽小,但对动物好奇得很,时常在婴儿床里与宋胖大眼瞪小眼。

柳是放的是他要送给阮宝的儿童玩具,颜色很鲜艳,大概小孩子会喜欢,只要碰到了,还会念童谣。

唐易直接扔了手机,放了首童歌。

宋应容把阮宝的奶瓶放在了桌上,才一个月大的奶娃娃,应该也就只认得奶瓶。

林灿没什么东西放,将随身的钢笔扔在了桌上。

于景言放了张大红的钞票,于景安给了他个白眼,然后扔了两张钞票。

这对庸俗的姐弟!

顾辉宏拍拍掌心,哄着他的心肝宝贝:“宝贝外孙,到外公这里来。”然后在面前放了一块黄金打造的平安锁,分量十分足,金灿灿的十分晃眼睛,顾辉宏诱哄,“宋黎,到外公这里来。”

顾白评价:“真俗。”这年头,谁还搞这种黄金锁。

顾辉宏不甘示弱,拿话呛顾白:“臭小子,你知道你一岁的时候抓的是什么吗?”

一屋子人,都好奇地看过去,顾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辉宏大嗓门一扯:“你抓的是老子的五姨太。”

顾白额角一抽,他不想理这个老头子了,一屋子人都笑翻了,宋应容却深思了,她记下了,顾家的五姨太是吧。

到陆千羊的时候,她搜肠刮肚地想了一番,然后一屁股坐到桌上,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头发:“阮宝,到姨姨这里来。”

唐易摇头,表示他家这头羊,有点自我感觉太好了。

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试图诱拐阮宝过去,大家说好了,阮宝该不会爬,只要眼睛看哪就算抓哪了,

阮宝四处瞄了几眼,又转着眼珠子,最后小身子动了动,把粉雕玉琢的小脸转向了阮江西。

阮江西笑得十分温柔

果然,这奶娃娃就认得他妈,跟他爸一个德行,都是江西控,小家伙伸出小手去抓阮江西的头发,萌得不得了。

陆千羊做花痴状:“我家阮宝真可爱。”

顾辉宏护犊子:“是你家的吗?”

是是是,是你顾家的行了吧。陆千羊不和老人家计较,继续逗着阮宝,用手戳着阮宝粉嫩嫩的脸,惹得宋辞一脸嫌恶。

唐易把陆千羊拉过去:“这么喜欢,我们回家自己生。”

陆千羊矫揉造作装烈女:“谁要和你生,流氓。”

唐易一脸无辜:“你昨天在沙发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众目睽睽之下,这人好生不要脸。

“你——流氓!”陆千羊捂脸,遁走。

顾辉宏多喝了几杯酒,饭后,拉着顾白在客厅下棋,宋辞自觉地去收拾厨房,阮江西沏了一壶茶,然后去给阮宝冲奶粉,林灿跟过去,问她:“打算休息多久?”

阮江西专心致志地在调水温:“等阮宝大一点。”她想了想,“最少要等他会叫妈妈。”

林灿算了算时间:“那时候我的剧本也差不多完稿了,这可能是我写的最后一个剧本,我希望是你来演。”

阮江西抬头:“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林灿说得轻描淡写,好似随意:“我打算封笔了。”

阮江西有些诧异,却并不多问:“你不当编剧很可惜。”

桔梗在国外拿了很多奖项,林灿正名声鹊起,这个时候封笔,并非最好的时机,至少阮江西觉得,林灿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

林灿却笑笑,一身轻松:“不用为我可惜,我不当编剧,不代表不为影视事业做贡献啊。成明大学艺术与表演学院的院士给我发了就职邀请,希望我去教编剧课程,我也毕业了,是时候找份稳定的工作,我觉得不错,很轻松,一上任就是教授级别的,工资待遇很好,还有教授宿舍分,而且为人师表多威风,授课台也不比在领奖台逊色。”

第262节

阮江西失笑:“因为柳是。”

林灿诧异:“这么明显?”林灿瞧了瞧客厅,柳是正抱着阮宝,十分认真地跟阮宝说着什么,林灿嘴角扬起,“去当教授也不错,校长答应了我给我分柳是隔壁的房子,而且我毕业了,再去当旁听生就说不过去,而且物理学院那几个女导师,成天像苍蝇盯着有缝的鸡蛋一样盯着柳是,我不放心,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惦记了十几年的人,哪能让别人挖了墙角。”

阮江西淡淡莞尔:“挖不了墙角的,因为有你在。”

林灿笑而不语:是啊,谁也挖不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林灿并不明白,是否有一种感情,它别无所求,又不为人知,它不像爱情的自私和贪婪,也不像亲情那样默契自然,不知道该归属于爱情,或者亲情,或者像伟人说的那样,那是属于天才的偏执与疯狂。

柳是这个傻子天才,他从来没说过他爱阮江西,他只会傻傻地告诉她。

阮江西,你要幸福,我别无所求。

而她林灿,爱这样的柳是。

林灿走过去,蹲在柳是面前,将阮宝的奶瓶递给他,撑着下巴问他:“柳是,我去你们大学当教授怎么样?”

柳是回答得很干脆果断:“不怎么样。”

林灿挑挑眉:“为什么?”

柳是想了想:“误人子弟。”

林灿性子洒脱随性,没有纪律,更没有自律,随心所欲得很,就事论事,她确实不适合当老师。

林灿也颇为赞同,连连点头:“我觉得也是,既然如此,那你收了我啊,省得我去误人子弟祸害别人。”

柳是瞥开眼:“幼稚。”

林灿笑得欢快,像只狡猾的猫儿,完全忽视幼稚一说,继续骚扰柳是:“柳是,明天陪我去商场吧,给我挑辆自行车,要和你一个款式,看着像情侣款。”

不等柳是回答,林灿兴冲冲地又说:“老师宿舍还没有那么快,要不我干脆搬去你那里吧,上下班也有个照应。”

柳是不想听下去了,抱着阮宝,坐到一边去。

“咣!”

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是盘子砸碎了。

阮江西跑进厨房,宋辞正蹲在地上,揉着额角,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十分苍白。

阮江西吓坏了,蹲在宋辞面前,捧着他的脸:“怎么了?”伸手,轻轻按压宋辞的头,“头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宋辞若怔若忡地看着阮江西,一动不动,没有说话,额上不断有细密的汗渗出来,

他看她,眼神好像被抽离,却痴缠灼热。

阮江西拉住宋辞的手:“宋辞,我们去医院——”

他却用力,一把抱住阮江西。

阮江西拍了拍宋辞的背:“怎么了?”

宋辞将脸靠在阮江西肩上,伏近她耳边,嗓音微微有些颤意:“江西,我刚才想起来了,你在这里给我熬过汤。”

阮江西身体一僵,浑身一动不动,却乱了呼吸和眼里骤亮的光影。

她缓缓抬头,看向他。

宋辞抱住她的腰,将她放在了半人高的橱柜上,他仰着头,看着她:“我记得,我还站在这里亲吻过你。”

亲爱的,那你一定要记起来,我有多爱你……

阮江西伸出手,搂住宋辞的脖子:“是不是这样子?”

低头,她吻住宋辞的唇,像曾经那样缠绵,那样耗尽力气。

嘴角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宋辞伸手覆住了她的眼,反客为主,发了狠地吻她,一点都不温柔,攻城略地式地啃咬吞噬,宋辞想,这样用力疯狂,总会深刻到记忆里。

许久,舔了舔她微微红肿的唇角,他又吻向她潮湿的眸子,轻声呢喃:“江西,以后都会想起来的,这么爱过的你,我怎么舍得忘记。”

她重重点头,抱着宋辞的脖子,将眼泪落在他脖颈。

厨房门口,站了两个人,里面两人吻得浑然忘我,外面两人看得怔怔出神。

“你眼神太放肆了。”

于景安此言,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嘛。

于景言不如于景安道行深,一脸被抓包的窘迫,连忙移开眼珠子,强装镇定:“我只是去厨房找吃的。”

于景安信他才有鬼,勾着于景言往阳台去,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景言,你为什么会喜欢江西?”

于景言嘴硬:“谁说我喜欢她了!”

于景安就笑笑,不说话,让他装。

于景言装不下去,反问:“那你为什么会喜欢宋辞?”

于景安抬头看天看浮云,一脸无辜:“我承认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于景言说中了,就洋洋得意起来:“谁都知道的事情,就你在装傻。”

于景安不以为然:“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趴在窗上,看着别墅外宋辞前些日子刚为阮江西种下的栀子花,这时节,没有花开,一片浅绿,映在于景安眼里,葱葱郁郁,她轻叹,“人活在世上太无聊了,可以为了一个人装装傻,生活也不那么无趣不是吗?”她看于景安,“一辈子那么长,会遇到那么多人,总要在心里留一个人,留一点庆幸与遗憾,等到老了,可以拿出来回忆,可以当做故事告诉孙子孙女,我曾经喜欢过那样一个人。”

于景言沉默了许久,什么都不说,伸手用力掐了一下于景安的脸。

所有情怀一瞬间全部被他搞坏了,于景安吼他:“干什么?”

“痛吗?”

“你说呢?”

“痛就哭出来,我不笑话你。”

于景安笑了,笑着笑着红了眼,一把扑进于景言的怀里:“我家景言长大了,真懂事。”

于景言难得没有推开她,让她用眼泪把他最喜欢的外套打湿。

下午四点的时候,满月宴才散场,宋应容走之前,告诉阮江西:“宋辞把唐婉送去了精神病院。”

阮江西惊讶,宋辞并未提起过。

“去了那种地方,一般有病的人可能出得来,没病的人一辈子都出不来了。我去看过她了,精神已经开始恍惚了,只会抓着我的手说她没疯,可是那个以前端庄高雅的女人如今只会歇斯底里,谁看了都觉得她可能真的疯了,老爷子拔了几次呼吸机,身体也不行了,可能也没多少日子了。”宋应容停顿了许久,似乎难以启齿,“我知道他们有罪,但是江西,如果可以,不要再怨他们了。”

沉吟了一下,阮江西说:“等我忘了以前的事情,我会和宋辞一起去看她。”

宋应容报以一笑,转身离开之际,突然想到:“哦,还有一件事。”

“嗯?”

宋应容一点开玩笑的成分都没有:“江西,顾老爷子那个五姨太还在不在顾家?”

阮江西摇头,顾家那些姨太太,都是摆设罢了。多数是顾辉宏为了弥补顾白缺少母爱找来的,不过,结果却不尽人意,那些姨太太,给顾白的,哪里是母爱。

宋应容眉头舒开:“不在就好。”

阮江西并不是很明白宋书记的思维模式,只是知道,宋应容所想必定和顾白有关,她确实太喜欢他了。

晚上,把阮宝哄睡之后,阮江西去书房陪宋辞,临近年关,宋辞有些忙。他眉头紧锁,不知是为何事在恼怒,正在训视频会议那头的人。

阮江西走过去,给宋辞递了杯牛奶,他虽不喜欢牛奶,却还是乖乖喝了。

“别发脾气了。”她抬手,指腹按着宋辞的额头,轻轻揉着。

老板娘都发话了,宋老板肯定听从:“回去重做。”语气,也不是那么暴君了。

电脑那边的一干与会人员连连点头,瞬间觉得老板娘光环围绕。

关了电脑视频,宋辞将阮江西抱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端着她的下巴,耐心极好地啄吻她的唇。

阮江西乖乖不动,手攀着宋辞的腰:“我是不是又打扰你了?”

“是。”宋辞坦诚,“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就没办法做别的事,不过,我愿意被你打扰。”说着,绵密的轻吻落在了阮江西脖子上,隔得近了,呼吸喷洒在她脖颈,唇贴着她的肌肤,宋辞说,“秦江说的对,我若生在古代的帝王之家,必定是沉迷女色的昏君,而你,是我的红颜祸水。”

阮江西笑,抱着宋辞的脖子蹭。

“乖,别动了。”宋辞扶着她的腰,呼吸有些重,“我的身体对你太诚实。”

阮江西便不动了,老老实实地让他抱着。

“你为什么把唐婉送去了精神病院?”阮江西突然开口问,

“宋应容告诉你的?”

宋辞似乎对宋应容的多管闲事不太满意,语气颇有一股恼意。

阮江西点头:“嗯。”

宋辞便也不再瞒她:“不把她送进去我不放心。”轻抚着阮江西的脸,他说,“事关于你,我不敢心存侥幸,只能斩草除根。”之前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宋辞再也不会给阮江西留下任何祸患。

血脉至亲又如何,为了阮江西,宋辞无所不为。也许诚如唐婉说的,他疯了,入了魔障。

“宋辞,有个问题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阮江西抬着头,眼里映着温柔的灯光,将宋辞凝望,她问他,“为什么是我?”

全天下女子千千万万,为何偏偏唯她不可,为何总是在一眼过后,束手投降对她臣服。

阮江西总会想,究竟她何德何能。

那天,他将唐婉送进了精神病院,唐婉也问过他这个问题,歇斯底里地嘶吼:“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当时回答:“是命。”言简意赅,却毫不迟疑。

唐婉扒着精神病院护送车上的铁门,发了疯似的击打:“你的命是我给的!你却要为了个女人把我送进那种地方,宋辞,你这样大逆不道,会遭报应的!”

“除了她,我又怎么会怕报应。”宋辞站着,眸光俯睨,若覆秋霜,“在里面好好待着,别做无谓的挣扎了,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出来。”他转身,背影冷漠。

唐婉跌坐在地,声嘶力竭:“宋辞,你这个魔鬼!我怎么生出了你这种妖孽!哈哈哈……这都是报应,是报应。”她大笑,癫狂而又悲戚,笑过,又开始痴痴傻傻地呢喃、谩骂,然后抱头痛哭。

为什么是她?大概因为她是阮江西,宋辞心头上的逆鳞。

宋辞回答阮江西:“因为你是我的命,我若要存活,注定要为你成疯成魔。”他吻她的唇,“而我,甘之如饴。”

得此一人,别无所求。

阮江西淡淡浅笑,勾住宋辞的脖子,亲了亲他嘴角,然后伸手,缓缓解开他睡衣的扣子。

宋辞抓住她的手:“在这?”

红颜祸水也好,色令智昏也罢,她就是想要他。

阮江西继续解他的衣扣,将温热的吻,落在宋辞脖子上、胸口、还有腰腹,虽动作青涩又笨拙,却能要了宋辞所有理智,他抱住她,将她放在了书桌上,衣衫半褪,灯光照着他肌肤莹白,却不羸弱,俯身,双手撑在阮江西两侧:“我们以前有没有在这做过?”

他嗓音嘶哑,性感,带了蛊惑般。

阮江西虽羞赧,还是乖乖颔首。

第263节

“那再来一次,也许我能想起来。”宋辞低头,含住阮江西的唇,微凉的手指,缓缓探进她的衣摆。

正是旖旎,突然传来阮宝的哭声,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阮江西几乎想都不想,就推开了宋辞,他不肯,抱着她不撒手:“阮江西,你不能只顾他不顾我。”语气,别提多酸,别提多憋屈!

“宝宝在哭,乖,听话。”然后掰开了宋辞的手,小跑去了卧室。

他家江西哄他的语气,跟哄阮宝一模一样。宋辞突然有了危机感。

然后宋辞将睡衣穿好,去了隔壁的婴儿床,铺好床,将小被子小毯子都准备好,然后,去卧室,阮江西正在给阮宝喂奶。

宋辞走过去:“从今天开始,宋黎自己睡。”

“为什么?”阮江西十分不理解,宝宝才一个月大,放他一个人睡,她不放心,也舍不得。

宋辞的解释很简单:“家规。”

这是宋辞临时定的家规,目的简单粗暴——争宠!

“……”阮江西觉得她家宋辞有些太决断了,她与他商量,“等宝宝再大一点再让他一个人睡好不好?”

宋辞不由分说:“不好。”他理由正当,有底气,“他是男孩子,不能太黏人。”

阮宝黏人?有您老黏人吗?

也就阮江西信宋辞这冠冕堂皇的话,还是有些犹豫。

宋辞瞟了一眼窝在阮江西怀里咬奶瓶的阮宝,他郑重其事:“江西,你不能惯孩子,会宠坏他。”

只能宠宋大人是吧?是吧!

阮江西还是犹豫,舍不得孩子。

宋辞的理由信口拈来:“让他自己睡,不然,动作太大,会吵到他。”他说得十分坦荡,毫不忸怩。

动作太大,动作太大……

阮江西脸刷的就红了个透。

似乎,他说的是事实,宋辞和她亲热时,一贯……动作很大。

最后,阮江西同意了让阮宝自己睡,并设了三次闹钟,分别是给阮宝换尿布和喂奶的时间,还要求宋辞,尽快将两间房打通,她怕宝宝哭的时候会听不到。

宋辞全部妥协。

不过,才前半夜阮江西就起来了五次,基本阮宝一哭,她就醒了,然后跑到隔壁去哄宝宝,到后来,阮江西干脆抱了枕头去婴儿房睡。

宋辞又气又心疼,后半夜把阮江西抱回床上,亲了亲有些青黛的眼:“乖,你睡会儿,宋黎哭了我去哄他。”

阮江西有些怀疑:“你会吗?”

宋辞果断点头:“我可是宋辞。”还没有什么事是他宋辞做不到的。

阮江西笑了笑,困顿地睡过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阮宝又哭了,宋辞拍拍阮江西的背,让她继续睡,自己去了隔壁。

然后三分钟后,阮宝哭得更厉害了,阮江西过去的时候,宋辞正一手拿着尿不湿,一手拿着奶瓶,手忙脚乱。

阮江西摇头,继做饭之后,宋辞又多了一件不擅长的事。

头一个月,阮宝十分闹腾,白天不醒,晚上不睡,折腾坏了阮江西,宋辞心疼得不得了,可是阮江西疼孩子,他揍不得也骂不得,几次提出把阮宝送去顾家住些日子,阮江西却舍不得孩子,偏偏,阮宝就只要妈妈,宋辞一抱他就哭,怎么哄都不听。

宋辞想过了,等宋黎再大点,就揍他。

可是宋黎再大点,三个月的时候,就乖了,已经会坐了,白天喜欢跟狗狗一起玩,晚上早早就睡了,不吵不闹,十分乖巧。

和宋辞不一样,宋黎十分喜欢胖狗,会对着胖狗笑得口水直流,宋胖也会把自己的火腿叼给宋黎。

阮江西看着十分欣慰。

转春之际,叶宗信因为心肌疾病,暂出监狱,在医院治疗。

他入狱三个月,阮江西第一次去探监,是在医院,叶宗信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浑身插着管子。

她走进病房,叶宗信见是她,立马撑着身体坐起来,眼里惊喜万分:“江西,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这个父亲的,以前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这一次,你就帮帮我好不好?你不是和顾律师交好吗?只要他肯当我的辩护律师,只要上诉,我的罪名一定可以洗刷干净,都是柳绍华那个阴险小人害我,只要我出去了,一定可以帮你再夺回阮氏,江西——”

阮江西淡淡打断:“叶先生,我并不是来帮你脱罪的。”

叶宗信脸色一僵,敛下眼底的精光:“江西,都是爸爸的错。”

他神色悲痛,十分自然地扮演着悔恨的慈父,也许,叶宗信将她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千羊说的对,人啊,不见棺材,不会心死。

阮江西嗤嗤一笑:“爸爸?叶先生你说笑吧,你的一双儿女姓叶,不姓阮。”

叶宗信双手掩面:“是我对不起你母亲。”

淡漠的眸子突然冷冽,阮江西沉声:“别提我母亲。你不配。”叶宗信还想说什么,阮江西却并无耐心听下去,“我今天并不是来听你虚伪地忏悔,更不是来救你于水火,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结局,看你是如何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地老死监狱。”

她从来不是善人,没有大赦天下的慈悲,奉行的是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三言两语,戳破了所有伪善与假面,叶宗信终于装不下去了,胸膛剧烈地起伏:“我是你父亲,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报应?”

报应?那只是弱者自我安慰的推辞罢了。

阮江西冷笑:“如果有报应,你十六年前就该给我母亲偿命了。”

叶宗信瞠目结舌:“你,你竟然……”

原来,她了如指掌,将那些他以为的天衣无缝,全部拿捏在手里,然后,伺机而动。

叶宗信瘫软在床上,粗喘着气,放在一旁冰冷的医疗仪器,都乱了节奏,他如鲠在喉一般,说不出话来。

阮江西冷冷相视:“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过吧,永远别出来了。”转身,走了几步,阮江西停住,背着身,嗓音幽冷,“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不是柳绍华,送你进监狱的人是我。”

她快步离开,背影冷落,没有回头看一眼,只听见杂碎的声响,还有叶宗信的长啸:“报应,这都是报——”

双眼一翻,他垂下手,不省人事。

早知今日,是否,他还会一如当初,赶尽杀绝呢?只是人生没有退格键,悔恨亦徒然,人啊,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因果循环。

天外昏昏暗暗,将要下雨的天,有些沉闷压抑,没有风,飘着毛毛细雨,阮江西走出医院,石阶下,宋辞站在路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在等她。

见她出来,宋辞走过去,把她拉到伞下,用外套裹住她的身体,揉了揉她有些苍白的脸,心疼她:“你应该让我陪你进去。”

她抱了抱宋辞的腰:“宋辞,我有点累。”

宋辞亲了亲她的脸,揽住她:“我们回家。”

阮江西笑笑,拉着他的手不动,软软地说:“宋辞。我累了,走不动,你可不可以背我?”

“我更喜欢抱你。”宋辞将伞放到阮江西手里,拢了拢她的衣服,将她打横抱起来,“抱着你就能看到你的脸,就算你想哭,我也要看着。”

他舍不得的,舍不得放任她一个人悲伤。

阮江西偎在宋辞怀里,脸靠着他胸口,仰着头看他:“我是不是很无能?”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却隐忍着,眸间含了水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花。

宋辞抱着她,走得很慢,把她的身体挡在伞下,他肩头落了雨水,额上的短发也有些潮湿,一双眸子,温柔极了。

宋辞说:“在我面前,你可以无能,江西,想哭就哭,不要忍着,天塌下来我也会给你顶着。”

她抱着宋辞的肩,小声地呜咽。

尘埃落定,她没有痛快淋漓,只觉得,怅然若失,曾经血溶于水的至亲,要剥离,会无所顾忌,也会微微疼痛。

走过了医院长长的回廊,雨又停了,路上没什么行人。宋辞抱着她走得很缓。

突然,迎面撞过来一个人。

“对、对不起。”

声音很小声,怯怯的,似乎很害怕。

阮江西怔了一下,然后让宋辞放她下来,看着走廊对面的人,她低着头,衣服上沾了泥水,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因为撞到了人,十分胆怯无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是她,是于景致,只是面目全非,除了这张脸,她与以前天差地别。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起来,像孩童,纯真胆小极了。

阮江西微微诧异,轻声说:“没关系。”

远处,有人在喊她。

“景致!”

“景致!”

“景致,景致!”

于景致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叫的不是她,等到男人走近之后,他把她拉到身边,防备地看了宋辞一眼,然后点点头,拉着于景致就走。

她站在原地不动:“你是谁?”

男人耐心地说:“左译,我是左译。”叮嘱他,“我的名字你要记牢了。”拉着她快步离开,他回头看了宋辞一眼,有些惊惧不安。

远远的,女人的声音微弱,像个懵懂的小孩,又问:“那我是谁?”

“你是我的妻子。”

“我叫什么名字?”

“昨天我才告诉过你,怎么又忘了。”左译说,“你叫景致,于景致,下次别忘了。”

两人走远,声音吹散在风里,已经听不真切了,雨雾朦胧,男人牵着女人,越走越远。

阮江西收回视线:“宋辞,你料到了这个结果吗?”于景致似乎病了,和当初的宋辞一样,只不过,她的记忆更短,智力也像个孩子。

“没有。”宋辞牵着她往医院外面走,“她的病是我的意思,不过没有料想到给她找了个不错的主治医生。”

“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恻隐之心呢。”毕竟,这个结局,对于景致来说,不算太坏。

“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善良,别人的死活我不关心。”

阮江西笑笑,宋辞却突然不开心了:“阮江西,你居然这么不了解我,我要罚你。”

“……”罚什么?

“周末我出差,你陪我一起去。”

阮江西下意识就说:“那宝宝呢?”

宋辞很果决:“送去顾家。”

第264节

阮江西迟疑:“他还小。”她不放心宝宝。

宋辞顿住脚步,很严肃地问她:“是我重要,还是宝宝?”

“……”她答不上来,宋辞把她按在墙上吻,这么一闹,之前因为叶宗信产生的不愉快,倒烟消云散了。

最后,因为阮宝哭得厉害,阮江西还是没有陪宋辞出差,自此,关于是宋辞重要还是宝宝重要这个话题,开始正式成为阮江西家的家庭矛盾。

从医院探病回来之后,叶宗信就发病了,推进抢救室,结果有惊无险。

三天后,叶宗信取消了二审上诉,维持原判,转入监狱行刑。

半个月后,叶宗信在狱中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果,死于监狱,联系不到家属认领尸体,火化之后,骨灰埋在了监狱后面的山脚下,没有立墓碑,一个囚犯的身后事,谁会去关心呢。

那个争了半辈子的男人,自私又贪心的男人,一个人孤独悲凉地死去,死时,不曾有人为他掉过一滴眼泪。

一个月后,阮氏电子新产品项目的融资方突然撤资,资金源中断,投产中的新产品一夜之间变成一堆破铜烂铁,没有一家银行愿意给阮氏贷款,阮氏整个电子生产供应链全部瘫痪,没有资金流转,阮氏只撑了不到一个礼拜就宣告破产,还有三天,阮氏就能正式更名为柳氏,只是,短短数日,这家上市资产曾过千亿的电子公司,股份变成了一堆废纸,一文不值。

电子行业的龙头老大,一去不复返了。

阮氏任职不到四个月的董事长柳绍华因高额负债而偷渡去了国外,不到一周,便客死他乡,经警方调查,死因不明,因为是偷渡出国,尸体不能运回国,柳是只从警方那里带回来了一盒骨灰,没有举行葬礼,除了柳是,只有叶宗芝来看过他。

因为柳绍华离世,债务人找到了苏凤于,那时,她已经精神失常,她的女儿搬空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女人痴痴傻傻的呢喃。

“我是董事长夫人。”

“我是董事长夫人。”

“哈哈,我是董事长夫人。”

“哈哈哈……”

这个女人疯了,董事长夫人?果然是不清醒了,她一生跟过两个男人,都曾身居高位,只是,他们都没有娶过她,她不过是那些男人爬向权利**时的一颗垫脚石。

陆千羊将这几日的风起云涌说得眉飞色舞。

阮江西只是听着,并未说话,不喜不怒的,专注地在给阮宝织毛衣。她最近很喜欢给宝宝亲手做小衣服,宋辞还没少为此泛酸。

陆千羊却觉得解气,心情大好:“苏凤于也去了精神病院,唐婉有伴了,这两女人在里面可以做好病友。”

阮江西随口问了句:“叶以萱呢?”

“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咯。”陆千羊不由得感叹了一把,“想想苏凤于也是个可怜女人,疯了都想着做贵夫人,可是做了一辈子小三,如今进了疯人院却连个家庭户口都没有,生的这一双儿女,一个比一个蠢,叶竞轩死不足惜,叶以萱更是恶名昭彰,平常嚣张跋扈惯了,除了耍小姐脾气啥也不会,名声那么臭,哪有正经剧组要她,叶以萱的好日子,也是走到头了,本分过日子也就算了,可惜,她那对贪婪的父母没有教她自知之明,如今还在靠皮肉生意换一些三流角色,周旋于浮华圈里,和各种导演编剧混迹,昨天我在片场看到她了,她居然跟王铭那个老色鬼混到一起去了,那位小姐做生意也不挑挑客户,王铭是什么角色,被他玩死的女人没有两只手也超过一只手了。”

沉默了片刻,阮江西说:“如果可以,帮帮她吧。”

陆千羊完全不认同:“那种人,留着也是祸害苍生,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然而,叶以萱并没有祸害苍生多久,她不久就沾上了毒品,然后跟了一个毒贩,因为吸食过量,导致猝死,当时,叶以萱还不满27岁,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就走到了尽头。

不过,这都是后话。

阮江西淡淡然:“就当是补偿。”

“补偿?”陆千羊仔细一想,揣测,“难道阮氏融资方撤资是你家宋少干的?”

这么立竿见影的打压人,是宋辞惯用的手腕没错。

阮江西却摇头:“是我干的。”她心平气和,好似话家常,“那个融资案是我早就挖好的陷阱,我家宋辞只是替我收尾而已。”

陆千羊无语凝噎了。

阮江西笑着问:“觉得我心狠吗?”

陆千羊立马摇头:“你一定有你的原因。”虽然她家艺人被宋辞教坏了,但绝不是蛮不讲理的粗暴之人。

她轻启唇角,说了四个字:“杀人偿命。”

陆千羊了然,倒是不知道柳绍华这只豺狼虎豹也参与了当年的禽兽之举。

她打住这个话题,说回正事:“又扯远了,我说江西,你到底什么时候复出啊,这都快半年了,阮宝也会喝粥了,连胖狗都被你养胖了几斤了,你是不是该忙一忙事业了,阮粉们都在公司官网上挂横幅了,扬言你要是再不出来,她们就去锡南国际附近集体游街抗议。”

“宝宝给宋辞带不太放心。”

这个理由,她已经用了半年了,陆千羊都听腻了,对阮江西又是一番耳提面命:“有什么不放心,那可是他亲儿子。”

阮江西皱眉,十分不放心。

陆千羊空叹,说来说去,还是她家艺人家庭不睦,父子不和啊!似乎打从阮宝出生,宋辞对这亲儿子就很有敌意啊。

比如上次,陆千羊在阮江西家,正好赶上了饭点。

阮江西专心喂儿子喝粥,就因为只顾着儿子,没给宋大人夹菜,宋大人居然直接撒碗去了书房,然后直接把他儿子扔去了顾家,老爷子当然很高兴,硬是留在那边一个礼拜。

再比如上上次,宋辞出差去了,给阮江西电话,正巧阮宝饿了,于是……于是阮江西就挂了宋辞电话。

这下事大了,宋辞直接撇下一干海外客户,当天晚上就飞回来,回来之后还闹情绪,整整半个小时没理阮江西,更离谱的是,宋辞第二天就给阮宝雇了一个奶妈,专门负责阮宝一日六餐的喂饭工作。

阮宝当然不依了,哭闹了好一阵子,阮江西心疼,宋辞义正言辞:“男孩子,不能惯。”

还有更夸张的,比如那次阮江西亲了她儿子一口,宋辞嫌弃地给江西擦嘴角,然后再啃一顿,里里外外舔得干干净净。

宋大少干嘛一脸嫌弃,那可是他亲儿子啊!

以上种种,都让陆千羊觉得宋辞是不是不喜欢他的亲儿子,不仅陆千羊觉得,阮江西也隐隐担忧了。

事情是这样的:

阮宝五个月了,嘴非常馋,拿着什么都往嘴里塞,宋辞家有个习惯,就是宋辞喜欢把结婚证搁在枕头底下压着,然后某天就被阮宝掏出来了,大红的本子,阮宝很是喜欢,拿着就往嘴里啃,啃了好一阵,可能是结婚证的红本子太硬,阮宝啃不动,就哭呗,阮江西刚洗完澡出来,看见阮宝咧着嘴哭,还没长出来的牙,有几道红印。

阮江西第一反应就是扔了结婚证,然后抱着阮宝哄。

宋辞脸当时就沉了,捡起结婚证,上面的红色缺了一角,原来阮宝嘴角上的红印是结婚本褪色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阮江西因为心疼孩子,连结婚证也扔了。

宋辞脸色很是难看:“明天把他送到顾家去。”

阮江西不同意:“宝宝会哭的。”

“男孩子不能太黏人。”宋辞老生常谈,“江西,你太惯着他了。”

这个理由,宋辞频频挂在嘴边,反正他就是看不惯阮江西宠宋黎,十分看不惯。

“他还小。”

“他已经会爬了。”

“……”阮江西顿了好一会儿,“宋辞,你是不是不喜欢宝宝?”

宋辞直截了当地否认:“不是。”

可是阮宝才一个月的时候,宋辞就让他一个人睡。

两个月的时候,不让阮江西亲他。

三个月的时候,不让阮江西亲自给他喂饭。

四个月的时候,更离谱,又制定了一条新家规,阮江西一次抱阮宝,不得超过十分钟,而且不准调皮好奇的阮宝碰阮江西脖子以下腰部以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而且,阮江西表情有点不开心:“你总把他送去顾家。”

宋辞完全没有悔改之意:“他总缠着你。”

阮江西不说话,还是觉得种种迹象表明,她家宋辞不爱宝宝,不疼宝宝。

“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太喜欢你了。”宋辞蹲在阮江西面前,将阮宝正抓着阮江西胸口的小手,用力地扯开,他说,“我想独占。”

阮宝摸不到阮江西软软的身体,嘴一瘪就要哭,阮江西连忙去哄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宋辞直接把奶瓶子塞进阮宝嘴里,然后把他抱过来,扔到沙发一边,认真地审视阮江西:“你笑话我?”他有点郁闷,“笑话我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栽你手里了,由你处置。”

“既然由我处置,那我能要一场婚礼吗?”

宋辞眸子一下子就亮了:“求之不得。”

半年前阮宝刚出生,宋辞便提出过要办婚礼,还不止一次,每次阮江西都因为顾及宝宝小,一推再推,为此,宋辞更加看不惯宋黎那个‘拖油瓶’。

宋辞非常着重地要求:“婚礼那天,你绝对不准因为宋黎忽略我。”

阮江西答应得很爽快:“好。”

关于婚礼怎么办?大家各执己见,顾辉宏难得和顾白统一了战线,婚礼就按一套标准了:要最贵的!

资本家式的豪!

陆千羊是狗仔,觉得至少得让大婚的消息覆盖三天的报纸,独霸三天的屏幕。

宋应容说,这些都是浮云,只要有洞房花烛这个重头戏,其他不重要。

宋辞居然没有反驳!

柳是说:“阮宝还小,不适合出镜,简单一点好。”

阮江西一思虑,点头同意。

宋辞冷冷瞥了柳是一眼:“我宋辞的婚礼,哪能简单!”

所有人都觉得,宋辞就是成心和他儿子过不去。

四月六日,阳光明媚,春风拂面,天气暖洋洋的,是个极好的日子。

圣彼得教堂里举行了一场盛世婚礼,是宋辞与阮江西的婚礼。

有多盛世,后来有记着这么形容那天的婚礼:

红色玫瑰花铺满了整个h市的大街小巷。

全国所有锡南国际旗下的酒店一律免费,以庆大婚。

圣彼得教堂外的豪车连起来可以绕h市一圈。

教堂外的粉丝数以十万计。

新娘阮江西的婚纱上坠了九百九十九颗穆塞耶夫细钻。

受邀参加婚礼的宾客当中许多面孔都是中央新闻里的常客。

……诸如此类的描述许多许多,但是,即便当天的新闻报刊所有版幅无一遗漏全是阮宋大婚的盛况,却没有一位记着可以靠近圣彼得教堂十里近,原因是,小太子的圣颜岂能随便瞻仰。

身为狗仔队的陆千羊是这么总结那天的婚礼的:好一出闺怨赋啊!

婚礼当天,早上八点,阮江西已经化好了妆,穿上了那件据说价值八位数的镶钻婚纱。

“景安接手了医院,在m国进修,于景言去r国拍广告了。”陆千羊穿不惯裙子,把裹胸的裙子往上提了提,“这两姐弟,故意的吧,分明就是不想送分子钱!”

宋应容摇摇手指:“放心,于氏医药和锡南国际有合作,份子钱宋辞都会讨回来。”

林灿感叹了一句:“无商不奸。”

第265节

“宝宝呢?”阮江西十分不放心,从刚才起就担心宝宝。

“在顾老爷子那呢。”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陆千羊刻意提高了嗓音,“你别担心,顾老爷子身边带了个女人,说是以前的五姨太,长得很标致,又会哄人,阮宝被她逗得正乐。”

阮江西是放心了,有人不放心了。

“我出去一趟。”

宋应容转身就出去了,林灿问:“宋书记怎么了?”

陆千羊摩挲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听说顾老爷子身边那些女人,没一个不打顾律师的主意。”

林灿恍然大悟,哦,狂蜂浪蝶绝不姑息啊。

陆千羊手里的手机响了,是阮江西的电话,宋辞打过来的。

“你家宋大人按捺不住了。”陆千羊笑得贼兮兮的,把手机扔给阮江西,她提着婚纱的裙摆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江西。”

“恩。”

宋辞声音低低沉沉的:“我想见你。”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没见到阮江西,宋辞想她想得厉害。

阮江西笑着拒绝:“现在还不能见面。”

宋辞不说话,不开心。

阮江西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宋辞,我很紧张。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像捧着全世界,沉甸甸的,想抓紧,又会忐忑不安。”

“不用忐忑不安。”她耳边,是宋辞的声音,轻柔却让人安定,缠缠绕绕在耳边,宋辞说,“不需要你抓着全世界,等一下你只要抓着我的手就够了。”

九点,婚礼开始,牵着阮江西走上红毯的人是顾白,他一身白色的西装,走在阮江西身侧。

她挽着他,走过铺满玫瑰的红毯。

“江西。”

“嗯?”阮江西仰头看着顾白。

顾白看着她,英俊的脸上始终带着笑:“你十八岁成年礼的那天,也是挽着我入场的。”

阮江西颔首,浅浅地笑着。

“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记得。”那是她才九岁,顾白也年少,都是半大的孩子,“当时雨很大,天气很冷。”

顾白很吃惊:“你就记得这个?难道不记得我英俊的脸?”

阮江西笑着摇头:“不记得你的脸了,只有轮廓。”婚纱的头纱遮住了脸,轮廓柔和,他静静地看着顾白。

顾白十分自信:“轮廓是不是帅得没边?”

当时雨太大,她睁不开眼,只看了一个轮廓,就以为是全世界,现在想想,是模糊不清的。

阮江西点头:“是,很帅。”

“不过那时候的你,很丑,浑身的污垢,你抓着我的脚,弄脏了我最喜欢的一双球鞋,当时我就想,绝对不能放过你。”走到了红毯的尽头,顾白停下来,转身面对她,顾白笑了笑,“所以,这辈子你都是我顾家的人,别想撇干净了。”

阮江西点头:“好。”

红毯的尽头,宋辞在等着她。

顾白牵起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亲爱的,要幸福。”然后,他将阮江西的手,放在了宋辞的掌心里。

他牵了十六年的姑娘,松手,心里像了少了一块,空落落的。顾白转身,走下了红毯。

宋辞牵着阮江西的手,踩在红色的玫瑰花瓣上,多唯美的画风,可是,宋辞在做什么?

他用袖子给阮江西擦手背,把刚才顾白亲过的地方擦了不下五遍,然后又在同一个地方,自己亲了三遍!

“……”所有人表示很凌乱。

顾白翻了个白眼。

宋辞还嫌不够,亲完手背,还要去亲阮江西的脸,他十二个小时二十三分钟没看到阮江西,思念成灾就不顾场合了。

婚礼司仪傻了很久才赶紧出声制止:“新郎,现在还没有到亲吻新娘的环节,请你遵守婚礼规则。”

宋辞的脸黑了。

然后,外围的阮粉们纷纷起哄:“宋少,不要太猴急嘛。”

“她很幸运,爱的那个人,刚好视她如生命。”宋应容转头看顾白,他眼里,倒映着身穿婚纱的女子。

“我家江西值得。”

宋应容不置可否,默了许久:“顾白,还放不下吗?”

顾白懒懒地靠着椅背:“我从来不强求自己,人生还长,以后再说。”

“以后?”宋应容不禁笑了笑,“这个词听起来像无期徒刑。”她玩笑一般的口吻,“不打算洗心革面吗?”

顾白轻描淡写地说:“人啊,一辈子总要为了一个人死心塌地一次,我有点懒,一次就够了。”

他的以后再说,果然是无期徒刑。

宋应容笑,唇边苦涩难掩,点头:“嗯,彼此彼此。”

这样刻骨铭心,燃烧了所有热情与温度,一辈子,只耗得起一次。

顾白突然转头,看她,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别跟我耗,不值得。”

已经耗上了,哪里有抽身的空隙。

宋应容不在意地笑笑:“不好意思,不能如你所愿了。”她重重咬字,“我准备好了,打算跟你耗上一辈子。”

顾白一言不发,不再看她,转头凝望红毯上的阮江西,许久许久,眼眶微红。

婚礼司仪正按部就班:“新人,可以开始宣誓了。”

宣誓词大同小异,在婚礼开始之前司仪便把宣誓词给了两位新人,大致是什么不论富贵贫穷,不管生老病死,都要爱她护她之类的话。

可是,新郎不按台本走!

“我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誓词,等我老了,我再告诉你我爱了你一辈子。”宋辞亲吻阮江西无名指上的戒指,问,“你愿不愿意?”

她从年少便爱着的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何等有幸。

阮江西微微红了眼:“我愿意。”

宣誓词不念也就算了,戒指也不交换!司仪很囧:“新郎,不是这样的,请你把誓词认真地再念一遍。”

宋辞没理,伸手掀开阮江西的头纱。

新郎又不按套路来!好吧,那进入下一个环节。

“请新郎亲吻你的新娘。”

阮粉们相机准备,终于到宋少的福利环节了,然而——

“江西,阮宝在哭,谁哄都没有用。”说完,陆千羊就感觉到后背一阵阴冷。

阮江西迟疑了一下。

宋辞捧住她的脸:“我们继续。”俯身,要去吻她。

阮江西推开宋辞:“你等我一下。”

然后她扔下了捧花,提起裙摆,走下了红毯。

宋辞愣在原地,一张精致的脸,一点,一点,阴沉……

司仪为难,接下来新人对对碰的环节还怎么继续啊。阮粉们和一干宾客们都惊呆了,宋少这是被撂下了?陆千羊躲到唐易后面:“我好像闯祸了。”

唐易十分护短:“不怪你,是宋辞争不过他儿子,他失宠关我们什么事!”

唐天王,你可不可以小声点?!

“滚!”宋辞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教堂一时间死寂,这时候,林灿兴高采烈地对柳是说:“柳是柳是,你看,我抢到新娘捧花了。”

这姑娘开心个什么,以为明年嫁得出去吗?想多了吧。

阮江西迟迟没有回来,这婚礼,有种搞不下去了的感觉,新郎的脸黑滴哟!

新娘捧花也扔了,这后面还有什么环节,这位资深司仪,一时脑袋放空,直接来了一句:“送入洞房吧。”

宋辞狠狠剜了司仪一眼,然后离场,去找新娘子去了。

阮粉们见宋辞不在,胆肥起来,就着司仪的话就接了下半句:“孤守空闺啊。”

后来,新郎新娘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新郎撕破了新娘那件价值八位数的婚纱。

后来,阮宝被送去了顾家一个礼拜之久。

后来,宋辞家里多了两条家规:凡是阮江西为了宋黎忽视宋辞,默写‘宋辞比宋黎重要’一百遍!凡是阮江西为了宋黎丢下宋辞,默写‘宋辞比宋黎重要’一百遍,再亲十下!

婚礼之后,阮江西与叶子编剧二度合作的电影开拍,投资人兼制作方锡南国际的宋少,抱着儿子每日都来探班。

一大一小两张祸国殃民的脸,越长越像,不过,宋少下令了,不准见报,媒体也就只能心痒,不敢造次。

这天,宋辞又抱着阮宝来片场探班了。

阮江西中场休息,阮宝见她走过来,开心得不得了,在宋辞怀里挥舞着小拳头:“麻麻,麻麻!”

阮宝七个月就会喊麻麻了,九个月都还不会喊爸爸。

阮江西看见儿子心都化了,捧着阮宝粉嫩嫩的脸就亲了一口。

然后,出大事了!

宋辞非常不满:“江西,你居然先亲他!”

“……”众人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然后宋辞把阮宝交给陆千羊,拉着阮江西去了休息室。

“陆经纪人,宋少这是要做什么?”

“执行家规。”

第266节

“什么家规?”

陆千羊掐指一算:“宋家家规第四十七条,长幼有序,亲吻要按顺序来。”

“……”

宋少大人要不要和自己儿子斤斤计较到这个地步?!果然,传闻不假,宋少大人把他儿子当情敌一样防着。

然后,大概十五分钟之后,阮江西拉着宋辞回到了拍摄现场,阮江西唇上的妆有点脱了,宋辞春风得意心情大好,掐了掐他儿子水嫩嫩的脸,一脸餍足。

阮宝不开心:“麻麻,麻麻!”

宋辞命令:“妈妈在忙,你老实一点。”

阮宝不吭声了,有点怕宋辞,咬着喝水的奶嘴,眼珠子瞪着宋辞,宋辞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媒体见宋辞心情好,就上前问到,这部电影制作花了多少钱。

宋辞给阮宝喂水,随口回:“我家江西负责管钱。”

记者就又问了:“那宋少负责什么?”

宋辞认真想了想:“赚钱。”

现场立马又阮粉补充:“负责貌美如花。”

宋辞破天荒地附和:“对。”

之后,锡南国际顶楼那个一天一千万的位置,一直挂着阮江西与宋辞婚礼时的合照,照片里,阮江西温婉大方,宋辞倾国倾城。

网友大呼,宋少果然负责貌美如花啊。

此后,那个位置,阮江西独占,有锡南国际的员工透露,他们老板每次开会都走神,抬头盯着对面阮江西的照片,每每这个时候,boss大人才会温柔无害得一塌糊涂。

众人皆知,宋少,乃妻奴一枚。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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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子不喜欢拖泥带水,剧情写完就完结,明天开始番外走起,有所有配角番外,还有白清浅的故事,以及定北侯的重生篇,

☆、定北侯:那年初见(晚上有二更)

天明烛影醉琉心,连夜冬雪梦惊鸿。

“我去北魏那年,你才七岁,总是跟在池修远身后,背着一把比你身量还高的剑。”

“你这双眼太冷漠,和当年一模一样,那年朝夕节,在定北候府的常青树下,你就是这般看着朕,将池修远紧紧护在身后。”

“那时候,你才长到朕的肩膀,耍起剑来,却比久经沙场的将军还狠。”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大燕,出现在朕前面,朕便知道,是你来了,池修远第二次将你推到了朕面前。”

“看着你这双眼,朕总下不去手,即便你一次次将朕置于风口浪尖,朕还是下不去手。”

“不恨,至少你来大燕了,来到朕触手可及的地方了,至少在朕的臣民都背弃大燕背弃朕的时候,你还站在朕触手可及的地方,至少,在最后,你放弃的是池修远,不是朕。”

“让我死在你的剑下,带着我的尸体出去,池修远就在殿外,他一定能保下你的性命。”

“常青,我死后,把我葬在大燕的城门下,我对不起大燕,注定要一辈子受尽大燕子民践踏。”

“常青。”

她乍然睁眼,放声嘶喊:“不!”

“常青,常青,醒醒。”

清脆的童声在唤她,急促而又嘹亮,肩膀被剧烈地摇晃,床榻上双目紧闭的女童缓缓睁开眼,秀气的眉蹙起,眉间落了一层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与凝重。

烛光入目,她恍然惊醒,窗头落了一层冬雪,屋外常青树依旧。曾经熟悉的案桌,熟悉的墙瓦,如今恍如隔世。

哦,这是北魏的定北侯府,她是北魏定北侯府的侍女常青,时年北魏三十一年,那时,她才七岁。

“常青,常青,”七八岁大的女孩坐在床头,睁着明亮的眸子,“你又做噩梦了。”

与常青一般大的女童唤云渺,早常青两年入府,云渺是北地成光族的后裔,当年定北侯爷大破成光族,便将她带回了府,与常青一样,她也是定北侯府的侍女。

云渺吹熄了烛台,道:“你到底梦见了什么,你怎生哭了?”

常青抹了一把眼睛,触到满手温热,低头,泪湿了枕边的褥子。她闭上眼,深深呼吸,将脑中那些凌乱的画面驱散。原来,梦见他,心都会疼得发紧。

云渺素来心细如尘:“你这几日总是梦魇,每每都会哭醒,是不是让什么惊了神?要不让世子爷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无碍。”

常青是侯府世子的贴身侍女,是池修远八岁那年从街头捡来的孩子,池修远对常青是十分偏爱的,故而,常青虽是侍女,却与府中的小姐一般无二。

只是极少人知道,除却侍女的身份,常青也是定北侯府里专司暗杀的影卫,最为年幼的影卫。

定北侯大概有许多这样暗卫,只是彼此不识得。

从榻上起身,她取了件黑色的褂子穿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七八岁的女孩,却不爱粉妆的裙子,常青总是一身一成不变的黑色袍子,成熟内敛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她生得英气俊秀,时常被认作是男儿。

“已经辰时了。”云渺又道,“世子方才来寻过你了,说是大燕太子今日入驻京都,让你跟着一起去瞧热闹。”

常青骤然站起,大步便往外跑,衣衫还未整好,甚至,光着脚。

屋外,天寒地冻,云渺追着常青大喊:“常青,你的靴子!”走出厢外,已然看不见常青的身影,只有雪地里一串凌乱而密集的脚印。

云渺沉着眼,神色不明。

北上魏国,南下大燕,中部巫疆,三国鼎立之势经久,数百年来,征战不断,然三国处三角之地势,互呈制约,僵势多年不破。

北魏三十一年,中州一战,大燕战败北魏,割城池三座,并遣送荣德太子赴北魏为质。

今日,大雪漫漫,荣德太子进京朝拜,由定北侯世子出城相迎,魏都城里人山人海,天下皆知,这大燕的荣德太子颜容天下,今日这瞧热闹的,多数是姑娘,大抵想一睹这天下第一美男子‘芳容’。

轿辇中,荣德太子端坐,目下无尘,容貌倾雪。

“那便是大燕的太子啊,生得好生俊俏。”

“俊俏是俊俏,就是太羸弱了些。”

“你懂什么,荣德太子可是燕帝的心头宠,自小金贵着,不同于市井粗汉,自然生得这般弱柳扶风。”

“弱柳扶风?你书读得少就少卖弄文墨了。”

“……”

三五成群的女子掩着嘴耳语,不敢明目张胆,却频频朝轿中投去目光。

一只剔透莹白的手,放下了轿帘。

这人生得俊俏,这手也是极其好看的,比世间女子还要美上三分。

骏马踏雪进城,十里长街,百姓环绕,护卫军从城门一直列阵到了魏都宫门。

忽而,马前,一名女童缓缓走来,赤着脚,踩在雪上,马蹄高高抬起,正朝着女童落下。

“吁——”

马上的将领勒住绳索,狠狠一震,马啸声刚落,男人大骂:“你找死啊!”

抬起手,鞭子便向女童挥去,围观路人正是瞠目结舌之时,左侧马上的少年踏马跃起,素手抓住了鞭子。

定北侯府的世子,果然武艺精绝!

“游将军。”池修远松手,卸去了鞭子的力道,“这是我府上的侍女,还请留我三分薄面。”

不过舞勺之年,一身气度,竟不弱一分。

游将军还欲发作,便听得轿中传来少年的声音:“怎么了?”

清冷,矜贵,好似与生俱来。

常青突然便红了眼眶,下意识走近,手却被池修远拉住,他摇头,用唇形示意她不得靠近。

她便目不转睛,看着流苏遮掩的轿子,怔怔出神。

游将军回道:“殿下,是定北侯府的侍女惊了马。”

“可有大碍?”

声音极是好听,虽冷冽,却不乏温和。

“尚好,并无大碍。”

荣德太子道:“启程吧,别误了朝拜的时辰。”

“诺。”

游将军一声令下,继续前行。

常青若怔若忡,池修远拉着她避开前行的人马,她视线跟着那远去的轿子,失魂落魄。

池修远吩咐府中的侍卫代为随同,便将常青牵到了一边:“常青,你怎生来了?”

她好似未闻,目光深凝,落在远处。

池修远又唤了一声:“常青。”

她这才收回视线,敛下眸,风雪吹得喧嚣,她眼眶很红。

“怎了?可是身体抱恙?”

似乎从一月前常青落水后,她便不似从前,让池修远猜不透。

常青摇头:“无碍。”

脸色越渐苍白,池修远这才发现,她光着脚,踩在雪里。

“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当心受了寒气。”他皱着眉,十几岁的少年老气横秋地训她,又将她抱上了自己的马上,将自己外袍脱下裹住常青被冻得通红的脚。

常青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

她摇头。只是突然觉得陌生,原来,记忆中那个挥兵南下血染大燕的男人,曾经年少时,这般温柔。

她坐在马上,池修远牵着马,走在燕军护卫的队尾。

第267节

“父亲前日回京,从挞鞑带来一把青铜剑,是父亲的战利品,他将剑允给了我,我送你可好?”池修远淡淡而语,对常青,他素来亲近。

“世子,”她转头看他,“你不怕常青将有一日挥剑向你吗?”

池修远笑,笃定而道:“你不会。”

不会吗?上世,她便用那把他送的青铜古剑,镇守燕京,与他兵刃相见。

她道:“世事无常,从来便没有定数。”

这日戌时,北魏成帝于承阳殿里设宴为荣德太子接风洗尘,满朝文武携家眷出席。

宴上,成帝最为宠爱的清荣公主以武相挑,放言要一领大燕男儿的风采,成帝允诺,却是荣德太子以身体抱恙为由推辞。

满座朝臣,自然看得出来,成帝此番纵着清荣公主放肆,是想给远道而来的大燕太子一个下马威。

战败国的质子,怎可能会受到礼待。

宴散后,荣德太子暂居衍庆宫,虽不是简陋的宫殿,却十分偏僻,长福公公一路念叨了许久,到了寝殿还余怒未消。

“殿下,那清荣公主好生无礼,怎能在那大殿之上与你比试。”

长福是燕惊鸿身边为数不多近侍,是大燕容妃的家生子,自容妃离世,便跟着燕惊鸿,为人急躁,却十分衷心,少有人知,长福公公一手易容术世间难逢敌手。

长福公公十分恼怒,替自己主子不平:“主子你可是以大燕太子的身份前来朝拜,又不是坊间的杂耍。”

燕惊鸿轻斥:“多嘴。”又道,“北魏不比燕京,需谨言慎行。”

年少如他,心性却十分沉敛,可谓深不可测。

长福诺,福了福身:“奴才知罪。”

这时,衍庆宫的高墙之上,人影晃动,如风而过。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忽然骚动,火光摇晃,脚步声急促又杂乱。

寝殿内,荣德太子轻声问道:“外面何人喧哗?”

殿外,几百护卫严阵以待,男人高声道:“臣魏都御林军总统卫周鸣,奉命捉拿刺客。”

嗓音慵懒,燕惊鸿道:“本王已经就寝,退下。”

迟疑沉默了片刻,周统领才尊令:“是。”转而下令御林军,“去别处搜。”

待到脚步声远,殿外通明的火光撤去,长福公公大喝一声:“大胆贼人,还、还不放开太子殿下。”

这刺客好生贼胆包天,居然捻灭了灯芯,破窗而入。

寝殿内一片混黑,只有抵在燕惊鸿腰腹的匕首闪过森森白光,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

“还不快放开太子殿下,若伤了殿下,非要你五马分尸不可!”长福公公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靠近。

“带路。”

嗓音稚嫩,清脆甘冽,似乎像藏了汹涌的情绪,隐忍沉凝。

女童?刺客居然是个女童!长福恼羞成怒:“你好大的胆子,来人!”

这时,手持长剑的男子破门而入,来人正是燕惊鸿的影卫,一身轻功出神入化,须臾便闪身落在了女童身后,剑出刀鞘。

燕惊鸿突然喝止:“退下。”

林劲迟疑了片刻,收了手上的的招式。

长福大惊:殿下这是为何,方才若林劲出手,纵使那女童有通天的本领,也能一招制服了她。

没有转头后看,燕惊鸿问:“要去哪里?”

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微颤。

女童的匕首趋近了一分,冷声道:“离开这。”

“林劲。”没有烛火,看不清燕惊鸿的神色,只觉得有些慌乱。

“属下在。”

燕惊鸿命令:“去引开御林军。”

林劲微微诧异,拱手尊令:“属下尊令。”随即,持剑出了寝殿。

长福公公百思不得其解,如何看,都觉得自家主子是在助这女刺客逃离。

待到殿外传来哨声,燕惊鸿才引路出了衍庆宫,屋外大雪,他身后,女孩还未长到他肩膀的身量,呼吸声很轻微,只听得见脚踩积雪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的匕首,一直抵在燕惊鸿的后背。

衍庆宫位居最北,僻静深幽,夜里巡夜的御林军甚少。远去衍庆宫数百步之后,太子护卫军都退到了百米之外。一路无话,她挟持他,停在了一处假山下。

“你要去何处?”

话落,燕惊鸿欲转身,匕首便再近了一分,身后的女童说:“不要动,不要说话。”

他沉默下来,月下,长睫微动,脸部的轮廓绷紧,指尖不经意间在颤动。

等在雪地里,没有光影,没有喧嚣,待到燕惊鸿肩头落了一层雪,远处,浓烟四起。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暗哑:“我的刀很快,不准转过身来。”

燕惊鸿没有转身,直到腰间的刀撤离,耳边风声呼啸,他再转身,雪地里,只留下一串脚印,身体一晃,他伏在假山上,重重地喘息。

“殿下!”

林劲带着护卫军趋步前来。

燕惊鸿看着远处,身体摇摇欲坠,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林劲上前查看:“殿下可是受伤了?”

“无碍。”

视线未曾收回,他看着那脚印的方向,若有所思。

林劲道:“属下这就去追。”

“她十分机警,不要靠得太近。”顿了片刻,燕惊鸿又道,“待她安全了你再撤离。”

嗓音,竟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柔和。

不是追击,竟是掩护!殿下对这女童,纵容得让人匪夷所思。

“那女童虽手法奇快,但身量不高,以殿下的身手,要挣脱并非难事。”林劲不禁多言了一句,“殿下为何故意放走那刺客?”

燕惊鸿沉声:“不要多问,快去。”

“是。”

人散后,雪地里脚印杂乱,宫人打了灯,地上,有星星点点的猩红,燕惊鸿摇摇晃晃,走到那一滩血色浸染的雪水前,启唇,轻声唤:“常青……”

十米之外,宫人大喊:“殿下!殿下!”

“衍庆宫走水了!”

“风向北,火势太大,怕是一时半会儿扑不灭。”

“还好殿下你出来了。”

燕惊鸿一言不发,远处火光大作,映着他侧脸俊逸。十四岁的少年王爷,站在雪地里,笑得温柔。

戌时三刻,常青方回到承阳殿,接风宴早便散了席,殿中空荡,只有池修远等在那里。

“常青。”

她出神了许久,才应了池修远一句。

“你去哪了?”他稍稍审视她的脸。

常青低着头:“随意走走。”

走近了,灯光下,池修远这才发现:“你手怎么受伤了?”

她随口应道:“园子里的花刮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底所有的光影。

池修远凝视着她的脸,许久才开口:“成乾殿遇了刺客,今夜宫里不安生,你去元妃娘娘那里宿一晚,明日我来接你出宫。”眸光,落在常青的手臂上。

那伤口,分明是箭伤。这是第一次,常青对他说了谎。

若有伤口,今夜要出宫,必然不易,常青点头:“嗯。”她抬头,看着远处浓烟火光,紧抿的唇角稍稍松开。

荣德太子入住衍庆宫,戌时二刻,风吹烛台,殿中流苏染了火,寝宫走水,风向顺北,大火烧了整整一夜,荣德太子燕惊楚浓烟入肺,险些命丧北魏。

上一世,史书里便有这一段。

上一世,燕惊鸿替太子燕惊楚赴北魏为质,一场大火伤了肺,落了心疾,每每发病,药石无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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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二更阮宝番外

配角番外,定北侯,秦家三宝,可能会夹杂着更新,大家可凭标题订阅

正在努力调整更新时间,尽量上午十一点更新

☆、番外:宋家父子争宠纪事(二更)

宋黎两岁零九个月的时候,有个强烈的想法,他日思夜想,他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他家宋老板不疼他,不爱他。

让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案例大把大把,宋老板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说三天三夜都是说不完的。

比如,某天,阮宝从幼儿园放学回来。

这里插播一句,他两岁就开始上幼儿园了,宋老板的解释是:教育从娃娃抓起。这种理由也就骗骗善良听话的妈妈,宋老板分明是把他发配边疆!

好了,不说这么悲愤的事情了,接着说阮宝宋黎放学回家,妈妈在厨房给宋老板炖汤,他走过去,很忧伤地问:“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阮宝的性子,在外,像宋辞,一副小霸王小暴君的样子,在家,他就是妈妈的小棉袄。

妈妈不爱他了,他好伤心难过的,眨巴眨巴眼,一副要哭的样子。

阮江西立刻放下手里的盘子,蹲在阮宝面前,揉揉他粉嫩的小脸:“怎么了,宝宝?”

宋黎瘪瘪嘴,不开心:“小美说,她妈妈每天都会给她洗澡。”

小美是阮宝幼儿园小班的同桌,比阮宝大一岁,是个鬼机灵,平日里,阮宝在学校都不理人,也就偶尔睬睬小美。

阮江西就问了:“然后呢?”

第268节

宋黎控诉:“妈妈,你都不给你洗澡。”

从阮宝两岁半之后,宋辞便要求他自己动手,要是一遍洗不干净,就两遍,三遍,四遍……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阮江西思忖过后,回答:“因为你是男孩子啊。”宋辞是这么解释的,男孩子,独立些好。

阮江西虽疼宝宝,不过在教育方面,完全是个abc,宋辞给她灌输了许许多多‘男孩子要独立,不能惯’的思想。

宋黎就有意见了:“可是,上次你还给宋老板洗澡了,我听到了,你们在打水仗。”

“……”阮江西无言以对了。

宋黎会说话之后,喊了半年爸爸,就改口喊宋老板了,可见,宋黎对宋辞怨念颇深。

宋黎嘴一瘪:“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

阮江西立马摇头。

“那你今天给我洗澡。”宋黎很兴奋,“我要和小辞一起洗。”他很喜欢小辞,小辞是宋老板的敌人,是阮宝的朋友!

还不等阮江西答应,一只手,提溜起了宋黎的衣领。

是宋老板!宋暴君!

宋辞直接把奶娃娃扔进了浴室:“自己洗。”不到片刻,又把宋胖扔进去了,“你可以和它一起。”

宋黎叫唤,宋胖也叫唤。

看吧,宋老板不是亲生的!

又说,某一天,宋黎在顾家吃完生日宴回来,爬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今天我生日。”

宋黎看着阮江西,像极了宋辞的眸子,小鹿般的眼神,简直暖化了阮江西的心,她一口亲在宋黎脸上:“宝宝,生日快乐。”

幸好宋辞去洗碗了,没看见,不然又要吃醋了。

宋黎伸出白嫩的小手:“我要礼物。”

“好。”只要宋辞不在场,阮江西就十分惯着他,几乎有求必应,“宝宝想要什么?”

宋黎笑得眯起了眸子:“今天晚上妈妈陪我睡。”伸出一个手指头,他特别强调,“陪我一个人睡。”他才不要跟宋老板那个暴君同床共枕呢!

“好。”

宋黎赶紧伸出小手指:“拉钩。”

他好兴奋啊,终于可以和妈妈同床共枕,平时除了生病了,宋老板都不准他和妈妈一起睡。

拉完勾,宋黎兴奋地蹦蹦跳跳,正好宋老板从厨房出来,他一时压抑不住幸福感,过去耀武扬威:“宋老板,今天妈妈和我睡。”

宋辞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去洗手,然后过来吃蛋糕。”

这就没了?宋老板的战斗力绝对不是这水平啊,宋黎小朋友想不通,就兴高采烈洗手吃蛋糕去了。

在顾家已经吃过生日蛋糕了,回来的路上宋老板又去买了一个,居然是芒果味的,宋黎表示:“我喜欢橘子口味的。”

看在宋老板难得给他买蛋糕的份上,宋黎就不计较了,把碟子推过去。

宋辞拿起阮江西的碟子,给她切了一小块,用勺子舀了一点点奶油递到阮江西嘴边。

她舔了舔,笑着。

“味道怎么样?”

“很好。”

阮宝同志看着自己的空碟子,想起来了,妈妈喜欢吃这家的芒果蛋糕。

居然不是买给他这个小寿星的!宋黎敲敲小碟子,表示抗议!

宋辞瞥了他一眼:“要吃自己切,不吃去洗澡睡觉。”

洗澡睡觉?

宋黎一扫阴郁,爬下桌子,对阮江西说:“妈妈,我先去洗干净,等你哦。”

晚上,宋黎终于如愿和妈妈同床共同了,兴奋地在床上打个五个滚,然后,打滚太累了,他一会儿就梦周公去了,都没有好好和妈妈说说体己话。

夜半,阮宝房间的门被推开。

一双手,把宋黎从阮江西怀里抱出来了。

阮江西揉揉眼睛:“宋辞。”

宋辞亲亲她的唇:“乖,睡吧。”哄了她,把宋黎的被子给他盖好,起身要抱她起来。

阮江西睡眼朦胧,在宋辞怀里动了动:“今天要陪宝宝。”

宋辞直接把阮江西打横抱起,不由分说:“我已经让你陪了他,”他算了算,“四个小时十四分钟。”宋辞很坚决,“剩下的时间是我的。”

阮江西摇摇头:“宝宝今天生日。”

宋辞提醒她:“江西,现在已经过零点了。”亲了亲她的脸,“乖,我们回去睡,不抱着你睡,我失眠。”

宋辞眼睑下有微微青黛,阮江西心疼他,便依着他,搂住他的脖子。

第二天,天蒙蒙亮。

宋黎半睡半醒,软绵绵唤了一声:“妈妈。”

没人应他,宋黎大喊:“妈妈。”伸手,摸了摸枕边,是空的!

“妈妈!”

大早上的,就听见奶声奶气喊声。

宋黎爬起来,衣服都不穿,跑去了厨房:“妈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回去陪宋老板了?”

阮江西低头不说话,她不擅长撒谎,更不想对宝宝撒谎。

宋黎咬牙切齿:“是不是宋老板强迫你的?”

她妈妈摇头了,摇头了!

居然是自愿的!

宋黎突然觉得好悲伤啊:“妈妈,你不爱我。”他好悲伤好悲伤,“秦大宝说得对,我果然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秦大宝是白清浅家的小女霸王,见阮宝生得漂亮,时常粘着他,跟他讲各种小道消息,其中一个小道消息就是:阮宝是从垃圾堆里里捡来的!

阮江西澄清:“不是的。”

他不信,他好悲伤!

宋辞走过来,穿着柔软的家居服,神色却十分冷硬:“去刷牙。”

宋黎还是很怕宋老板发,瘪瘪嘴,不敢抗旨不尊,乖乖去刷牙了。

宋辞也去了浴室,把宋黎放在小凳子上,让他自己挤牙膏接水,在他家里,只有宋老板会伺候妈妈,其他都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宋老板敲敲镜子。

宋黎抬起水汪汪的眼睛。

宋老板指着里面:“还觉得你是捡来的吗?”

镜子里,一大一小,两张脸,除了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宋黎摇头,他好忧伤,为什么他不像妈妈。

“今天我和你妈妈有事不能去接你,自己去打电话给秦江。”说完,宋辞就出了浴室。

宋黎用力咬了咬牙刷,刷完牙就去打电话了,说完正事,他就开始控诉:“秦江叔叔,宋老板又把妈妈拐走了。”

阮宝vs宋老板,ko!

又是某个悲伤的一天,阮宝宋黎放学回家,先找妈妈。

“妈妈,今天小美问了我一个问题。”小美好啰嗦,总是缠着他。觊觎他的美色!

阮江西放下手里的剧本:“什么问题?”

“她问我如果她和小辞一起掉进水里我会先救谁。”宋黎搞不懂女人,不知道小美为什么要和小辞比。

阮江西问了:“那你怎么回答的?”

宋黎理所当然:“我为什么要救?我才三岁,还不会游泳。”

阮江西想了想,把宋黎抱起来,放在腿上,说:“这样是不对的。”

宋黎懵懂:“那我该怎么做?”

思考了一下,阮江西说:“喊别人去救。”阮宝还小,不能灌输他舍己救人的思想。

“我记住了。”宋黎又问。“妈妈,要是我和宋老板同时掉水里,你会先救谁?”这个问题虽然很白痴,但是他很好奇。

“你。”阮江西解释,“你爸爸会游泳。”

这时候,宋辞刚好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天,宋辞就给阮宝报了游泳班,整个儿童游泳班里,阮宝是最小的小朋友。不满三岁,居然被亲生的爸爸扔来学游泳。

宋黎喝了好几口水,在游泳圈上胡乱扑通,闹着喊着:“妈妈,我不想学游泳。”

见阮宝呛了几口水,阮江西心疼得不得了,立马就妥协了:“好,那不学。”

宋辞驳回:“不行。”

为什么啊?

一大一小母子俩都看着宋辞。

宋辞义正言辞:“他要是不学会游泳,我和他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他。”

阮江西:“……”

宋黎:“……”

儿童游泳班的伙伴们:“……”

最后,宋老板的醋坛子还是没扭过阮江西心疼孩子。阮宝可算逃出了火坑。

所以说,秦大宝说阮宝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第269节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再比如某天,阮宝刚从顾家小住(小住?分明是宋老板把他扔去的!)回来,一进家门就跑去了阳台。然后不一会儿,一脸焦急地跑出来。

“妈妈,妈妈,有没有看到我的水果奶糖?”

阮江西不明所以。

“就是糖纸上印了你头像的奶糖,橘子味的。”

那是阮江西最近代言的一款奶糖,上面印了十二种她的卡通头像,广告方好像搞了什么集齐活动,阮江西只道阮宝最近一直在集糖纸,就差限量生产的那种口味。

阮江西摇头,并没有看到阮宝平日藏藏掖掖的奶糖。

宋黎又跑去阳台找,然后他在宋胖平时吃培根的碟子里找到了他的橘子味的奶糖,被舔了几下,可是,糖纸找不见了!

宋黎突然好悲伤:“妈妈,我的糖纸不见了。”一定是宋胖弄掉了,宋黎很不开心,“我就差那一个,集齐十二个头像就可以换一张印了妈妈头像的、超大超大的海报,一面墙那么大。”

为此,宋黎两天没有理宋胖。

第三天,宋黎居然在妈妈的卧室里看到了那张一面墙那么大的海报,他跑到书房,一脸愤怒:“宋老板,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限量版的糖纸?”

宋辞在看文件,头都没抬:“我捡的。”

捡的?那个橘子味的,是限量发售的!哪里捡得到!

三岁的宋黎同志老气横秋地质问:“我明明藏在了阳台的花盆里,你在哪捡的?”

宋辞无关痛痒:“阳台的花盆里。”

宋黎都快哭了:“妈妈,你快管管这个暴君!”

阮江西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很委屈很委屈的阮宝,沉着脸看宋辞:“宋辞。你要让着宝宝。”

宋辞的解释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道行不够高,将来会吃亏。”

阮江西不太懂宋辞的教育方针,不过,终归是心疼宝宝年纪小:“宋辞。”意思很明确,把海报还给阮宝。

“江西,你偏心他。”宋辞从书桌下面,掏出来一张纸,说,“抄写五十遍。”

宋家家规,阮江西若偏心,抄五十遍‘宋辞比宋黎重要’。

然后,阮江西拉着宋辞去了卧室。宋黎知道,只要妈妈和宋老板私了,宋老板就会什么都依着妈妈。

果然,晚上的时候,宋老板把宋黎的海报还给了他。

宋黎还是很生气,打电话去告状:“顾白舅舅,宋暴君又欺负我。”他和顾白舅舅凑到一起去,就偷偷喊宋暴君。

顾白素来疼爱阮宝,可是这次却没有安慰他,而是意味深长地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还要锻炼锻炼。”

怎么和宋老板说的一样?阮宝还小,不懂大人的心思,他只是很惆怅:“舅舅,我是不是不是宋暴君亲生的?”

“自己去照镜子。”

宋黎很挫败。

宋暴君很过分是不是?宋黎觉得自己命很苦。

有一天,幼儿园小班的老师。让他起来即兴创作小作文,贵族幼儿园的小朋友,好聪明的,都会即兴创作了。

题目是我的xx。

宋黎几乎都不用想,脱口成章:

我的爸爸是宋暴君,

他不让我抱我妈妈,

他不让我亲我妈妈,

他不让我跟妈妈睡觉,

他还不让我妈妈给我洗澡!

他是暴君!

看看,三岁孩子的即兴小作文,有排比,有对仗,切合主题,有理有据,不愧是宋少家的宝宝,这作文,幼儿园的小云老师给满分。

不过,这分,小云老师不敢打啊。猜想宋少家是不是有什么家庭矛盾了,小孩子敏感,和父亲的感情要从小培养的。

秉持着这套教学方阵,开家长会的时候,小云老师第一次打电话给了阮宝爸爸,诚挚地邀请他来参加阮宝的家长会。

宋辞倒是抽空来了。

宋黎和宋辞坐一起,两张脸一大一下一模一样,惹得教室里其他小朋友和家长们感叹:基因好强大啊!

某位小朋友的爸爸就过来了:“宋黎小朋友,我是你妈妈的粉丝,可不可以让你妈妈送我一张签名照?”

宋黎:“不可以!”公的不行!

宋辞:“绝对不可以!”任何雄性都不行!

只有这个时候,父子两才会十分默契,矛头一致对外,

大会开完,小云老实又单独留下阮宝爸爸开小会,同他说了那篇即兴的小作文。

“宋黎爸爸,宋黎的作文您怎么看?”小云老师希望家长反省一下。

宋辞说了三个字:“皮痒了。”

“……”小云老师惊呆了,张着嘴巴愣了好久,“宋黎爸爸,我觉得小孩子还是需要关爱的。”每次看到阮宝爸爸妈妈一起来接孩子,阮宝爸爸就会霸占着阮宝妈妈,完全不理会孩子的心情。

宋辞表情很冷:“云老师,这是我的家庭问题。”

她管不了了是吧?

小云老师可是阮粉,自然知道谁制得住阮宝爸爸,一个电话打给了阮宝妈妈,然后进行了一番深度访谈,尤其重点说了那篇即兴小作文。

然后,宋辞睡了三天书房,阮宝破天荒地和妈妈同床共枕了三天。

第四天,夜半,宋辞去了阮宝宋黎的房间,钻进了阮江西的被子里,把睡得正香的阮宝挤到一边。

“江西,你是不是开始厌倦我了?”声音很闷,宋辞很不安心。

“没有。”阮江西一下子就醒了瞌睡。偎进宋辞怀里,“一点都不。”

宋辞亲了亲她的脸:“江西,我不是不疼爱宋黎,我是太喜欢你了。”他轻声温柔,“唐易说,女人通常会一辈子疼爱她的孩子,而爱情却有保质期,我承认,宋黎让我有了危机感。”

阮江西笑:“我要告诉千羊,唐易这么胡扯,非要罚他跪键盘。”勾住宋辞的脖子,然后深深地吻下去。

第二天一早,宋黎又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冰冰冷冷地醒过来。

第三天到第七天,宋老板和妈妈一起去出差了。

第八天,宋黎离家出走了,留了一封书信:妈妈,不要来找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因为宋黎才三岁,只会拼音,所以写封信里全是拼音。

当然,宋黎离家出走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家,阮江西还是不放心,冒着雨赶去了顾家,当时宋黎正在吃外公给他买的橘子味蛋糕。

当天晚上阮江西发烧了,宋辞照顾了她整整一夜,守着她一眼都没合,心疼地一直亲她。

宋黎突然好像有点明白外公的话了:“你爸爸不是不喜欢你,是太喜欢你妈妈了。”

后半夜,宋老板不让他守着妈妈,抱他放到床上,问:“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爸爸。”

只有犯错和有求的时候,宋黎会乖乖喊爸爸。

“错哪了?”

宋黎乖乖认错:“我不该离家出走。”

“还有。”宋老板坐在床边,给他盖好被子。

“我不该让妈妈担心。”

“还有。”

“我不该让妈妈生病。”

宋老板面无表情:“还有。”

还有?

宋黎又想了想:“还有什么?”

宋老板严肃地说:“你不该跟我争我老婆。”

宋黎:“……”这才是小云老师教过的中心思想!

宋老板是暴君!

哦,他知道了,宋老板不是不喜欢他,就是想吃独食!怎么可能,宋黎下定决心了,以后一定要分一杯羹!

诶,这父子问题,家庭矛盾,已经调解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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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我,定北侯是什么?是江西的一个剧本,因为大家很喜欢,所以写成短故事,不喜欢的妞可以看标题绕道。

另外,定北侯和阮宝顾白等番外会交替更新!再一次说明,看标题订阅!

☆、定北侯:她将是我的妻子

上一世,景王燕惊鸿替太子燕惊楚赴北魏为质,一场大火伤了肺,落了心疾,每每发病,药石无医。

只是,鲜为人知,景王燕惊鸿与太子燕惊楚容貌像了九分,这场劫数,是景王替了太子,也甚少有人知道,景王的生母并非大燕的皇后,而是皇后的双生妹妹,那个在冷宫中郁郁而终的女子,那个爱而不得的女子。

次日,方辰时,常青便起身,元仪宫的掌事嬷嬷近身侍奉:“姑娘醒了。”

常青颔首,望了一眼案桌上的瓷瓶,问道:“那药是何人送来的?”

苏嬷嬷回道:“没看到人,药放在了门口,方才世子爷来过了,兴许是世子爷留下的。”

常青未言,抿了一口清茶,将那瓷瓶收进了衣袋中。

“世子爷去了延福宫给太后娘娘问安,一炷香后会过来接姑娘出宫,请姑娘等候片刻。”

太后与元妃都出自定北侯府,与世子素来亲厚,常青也时常跟着池修远入宫,苏嬷嬷知她一贯寡言,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衍庆宫里,天方鱼白,殿下便差遣林劲将军出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回来。

第270节

“送到了吗?”

殿下很急切,情绪有些外露,不似平时啊,长福公公侯在一旁,揣测着。

林劲回禀:“已经送去了元仪宫。”

元仪宫?那是成帝元妃的寝宫,一大早,林将军去那作甚?长福公公甚是不明。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林劲将军迟疑了稍许,小心地问道,“定北侯府常青,殿下可曾认识她?”

常青?这个名字好生耳熟,长福公公细想,可是在何时在何地听闻过,一时没有思绪,看向自己主子。

燕惊鸿道:“不曾。”

那为何对那小姑娘那般袒护?林劲也不敢多问,心头疑虑重重。

稍作沉默,燕惊鸿说:“她将会是我的妻子。”

林劲难以置信。

“殿、殿下,”长福公公惊得口齿打结,“您、您说笑吗?”他一直认为他家主子是不近女色的,不然为何景王府里没有一个侍女。

结果——

燕惊鸿唇角微微勾起:“万里红妆,天下为聘,我筹谋了十年。”说及此处,一双绝美的眸,出奇的温柔,融了久沐的冰寒,美得动人心魄。

长福公公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十年?那时候景王殿下才四岁啊!

不对,那时候常青姑娘还没出生啊!素来沉默寡言的林劲也不禁多言了:“殿下,属下不明。”

燕惊鸿沉下眼底的柔光:“你只需记着,她也是你的主子,给我好生护着。”

大燕皆知,景王燕惊鸿冷清成性,从未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得他一分心思,而那女童,不过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让不食烟火的人儿,变作了世俗的男儿。

常青其人,绝非寻常。

林劲沉声:“是。”

燕惊鸿铺开画纸:“研墨。”

“是。”长福公公上前。

不再言语,他提笔,画了一个轮廓。寥寥几笔,却不难分辨,那是个女子。

女子?长福惊得手都抖了一下,殿下爱笔墨,却衷情山水,从不描摹人物,大燕振国将军家的大小姐,为了求殿下一副画像,拜访了景王府一个月,殿下也没瞟大将军家的千金一眼。

这个女子,难不成是那个常青?

长福突然想起来他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上次,殿下惊梦之时,唤了一晚上的,便是这二字。

不想,殿下唤了整整一夜的,是个女子……

这时,外殿的护卫来报。

“殿下,成帝下令封锁宫门,严查宫中右手有伤的女童。”

右手有伤的女童?不正是昨夜里胆大包天的那女刺客!长福公公笑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这下看她哪里跑。”

背脊一冷,长福公公觉得,他家主子好像瞪了他一眼,错觉吧,殿下才不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长福。”

“在。”

燕惊鸿道:“去步寿宫传本王的令,今日迁徙质子府。”

长福吃惊:“这么急?”见主子脸色冷沉,立马遵从,“喏。”

辰时三刻,成帝下令封锁宫门,唯有南宫门大开,以恭送荣德太子下榻质子府。

巳时一刻,常德太子的护卫军驾车至南宫门。

宫门口,卫军相迎,列队两排。

“属下御林军总统卫周鸣见过太子殿下。”

轿辇里,传来少年的声音,内敛沉稳:“免礼。”

“谢殿下。”周鸣起身,抱手,“奉圣上旨意,出行轿辇一律彻查。”

终归是北魏,这敌国的太子,便连这小小的统卫也敢造次,长福公公正欲发作,主子却道:“准。”

长福只得作罢。

周鸣令下:“搜!”

十几个御林军,手持刀剑,将所有的轿辇都彻查了一遍,十分谨慎仔细,不放过一出可以藏人的角落。

一群狗奴才,莫不是怀疑他家殿下窝藏刺客?长福公公真想让林劲将军将这群杂碎都砍了!

好半响,周鸣统领的部下才过来禀报:

“回禀统领,并无可疑。”

看吧,这群白痴,耽误功夫!长福上前:“让开,休要耽误了我家殿下的时辰。”

马车才刚动,周鸣挡在车前:“留步,还有一处未查。”

这人,好生找死!

“大胆!”他家主子,不管怎的,也是以一国太子的身份来的,居然如此目中无人。长福公公脸一摆,“这可是荣德太子的轿辇,谁给了你胆子,敢如此以下犯上。”

“属下奉命行事。请荣德太子见谅。”

周统领奉的,自然是成帝的命令。好条忠心耿耿的看门狗!

铿!

林劲直接便拔了剑,兵戎相见。

“退下。”

轿辇中,燕惊鸿嗓音淡淡,林劲立马退至一边。

一只手,推开了轿辇的门,半敞开,燕惊鸿手里捧了一本书册,抬眸:“可需要本王下座?”

周鸣一眼扫视,除却座榻下。一览无余,稍稍沉凝后:“属下冒犯了。”细细看了一眼座榻,便抱拳,单膝行礼,“恭送殿下。”

长福狠狠剜了周鸣一眼,才下令护卫随军前行,方出宫门十几米。

主子吩咐:“长福。”

“奴才在。”

“路段颠簸,慢行。”嗓音有些起伏,燕惊鸿道。

颠簸?不会啊,这魏都城的路,还是十分平坦的。长福猜不透主子的心思:“是。”然后吩咐随军护卫慢行。

从皇宫到质子府,行车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殿下嘱咐了七次慢行,五次休息,以至于,马车以龟速前行,一个时辰的路,硬生生走了两个时辰。

长福觉得,他家主子有点不对劲,是很不对劲。

质子府在魏都城外十里,府邸虽大,却着实偏僻了些,想必成帝是不放心引狼入室的,所以将质子府建得偏远。

抵达质子府时,天已经渐黑,深冬的天,又大雪纷飞,天黑得十分早。

“殿下。”长福上前恭请。

好半天,燕惊鸿才下车,回身看着轿辇:“将马车停在外面。”

额?停在外面作甚?长福也不好过问主子的打算,只见他家主子走过去,将自己手上的暖炉放在了车上,想了想,转头:“把炉子给我。”

长福呆呆地递上自己手里的炉子。

燕惊鸿也一并放在了马车上,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府中走去。

天寒地冻的,主子一脸绯红是怎么回事,主子撂下一辆空轿辇和两个火炉又是几个意思?

天啊,自从景王殿下来了北魏,就完全让人捉摸不透了。

“殿下这是作甚?”长福小声地问林劲。

林将军话少,言简意赅:“谨言。”想必,那位常青姑娘藏在了车里。

当然,长福公公可是不知道殿下梦里喊的那位姑娘,是个女娃,还是个刺客的。

约摸一刻钟的时辰,天已经完全昏黑,质子府外停泊的马车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郊外偏僻,没有人烟,夜里,十分安静,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常青。”

是个少年的声音。

“我来接你回去。”

质子府外,点了一盏挂灯,昏暗的微光。隐隐映出马上里走下来的身影,

七八岁的女童,一身黑袍,头发梳成了男子的发髻。

质子府的门后,站了两个人影,已经站了一刻钟了,一动都没动,墨发都落了一层白雪。

正是燕惊鸿与林劲。

“定北侯世子似乎很重视她。”林劲只是随口道了一句,他稍稍调查过,常青不过是池修远的侍女,并与任何背景,又道,“池修远待这个侍女倒是十分好。”

“不过如此。”

语气,比这冰天雪地还冷上三分。林劲立马闭嘴,知晓自己说错话了。

燕惊鸿又冷言冷语:“他不配。”

这话,林劲听出了一股不寻常的口吻,像……像宝贝的东西被人抢了。

这种情绪,燕惊鸿以前从未有过。林劲猜想,这个女童,将来必定要叫他家主子乱了心神。

大雪连连下了三天,魏都城内,银装裹素,雪积到了门前半米高,常青又长高了些,院子里的常青树翻了新芽,常青的剑术,已经可以接下池修远百招了。

定北侯爷也说,常青是天生的剑客。

常青收了招数,放下剑,擦了擦头上的汗,远远便听见云渺的声音。

“常青常青。”

云渺性子急躁,平日里知无不言,不比常青沉稳。

常青笑笑,这定北侯府,又有几个人没有戴着面具,云渺啊,藏的深着呢。

云渺跑进常青的院子里,刚从外头来,脸颊被风吹得红彤彤的,满脸笑颜:“常青,常青,侯爷从漠北挞鞑带回来一个男童,你见了吗?生得可俊了。”

第271节

常青摇头,她平日里,除了跟着池修远,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在院子里练剑,虽进府数年,却连府中人都认不全。

云渺便知道如此,拂掉石椅上的落雪,拉着常青坐下,她兴冲冲地说:“那人与世子一般大小,十分俊俏,他的眼睛生得好生奇怪,居然是蓝色的,听侯爷说,他是挞赞族的后裔——”

“咚!”

常青手里的剑突然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

云渺惊异地看她:“常青,你怎了?”

“那人唤作什么?”声音有些波澜。常青眼里的平静乱了几许。

“好像听侯爷叫他飞,飞……”云渺想了一番,“飞什么来着。”

“飞衡。”常青抓着她的手,很用力,“是不是唤飞衡?”

云渺连连点头:“对,就是飞衡!”云渺看向常青,她脸色骤变,眼里翻涌着波澜,云渺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唤什么?”

常青转头就往外跑,甚至连她的剑都被扔下了。

“诶,常青,常青,你等等我。”云渺追出去,却不见了常青的身影。

除了剑术,常青的轻功,也小有所成,难怪,才七岁大,便成了定北侯府中最为出色的暗卫。

北魏三十一年,定北侯从挞鞑带来一名异族的少年,赠与侯府世子当随从。

侯府世子远之,十分重用这位异族少年,不过三年,封作定北军副将。

上一世,飞衡与她,是池修远的左膀右臂,他们,不曾亲昵,却同生共死。

常青看着大厅中站在侯爷身边的少年,一双湛蓝色眸子,一如当日清澈,因为不同常人的眸色,他总会有意无意地敛下那双漂亮的眸子。

是他,是他来了,飞衡……

上一世,她蛰伏大燕十年之久,那日,燕京城下,北魏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燕惊鸿已死,她抱着尸体出了宫门,第一个见的人不是池修远,是飞衡,飞衡为北魏的三军领将。

各为其主,她与飞衡本该兵戎相见的,可是他却跪在了燕惊鸿面前,哭着说:“我来晚了。”

本该敌对的,可是他却用身体,替她挡下了北魏战将的刀剑,一剑穿腹,血流不止。

“为什么?”她扶住他跌落在地的身体,大吼,“为什么要替我挡?”

分明,她已经背弃了北魏与定北侯府,分明,他们已经是敌人。

飞衡张张嘴,血涌出来,将胸前的戎装染红,他说:“我答应了他,要护你周全的。”

“常青,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这一生中,漂泊不定,无所归依,直到遇见了你和惊鸿。”

“何其有幸,他将我送到了你身边。”

“常青,若有来生,我们再踏马漠北可好。”

还没有听到她的答案,他却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与她一样,是这场尔虞我诈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细作。和她不一样的是,她背叛了她的君主,飞衡却守着诺言一直到死。

那时,她才知道,他是燕惊鸿放在她身边的一把利器,难怪,难怪她能次次逢凶化吉。

那时,她才知道,燕惊鸿安插的棋子,不替他谋取江山,却是为了免她生死劫难。

飞衡,飞衡,你可后悔,可曾像她一样后悔做了一颗棋子……

“世子,我是飞衡。”

大厅中的少年,走到池修远面前,微微低下了他的头。

他来了,飞衡来寻她了,可是为何,为何早了三年光景,这时候,还没到花朝节,还没有比剑,燕惊鸿与她根本不相识,飞衡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是否所有轨道都在偏离,那么他呢?燕惊鸿呢?他可还是那时模样?

常青转身,跑出了定北侯府,外面大雪纷飞,她没有穿外衣,风吹刺骨,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得生疼,她毫无知觉,跑到了质子府的门外。

她只是突然,很想见燕惊鸿,却止步在了质子府五米之外。

质子府门外,等了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穿着白色的披风,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常青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明荣公主魏徐琬……

侍女道:“麻烦通传一声,明荣公主到访。”

上一世,明荣是燕惊鸿后宫里唯一的妃嫔,大燕亡国之际,当所有子民唾弃燕惊鸿之时,只有她,义无反顾地跳下了百米城楼,为她的君主殉葬。

明荣啊,飞蛾扑火,爱得不顾一切。

只是常青猜不透他,猜不透燕惊鸿既然不爱这个满腹情深的女子,又为何要娶她?为何娶了她又让她独守冷宫?

燕惊鸿不爱江山,必然,也不爱明荣身后的富可敌国。

质子府外的护卫进去通报,不到片刻,便有人出来相迎:“太子殿下有请。”

明荣快步走进了质子府。

与上世一样呢,明荣公主倾心于燕惊鸿,那飞衡呢?哪里错了?哪里乱了?

常青站在雪里,怔怔失神。

屋中,烧了碳火,铺了暖玉。并不是十分寒冷,魏徐琬将披风取下,见了燕惊鸿微微欠身行礼。

燕惊鸿坐在案桌前,不近不疏:“明荣公主今日前来,可找本王有事。”有礼,却淡漠。

明荣公主福了福身:“不请来访,是明荣失礼了。”

“公主严重。”

明荣落座在客座上,长福上了一杯热茶,不禁多看了几眼才退下。

燕惊鸿并不主动攀谈,自顾饮着热茶。

明荣公主似乎狐疑不决,许久才开口:“听闻殿下府中檀香花已开,我母妃是爱花之人,对檀香花尤是喜爱,明荣冒昧特来向殿下讨要几株,以博我母妃欢颜。”

一国公主亲自来讨要几株花花草草?长福觉得这位公主,说谎的本事不是十分高明。十三岁的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理解理解。

燕惊鸿淡淡而道:“公主孝心,本王自当成全。”

“明荣谢过殿下。”

“殿下。”这时,林劲从屋外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走到燕惊鸿身边,耳语了一句。

燕惊鸿突然站起身来,神色慌促,转身便走出去,甚至打翻了茶盏。

这样着急,方寸大乱,所为何事?魏徐琬眸染疑虑。

林劲面无表情,说:“殿下有些急事要处理,还请公主稍等片刻。”

“无碍。”

然后,林劲与长福一同出了屋里。

待人走远,魏徐琬精致美丽的小脸一垮,看向身边的侍女:“青仪,可是我太过不矜持了,吓跑了殿下?”

“怎么会?公主殿下皇家仪态,怎会失礼。”侍女安慰,“公主,您放心,您可是咱北魏最为才貌双绝的女子,殿下肯定会对您另眼相看的。”

魏徐琬这才松开眉头。那天衍庆宫大火,火势太大,延绵到了百草园,是他,将她带出了火光里。

一眼,惊心。

质子府外十米的拱桥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踩在稀松的雪上,留下小小的脚印,常青有些冷,抱着肩,走得很缓慢。

忽而,手被拽住。她回头,看见了燕惊鸿,隔得这样近,这年。他才十四岁,年少倾城。

☆、定北侯:一眼倾城

忽而,手被拽住。她回头,看见了燕惊鸿,隔得这样近,这年,他才十四岁,年少倾城。

他说:“我与她并不相熟。”

没头没尾的话,说得很急,抓着她的手,燕惊鸿很用力。

常青看着他,不言不语。

这时,他与她,并不相识,也没有确凿的名义相识。

燕惊鸿还抓着她的手,神色竟慌乱:“我、我,”张嘴,言语失措,“我……”

反复一个字,没有下文,他直直看着她,不知所措。

雪下得汹涌,风吹飞花,迷了她的眼,微微红了,声音有些颤抖,常青凝眸:“可有何事?”

沉默着,燕惊鸿低下眸子,许久,缓缓松手:“无事。”片刻,道,“是我认错人了。”

他只是等不及与她相遇,只是想见见她……

拂了拂身上的雪花,常青转身而去。

“等等。”

燕惊鸿走到她身侧,取下身上的披风,递给常青:“风雪太大,别染了风寒。”

这时候,他与她,不过萍水相逢。

常青伸手,接过:“谢谢。”

她想,这样相识也挺好,无关他人,一场遇见,纯粹而简单。

披风并不合身,她穿着大了许多,长长的后摆拖在雪地里,将脚印打乱。

明日,元月十九,花朝盛节,成帝有令,今年花朝节,定北侯府主办,百官同庆。

今夜里,定北侯府的门口便挂起了五彩的花灯,府邸的院落里,摆放了各色的花卉。

夜里,侯府有客来访,世子屋里的烛火,亮到了夜深。

“明日花朝节,世子万不可显露锋芒。”

这个声音……

常青募地站定,看向内室。

女子嗓音清灵,又说:“北魏兵权十分,侯府独掌六分,前日侯爷大胜挞鞑,功高盖世,我父皇已经开始忌惮定北侯府了。”

“公主所言,远之谨记。”

第272节

“另,还有一事,”女子微微停顿了须臾,将声音压下,“父皇似有意换储。”

“咣!”

茶盏落地,很大的响动,惊扰了屋中的二人。

女子大喊:“谁!”

人影缓缓移出,身影很小,是常青,蹲在门口,收拾着打碎了的茶盏。

“常青。”池修远十分自然地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别管这些,我待会让人过来收拾。你怎么样?有没有烫到?怎么这么不小心,手给我看看。

常青收回手:“无事。”起身,对屋中的女子福身行礼,“见过荣清公主。”

荣清公主,唤魏卿如,得尽盛宠的皇家公主。

成帝膝下十四公主荣清,倾慕定北侯世子,上一世,这是众所周知,只是,常青不知道,陈仓暗度得这样早。

“免礼。”荣清公主若有所思地看了常青一眼,“世子,荣清先行告退。”

池修远对着门外唤了一声‘飞衡’,吩咐道:“护送公主回宫。”

待荣清走后,池修远将常青扶起来。

他问:“手伤可好?”

“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夜,她无故手伤,宫中遇刺,成帝彻查女童,池修远自是猜的透那刺客便是常青,却也一次都没过问。

“明日花朝节,”池修远似乎有话要说,顿了许久,却只道,“罢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上一世,便是这日夜里,他说:常青,明日你替我搏剑比武可好?

冬夜里,没有半点星子,屋外很黑,屋里烧了碳火,偶尔,有木炭崩开的声音,床榻旁点了一盏烛火,微亮的光打下,床上的人儿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着。头上密密麻麻地布了一层薄汗。

那年花朝节,雪漫魏都,定北侯府,难得热闹,天家王爷,文武百官,聚首侯府。

“荣德太子驾到。”

便是那日,燕惊鸿来了定北侯府。

“常青可代世子出战。”

她抱着青铜古剑,将池修远护在了身后。当时,她轻蔑而又挑衅地看着燕惊鸿,招招致命。

“我输了。”

“常青剑术了得,赏!”

她大获全胜,池修远笑着让她坐在身侧。

而后,又是天翻地覆。

“常青茶艺精绝,便由她为各位王爷煮一壶茶。”

“太子皇兄,这第一杯新茶,味道可好?”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快宣御医!!”

她的一杯茶,让太子毒入肺腑,血染了花朝节的湘昙花。

“大胆奴婢,竟斗胆毒害皇家储君,论罪当处!”

她跪在那位九五之尊面前,一言不发,无从辩解,叫她如何辩解呢,那壶茶,是她煮的,太子的茶,也是她奉的。

池修远问她:“常青,可与你有关?”

“世子,与常青无关。”

“好,我信你,等我。”

她重重点头,当时,大雪纷飞,她跪在南宫门口。

“父亲,那杯茶中根本无毒,为何要常青认罪?”

“她若不认罪,这个罪名便要定北侯府来担,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功高盖主,圣上早便盯上了定北侯府,只是天下臣民在看着,圣上缺的,便是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她跪在红门口,等了池修远整整两天,寒气入体,她几乎丧命。

他说:“常青,对不起。”

第三日,她倒在了宫门口的雪地里:“常青认罪,乃常青一人所为,与定北侯府无半点干系。”

“常青,是我不好,是我无能,对不起,常青,对不起……”

整整一夜,池修远守着她,次日,成帝的圣旨便送到了定北侯府。

“定北侯府侍女常青,毒害皇储,本论罪当诛,幸太子无恙,朕念定北侯府护国有功,免其死罪,贬为奴籍,责杖刑五十,发配漠北永世不得归都。”

杖刑五十,几乎要了她的命,她整夜整夜的发烧,池修远抱着她冰凉的身体。

“常青,我们离开这里。”

“同我一起去漠北吧。”

“常青,终有一日,我会站在那个最高的位子,谁都不可以伤你一分。”

“常青,等我,等我踏马北魏。”

“常青……”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滚下来,脸上毫无血色,重重喘息。

云渺掌了灯,走近床边:“常青,你又做梦了。”她道,“还是让世子给你寻个大夫看看,你最近梦魇得厉害。”

常青摇头,并不多言此事,窗外脚步声远去,她问云渺:“方才谁来过了?”

“是世子爷。”云渺指了指案桌上的剑,“他来将这把青铜剑送与你。”

青铜古剑,她上世从不离身的武器。

常青走过去,握在手里,似乎比想象中的要轻盈,大抵是因为还没有沾染上太多血腥。

“他还说了什么?”

云渺顿了一下:“世子问,他手患旧疾,明日你代为比剑可好。”

不是手患旧疾,是敛其风华,攻其不备,诚如荣清公主所言,定北侯府,不可在显山露水。

她点头:“好。”

和上一世一样,池修远终究还是将她推到了燕惊鸿面前,推进了那场尔虞我诈的漩涡里。

她还是躲不掉吗?上一世,史书有言:

北魏三十一年,元月十九,花朝盛节,天家氏族,齐聚定北侯府。定北侯世子手有旧患,由侍女常青代为比剑,常青大胜,成帝喜,令其为众王煮茶会诗,太子饮之,毒入肺腑,成帝盛怒,杖常青五十,贯其奴籍,发配漠北,永世禁入京都。

北魏三十一年,元月二十三,北方挞鞑再次来犯,定北侯世子领军十万,镇守漠北。

那些写在史册里的历史,那些她闭上眼便会沦丧的记忆,这一世,是否还要重蹈覆辙。

次日,花朝节临,定北侯府湘昙花遍布,雪落花蕊,美而内敛,十分赏心悦目,她背着池修远送的那本青铜剑,因为个子太小,还不及剑身高度,蹲在花盆前,看着湘昙花的茎叶被落雪压弯了枝丫。

“常青。”

她回头,看见了飞衡。飞衡入府已有好些天,这是他第一次与她说话。

“什么事?”

“你还在这里作甚,比剑已经开始了,世子让我来寻你。”眼眸,一如往常,敛下,低着头,看不清他神色。

常青起身,走到他身边,突然喊了一声:“飞衡。”

飞衡突然抬头,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她唤他的名字,太熟悉的口吻,让他受宠若惊,一时忘了闪躲,常青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要低着头,你的眼睛很漂亮。”

眸底,忽而明亮,只是片刻,便归为平静,他看了她许久,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两人并肩走着,都不是多言的性子,一路沉默,快到招待宾客的院子时,飞衡突然开口:“你可以拒绝。”

常青问:“拒绝什么?”

“你没有义务挡在世子面前,替他拼命。”

这场比试,看似玩闹,只是,岂是儿戏,常青替池修远出战,若败了,丢的是北魏的面子,若赢了,大燕颜面扫地,不论胜负,常青都在风口浪尖上。

池修远不可能料想不到。

“就这一次,这一次,我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常青嘴角似笑,走进了后亭。

上一世她为了池修远而战,这一世,她只是要一个确凿的理由,与燕惊鸿惊心动魄地遇见,即便最后她入了奴籍,发配漠北,也在所不惜。

常青入席时,明荣、荣清两位公主正在献艺,明荣善筝,荣清善舞,一曲翩鸿舞,不知迷了在场多少男儿。

市井有言,娶女当荣。

这荣,便是指明荣、荣清两位公主。成帝膝下有十七位公主,最数十四公主荣清和十二公主明荣得成帝喜爱。

十四公主荣清是已故孝献皇后的独女,孝献皇后早年离世,荣清公主便自小养在成帝身边,深得盛宠。而十二公主明荣为成帝宠妃离贵人所生,明荣公主品性尤像七母,成帝爱屋及乌,对她也十分偏爱。

这两位公主,确实是北魏最为尊贵的女子。

常青背着剑,径直走到池修远身边,眸光,与燕惊鸿不期而遇,却又不动声色地转来,只余眼睫颤动,泄露了并不平复的心绪。

笙歌漫舞之后,洛王提议:“荣德太子,本王素闻大燕男儿骁勇善战、武艺精绝,不知可否有幸一长眼见。”

燕惊鸿正饮茶,放下杯子,嗓音温而冷清:“却之不恭。”

却是勤王道:“北魏武艺世家中,当数定北侯府盛名,怕也只有魏光世子能与荣德太子一较高下了。”

魏光世子,是成帝给池修远的封号,贯以魏姓,天下只道圣上盛宠定北侯府,哪知君心难测。

定北侯爷池擎起身,欠身回禀:“皇上,连夜雨雪,犬子手患旧疾,恐不能负剑。”

成帝喜怒不明:“哦?那定北侯觉得何人可以代世子搏剑比武?”

池擎思忖过后:“侍女常青,虽年幼,但剑术乃微臣亲传。不输府中男儿,可与一试,臣斗胆请皇上恩准。”

大概,这满堂文武氏族,也无人觉得不妥,终归是质子,一国太子又如何,连定北侯的侍女也可与其相较高低。

倒是燕惊鸿身边的长福公公气红了眼。

“常青是何人?”成帝问道。

常青背着剑,上前,身量很小,跪在地上,只有小小的一团:“常青见过皇上。”

长福公公瞪大了眼,不可思议,转头看林劲将军,掩着嘴压着声音低语:“她,她,她,”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口齿才捋顺,“她便是常青?咱们殿下想娶回大燕的女人?不,女娃!”

第273节

林劲面不改色,点头。

这半大点的女娃娃居然是殿下要娶的人,居然是殿下能里都喊的人,还以为是个国色天香呢,居然是个奶娃娃!

长福公公感慨万分:“这女娃才几岁啊,殿下的口味怎这般,这般……”他都找不到词形容了。

那厢,成帝又问道:“几岁了?”

“七岁。”

常青年幼,生得瘦弱,大概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比一般七岁的孩子要高一些。

“七岁便能独当一面,定北侯府倒是卧虎藏龙啊。”成帝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便高声说,“准。”

也不问他家殿下准不准,大燕太仗势欺人了!长福刚要发作,却让自己主子一个冷眼冻住了。

似乎,殿下还挺乐意和这奶娃娃比剑的,有什么好乐的,大燕摆明了欺负人,输了要被笑话,赢了也落不到好话。

燕惊鸿取了林劲的剑,走至案前:“本王昨日不慎伤了右手,我们都用左手可好?”

他看着她,眸光柔和。

正好,她右手的伤口未愈。

常青点头,拔剑,刀影森然,她穆然进攻,招式很快,没有任何花架子,招招都是杀招,即便是左手,也快如闪电,她重活一世,身手自然不止如此,如今毕竟是七岁的孩子,她终归是收敛了。

像上一世一模一样,她像头难驯的狮子,

长福公公再一次目瞪口呆,这奶娃娃,好狠的手。他不解,看林劲将军,小声耳语:“林将军,殿下何时伤了右手,我怎不知?”

林劲的回答很任性:“殿下说几时便是几时。”殿下恐怕是不忍这常青伤了右手,如此小心翼翼,未免太纵容袒护了。

不似常青的攻势,燕惊鸿凭借着轻功闪躲防守,招式虽快,却不及常青那般狠,他一身白衣,在刀光剑影里穿梭,还有身穿黑袍的女孩儿,他唇角,似笑。

然,不到片刻,燕惊鸿似乎便落了下风。

众人惊诧,不想这定北侯府七岁的孩子,竟有这样的身手,如此狠辣快速的招式,便是经久沙场的将军也不过如此。

“左手便左手,殿下的身手自然不用担心,只是,”长福公公仔细观望,越看越疑虑重重,“我怎觉得殿下只用了七分?”他又估摸了一下,不太确定,“八分实力?”

林劲道:“是五分。”

长福公公惊得险些叫出了声,连忙掩住嘴:“殿下这是玩火啊。”长福公公不敢相信,“这女娃真的只有七岁?这招术,怎比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还要毒辣三分,照这样下去,咱殿下非得——”

长福的话还没说完,铿的一声,常青的剑划开了燕惊鸿的防守,直指咽喉。

燕惊鸿垂下了握剑的手,看着她,容颜融了冷色,目光灼灼:“本王输了。”

与上世一模一样,一眼,惊心,惊艳了时间。

她脱口而出,喊了他的名字:“燕惊鸿。”

“咣!”

他手里的剑落地,神魂颠倒,莫过于此。

原来,她只要这样喊他的名字,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他鬼迷了心窍,不知所处。

一场搏斗,他败给了常青。

“好,好,好,小小年纪,剑术如此了得。”成帝十分振奋,“赏!”

“臣代常青谢吾皇恩典。”

耳边,有许多声音,或嘲讽,或奉承,燕惊鸿却什么都听不到,眼里,只余她的倒影。

之后,天家几位王爷也比试了一番,而后,定北侯夫人刘氏道:“常青茶艺精绝,便由她为各位王爷煮一壶茶。”

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这壶茶,是一场权谋之争的开始,她终于还是避不掉,从她执剑替池修远出战之时,便已成定居。

“常青尊令。”

煮一壶茶,她静候着这场翻天覆地,抬眼,撞进一双墨黑的瞳孔里,不知为何,突然心安。

水滚,茶香。天家几位王爷便说起了笑。

“善剑,还会煮茶,魏光世子有这样的侍女,当真好福气。”

“八皇兄莫不是眼红了。”

“自然是,若不是常青才时年七岁,八皇弟恐怕要将常青讨去府里当侍妾。”

“咚!”

突然一声碎响,长福一看,他家殿下的茶杯碎了,连忙拿出帛布给主子擦手上的茶水:“殿下,您怎么把杯子给捏碎了,手可有受伤?”

林劲猜想,殿下想捏碎的,是北魏天家那几位王爷的脑袋。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茶滚了三次,淡淡茶香四溢,果然,这常青茶艺精绝。

皇后笑道:“好香啊,这罗国进贡的青茶,当真名不虚传。”

明荣公主附和:“自然不比寻常,这青茶没縢春叶上提取而练,听说,还可药用。”

世人只知,縢春叶可以制茶,却不知,也可以制毒。

☆、定北侯:天下之轻,一人为重

世人只知,縢春叶可以制茶,却不知,也可以制毒。

石莲子遇縢春叶,剧毒,而太子魏铮,惯用石莲子入药,这青茶,是为太子备的呢。

上一世,太子魏铮饮下了青茶,与石莲子相克,几乎丧了命,也因此,病入膏肓,失了太子之位,成帝一朝换储,满盘皆胜。

常青捻灭了火,起身:“茶煮好了。”伏地请旨,常青道,“新茶味涩,请皇上恩准常青试茶。”

燕惊鸿手中的茶,忽而倾出。

长福忙上前伺候:“殿下,您怎么了?”

燕惊鸿不语,一双凝眸自始至终看着那个煮茶的女孩。

成帝只道:“准。”

常青谢恩,起身,倒出了一杯新茶,缓缓举至唇边。

上一世,这第一杯新茶,便是太子饮了,青茶本无毒,只是药性冲了石莲子,奉茶煮茶的她百口莫辩。

彼时,这壶青茶,若不能让太子饮下,便只能——

“且慢。”

她抬眸,看见了燕惊鸿,白皙绝美的容颜,那样迷乱人心,叫她突然失神。

燕惊鸿走至常青面前,他说:“本王想要你手上这第一杯新茶。”

她本能地脱口大喊:“不可以!”若要阻了太子魏铮饮茶,这无毒的青茶,必须有毒,她摇头,“不可以,你不可以喝。”

燕惊鸿静静凝视她的眼:“本王何以不可以?”

何以?她怎能让他喝下她的毒。

定北侯池擎伏地半跪:“殿下息怒,常青年幼,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燕惊鸿浅笑:“那常青这杯茶便当做是赔罪吧。”

她募地凝紧了瞳孔,看着他,忘了言语,忘了动作。

池擎大喝:“常青,还不快给荣德太子奉茶。”

她一动不动,只是,燕惊鸿一步一步,走近她,手里的茶盏好似千金重,她指间发颤,几乎快要握不住杯子。

“不……”她摇头,不自觉地后退。

“常青,不过一杯茶。”他说,“莫怕。”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

她狠狠摇头,他举起茶盏,一口饮下。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燕惊鸿把他的命,交付在她手里。

她红了眼,这年幼的身体不堪重负,摇摇欲坠,她怔怔念着:“燕惊鸿。”

她唤他燕惊鸿,像那时比剑,她开口喊的是燕惊鸿,不是太子,也不是燕惊楚。

燕惊鸿走近,身量高了她许多,轻声细语道:“别慌,我无事。”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闻。

话落,他手里的茶杯滑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在她面前,缓缓倒下。

他说:别慌,我无事。

这杯茶中,她下了四月草,一滴汁液,便能要了人命,即便只是微量,她也没有万全之策,只是,为何她为自己备下的毒,喂给了燕惊鸿。

常青重重跌落在地,慌了手脚,颤着手,去触碰他的身体,耳边,嘈杂慌乱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到了。

“殿下!”

“殿下!”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御医,御医!”

明荣公主指向常青,瞳孔放大,不可置信:“茶、茶中有毒。”

“是你下毒了。”

“常青,你做了什么?”

她听不到,不知是谁的声音,听不到责怪,也听不到袒护,耳边只有燕惊鸿的声音,他说:“常青,不要认罪。”他抓住她的手,张张嘴,涌出许多许多的血。

常青,不要认罪……

上一世,她没有下毒,池修远说,常青,为了定北侯府,认罪吧。

这一世,她分明下了毒的,燕惊鸿却说,常青,不要认罪。

恍然发觉,原来,她当初这样傻,燕惊鸿也这样傻。

“殿下,殿下!”

“殿下!”

“快,快宣御医!”

第274节

燕惊鸿闭上了眼睛,抓着常青的的手被拉开了,由护卫军抬走了,只留地上一滩血渍,还是温热的,沾在她手上,滚烫滚烫的。

“大胆奴婢!”这一声,是太子魏铮喊的,大概后知后觉这杯毒茶险些被他饮下,气急败坏,“还快把她给拿下。”

御林军立马上前。

“等等。”池修远站在常青面前,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成帝,“皇上息怒。”

成帝冷哼,盛怒难消:“常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害荣德太子。”

荣清公主说,成帝欲意削蕃夺权,不管这杯茶有没有毒,不管是哪国太子饮下了,定北侯府的罪名都担定了。

她哪里还需要辩解,成帝认准了不是吗?

“皇上,”池擎跪在成帝面前,谏言,“这杯茶,本该常青自己饮下,事出偶然才让荣德太子下腹,下毒之事另有蹊跷,并不一定为常青所为,臣恳请皇上彻查。”

没有毒的青茶,给魏铮备的茶,却让大燕的太子毒发,确实,事有蹊跷,只是,那又如何,定北侯府难逃干系。

“这一壶茶除了常青,无人经手,她煮的茶,她奉的茶,不是她又是谁?”成帝逼视,看着地上瘦弱的女孩,“常青,你可认罪?”

她背脊挺得笔直,高声道:“常青无罪。”

燕惊鸿说了,不要认罪,而她,信他,不需理由。

成帝大怒,拍案而起:“好个嘴硬的奴婢,事到如今还敢狡辩,来人,将常青收押大牢。”

御林军听令拿人,忽而,有人大喊:“且慢!”

北魏的少年将军林劲带刀上前,拔剑,护在常青面前,面色冷若冰霜:“成帝陛下,奉我家殿下口谕,在他未查清缘由之前,谁都不准给这位姑娘定罪。”

两国,大动干戈,一时间,僵持不下。

成帝脸色铁青,久久,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定北侯府侍女常青涉嫌谋害大燕太子,罚其长跪宫门,在荣德太子醒来之前,不得擅离。”

虽没有定罪,但也不轻饶,成帝算是退了一步。

“皇上。”

池修远还欲说什么,却让池擎拉住了,他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后,常青被御林军擒住,送往南宫门,出定北侯府之前,池修远伏在她耳边,轻声问她:“常青,茶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没有犹豫,常青回道:“是。”

池修远疑虑重重:“为何?”

为何要试茶,为何要下毒,为何又让荣德太子喝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看不透她,他一手带大的女孩,不知为何,面目全非。

常青沉默着,不否认,也不辩解,没有给池修远一句解释。曾经无话不谈的,如今,她对他有所隐瞒。

池修远深深看了她许久,只道:“等我,等我来接你回侯府。”

上一世,也是这样,她跪在南宫门前请罪,他说,常青等我。

可是,她等了两天,还是认罪了。

常青突然笑了:“世子,我等你。”

她等他,等着看,这个心怀天下的男子再一次,推开她。

夜临,承乾宫里打了宫灯,帝君未眠,今夜的风雪难平,下了许久,殿外,御林军总统卫周鸣进殿。

“皇上。”

成帝端坐高位:“荣德太子如何了?”

周鸣走近,如实禀报:“属下一无所知。”

成帝大惊:“怎么回事?”

“皇上您派过去的太医全数被拒之门外,质子府外重重守卫,荣德太子有令,北魏之人,不得踏进质子府一步,到现在,连荣德太子中了什么毒,我们都查不出来。”

成帝凝神,若有所思:“燕惊鸿到底在谋什么?”

燕惊鸿?

周鸣募地放大了瞳孔,不想,这出使北魏的大燕太子,居然是个替代品。

质子府外,亮了明灯,甚至火把环绕,燕军严阵以待,牢牢防守在质子府周围几米,一步一兵。

亥时三分,燕惊鸿昏迷了两个时辰,这才醒来。

长福惊喜:“殿下。”连忙去床边近身伺候,“您可算是醒了,还好那茶毒性不强,不然非得出大事不可。”

那杯茶里,下了四月草,只是,量微,大燕的御医说,毒量拿捏得刚刚好,能毒发,却不会致命。

那个七岁的奶娃娃,还真能搞事情!长福是断定了,一定是那个奶娃娃惹的是非。

燕惊鸿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她呢?”

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就是那个奶娃娃,那个给他喂毒药的女人!长福公公心里愤怒难消:“她死不了,殿下您先喝药,周御医说您体内的毒需尽快肃清,不然会——”

燕惊鸿冷冷打断:“常青呢?”

常青,常青,就知道问她,殿下莫不是真让那奶娃娃给迷得神魂颠倒了不可?

“快说!”

长福公公被吼得胆战心惊,不敢再隐瞒:“成帝罚她在南宫门前长跪,说是殿下不醒,她就不得起来,这个时辰,应该还在跪着吧。”

燕惊鸿听完,面色一寒,掀开被褥便要起身。

长福公公连忙上前阻止:“殿下,您现在身体还没复原,体内毒素未清,还不能下地,您——”

燕惊鸿冷眼看向侯在门口的林劲,字字冰寒:“去外面跪着,她跪了多久,你便跪多久。”

林劲惊了一下,尊令:“是。”殿下,这是怪他没有护好他的人。

长福公公有些替林将军不平:“殿下,这常青毕竟是大燕的人,成帝要罚,我们也——”

燕惊鸿打断,冷漠,不容置疑:“还有你,也去跪着。”

“……”长福公公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刮子,“是,奴才这就去跪着。”外面天寒地冻,殿下心疼他的奶娃娃,就不心疼他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

长福心腹表示,心里有点不爽。

燕惊鸿随意披了件貂绒披风便出了寝殿,屋外,风雪正大,燕惊鸿脸色苍白,本就白皙的容颜,越发没有血色,喊道:“林劲。”

“在。”

林将军还在雪地里跪着。

“先让闻宇过来。”燕惊鸿停滞了一下,又命令,“然后,继续跪着。”

真记仇!真护短!

林劲一听,大呼:“殿下,万万不可。”

闻宇是北魏的右相,也是大燕景王安放在成帝身边的棋子,多年绸缪,这颗棋子,怎能这样就暴露掉。

长福公公也道:“殿下,林将军说得有理,大燕朝政不稳,北魏又逢夺嫡,这时候,不宜锋芒毕露。”养精蓄锐多年,怎么如今就不能忍了,说来说去,还是常青那个红颜祸水。

林劲沉声谏言:“殿下,为时过早,不宜打草惊蛇。”若为了常青一事,惊动了成帝,多年绸缪,便有可能化为烟云,林劲高声相劝,“殿下,三思。”

“为时过早?”燕惊鸿目光幽深,冷冷反问,“你可知道本王为何要多年绸缪?”

难道不是为了这如画江山吗?

燕惊鸿却道:“本王对北魏的天下没有兴趣。”毫不迟疑,他言辞决绝。

对北魏的天下没有兴趣,也无意大燕,林劲大惊:“您是为了,为了……”

倾天下之轻,重她一人之重,一个常青,在燕惊鸿眼里,胜却了万里山河。

长福公公觉得不可思议:“您是为了常青?”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吃不得摸不得的奶娃娃啊!

燕惊鸿看着远处风雪,那是魏宫的方向,自言自语般呢喃:“南宫门积了雪,她跪在那里一定很冷。”拢了拢白色的披风,他走进了风雪里。

待到风雪为卿沉,十年黄粱惊一梦。

他等了她,整整十年,从四岁那年的风雪夜里,睁开眼,他看到了他的前世,他的常青……

亥时将过,南宫门前,积了厚厚一层白雪,整个皇宫,银装裹素,夜里宫灯明亮,映出宫门前的人影,小小的人儿,瑟缩成一团,身上,落了厚厚的雪,脸上,毫无血色,她摇摇欲坠,背脊,却始终挺得笔直。

远处,脚步声轻微。

“常青。”

常青没有回头,眼睫上落了雪,结成了冰子,她艰难地睁开眼:“世子,你来了。”

池修远走到她面前,蹲下,捂了捂她冰凉的脸:“冷吗?”

常青点头:“嗯。”

冷,冷若刺骨,上一世,她便这样跪了两天,寒气入体,伤了腿,去了半条命,怎么能不冷呢,南宫门的风雪这样大,她一个人受着。

燕惊鸿将伞倾向她,遮住她上方的鹅毛大雪,他问:“常青,为何?为何要下毒?”

她抬起下巴,眼神坚定又倔强,她说:“太子体弱,常年服用石莲子,縢春叶与其药性相冲,一杯青茶,本无毒,却足够让太子命悬九泉,不能让太子饮下,除了下毒,我别无他法。”

池修远微惊:“那杯毒茶,你是想自己饮下?”

她点头:“太子不能在定北侯府遇害。”

她啊,是为了定北侯府,所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是,就在方才,他进宫之前,去找了他的父亲定北侯,他求他救救常青,求他不要坐视不理。

父亲告诉他:“大燕质子遇害,定北侯府必须独善其身,这个罪名,侯府担不起。”

他如何不知道,只是,池修远怎忍心:“父亲,你要常青她怎么办?你要她一个人认罪吗?”

池擎背对着他,口吻那般决然:“她若不认罪,毒害质子、破坏两国和邦的罪名便要定北侯府来担,皇上早便动了削番夺权的念头,又怎会放弃这次的机会,定北侯府,不能因为常青一人而就此毁了。”

“所以你要弃车保帅?”

他的父亲,点头。

所以,他来了,来南宫门前,却不是为了接她回侯府。

常青抬着头,看池修远:“世子,你来是为了让常青认罪吗?”

不然,他能怎么办?他能不顾定北侯府上千条人命吗?能不顾侯府百年基业吗?

池修远低眸,沉默了久久,才道:“常青,相信我,我会保住你的性命。”

她信他,是的,他会保住她的性命,也只是保住了她的命,像上一世一样,他以远驻漠北为交换条件,向成帝换了她一条生路,只是,她被贯了奴籍,发配了去了漠北。

第275节

她不怨他,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毕竟,她的重量,比不过整个定北侯府。只是,不知为何,她却突然想要自私一回,抛开定北侯府,抛开池修远的多年恩情。

罢了,便让她为自己搏一次。

常青看着池修远:“世子,那杯青茶的主谋是皇上,帮凶是洛王,一箭双雕,一欲换储,二欲定北侯府的兵权,世子,你觉得常青为何要下毒?”

她啊,是为了定北侯府,为了他池修远才落得这般田地,才不惜以身犯险、下毒自饮。

她喊他:“远之。”常青极少这样喊他的字,不像主仆,抛开所有,她问他,“这样,你还要常青认罪吗?”

池修远扶住她的手,颤抖着,久久,垂下,他低头,只道:“对不起,常青。”

为了定北侯府,他还是放弃了她,像上世一样,他心怀天下,给她的位置,太小了。

远之,你可知道,你抛弃了常青一次,我不会怨,两次,也不会,可是,别忘了,我是个人,也有血有肉。

常青笑了笑,将头顶的伞推回给池修远:“世子,这一次,常青想自私一回。”

这一次,她答应燕惊鸿了,不会认罪的。

“天寒地冻,世子请回,当心受了凉。”常青转身,不再看他,睁着眼,看着宫门,任风雪刺痛了眼眶。

寂默了许久,风吹喧嚣,池修远起身,身体摇摇欲坠,眼底近乎绝望的灰白,却异常坚定:“常青我不会让你死。”

留下一句话,他转身离开,不再回头,踩在雪地里,留下一步步脚印。常青,等我,等我权倾天下,定不让你受一分委屈。

奈何,世事无常,有些人,一旦放下,就失之交臂。

宫门前,十里长廊,池修远渐行渐远,而燕惊鸿来了,目下无尘,他看着跪在宫门前的女孩,苍白的容颜,渐进柔和。

池修远停下:“你来为何?”

燕惊鸿并不看她,一步一步走向常青:“我为她而来。”

池修远的身体募地一震,许久,冷笑一声,然后抬脚离开。

“燕惊鸿。”

常青抬起头,他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一身白衣,站在她面前,不过及冠的少年,那样羸弱,却挡住她前面所有的风雪。

他放下伞,俯身,扶住她的肩膀:“起来,雪凉。”

常青摇头。

他微微用了力,将她小小的身子抱起来,因为跪久了,他扶住她站不稳的身体,掸了掸她身上的雪,脱下自己的貂绒披风,将她裹住,说:“地上太冷,你还在长身体,腿不能受寒。”

上一世,她腿有旧疾,就是因为在雪地里久跪。

常青看着他,还有些稚嫩的容颜,却在他眼底,看到了十年后的影子。

那些记忆突然变得清晰,上一世,他只会对她温言细语,只会对她笑,对她卸下防备,为了她,大开城门,为了她,杀尽大燕七十二宫卫,为了他,枉顾所有大燕臣民的谏言。

他以亡国之君载入史册,都拜她所赐。

“燕惊鸿,你为什么要来?”她问他。

燕惊鸿没有答复,将手里的伞放到她手里:“在这等我。”他转身走进宫门,又回头,他说,“等我,我很快便来带你回去。”

他也说,等我。

只是常青知道,燕惊鸿不一样,他和池修远不一样。

站在雪里,常青看着少年行远,身影单薄。

成乾殿里,掌着灯,御前侍卫来报:“皇上,荣德太子觐见。”

“传。”

成帝讶异,他居然来得这样快。

燕惊鸿入殿,微微颔首,并没有行礼,十四岁的少年,在一国之君面前,气度不失一分,王者之尊浑然天成。

成帝问:“太子身体可好?”

侍女奉茶,燕惊鸿接过,微抿了一口:“无恙。”

成帝审视了许久:“荣德太子前来,所为何事?”眼前的少年,即便是他一国之君,也看不透一分。

燕惊鸿放下茶盏:“本王来向你要一个人。”

成帝探究:“何人?”

他道:“南宫门外,常青。”

字字沉沉,不容置疑,他哪是来要人,倒像来抢人。

成帝似笑非笑:“朕倒好奇,来向朕讨人的不是定北侯府的人,竟是荣德太子。”

燕惊鸿道:“兴许,定北侯府要不起。”语气,似真似假,听不出情绪。

成帝反笑:“那荣德太子又要的起吗?”眸光一冷,成帝目光逼视,“虽然事关太子,但这里不是大燕,是朕北魏的国土,你要的人,是朕的犯人,荣德太子,”成帝又问,“你要得起吗?”

燕惊鸿不疾不徐,握着茶盏,轻轻扣着案桌:“太子病弱,最多活不过而立之年,陛下欲意换储,却缺少一个既能另择良木又能不失仁治的理由。”他微微抬眸,墨黑的瞳,幽深沉凝,“而这个理由,本王可以给。”

常青,他自然要得起,也非要不可,不惜,倾出了他深藏的筹码。

成帝大惊失色:“你,”他猛地站起身,看着案前的少年,难以置信,“对朕北魏朝事了解得如此透彻,景王殿下果然深藏不露。”成帝目光如炬,“你来北魏,到底有何目的?是意在大燕储君,还是北魏江山?”

精于绸缪,心机难测,这个少年王爷,绝非等闲,将来,势必是北魏的劲敌。

大燕啊,果然卧虎藏龙,恐怕燕宫里的那位太子,比之这位,差远了。

他不瘟不火的语气:“成帝放心,本王对你的天下兴趣不大。”

多年蛰伏,不谋天下,帝王之家,竟有如此之人。

成帝将信将疑:“那你目的何为?你养精蓄锐敛其锋芒多年,又为何不惜打草惊蛇?”

“本王说过了。”他起身,“我要常青。”

“朕若不放人呢?”

燕惊鸿抬眸,一眼冰寒,冷冽而绝美:“你可以试试,看本王能不能覆了你北魏的江山,”

之前,探子来报:大燕皇室,十五子,唯景王深不可测。

亥时已过,风雪倒是停了,入夜,阴寒入骨。

远处,宫灯打近,是燕惊鸿来了,夜深,他已归来,常青驻足在宫门口,看着渐进临近的身影。

他走近,拂了拂落在她肩头的雪:“没事了。可以回去了。”

她没有动,垫着脚,借着灯光打量燕惊鸿的脸:“你还好吗?”

他稍稍俯身凑近她的目光:“你的毒下得不重,还要不了我的命。”

“燕惊鸿。”她轻声唤他,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嗯。”

燕惊鸿笑着应她,喜欢她这样唤他的名字。

她凝眸看了他许久,嗓音梗塞:“你既明知有毒。为何要喝。”

他笑笑:“我若不喝,你怎么办?”叫他怎么舍得。

她突然红了眼,泪流满面。这个傻子,怎么和上一世一样傻。

见她哭了,燕惊鸿有些慌了,就着袖子给她擦眼泪,似乎不会哄人,拍着她的肩膀,有些手足无措:“不哭了,已经没事了。”

抬着眼,热泪盈眶,她问他:“燕惊鸿,你是不是也回来?”

“嗯。”他点头,说,“我来找你了。”从她第一声唤他燕惊鸿,他便知道,他找到她了,他的常青。

那年大燕城下,他先她一步离开,所以,这一世,他先来寻她。

常青蹲下,放声大哭。

燕惊鸿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

☆、番外:宋塘主是女儿控

在阮宝三岁的时候,陆千羊生了二胎,是个女儿,取名唐小花,那时候她儿子唐初才两岁。

三年抱俩,陆队长好样的。

阮江西一家人去医院看她,陆千羊一见人就开启炫女模式:“江西,江西,你快来看,我女儿,可漂亮,可可爱了!”

陆千羊的女儿,生下来有八斤重,胖嘟嘟的,阮江西十分喜欢小孩,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连连点头附和:“很漂亮。”

“不漂亮。”

这是宋辞说的,很扫兴的话。

陆千羊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情好不和这种没朋友的人一般计较,又问阮江西:“可爱吧?”

阮江西摸了摸宝宝的手:“很可爱。”

“不可爱。”宋辞冷冰冰地补充,“一点都不可爱。”

唐易:“……”脸很臭。

唐初:“……”这个大人好凶!

宋黎:“……”宋老板好无理取闹。

阮江西看了他一眼:“宋辞。”

宋辞完全不知悔改:“我说实话。”继续扫兴,“皱巴巴的,脸都是红的,一点都不漂亮,一点都不可爱。”

唐易夫妇想揍人了。

阮江西无奈,把宋辞拉到一边:“刚生出来的小孩都是这样的。”

宋辞不以为然:“我家宋黎一生出来就很漂亮,很可爱。”

受到了高度表扬的阮宝宋黎表示,他很受宠若惊,他很一脸懵逼。

唐易忍无可忍了:“宋辞!你够了!”

陆千羊家的唐初小朋友哇的一生就哭出来了:“妈妈,暴君叔叔说妹妹不漂亮。”

平时,唐易总是暴君暴君的喊,唐初小朋友八个月就会喊暴君了。

第276节

唐初小朋友哭得那叫一个悲痛欲绝啊,天崩地裂啊。

陆千羊连忙哄儿子:“他乱说的,妹妹最漂亮,最可爱了。”

宋辞一本正经:“别再自欺欺人了。”

这一盆冷水简直当头泼下。

陆千羊咬牙切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还在坐月子,没办法,暴脾气,“江西,你还管不管了?!”

阮江西很抱歉,把宋辞拉出了病房。

宋辞不死心,缠着阮江西说:“江西,女儿不好,不漂亮也不可爱,我们家有宋黎就好。”

宋黎小朋友第一次觉得他这么重要,这么受重视,走路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呵,说来说去,宋辞就是怕他老婆眼红!

唐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丫的,真不要脸,自己舍不得老婆,还抹黑别人家女儿。”

“暴君!”唐初小朋友擦擦眼泪,很生气很生气。

回到家后,好学的阮宝就问阮江西:“妈妈,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什么意思?”

阮江西想了想,尽量解释得通俗易懂,她就类比了:“意思就是,小美不和你做同桌,但是你也不想小美和别人做同桌。”

宋黎一脸懵懂:“小美和谁同桌,我不关心啊。”

“……”阮江西无言以对了。阮宝平时对女孩子,态度确实有点恶劣了,这一点很像他爸爸。

阮江西看看时间,哄宋黎:“宝宝乖,去睡觉。”

宋黎一点都不瞌睡,抱住阮江西的脖子:“宋老板还有视频会议要开,妈妈你陪我。”

宋辞一把拉开某只粘人的阮宝:“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是,你妈妈不陪我,也不准陪你。”

这个类比好像更贴切的样子,阮江西点头。

“……”宋黎恍然大悟,然后,咬牙切齿。

宋辞指了指浴室的门口:“去刷牙洗澡,自己睡,”

“……”宋黎嗷嗷叫,“宋老板,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

等宋黎去洗澡了,阮江西说:“宋辞,我们谈谈。”表情,有一点严肃。

“谈什么?”

阮江西坦而言之:“我想再要一个宝宝。”这个念头,在阮宝一岁的时候,阮江西就有了,见了陆千羊家的女儿,她更想要了。

宋辞还是那个态度:“乖,我们有宋黎就够了。”

阮江西有点不开心:“可是我想要女儿。”

宋辞深思熟虑了一下:“你可以给宋黎穿裙子,肯定比唐易家的女儿漂亮。”

宋塘主专业坑娃一百年啊!

“……”阮江西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卡壳了很久,放软语气央着宋辞:“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宋辞完全不为所动:“不好。”揉了揉阮江西皱着的小脸,哄着她,“如果你想要女儿,我们可以领养。”

阮江西立马摇头:“我要自己生。”

“生孩子太危险,乖,听话。”虽是哄着她,宋辞语气却不由分说。

她知道,生宋黎的时候,吓到他了,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阮江西抱着宋辞的脖子,轻轻地蹭:“千羊也生了,一点事没有。”

宋辞理所当然:“她皮糙肉厚,哪能跟你比。”

阮江西:“……”

陆千羊在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关于二胎,宋辞这完全说不通,阮江西闷闷不乐:“今晚我和宋黎睡。”

宋辞亲了亲她的脸,决定先缓兵之计。后半夜,阮江西还是被宋辞抱回了主卧,这件事,他闭口不谈,一点也不松口。

连着几天,阮江西都不怎么开心,陆千羊知道之后,就给阮江西支招了。

第一招:分居。

阮江西照做了,可是,她晚上明明和宋黎睡啊。早上醒来时候,都是在宋辞怀里。

分居一策,失败。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美人计。

可是,偏偏每次先缴械投降的都是阮江西,为此陆千羊没少骂她定力不足。

二计不行,还有绝杀——床上谈判。用陆千羊的话说:“小灯一闭,小床一摇,啥事都不是事。”

陆千羊还千叮咛万嘱咐:“不给生娃就不做!”

阮江西牢牢记住这句话。可是……

宋辞在她耳边,软磨硬泡地说:“江西,我难受。”

然后,阮江西就僵持了三秒,束手投降了!

诶,色令智昏啊!陆千羊骂她:“出息!”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戳避孕套!

陆千羊还特地叮嘱:“戳他个十盒八盒,我就不信,还不中标!”

阮江西照办了。

果然,两个月后,阮江西看着验孕纸上的红线,笑了,给陆千羊打电话:“千羊,我中标了!”

陆千羊点了个赞:“干得漂亮!”

于是乎,宋宋宝宝就这样诞生了,托了避孕套的福,以至于后来,每每有人问宋宋宝宝,她是从哪来的,宋宋就会义正言辞地回答:“我是从套套里出来的。”

这都是后话了,阮江西去医院确认之后,就拿着孕检报告去找宋辞:“宋辞,我怀孕了。”

宋辞当场傻掉了。

阮江西笑了笑,又说:“两个月了。”

宋辞反应过来,第一句话是:“是谁教你的?”他家江西这么单纯坦诚,一定是有人教坏了她。

“……”阮江西不说话,她绝对不能把千羊供出来。

宋辞也不问,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唐易手机上,言简意赅:“唐易,你如果不会管教老婆,我不介意帮你教训。”

“……”唐易一脸懵逼,这个暴君又闹哪样!

挂了电话宋辞就回房间,收拾东西。

宋黎跑过来问:“宋老板,你要离家出走吗?”他有点小兴奋呢。

宋辞对阮江西说:“今天开始,住院。”

阮江西不理解:“为什么?”

宋辞:“保胎。”

“……”阮江西囧囧有神。

“……”宋黎不知道什么是保胎。

当然,最后宋辞拗不过阮江西,他退步,阮江西在家安胎,他陪安胎,不然,就去医院。

战战兢兢的八个月过去之后(安胎日常请看番外:婚后三两事)

十一月份,阮江西诞下一女,母女平安,宋辞悬了十个月的心终于安放,紧接着,是狂喜。

唐易一家四口来探望,看着阮江西家一天大的女儿。

“你女儿皱巴巴的,脸通红通红的,一点都可爱,一点都不漂亮。”

这话,唐易原封不动地还给宋辞,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宋辞面无表情地甩了唐易一个冷眼:“你瞎了。”

丫的,你才瞎!

宋辞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唇角高高扬起:“我女儿最漂亮,最可爱。”

完了,宋辞中他女儿的毒了。

宋辞给她女儿取名阮宋,阮江西的阮,宋辞的宋,用陆千羊的话说:虽然大俗,听着居然还有股大雅的味道。

阮宋小名宋宋,宋辞是一口一个宝宝地喊。自从阮宋出生,宋辞的人生,除了宠老婆,又多了一件重大事项:宠女儿。

说起宋辞大人宠女儿的事件,那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宋宋小公主满月的时候,满月宴的流水席,宋大人大手笔一挥,在整个h市,摆了整整三天,餐饮酒水全免,普天同庆。

宋宋小公主四个月的时候,刚会爬,宋辞大人一掷千金,给他家小公主建了个儿童乐园,据说,斥资三个亿。

宋宋小公主半岁的时候,好动,宋大人不放心把他家小公主给别人带,天天带着上班,秦江表示,宋老板已经沦丧为超级奶爸一枚,不仅带去上班,宋老板还丧心病狂地每天晒她女儿各种衣服鞋子的照片,因为舍不得曝光他女儿,连奶瓶都晒。

宋宋小公主八个月的时候,开口一句话喊的是妈妈,宋大人郁闷得一天都不想吃饭,不想睡觉。

宋宋小公主八个月零九天的时候,第一次喊爸爸,宋大人开心得在微博上发了八千八百八十八个红包。

宋宋小公主周岁宴上,抓周抓了秦影帝家的秦桔梗,宋大人为此,给了秦桔梗几个冷眼,并且,坚决不认当年订下的娃娃亲。

宋宋小公主两岁的时候,童言无忌,说了句:我长大了要嫁给桔梗哥哥。自此,宋辞的黑名单里,多了秦家一家。

笑话,他家的小公主,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得不要不要的。

为此,阮江西不止一次对宋辞耳提面命:“宋辞,不能这么惯着宝宝。”

宋辞完全不认同:“我宋辞的女儿,我惯着,谁有意见。”

一家之主阮江西有意见,因为她家宝贝,被宋辞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才三岁大,就得了个小魔女的称号。

说起这宋辞家的小魔女,皆是谈之色变啊,话说,东宫娘娘也是名门之后,温柔端庄,善良贤惠,可是这阮宋小公主,偏偏性子不像母亲,七分像了她父亲,还有三分,居然像阮江西那个无赖地痞的经纪人。

七分暴力,三分无赖,谁也不敢惹宋辞家的小魔女。据说啊,锡南国际背地里,都喊阮宋小盆友小魔女。

洗手间里,两个女人凑一堆就话家常聊八卦了。

第277节

“诶诶,你知道吗?老板家那小魔女,刚才在会议室里,还让市场部周经理趴在地上给她当马骑。”

“哪止,那小魔女,见林总监一次,揪他一把胡子,现在每次小魔女来公司,林总监都会请假。”

“我可还听说了,小魔女上次还把秘书办一个新来的姑娘给整得辞职了。”

“也没人治治这小魔女,才三岁就这么无法无天,长大了那还了得。”

这时候,隔间的门被一脸踹开,宋宋小魔女插着腰,威风凛凛地说:“我才不是小魔女,”稚嫩的小脸一抬,奶声奶气地说,“我是大魔头。”

这三岁大的奶娃娃,生得俏生生的,模样像极她母亲,可是这性子……

嚼舌根的两个女人有点心慌意乱了。

宋宋小魔女从帽子里突然掏出一把枪来,指着那两女人,大喊:“不准动!”

这枪,是林灿姨姨送给她的,是高仿的玩具枪。

两个女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宋宋小短腿迈开,拿枪的姿势跟顾白学过,有模有样的:“举起手来!”

两个女人乖乖举起手来,不然怎么办,老板家的小魔头,就是叫你吃翔也得吃啊!

小魔女又一声令下:“趴下!”

两个女人刚趴下,屁股一凉,回头一看:“……”惊呆了,那仿真的玩具枪,居然是水枪。

两个女人湿身了……想哭。想屎!

宋宋笑得花枝乱颤。

后来,宋老板知道了这件事,直接下了调令,将那两位女员工调去了非洲挖土豆,并在高层会议上扔了句话:“管好你们手底下的人。”

分明是小魔女惹了祸,还要殃及无辜。小魔女如此无法无天,那都是宋辞大人助纣为虐啊。

宋辞大人的宠女儿日常,这只是九牛一毛。阮宋三岁生日的那天,宋辞大人大摆生日宴,这日,商业名流,艺人演员,齐聚一堂,场面大,适合搞事情啊。

“咔嚓!”

相机一闪,偷怕还开声音,好胆大包天啊,角落里正亲得过浑然忘我的男女被吓了一跳。

“谁在哪里?”

男人刚喊完,就见转角里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粉嫩嫩的女孩,生得十分俊俏。

不正是小魔女阮宋嘛,小魔女最近被陆千羊洗脑了,迷上了狗仔这个职业,并且势必将其发扬光大。

“你们继续继续。”宋宋小朋友吃力地扛着相机,摆弄了几下,笑得天真无邪,“两位,能不能换个姿势?要劲爆一点的,要火辣辣的。”千羊姨姨说了,要火热,要劲爆!

偷情的男女呆住:“……”

“咔嚓,咔嚓!”

连连拍了好几张,光是那拍照的姿势,也有模有样的,拍完,宋宋就向领导汇报了:“千羊姨姨,我拍到了,刘明盛导演和那个小模特偷情的照片,这次肯定能上头条。”

刘明盛导演:“……”

小模特:“……”

宋宋拍到了头条,一蹦一跳地离开,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诶,站住,快把照片交出来。”

宋宋回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小鹿般清澈:“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趾高气昂,“我爸是宋辞!”

好拽好嚣张,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明目张胆拼爹的!

刘明盛导演:“……”

小模特:“……”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灾难啊。

后来,这两人找上了宋辞,刘明盛导演胆战心惊:“宋少,您女儿拍了我们的照片。”

宋辞挑挑眉:“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那些照片要流出去,他就不用混了,家里的恶婆娘肯定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刘明盛小心翼翼地打着商量:“那些照片能不能删了?要多少钱都没关系。”

宋辞冷冷抬眸:“我看起来像缺钱吗?”

这是要护短的节奏啊。

刘导演都想跪了:“宋少,求您和令千金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啊。”

宋辞面无表情:“看我家宝宝的心情。”

刘导演突然就四肢发冷了,身边的小模特都热泪盈眶了,刚想再求求情,宋辞却没了耐心,拿起手机打电话:“宋宋,你拍的那两个人现在在爸爸这里,你还要不要拍?什么姿势都可以。”

刘导演和小模特都快昏过去了。

电话里,脆生生的声音问:“爸爸,床上的可不可以?”

宋老板全部依女儿:“可以,让他们摆拍。”

“宋少……”刘导演快哭了,连忙摇头。

宋辞眉峰微挑:“不拍?”不痛不痒的语气,宋辞说,“你可以试试。”

以权压人,仗势欺人,谁比得过宋辞。

刘明盛:“……”完了!

小模特:“……”完了!

次日,某已婚导演与新晋嫩模床照大公开,头条君沦陷。阮宋小朋友,表现出色,升职为首席狗仔!

首席狗仔,再接再厉,翘课去某影帝家拍日常去了。然后,幼儿园小班的小云老师,致电了小朋友的家长。

是宋宋的爸爸来了。

小云老师有点恨铁不成钢:“宋少,宋宋今天又翘课了。”

宋辞不痛不痒:“嗯。”

没了?这就没了?!

小云老师又苦口婆心:“昨天宋宋还打破了教室的玻璃。”

宋辞还是无关痛痒:“多少钱?”

“……”小云老师被噎了一下,“宋少,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于小云老师的意思,宋辞表示漠不关心。

这思想工作,小云老师都不知道怎么做下去了:“宋宋上次随堂小测,考了倒数第一。”

宋辞无动于衷。

小云老师再接再厉:“宋宋还打了大班的小胖同学。”

说起来,宋宋小朋友干的事,真是罄竹难书,才三岁大的女娃娃,怎么就这么无法无天,三天两头打架斗殴翘课欺负男孩子。

结果,宋宋爸爸是这么说的:“我不是来听你告我女儿的状的。”

这是告状吗?这不是实话实说吗?

小云老师苦苦相劝:“宋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宋宋的教育问题要从小抓啊。”才三岁就这么天不怕地不怕,长大了还了得。

宋辞不高兴了:“我女儿教得很好,我不认为有问题。”

护犊子也不能这么护啊。

小云老师又说了一件严重恶劣的罪行:“宋少,您女儿还扒了男同学的裤子。”

宋辞立马跳起来:“是哪个臭小子?”

这是重点吗?是吗是吗?

“……”小云老师哑口无言,这思想工作已经做不下去了!

后来,小云老师学乖了,宋宋的教育问题,还得找她妈,后来某次,宋宋又惹祸了,小云老师特地请宋宋妈妈过来,可是万万没想到,宋宋她爸关心女儿日常,硬是跟来了。

“宋宋妈,你家宋宋今天打了班里的男同学。”

阮江西一听就急了:“严重吗?有没有伤到别人家孩子?”

果然,还是宋宋妈妈了解自家孩子。

再看看宋宋爸爸的态度:“宝宝,给爸爸看看你的手,有没有打疼?”

宋宋摇头,坦白:“不疼,我没有用手,我用文具盒砸到。”

宋辞亲了亲女儿的脸:“真乖。”

小云老师已经见怪不怪了。

阮江西脸一沉:“宋辞,不准插嘴。”

宋辞乖乖闭嘴,听老婆的话。

“宋宋,为什么打人?”阮江西问宋宋。

“张小胖说妈妈是坏人,给青格格扎针。”

青格格是阮江西最近的一部清宫剧里的一个角色,她在里面演了一个反派角色,剧情里确实有用针扎人的镜头。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动手,你是女孩子,不能这么粗鲁。”

宋宋乖乖听话:“下次我动脚好了。”

阮江西:“……”

宋辞亲了亲他女儿,觉得她太聪明了。

阮江西十分抱歉:“老师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小云老师刚想客气客气——

“江西,不用抱歉,我们交了学费。”

宋大人,你有钱,你任性!难怪宋宋经常用硬币砸人,想来是跟她爸爸学的。

阮江西很无奈:“宋辞,你先去车上等我。”

宋辞乖乖出去了,不放心地看了好几眼。

第278节

从幼儿园回到家之后,阮江西脸色一直很严肃:“宋宋,你去房间面壁。”

宋辞舍不得女儿:“江西,宝宝还小,还在长身体,不能站久了。”

宋宋抱着宋辞的腿,拼命点头:“嗯嗯。”水汪汪的眼,别提多可怜兮兮了。

阮江西态度很坚决:“快去。”

宋宋小肩膀一抖一抖,瘪着嘴去了房间。

“宋辞,我们谈谈。”

宋辞立马立正站好,在家里,他还是要听他家江西的。

阮江西一本正经地告诫:“宋辞,你不能这么惯着宋宋。”

宋辞持有不同意见:“为什么不可以?”

“会把她宠坏。”

“那又怎样?”他宋辞的女儿,当然可以娇惯。

宋辞是完全没悔改之意的。

阮江西思忖了一下:“宋辞,以后宋宋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宋辞老老实实地坦白:“我做不到。”

只有宋宋的事情,宋辞会忤逆阮江西。

她突然问:“是我重要,还是宋宋重要?”

宋辞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是你,我一周陪你睡六天,只陪宋宋一天。”

“……”阮江西头疼,她觉得不只是宋宋的教育有问题,她家宋辞也需要再教育。

再说楼上,宋宋被妈妈罚面壁思过,宋黎立马溜上楼,扒在门口,小声地说:“宋宋,你去睡觉,哥哥帮你望风,妈妈来了我就让小辞叫三声。”

大家伙说说,有这样的爸爸和哥哥,宋宋能不长歪吗?

无人不晓,宋辞是个女儿控,宋黎也是个妹控。

阮江西上楼:“宋宋,你是不是偷吃了冰箱里的甜点?”她有点头疼,“宝宝,你不能吃那么多甜食。”

快六岁的宋黎走过来,乖乖承认:“妈妈,是我偷吃的。”

“……”

冰箱里有三块蛋糕,被偷吃的是草莓口味啊,那是宋宋喜欢的口味。

阮江西对于家里的两个男人,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说宋黎妹控那点事。

某天,隔壁大班的张小胖胆大包天,居然给宋宋公主送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拼音写了一句,我喜欢你,我的糖都给你吃。

宋宋成绩倒数第一,看不懂拼音这个高端的文学,就拿去问哥哥了。

“哥哥,这上面写了什么?”宋宋好奇得不得了。

宋黎一看,放下作业本,表情严肃了:“这是谁给你的?”

宋宋乖乖回答:“是隔壁大班的张小胖给我的,放学的时候,他偷偷塞我书包里了。”宋宋凑过去又看了看,“哥哥,他写了什么?”

宋黎恶狠狠地说:“他说,他是一头猪。”然后把小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宋宋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宋黎嘱咐妹妹,“宋宋,以后不要和张小胖玩。”

宋宋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为什么啊?”

宋黎面不改色:“因为他是一头猪啊。”

宋宋是乖小孩,听哥哥的话:“好。”

宋黎开心地亲了宋宋一口。

“宋黎!”宋辞怒喊,“谁让你亲我女儿了!”

宋宋表示,她的心好累,哥哥和爸爸好幼稚。

情书事件的第二天,已经念一年级的宋黎,去幼儿园把张小胖揍了一顿,而且是带着大帮人马去的。

秦特助家的双胞胎一人揪了一把张小胖的耳朵。

秦大宝把张小胖的脸掐红了。

唐初踢了一脚,妹妹唐小花踢了两脚。

最数秦桔梗腹黑,在张小胖脸上画了一只乌龟,还不准他擦掉。

张小胖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哭,秦桔梗冷着一张俊脸威胁:“不准哭,也不准告诉老师和家长,不然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张小胖吓尿了,不敢哭了,一抽一噎,他好可怜,他被群殴了。

“知道错哪了吗?”秦桔梗在白家养了一年,性子冷冰冰的,哪里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张小胖好怕好怕这个看起来像电视里的黑帮老大,哆哆嗦嗦着:“布,布吉岛。”

秦桔梗一书包甩在张小胖脑袋上,阴测测地恐吓:“以后再敢缠着我家宋宋,绝不轻饶。”

平时秦桔梗对谁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只有对宋宋,十分袒护。

这就让宋黎不爽了:“秦桔梗,什么你家宋宋,是我家。”

秦桔梗不疾不徐:“你可以问宋宋,她是谁家的人。”

这时,宋宋刚好放学,一看到秦桔梗就两眼放光了:“桔梗哥哥,桔梗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她一把抱住秦桔梗的胳膊,笑得双眼眯成了月牙儿,“你来找我是想我了吗?”

秦桔梗那张冰山面瘫脸,破天荒地红了:“嗯。”

宋宋开心得不得了:“桔梗哥哥,我爸爸昨天给我买了一个很大的变形金刚,我们去你家一起玩好不好?”

宋黎很不爽,那个变形金刚,宋宋都没给他玩过。

“好,今天去我家玩。”秦桔梗不喜欢玩变形金刚,更喜欢外公送的新兴枪支,不过陪宋宋玩就另当别论了。

宋黎一把把妹妹牵过来:“我也要去!”

宋宋甩开宋黎,又抱住秦桔梗的胳膊:“桔梗哥哥,你渴吗?我让我哥哥给你买饮料喝。”

“你饿不饿?我让我哥哥给你买吃的。”

“书包重不重?我让我哥哥给你提。”

宋黎:“……”太特么憋屈了,他想揍秦桔梗!他家宋宋,不知道被秦桔梗灌了什么**汤,从会认人开始,就格外黏秦桔梗。

宋黎拿出电话:“宋老板,宋宋又被秦桔梗拐去他家了。”

宋老板交代了几句。

“嗯,我正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宋老板你赶紧过来。”

只有这个时候,这父子两,很和谐,很默契。

不到半个小时,宋辞就去了秦一路家,当时,他家宝贝正围着秦桔梗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团团转。

宋辞过去就把宋宋抱离秦桔梗:“宋宋,我们回家。”

宋宋不依:“爸爸,我今天要住这。”抓着秦桔梗的胳膊不放开,“我要跟桔梗哥哥睡。”

“不行!”

宋辞很少这样严肃,宋宋乖乖松手了,有点委屈:“为什么不行?”她睁着求知若渴的眼睛看宋辞,“睡了会怀孕吗?”

宋辞哑口无言了。

宋宋眉开眼笑:“那就生个小桔梗啊。”

宋辞脸一沉,抱着他女儿就走,生个桔梗什么的,这辈子都别想!

白清浅正好过来,训斥她儿子:“桔梗,真不礼貌,见了岳父大人也不会喊人。”

秦桔梗难得没有冷冰冰地不睬人:“岳父。”

宋辞冷冷瞥了秦一路一眼:“你不管教他,我不介意帮你揍他。”

秦一路表示很无辜,娃娃亲都订了,他不觉得他儿子喊错了呀。

回家的路上。

宋辞嘱咐他女儿:“宋宋,以后别和秦桔梗玩。”

“为什么?”

宋黎义正言辞:“他是小流氓。”

宋辞也一本正经:“他外公是大流氓。”

“我外公也是啊。”宋宋瞌睡全没了,她好开心,好开心,“嗷呜,我和桔梗哥哥好配。”

宋辞与宋黎相视一眼,然后不言而合:以后要让宋宋离秦桔梗远点。

此后漫长漫长的岁月里,宋家父子统一了战线,枪口一致对秦桔梗。

诶,女儿控和妹控都是病,宋辞和宋黎,没得治了。

☆、定北侯:出征漠北

殿

长福公公傻眼:“……”殿下一副春心萌动的的样子,是几个意思?

偏偏殿下容忍她。还找来他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件袍子,红着脸说了句‘是干净的’,双手递给了人家小姑娘。

拧着眉头,抿着唇,这表情在长福看来,就是在‘委曲求全’,胆大包天的女娃,恃宠而骄!

常青点头。

什么叫将就,能穿殿下的衣物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就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了!还敢将就?

燕惊鸿十分小心地问常青:“常青,你先将就穿我的好不好?”

第279节

结果——

长福公公为难:“殿下,咱府上也没侍女啊。”大晚上的,质子府在城郊外,上哪找去啊!随便打发件侍卫的衣服咯。

热水准备好了,长福公公还没来得及踹口气,燕惊鸿又吩咐:“去找一套她能穿的衣物,”

长福公公浑身一抖,被吼得心惊肉跳了好几下,不敢再耽搁,连忙去准备热水,心有点堵得慌:殿下太厚此薄彼了,自打遇上了这姑娘,性情就围着这姑娘变化无常,这实在不是个好现象啊。

一前一后,口吻差别怎么这么大!

“……”

燕惊鸿转身,催促:“还不快去备水!”

长福公公大吃一惊,懵了。

好不好?殿下何曾这样耐着性子讨好别人了!还有这口吻,要不要这般轻言细语。

他家主子把人姑娘抱下马车,拂了拂她肩头落的雪,轻声问:“天寒,你的衣服都沾了雪,先沐浴好不好?”

休得无礼?长福公公一脸懵然,这是他家主子第一次训他无礼,以前更无礼的事他都做过啊。

“……”

燕惊鸿脸一下就冷了:“休得无礼。”

长福公公哆哆嗦嗦地盯着马车上的人儿:“你、你、你,”支支吾吾了许久,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长福便一时最快,“殿下,你怎把她带回来了?”

又是这奶娃娃!

话还没说完,便见他家殿下,将手伸进轿辇中,牵了一只小手出来,那手的主人,正裹着他家殿下的披风。

轿帘被掀起,燕惊鸿走出马车,身影单薄,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锦缎长袍。长福公公忍不住念叨了:“世子,您的披风哪去了?这么冷,您身子又还没复原,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当心——”

“世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夜半三更天,更声响了三下,质子府外,马车停靠,长福公公连忙上去迎人,满脸焦急。

“咚——咚——咚——”

常青,兴许,将是一场红颜祸端呢。

能叫大燕景王、定北侯世子这样的男儿费尽心思的,又怎会是池中之物。

成帝脱口念道:“常青,”笑了笑,执起一颗棋子,迟迟没有落下,成帝眸光猝亮,“倒是不简单。”

不过是一个侍女,先后来要人的,各个都是不好周旋的。

“喏。”

成帝手一顿,棋子滑下,沉吟了须臾,将白子挪了一格:“便说他来晚了,朕歇下了。”

安公公答曰:“常青。”

成帝摆弄着棋子,随口问道:“所为何事?”

掌事的安公公来办:“皇上,魏光世子来了。”

子时三分,承乾殿里,烛火还未捻灭,帝君难安于枕侧,不眠,掌了宫灯,一人对弈。

终归是不忍心,终归是舍不下吧。

不回头,他脚下急促,说道:“我不能让常青一个人在那。”

“世子,这么晚您去哪?”

话落,他走了石阶,踏雪而去。

池修远忽而发笑,自嘲:“可是我和定北侯府舍弃了她。”

她啊,怕是把定北侯府看得比命还重,所以,才会下毒自饮。

常青重义,怎会不顾救命之恩。

世子有多疼爱常青,府里人都看在眼里,常青五岁那年,出水痘高烧不退,连大夫都说可以准备后事,是世子守了她三天三夜,衣不解带地给她喂水,这才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

刘管事连连摇头:“怎么会,常青是世子您一手带大,怎会舍下您和定北侯府。”

突然,后知后觉,然后,惶恐不安。

雪覆了门庭,池修远看着路口,好似自言自语:“她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打着灯,前院的刘管事走过去:“世子,夜深了,歇下吧,常青今夜应是回不来了。”

子夜,风起,定北侯府外的灯烛一直亮着,烛火下,人影斜长,映在皑皑白雪上,形影单只。

他想,若他不能先死,便后她一秒好了,总归,他是不会让她一人去走黄泉路。

他沉默了许久,应她:“好。”

她并不惧生死,只是怕他一个人走,怕她一个人留,像上一世那样,让她守着一具冰凉冰凉的尸体。

常青抓着他的手,哽咽了喉:“这一世,一定不要比我先死。”眼泪滚下,落在了他掌心。

他抬手,用指腹给她擦眼泪。

“嗯。”

“燕惊鸿。”

怀里的人儿,微微颤抖着,抬起头,她看着他,泪凝眼底。

她一滴泪,便能让他一溃千里。

燕惊鸿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轻哄:“不哭了。”

常青蹲下,放声大哭。

☆、定北侯:便是归期

轻声呢喃,缱绻缠绵的温柔,燕惊鸿走近,半跪床边,痴痴看着睡梦中的人儿。

“常青。”

他轻唤,声声痴缠,抬手,指腹轻轻落在她蹙起的眉头上。

“我等你。”指尖移动,拂过常青的脸,他说,“你若不来,我便去找你。”

俯身,凉凉的吻,落在了她眉间:常青,我在大燕等你,你若不来,我便寻你……

转身,他抽身离去,不曾回头,若回头,大概只要多看一眼,便舍不得了。

长睫微颤,常青缓缓睁开了眼,昏黑的夜月,看不清人影,她凝眸看了许久,薄唇张张合合,却无声。

次日,定北侯府魏光世子出征,十万大军随征,百姓出城相迎。

功勋卓著,定北侯府甚得民心,城门前,百姓前呼后拥,十里长街万人空巷。

微光世子一身戎装,手握长枪,他身侧,女孩儿高坐战马,后背负了一把青铜古剑。

这便是圣上亲封的华昭郡主,朝夕节上大胜荣德太子,剑术精绝的侯府侍女。

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呢,百姓们纷纷审视。

冬雪下下停停,马踏银装,定北侯府的大军越走越远,城墙之上,燕惊鸿怔怔出身,望着城下杂乱无章的脚印,轻念出声:“常青。”

“殿下。”

长福公公小声唤了一声,却未得到任何回应。这常青一走,殿下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林劲站于身侧,看着行军远处的大军:“殿下若不舍,为何不留住她?”

有什么好留的,七岁的娃娃,是能摸还是能吃?长福公公对林劲将军的话,完全不予苟同。

燕惊鸿似是自言自语,喃了一句:“我后悔了,昨日我便应该死缠烂打地留她。”

死缠烂打?这个词,殿下怎么能用!长福公公又转念一想:“是这小姑娘不愿意?”他家主子没有否认,若有所思着,长福公公嘴一快,“咱们殿下这样好,这小娃娃居然还敢不从,好生不识趣。”

燕惊鸿突然抬眸:“长福。”

每每这样喊,就是摊上事儿了,祸从口出啊。

“奴才在。”长福公公心惊肉跳。

眸间沐了这寒冬腊月里的冰雪,冷得刺骨,燕惊鸿道:“再让本王听到你说她一句不好,本王撕了你的嘴巴。”

“……”长福被吓到了,傻了好久,俯首认错,“奴才知罪,奴才再也不敢了。”他已经痛悟到了,主子对常青极其护短,程度简直丧心病狂。

燕惊鸿冷冷收回眸光,对林劲道:“传话给飞衡,好好护着她,不管她做什么,我只要她性命无忧。”

飞衡是燕宫七十二卫里,最出色的一个,长福是觉得派去给常青当保镖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林劲遵从:“是。”

定北侯府的大军已远去千米之外,雪落了肩头厚厚一层,燕惊鸿方转身折回。

“哥哥,等等。”

身后,脆生生的声音喊住了燕惊鸿,他转过头,穿着褴褛的女童走近,大概四五岁,浑身脏污,兴许是城门周边的孤女,她将锦缎包裹的包袱递给燕惊鸿,怯生生地说:“这是一个小姐姐让我给你的。”

长福刚要上前检查一番,燕惊鸿便素手接过去了,微微俯身:“她还说了什么吗?”

女童摇摇头。

燕惊鸿将腰间的玉饰取下来,放进女孩脏兮兮的手里,背过身去,将包袱拆开,是一件白色锦缎衣袍,还有一封外面没有留字的信封。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白色的纸,寥寥几笔,字体清秀,只书了一句话:“待到岭山捷报,便是归期。”

这是常青的字迹,不似她果敢冷傲的性子,她的字,像江南女子的小纂,十分清秀。

燕惊鸿笑了。

这一笑,如雪地里开出了冰花,好看得晃眼,长福公公十分好奇:“殿下,您笑什么?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燕惊鸿不语。

上一世,野史有记:北魏四十三年,岭山一役,大燕大破北魏,魏光世子战败,定北侯府遣送俘虏七名至大燕,皆妙龄端正,长相貌美,其中,有一女子,名唤常青,尤甚善舞,一舞惊鸿。

待到岭山捷报,便是归期,他会等,她的归期。

燕惊鸿收了信纸,小心地折叠起来,揣进了怀里,他道:“传令回大燕,即日归国。”

常青一走,殿下也待不住了。

第280节

林劲片刻思忖:“那皇上与太子?”

燕惊鸿只道了两个字,眼眸平静:“生擒。”

挟天子以令诸侯,此次归国,势必是一番天翻地覆。林劲思考诸多:“殿下,时机尚不成熟。”朝堂之上,几乎皆为太子党,若要换天,除了诛,就是杀,实在不为上策。

燕惊鸿置若罔闻:“本王等不及了。”

林劲稍作迟疑后:“属下这便去安排。”

不过是常青的一语归期,便将翻覆整个大燕的天。

北魏三十一年三月,大燕突然出兵北魏,二十万大军南下,直取北魏金州三城。北恰逢附属国挞鞑来犯。定北侯世子镇守漠北,北魏应接不暇,南下之战,势如破竹。

同年五月,两国战火不断,巫疆正逢夺嫡换储之时,自顾不暇,北魏连败三战,月末,成帝遣右相闻宇赴大燕求和。

同年六月,北魏割城池五座,战马千匹,两国休战,荣德太子归国大燕。

同年七月,北魏成帝立洛王为储,掌管六部。

北魏三十二年四月,大燕绪帝突逢重病卧榻,旧治不愈,命荣德太子燕惊楚摄政大燕,晋国公辅佐治国。

草长莺飞,四月,大燕的燕尾花已盛放,今日,毫无预兆,突然大雨瓢泼。

燕京,景王府。

刚过申时,主子便等不及了,催促了好几遍:“为何今日的信还未送到?”

长福公公回道:“兴许是雨太大,在路上耽搁了。”半个时辰,这都催第四次了。

燕惊鸿脸沉得厉害:“派人去接应。”

长福公公停下砚墨的动作,上前提醒:“殿下,半个时辰前您已经派了右翼军前去了。”

燕惊鸿默了一会儿:“林劲,你亲自去。”

不就是一封书信吗?需要劳烦林劲这个领兵的将军亲自去接应吗?而且书信内容不用看长福也知道是什么,连续半年,每天一封,都是常青女娃娃的日常纪事,内容如下:

辰时起,练剑。

巳时:学骑射。

午时:用膳,休憩。

申时:练剑。

酉时:行兵布阵。

内容千篇一律,看了半年还不腻?

“是。”

林劲不敢耽搁,亲自前去,门口,景王府的管事来禀报。

“殿下,皇上的轿辇已经在王府外,李总管方才来传召,说皇上要见殿下。”

燕惊鸿面色无异,低头,专心地作画:“让他等着。”

殿下等着信,一国之君等着殿下。长福心里立马有了定位:常青的信,比大燕的君主要重要得多。

大抵,半个时辰后,林劲便回来了?

“殿下。”

林劲将信封递给燕惊鸿,虽然小心护着,上面还是沾了雨水。燕惊鸿用袖子擦了擦水,这才打开来看,看完不像往日般心情大好,却是沉了脸,有点不悦,信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殿下收进案桌上的锦盒里,而是扔在了一边,长福公公用视线的余光去扫视。

信上写道:巳时,定北侯世子与常青对弈一局,常青胜,定北侯世子为其作画一副。

难怪殿下会不悦,一般来说,信中只要出现了定北侯世子亦或是池修远,殿下就不痛快。

“让他进来。”

语气,还未消余怒,燕惊鸿还是将信纸收进了锦盒。

绪帝私访,景王府外禁卫军成百上千,全数被挡在了王府门外。

“朕要见你一面,倒是难如登天。”绪帝冷笑,俯睨着案桌前的少年。

不过十五,却让他这个一国之君处处受制于他,归国不过一年,几乎换了大燕整个朝堂,这等心思谋略,深不可测。

燕惊鸿冷视,不惊不惧:“见我作何?”

“太子摄政,晋国公辅国,朕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

长福公公了然,绪帝这是来问罪的啊。

燕惊鸿淡淡而语:“是我下的。”

越俎代庖,操控朝堂,燕惊鸿几乎架空了他这个九五之尊,将他的天下玩转于股掌之间。

到底是何时,他独揽大权。

绪帝半分揣测不出,只是后知后觉之时,已经受他牵制,目光逼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晋国公狼子野心,你引狼入室把他放在太子身边是何居心?”

燕惊鸿并无多少耐心:“你无须过问。”

四岁丧母,景王在冷宫长到八岁,才交由皇后抚养,与绪帝,从不亲近,他语气生硬:“你谋划了多年,对大燕早便唾手可得,何必要将太子送上龙椅,又拉下来,你若想要大燕天下,朕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你。”

他操控朝政,只怕不只是要那把龙椅那样简单。

“我不需要名正言顺。”燕惊鸿道。

绪帝睁大了眼。

他不疾不徐,嗓音平缓,:“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九日,绪帝病危,禅位于荣德太子,晋国公辅佐左右。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日,晋国公犯下作乱,新帝暴毙,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一日,绪帝暴病身亡,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景王燕惊鸿诛佞,克成大统。”

一字一沉,掷地有声,一幕一镜,分明是妄言,却铮铮如铁,像预言,缺好似预知。

绪帝大喝:“简直一派胡言!”心下不由得惶恐,绪帝瞳孔皱缩,“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燕惊鸿似笑而非,唇角微微上翘,他道:“大燕的历史,还有,”微微停顿,眸光忽冷,“你们的下场。”

大燕的历史……

生死存亡,皆由他一句话断定,绪帝虽不可置信,却丝毫不曾怀疑,燕惊鸿,有这个能耐,他能一夜之间换了大燕的朝堂,要换了龙椅上的人,轻而易举。

至于手腕,无非便是四个字:杀生予夺。

绪帝募地放大了瞳孔,血丝遍布,有些狰狞扭曲了神色:“谋反篡位,血染燕宫,你就不怕大燕的后世子民世代戳你脊梁骨,大骂你昏君残暴。”

燕惊鸿眸底毫无起伏:“成王败寇,历史,都是由胜者来撰写,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世人只知绪帝仁治天下,哪里知道当年夺嫡之争的血流成河,当年先帝膝下十七位皇子,有十三位死于当时还是太子的绪帝之手。

历史啊,却只有寥寥一笔:夜帝薨,太子绪继承大统。

绪帝哑口无言,久久才一字一字问道:“你要弑父弑兄吗?”

燕惊鸿唇角微微冷峭:“你还有十二日时间,”口吻不带丝毫温度,“准备后事吧。”

如此明目张胆,如此残暴不仁,这便是天家九子。

绪帝瞠目结舌:“你、你,”绪帝连连后退,手扶住案桌,手腕的青筋爆出,咬牙,毫无尊严地央求,“这个大燕,朕可以给你,放太子一条生路。”

放太子一条生路?倒是父慈子孝,燕惊鸿冷笑:“不用你给,我可以自己抢。”

绪帝睚眦欲裂,怒喝:“你为什么一定血染城池、大动干戈?”

突然,燕惊鸿眼底,有柔和的光影:“因为她还没来,我不能错,历史不能错。”

他啊,步步为营,只为了重蹈覆辙。岭山大捷,便是她的归期,所以,一步都不能乱,不能错。

绪帝忽然大笑:“当日在冷宫,朕便不该应你母妃之托留你性命,是朕留了你这个祸患乱朕大燕江山。”

燕惊鸿募地眼覆冰寒,咄咄逼人:“你最不该的,是将我母妃娶进了你的后宫。”冷笑嘲讽,“更不该在皇后落胎之时,不信她所言,将她关进了冷宫,受尽炎凉。”

当年,皇后落胎,所有证据都指向容妃,绪帝不听一言,便将容妃打入了冷宫,那时,景王不过一岁,容妃冷宫中,只活了三个年头,便郁郁而终,

原来,他要的不仅是大燕天下,还有血债血偿。

绪帝只是发笑,荒唐大笑。

许久地无言,燕惊鸿冷嘲一声,冷冷睨着眼前一瞬便苍老颓败的帝君:“当年太傅府,为你以身试毒的不是皇后,是我母妃,为此,毒入肺腑,患了眼疾,瞎了半辈子。”

“你说什么!”绪帝瞳孔放大,再也笑不出来了。

世人皆知,绪帝与皇后伉俪情深,皆缘起当年皇后舍身救命。

世人皆知,皇后与容妃是双生姐妹,容貌极其相似。

一朝错,步步错,误了多少终生。

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九日,绪帝缠绵病榻,药石无医,荣德太子燕惊楚德行有治,仁智爱民,可克成大统,绪帝诏令,禅位于荣德太子,即日登基。

大漠孤烟直,风骤起,漠北的黄沙飞舞,落日余晖下,人影映得柔和。

“大燕变天了吗?”

常青枕着手,躺在黄沙下的余晖里。

飞衡坐在她身侧:“嗯,燕惊楚登基了。”

她看着远处渐进下落的夕阳,自言自语:“还有十一天,他就会坐上那把龙椅。”

飞衡转头,看着她绝味有些晒黑的脸,不过八岁,却比一般孩子高挑内敛许多,他默了片刻,问:“常青,你为何要来漠北?为何不留在他身边?”语气里,有明显的袒护,飞衡道,“他比池修远更适合你。”

飞衡性子冷,寡言少语,说到燕惊鸿时,神色却会带着敬仰。

常青起身,掸了掸黑色衣襟上的沙子。

她说:“负君一世,还君江山。”

上一世,她负了他,负了他的大燕,和他的子民,这一世,倾其所有,还君天下。

飞衡灼灼相视,眼底,有明显的探究与疑惑。

常青却不再多言,往军营的方向折返,突然,鼓声震震,从远处传来。

常青突然顿住了脚:“是战鼓。”她望向城门的方向,“城门擂了战鼓。”

战鼓擂响,是敌军来犯。

“飞衡,飞衡。”

不远处,云渺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她满脸涨红,急出了满头大汗:“烽火台已燃火,世子有令,飞衡你为主帅,出战挞鞑。”

挞鞑好战,与北魏时常交战,飞衡却是第一次作为三军主帅。

第281节

他却不惊不惧,将手里的瓷瓶放在了常青掌心:“不要总不擦药,你毕竟不比男子。”

她成日练武,弄得满身伤痕,她自己都从未留意。瓷瓶上刻了修竹的纹路,还有刻字:奕。

奕,是燕惊鸿的字。

常青握紧了手中凉凉的瓶子,走至飞衡身侧,小声道:“刘珂,你要小心他。”

上一世,刘珂因嫉恨飞衡年少领军,曾不止一次背后放冷箭。

飞衡讶异,却没有多问,点头。

北魏三十二年,四月十日,挞鞑来犯,魏光世子令飞衡领军三万,战于灵山。

战乱起,烽火狼烟,天下大乱,大燕的天,亦风起云涌,

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日,晋国公犯下作乱,领兵逼宫,新帝暴毙,乾清宫大火,当夜东风,火势顺向,大火延绵,整个乾清宫一夜间化作灰烬,新帝尸骨不存,未葬皇陵。

绪帝募地睁开眼,看着走近榻前的男子:“是不是你?太子之死是不是你?”

天黑,未打灯,身影轻晃。

燕惊鸿道:“是我。”

一股血腥涌上喉咙,绪帝强压下,怒目狰狞:“斩草除根、残害手足,你甚至连尸骨都不留,燕惊鸿,你好狠的手,”

燕惊鸿却似笑,眼底沉成一片墨黑的冷凝:“杀人放火毁尸灭迹,是我四岁那年你教于我的。”

☆、定北侯:战乱

北魏三十二年,四月十日,挞鞑来犯,魏光世子令飞衡领军三万,战于灵山。

战乱起,烽火狼烟,天下大乱,大燕的天,亦风起云涌,北魏三十二年,四月十日,挞鞑来犯,魏光世子令飞衡领军三万,战于灵山。

战乱起,烽火狼烟,天下大乱,大燕的天,亦风起云涌,

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日,晋国公犯下作乱,领兵逼宫,新帝暴毙,乾清宫大火,当夜东风,火势顺向,大火延绵,整个乾清宫一夜间化作灰烬,新帝尸骨不存,未葬皇陵。

绪帝募地睁开眼,看着走近榻前的男子:“是不是你?惊楚之死是不是你?”

天黑,未打灯,身影轻晃。

燕惊鸿道:“是我。”

一股血腥涌上喉咙,绪帝强压下,怒目狰狞:“斩草除根、残害手足,你甚至连尸骨都不留,燕惊鸿,你好狠的手,”

燕惊鸿却似笑,眼底沉成一片墨黑的冷凝:“杀人放火毁尸灭迹,是我四岁那年你教于我的。”

“你,你,”绪帝浑身都在颤抖,难以置信,容家乃大燕的百年兵器世家,铸剑之术闻名三国,容家无子,传长传嫡。当年容妃薨逝之后,他搜遍了冷宫无果,便一把大火烧光杀光了容妃生前所有亲随,只是那时燕惊鸿不过四岁,他如何知道?

“我母妃身边,有一个善易容之术的宫人,斩草除根不尽,你留了祸患,不过,本王不是你,即便血染乾清宫,也断不会留一人苟延残喘。”燕惊鸿缓缓抬眸,“如今只剩你一人。”

残暴不仁。心狠手辣,这才是天家景王。

眼珠凸出,绪帝侧卧床榻,退无可退:“你,你想做什么?”惊惧地看着他步步逼近,目光森冷,满覆杀意。

“还记得本王上次的话吗?”

绪帝突然僵住。

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九日,绪帝病危,禅位于荣德太子,晋国公辅佐左右。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日,晋国公犯下作乱,新帝暴毙,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一日,绪帝暴病身亡……

所有预言,全部一丝不差地写进了历史。

他启唇,声沉缓缓:“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一日,绪帝暴病身亡。”

满眼惶恐,绪帝下意识朝后瑟缩:“你要,你要弑——”

他言:“今日是你的死期。”

宫灯捻灭,子时三刻,燕宫中敲响了钟声。

“咚——咚——咚——”

三声钟响,乃帝后薨逝。

承乾殿的宫人高呼:“太上皇驾崩了。”

大燕史书有云:

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一日,绪帝暴病身亡。

两位帝君先后驾鹤西去,国无储君,天家众王争权夺势,晋国公自立为王,一朝之间,大燕翻天覆地,夺嫡之战的腥风血雨。染红了燕京百米城墙。

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景王燕惊鸿诛佞拨乱,于燕宫门一战,全歼叛军,国舅容国公与护国大将军一文一武拥立景王为帝,朝拜与承乾宫,新帝克成大统,于三日后行登基大典。

北魏三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挞鞑驻守灵山,灵山一夫当关,魏军久攻不下,遂兵分两路环幽月城包抄,挞鞑忽撤军灵山,回追而攻,魏军两路,左翼一万,与挞鞑对垒于幽月城。

当日,黄昏十分,副将刘珂领军归营。

“为什么你回来了?”

**岁的女孩,不到成人肩高,一双眼直直相视,墨黑的深瞳,一眼竟叫人心惊。

刘珂下意识躲开常青的眼。

“常青。”池修远唤了她一声,她却没有丝毫反应。

“飞衡呢?”

她逼视,刘珂眼神闪躲:“我、我不知道。”口齿不清,他莫名地慌张。

**岁的女孩,一身摄人的气度,比之驰骋沙场的将军,竟不弱一分。

池修远凝眸,看着常青,若有所思。

“我再问你一遍,”分明嗓音清脆,却咄咄逼人,常青再一次冷冷问道,“飞衡在哪?”

刘珂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装镇定:“我不知道,飞将军与我兵分两路,他如何,我怎会知道。”

常青一双眸,骤然沉下,一片冰冷。

池修远略带疑虑:“常青,你怎么了?”

这时,卫兵突然来报。

“报!”

池修远道:“说。”

“禀世子,飞衡将军被挞鞑四王子生擒,悬于幽月城门之下。”

池修远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常青,只见她脸色煞白,清瞳却毫无起伏,似不见底的深井。

她看向刘珂,只道了一句话:“等我归来,必取你性命。”话落,转身便走。

池修远抓住她的手:“你去哪?”

语气坚定,她说:“我去救他。”

池修远想也不想,神色凝重:“不行,幽月城里戒备森严,你这是去自投罗网,我不准。”

显而易见,这是诱敌之计,他如何能让她孤身犯险。

常青摇头:“世子,上月九号,刺杀靖州刺史,飞衡后背那一剑,便是替我挡的,这一趟,我不得不去。”

她素来奉行,别人施之一分,她还之十分,常青啊,虽冷情,却也极重情义。

池修远轻叹:“常青,你终归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八岁的孩子,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却像历经生死,毫无本该年少的生气。

常青眼底毫无波澜,沉成一汪凝墨,她摇头:“我不是,我是定北侯府里最出色的杀手。”抬手,缓缓推开池修远的抓着她的手,她说,“世子,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没回来之前,不要攻城,不要轻易放弃飞衡。”

池修远略微迟疑,按住了她的肩:“我若不答应让你去。”此去凶险,他怎能随她。

常青低声而语:“你关不住我的。”

话落,她脚下轻移,一手扣住池修远的手腕,用力一拉便挣脱了他的桎梏。

池修远失笑,常青五岁便开始学武,除了剑术,她的逃脱术是所有暗卫里,最为出类拔萃的,正因如此,她所有的刺杀任务,从未失手过。

常青啊,却是不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她懂太多杀人的方法。

“不要让自己受伤。”

池修远只说了一句,然后现在营帐前,看着她踏马远去。

次日,春意浓,大燕京都一片祥和,燕尾花盛开依旧,血染似的的颜色,红得妖艳。

风和日丽,连着几天都是大好的吉日。

长福公公心情颇好:“殿下,奴才都过目了,登基大典的事宜已经安排妥了,就差,”长福心直嘴快,也没经过脑子,“殿下,就差一个皇后。”

燕惊鸿嘴角缓缓扬起,眼底盛了愉悦:“已经有了。”

“有了?哪家大臣的千金?”

燕惊鸿冷冷扫了他一眼。

长福秒懂:“……”

本以为殿下喜欢,纳了当侍妾便是了,居然动了封后的心思,常青才八岁啊,要是殿下封了她做东宫娘娘,百官得疯了。

长福公公笑得谄媚:“殿下,奴才开玩笑的。”您别当真啊,千千万万别当真。

燕惊鸿置若罔闻,将昨日的信件翻出来,专注地看第三遍。

长福公公无言以对了:“奴才去看看龙袍有没有备好。”

正巧,林劲进来,慌慌张张的,连礼都没有行,便慌忙开口:“殿下,出事了。”

燕惊鸿身体一僵,猛地抬头:“她怎么了?”

能让他这般喜怒于色的,便也只有常青一人。

林劲回道:“孤身犯险,常青受困于幽月城中。”

手中的信纸滑落在地,他起身,眼里所有的影子都凌乱不堪,大声喊道:“备马,我要最快的马。”

脚步,甚至有些踉跄,燕惊鸿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长福追着过去:“殿下,您去哪啊?”燕惊鸿运了轻功,片刻便不见了身影,长福冲着殿外大声喊,“殿下,殿下,明日便是登基大典,您万万不能这么走了。”

第282节

“明日可是登基大典啊!”

一国之君的受礼仪式,哪能这么儿戏。

殿外,已经瞧不见殿下与林劲将军的影了,长福公公神色萎靡,肩膀一垮:“这下好了,万事俱备,只差了个皇帝。”

诶,天下江山,比之常青一人,什么都不是。

大燕七十八年四月二十六,登基大典前日,景王离宫,林劲将军与燕宫七十二卫随行。酉时,御前近侍长福公公传诏所有御医,称新帝突发旧疾。

一日前。

幽月城四面环沙漠,常年大旱,接壤北魏与附属国挞鞑,两国开战,以此为分楚河汉街,魏军驻守幽月城外十里,挞鞑严守城中。

挞鞑主帅下令,为防细作潜入,幽月四大城门紧闭,卫军严查,无论是何人,进城都要有通关令。

申时三刻,幽月西城城门。

“什么人?进城作何?”

一队人马,被挞鞑的守军拦下,一行十几人,一辆轿辇。

为首的中年男人上前:“官爷,我们是郡令府的家奴,轿子里是我们府里的三夫人,今日探亲回府。”

卫军首领板着一张脸,面不改色:“可有令牌?”

“有有有。”男人连忙递上令牌,恭恭敬敬道,“官爷,这是我们郡爷的出关令牌。”

男人看了一眼,走近轿辇,忽然拔剑,劈开了轿门,里面女人惊呼一声,哆哆嗦嗦地爬出来。

几个卫军朝轿子里刺了好几剑,才放行,那一行人,刚走几步,又被喊住:“等等。”

“官爷还有什么吩咐?”

卫军首领打量着跟在男人身后的孩子:“你是什么人?”

“官爷,这是我家小子,没见过世面,有点怕生人。”男人对那孩童吼道,“还不快抬起头让官爷瞧清楚。”

**岁的男孩子,脸上黑乎乎的,十分怕事,稍稍抬头了一下,便低头,瑟瑟发抖。

瞧清楚了,卫军首领这才下令:“开城门。”

城门大开,入眼便见悬挂在城墙上的人,是个年少的男儿郎,穿了一身戎装,衣着打扮并非挞鞑之人,散着头发,看不清样子,

飞衡,是飞衡……

跟在探亲队伍后面的孩童只抬眼看了一眼,便随着那一行人,匆匆离开,十几步之后,那郡县爷的三夫人刚要回头,一把匕首抵在了腰间:“不准回头看,快走。”

待到走进了巷口,那位三夫人才扭过头去:“我们已经照你说的做了,快把解药交出来。”

这男孩扮相的,正是常青,小脸抹得乌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没有解药。”常青环顾了一眼四周。

“你若再不交出解药,休怪——”

“一把沙子而已。”她摊开掌心,风吹开一片飞沙,“没有毒。”

郡县家的一干人等,都傻了。原来方才这小娃娃说的‘一日断肠散’竟是一把沙子。

酉时方到。

漠北的太阳便落了山,天际开始昏暗,幽月城,深巷里,突然有人大喊。

“火!那里烧起来了!”

这一处,是明理库,挞鞑大军粮草存放之地。

“走水了,走水了!”

守军突然惊道:“粮草!粮草还在里面!”

“快,快救火!”

酉时一刻。

天已经完全黑一下。幽月东城城门之外,突然火光大作,远在一里之外。

城上守卫的士兵突然大喊:“将军,那是什么?”

远处,亮如白昼,无数火把闪动,

守城的副将大惊失色:“是魏军!”立马高声下令,“魏军来犯,快关城门,守城待战!”

酉时三刻,幽月西城城门。

马踏声响,有卫兵来报。

“报!”

城门之上,男人转身,浅蓝色的眸,生得几分阴柔:“何事?”

“禀四王子,敌军进攻,停驻在城外百米。”

四王子姜笪,年不过双十,是挞鞑的三军主帅。

他问道:“哪个城门?”

“东城城门。”

姜笪惊愕,看着城门之上悬挂的人:“为何是东门?”

幽月城四方城门,西城城门正对漠北,池修远的大军便驻扎在西城城门上方的十里沙坡中,只是,为何门大军临于东城。

这时,又来急报:“报!”

姜笪开始有些惶急;“快说。”

“禀四王子,明理库走水,火势太大,粮草危矣。”

明理库在南城,东城来犯,唯独悬挂人质的西城毫无动静。

“池修远的目的到底是粮草,还是攻城?”姜笪沉吟了许久,高声下令,“传本王令,兵分两路,不管是幽月城还是粮草,都给本王死守着。”

为防魏军劫走人质,西城守卫两万,主帅下令兵分两路,撤离城下,西城城门只余百人看守,

此时,戌时已至,月隐云层,城墙之上,风吹火把,人影摇晃,鬼魅而幽暗。

忽然,暗影一闪。

城墙之上的卫军拔剑,大喊:“什么人——”

话音还未落下,只见人影移动,极快,卫兵不过一眨眼,那影子便跃到了身后,瞳孔一紧,男人便软软倒下,后背,血流喷涌。

好快的剑!好快的身影。

城楼之上,另一卫军方赶到,还未来得及叫喊,便让对方的剑割破了喉咙。

池修远曾说过,常青的剑,出剑便是杀招,从来没有一丁点花架子,她精于杀人之道。

身影穿梭,刀光剑影里,她衣摆移动,快的得让人眼花缭乱,夜色凝静,只闻剑破咽喉的声音,不到须臾,城楼之上躺了一地尸体。

常青侧卧,一个猛扑,扭断了一人的脖子,她就地滚了一圈,起身飞奔过去。

“飞衡。”

悬挂城墙的人低着头,披头散发遮住了脸。毫无反应。

“飞衡,”常青压低了嗓音,一把抓住悬挂的绳子,“是我。”

绳子下面的人突然抬头,将嘴上衔着的飞刀扔出,直面常青的几大要害。

她猛地后退,趴于墙面,几个滚身,避开了飞来的匕首,锋刃擦过了胳膊,立马割破了衣服,迅速渗出了血红,

常青一脚蹬向墙壁,借力纵身跳起,提剑护在身前:“你不是飞衡!”

那人冷笑一声,攀着绳子飞身落到了城墙之上。

中计了……

常青大惊,回头,果然看见火光趋近,马蹄声声,由远及近,借着城墙上的火把,将来人的身影打亮。

是姜笪,他竟折返回来了。

“你果然来了。”姜笪高坐马上,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常青,细细审视着,“小小年纪,倒是胆识过人。”

东城来犯,是她事先准备的空城计,明理库的大火,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本想调虎离山,却被瓮中捉鳖。

只怕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所以临时折返。

原来,飞衡为质是假,她才是挞鞑的人质,那么,目的只有一个,常青抬头:“你的目的是,”微顿,她笃定,“池修远。”

姜笪四王子并不否认,似笑非笑着,阴柔的双眼却灼灼盯着常青,“好个聪慧的人儿,只是,可惜了。”他一声令下,“将人拿下,要活的。”

戌时三刻,西城城门十里之外,是魏军的营地,已是深夜,主帅帐中的灯火通明。

帐外,刘副将急急忙忙跑进来:“是飞衡将军,飞衡将军回来了!”

池修远立马起身,抬头只见飞衡一身血迹地走进来,手里的剑,血色未干。

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池修远沉声问:“常青呢?”

☆、定北侯:多喜欢我一点

身后的将领回道:“魏光世子没来,倒是来了个送死的。ggaawwx”

城下,那少年一身血污,一双眸子,是清澈的湛蓝色,却映得猩红,护着女孩,杀红了眼。

“燕惊鸿倒是好福气,这常青与飞衡,都是极为出色的利器。”姜笪远眺城外的黄沙漫漫,“已经一个时辰了,池修远若要来早便来了,迟迟不到怕是不来了,我失策了,一个侍女,终究比不上池修远的定北大军。”

身后的将领称是,俯首上前:“四王子,那这常青如何处置?”

姜笪笑了笑,眸光阴测:“既然没有用,那便杀了。”

副将闻言,一声令下,只道杀无赦。

常青一脚踢开攻进的挞鞑将士,侧眸怒瞪:“你为何要来?”

飞衡手上砍杀的动作未停:“那你为何要来?”

孤身犯险,凶多吉少,她不也义无反顾来了幽月城,兴许,他与她是一种人,搏命又孤勇。

第283节

常青唇角轻轻掀起,只说了一个字:“蠢。”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飞衡会因为她,拿命来拼,她又道,“你愚不可及。”

常青极少骂人,若非亲近之人,她甚至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话,因为在意,所以骂得狠。

一剑刺入挞鞑士兵的胸膛,血溅在飞衡年轻的脸庞上:“留着力气,能撑一时是一时。”他看着常青“池修远会来的。”

来了又如何?终归是晚了,犹豫了。

常青似笑了一声,不再多言,一脚踢开高大健硕的挞鞑士兵,借力纵身一跃,飞身落在了飞衡的身后,只道:“老规矩。”

飞衡点头,靠着她的后背,将长剑护在了身前。像以往那样,他们将后背交给彼此,并肩作战。

铿锵——

剑出刀鞘,常青手握两把长剑,脚下移动,剑入咽喉,招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没有花哨多余的动作,招招致命,不过须臾,躺了一地尸体,血染红了她一张稚嫩的脸。

常青一手剑术,专司杀人。

挞鞑的副将眼都看直了,不可思议:“那女娃子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都是一招致命,她才这般大,怎会有这样的身手。”

若非常年在刀刃上舔血,如何能练就这一身杀人的本领,只是,她才八岁。

姜笪眼底阴沉,看着城下满身杀伐的女童:“这样的身手与机智,她若活着,池修远必定如虎添翼。”

得常青一人,如虎添翼,那么,若与之为敌,后患无穷。

姜笪取过身后将士的弓箭,箭在弦上,他用力拉到最开,对准那瘦弱矮小的身影。

此人,不能留……

瞄准常青的心口,姜笪猛然松手——

飞衡大喝:“常青小心!”

箭矢疾快,刺破风声,朝着常青的胸膛,来势汹汹,她却不慌不忙,不退一分,举起手中的青铜剑,放在身前。

铿——

箭矢撞上剑刃,折成了两段,擦过了常青的胳膊,划破了她黑色的衣襟,渗出血来。

这一剑,姜笪用了十分力道,甚至注入了内力,她居然如此正面接下了,还能不退一步。

到底,这个八岁的孩子,有多深不可测。

一箭不成,姜笪又出一箭,拉弓开引,他对准常青的咽喉,正要放手,将士来报:“四王子,城外有人来了。”

方向忽转,箭矢射进了城墙上的军旗,姜笪问道:“对方多少人马?”

将士回禀:“不足一百。”

不足一百?他幽月城中驻扎了两万挞鞑大军,对方只带一百人来,是送死?还是计谋?

姜笪心头警钟大作,伏在城墙之上,眺望城外逼近的火光,星星点点,不过百人,姜笪不可置信:“怎么回事?怎么会只有一百人。”

守城的将士道:“来人好像不是池修远,没有定北军的旗幡。”

“不是池修远,”姜笪眉头深锁,莫名地有些心慌,“那还会是谁?”

常青为质,还有谁会不计代价,来赴生死……

飞衡回头,嘴角突然拉出一抹上扬的弧度,他说:“常青,他来了。”

常青蓦然回首,昏黑的灯火里,一张绝美的脸,渐进清晰,一双眼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

她脱口而唤道:“燕惊鸿。”

是他来了,燕惊鸿来了,没有千军万马,他还是来了。

似乎,每次她绝地之时,回头,总能看见他,不管是前世,亦或是今生,这个男子,一直都在她身后。

他飞身而来,白色的衣袍被风撩起,方落在她身旁,便溅染到了血渍,污了衣角。

“燕惊鸿。”她停下了砍杀,直直地盯着燕惊鸿的脸。

“围住。”

燕惊鸿令下,七十二卫全数飞落,手握盾牌,护住了中心的腹地。

常青放下剑,方知力气耗尽,身体一软,一双手扶住她的肩,燕惊鸿脸色发白,慌乱又急促地问道:“可是受伤了?”

常青摇摇头,有些腿软。

“给我看看。”

燕惊鸿不太敢碰到她,有点手足无措地围着常青打量,然后,盯着她的胳膊,那处结痂的伤口,一下子便映红了燕惊鸿的眼:“我这便给你报仇。”

刚说完,燕惊鸿便一把夺过燕卫的弓箭,开弓拉弦,一触即发。

“保护四王子!”

挞鞑副将一声令下,立马有数十人重重围住姜笪,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燕惊鸿眼底一冷,森森寒意,松手。

箭矢离弦,快得乱人眼球,一声闷响,利刃刺穿了挞鞑将士的血肉。

一箭封喉,那士兵方倒下,将士还未来得及堵住缺口,又一只箭紧随着飞入,对准的是挞鞑四王子姜笪的胳膊。

子母箭,竟是子母箭,这世间能射出子母箭的人,寥寥无几。

“啊!”

箭入手臂,姜笪一声惨叫,跌倒在地,重力刺入的箭矢几乎戳穿了他整只手臂,血流如注。

这一箭,功力深厚,姜笪这只手,怕是要废了,若对准的是胸膛,毫无疑问,他必死无疑,抬头,射箭之人已经逼近。

他道:“你伤她一只手,我废你一只。”眼覆寒霜,尽是杀意。

姜笪本能地往后瑟缩,张嘴,竟哆嗦不清:“你、你是何人?”

他冷冷启唇:“大燕,燕惊鸿。”

燕惊鸿……

竟是大燕新皇,登基大典在即,他如何会来,又如何要孤身犯险。

“大燕与我挞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燕王何必与我结怨。”心头的惶恐难以压下,这位大燕的新帝,不过刚刚及冠,这样年轻,却一身摄人的王者之尊,让人生畏。

燕惊鸿俯睨着地上的男人,眸光如深秋的井,深邃而冷,他轻抿薄唇:“怎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动了我的人。”

他的常青,动辄得咎。

姜笪猛然看向常青,惶恐不已,耳边传来沐了寒霜的嗓音。

“除了他,”燕惊鸿道,“一个不留。”

他下的,是死令。

“是!”

林劲领命,一手抬起,挥动示意,只道了一个字:“杀!”。顿时刀光剑影,残肢断臂乱飞,血染城池。

一个不留……

燕宫七十二卫,各个以一敌百,一百人,对挞鞑两万人马,足矣。

沙漠里的月亮,格外得亮,照着幽月城,血色妖娆。

燕惊鸿走到常青身边,轻声问她:“累不累?”

常青点点头,满脸的血污模糊了轮廓,唯独一双黑亮的瞳孔盯着燕惊鸿。

他抬手,用素白的衣袖给她擦脸,动作很轻,擦了许久,血色沾了他满手,他却不在意,擦干净手,将常青抱起来:“累的话歇一会儿,我守着你。”

“嗯。”

常青伸手,抱住了燕惊鸿的脖子,她太累了,而且,有他在,便不怕了,不惧了。

他抱着她,走在月下,踏过一地的血肉与尸体。

刀剑戟,至死方休,幽月城上的烽火台都被染成了红色,整整一个时辰,惊呼惨叫声方停歇。

子时三刻,城外,有火光临近,马蹄声声,由远及近。

待到城门,身穿戎装的将士道:“世子,幽月城里,遍地横尸,城门已破,我们来晚了。”

池修远坐在马上,黑色的披风随风吹动。

“那些尸体中,”顿了片刻,他声音低沉,显得慌乱,“有没有她?”

“并不见常青郡主,也没有找到飞衡将军。”

池修远松了一口气,眉头依旧紧紧拧着,看着遍地尸体自言自语:“常青,你在哪?”

终归,他是来晚了,没有不顾一切,也没有不计代价。

幽月城里,一处荒凉的院落,屋外几米,层层守卫,燕卫各个面无表情,站了半个晚上,偶尔面面相觑,那个八岁的孩子,是哪冒出来,殿下这样紧张。

“她如何了?”

“手上的伤并未伤及要害,没有大碍。”说话是幽月城里医术最好的大夫,睡到半夜莫名其妙就被用刀架到了这里,心里到现在都怵得慌,看都不敢看这个俊逸的少年。

“那她为何还未醒?”

燕惊鸿的眼,几乎能冻僵了这位大夫。

他哆嗦了一下,连忙回话:“这是深度昏迷,这位姑娘体力严重透支,等休养了一两日便会醒的。”想了想,又嘱咐说,“这两日,她若没有醒,可以给她喂些流食。”

燕惊鸿这才散了眉间的阴翳,握着常青的手,伏在**边目不转睛地看她。

不知为何,他有种失而复得的心有余悸。

大夫写了方子,收拾收拾药箱,赶紧撤离。出诊费也不要了,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冷着一张脸的男人拦住:“你不能走。”林劲面无表情,“这几日,留在这里,等我们夫人安然无恙,你才可以离开。”

那大夫先是一怕,然后惊住,失口出声:“夫人?!”

林劲冷冷睃了一眼,大夫连忙摸摸鼻子,低头畏畏缩缩装孙子。不禁东想西想:昏迷的那小姑娘,才几岁大啊,这位俊俏的公子口味好重。

燕惊鸿挥退了旁人,将烛火捻了,放下**帐,遮住窗外正升起的光亮。

他坐在**头,轻声喊:“常青。”

伸手,摸了摸她凉凉的小脸,燕惊鸿轻叹:“我这样牵肠挂肚,便不该留你一人在北魏。”

俯身,亲了亲她的手背,略带了血腥味,燕惊鸿心疼得紧,掀开被子,躺在常青身侧,伸手将她瘦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常青……”

第284节

屋外,飞衡的声音传来:“飞衡拜见殿下。”

燕惊鸿压低了声音,低沉:“你便跪在那里,她醒来之前,不准起来。”

让常青这样以身犯险,不管出于什么缘由,都是不可饶恕的,燕惊鸿如此处置,还算手下留了情。

飞衡应道:“是。”

“这件事还和谁有关,给本王全部查清楚,”声音刻意压着,寒烈,燕惊鸿说,“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笔账,他定是要连本带利地给常青讨回来。

燕惊鸿啊,护短极了。

“飞衡遵旨。”

下午,长福公公赶来了,从大燕快马加鞭夜以继日地赶来,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殿下,已经第三日了。”长福站在几米外,不敢靠近,免得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自长福进来,燕惊鸿就没有看他一眼,正在给**上昏睡的人儿擦手。

“您再不回宫,容国公都快顶不住了,宫里都乱套了,右相与左相两位相爷天天去乾清宫里请奏,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见到您就不罢休,恐怕兜不住多久了,这登基大典不能再拖了。”

燕惊鸿这才舍得把视线从常青身上挪开,极其不耐烦地看了长福一眼,他后背发凉:“奴才多嘴。”撂下大燕文武百官,他家殿下不顾朝政,却在这里给常青这小女娃端茶倒水擦手喂汤。

燕惊鸿一手端着汤,一手将常青抱起来,让她靠着自己,喂了一勺汤到她嘴边,她紧闭着唇,一滴都喝不进去。

放下碗。燕惊鸿给她擦了擦唇边的汤渍,然后自己喝了一小口,俯身贴着常青的唇,捏着的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渡过去。

一口汤,喂了许久,罢了,他舔了舔常青的唇,又喝了一口,继续用唇喂给她。

一碗汤,反复了许久,燕惊鸿唇角一直翘着,心情大好。

长福公公看得目瞪口呆,天呐天呐,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老脸一红,长福掩面退出去,抹了一把鼻子。

太劲爆了!太羞涩了!太有失体统了!

飞衡还跪在门口,长福走过去,小声问他:“飞衡啊,你说咱殿下是不是有恋童癖啊?”

飞衡很淡定:“殿下的事,不要随便置喙。”

“我这不是为咱殿下着想嘛,殿下正值年少,对异性好奇也实属正常,要是别的皇子,早就纳了侍妾了,殿下倒只对常青有念头,只是这常青也忒小了点,那小身板,还是个没有发育全的孩子。”殿下怎么就下得去嘴呢,长福十分纳闷,“常青那小女娃,哪里比得上文武百官送来的各色女子,殿下若不是有恋童癖,难不成是这常青会什么妖术,迷得咱殿下神魂颠倒的,我看——”

话还没说完,一个汤匙飞出来,刮起一阵直面袭来的冷风。

“咚!”汤匙钉进了对面的柱子上,手柄陷进去了三分。

殿下不会想戳爆他的头吧,长福公公呆若木鸡,一抹脸,手上一丝血。还好,脸上只破了一点皮。长福领悟:果然,未来皇后娘娘的坏话不能讲啊。

屋里,燕惊鸿冷冰冰的嗓音砸出来:“滚回大燕,别让本王再看见你。”

他才刚歇脚,又要被赶回大燕,殿下真的好护内呐!长福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次舟车劳顿有点蠢。

常青是第二日酉时醒过来的,她睁眼,一张俊美出尘的容颜映入了眼底,他闭着眼,安静地躺在枕边,双手,环在她腰间。

如梦似幻,有些不真实,常青看着他的侧颜:“惊鸿。”

即便是上一世,她也从未这样喊过他的名字,两个字,却脱口而出,熟悉得好似唤了许多遍。

燕惊鸿募地睁开了眼,怔了一下,然后狂喜:“你终于醒了。”他盯着常青瞧,确认她无事了,才舒了一口气,“你都快吓死我了。”

沉默了一瞬,他骤然瞳孔紧凝:“你方才唤我什么?”

常青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酉时时分,天有些暗,没有掌灯,她目光灼亮。

燕惊鸿似惊似喜,侧卧着,撑着身体看常青:“常青,再唤一声好不好?我喜欢听你那样喊我的名字。”

语气柔和得能让人软了心肠。

她喊:“惊鸿。”

何时这样喊过他吗?竟这样顺口。

燕惊鸿唇角扬起,笑了。

他平时不爱笑,便是上一世与他十年相处,常青也几乎没见他笑过,原来,燕惊鸿笑起来这么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常青想,也许应该让燕惊鸿多笑一点。

“常青。”燕惊鸿喊她的名字,眼底有欢愉的光影跃动。

“嗯。”

他看着常青:“你是不是有一点欢喜我了?”他小心地凑近一点,见她没有闪躲,便又凑近一点,目光**了温柔,“你会在我死后同我共赴黄泉,会在魏宫大火时免我劫难,会喊我惊鸿,会同我躺在一张榻上,是不是你也有一点点地欢喜我。”

他只敢说一点点,因为害怕她摇头。他觉得他越来越贪心了,上一世,他甚至不敢肆无忌惮地多看她几眼。

常青说:“不是。”

燕惊鸿眼底的光,一下子就全部暗淡了。

她有点急促,又说:“不是一点点。”

常青不擅言词,这样的话,两世也就说过这一次,有些词不达意,却未经深思,是本能的反应。

常青啊,能驰骋疆场,能玩弄心计,却不懂风月。

她的话,却令燕惊鸿开心极了,一点一点挪过去,把下巴搁在常青肩上,嗓音轻快:“常青,上一世都没来得及告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你,你比我的命还要重要好多好多倍。”

话语,倒不像往常的他,有些执拗,有些餍足后的欢喜。

上一世,他是她的君主,她却是池修远的忠臣,许多话,他哪里敢告诉她,就怕吓跑了她。

所以,常青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为了她,他可以不要他的国家,不要他的子民,甚至,不要他的性命。

常青伸手,凉凉的指腹落在燕惊鸿的脸上,一点一点拂过他的轮廓,她说:“这一世,倾其所有,我都会对你好的。”

我会把我给你,还有你的天下……

欠了他一世,就要还一世的。

燕惊鸿笑弯了好看的眸子,点点莹润的光影里凝着常青的样子,他小心地问:“那你便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常青点头,又重重点头。

见她同意,燕惊鸿开心地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常青抱住,嗓音有点飘飘然:“我好欢喜,不想睡觉,你同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十五岁称帝,本该一身君王之气,在常青面前,毫无办法,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常青不动,有些僵硬不自然地任他抱着:“嗯。”

她想过,上一世的命已经还给了池修远,这一世,不管燕惊鸿要什么,她都会给他,不是弥补,她甘愿的。

不知缘由,她开始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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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宋宋桔梗好cp

宋宋还在娘胎里的时候,秦桔梗已经五岁了。

宋宋刚出生那会儿,最喜欢抓着秦桔梗的手往嘴里塞,别人的手不要,她只吃桔梗口味的。

宋宋半岁的时候,一哭闹,只要给秦一路家的桔梗抱抱,立马就不哭了。

宋宋八个月的时候,会喊妈妈前,就先学会了喊桔梗。

宋宋一岁抓周的时候,抓了秦桔梗的手,可劲儿往怀里藏,笑得眯眯眼,十分欢快地喊:“桔梗,桔梗。”

“哎哟。”白清浅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娃娃亲果然不是白订的,这小夫妻俩,真恩爱。”

阮江西:“……”

宋辞:“……”

一干亲朋好友:“……”

宋宋小朋友:“桔梗,桔梗!”

不向不爱说话不爱笑的秦桔梗,破天荒地笑着在宋宋脸上亲了一口。

宋辞怒:“谁让你亲我女儿了!”走过去,用袖子给宋宋擦了两遍脸。

宋宋两岁的时候,秦桔梗七岁。

胖嘟嘟粉嫩嫩的小公主,是爸爸和哥哥的小心肝小宝贝。

“宝宝,晚上要不要跟爸爸睡?”

已经六岁的宋黎对着他家宋老板翻了个白眼,有点鄙视宋老板那个暴君在宋宋面前一脸奴相的样子。

宋黎凑过去:“宋宋,要不要跟哥哥睡?”

这奴相,简直与宋辞如出一辙,啧啧啧,果然是父子。

宋宋好为难啊:“不能跟桔梗哥哥一起睡吗?”

宋家父子的脸,一样黑,每每这个时候,宋家父子就会一脸严肃地问宋宋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是爸爸重要,还是秦桔梗?”

“是哥哥重要,还是秦桔梗?”

“……”宋宋叹了一口气,决定今晚跟妈妈睡。

宋宋三岁的时候,秦桔梗八岁。

生日那天,来了好多客人,可是秦桔梗去了白家,不能来给她过生日,宋宋不开心。

宋辞宠女儿,抱着她哄:“宋宋,生日礼物想要什么?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宋宋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要什么都可以吗?”

宋辞亲了亲他的小公主:“当然,你要星星爸爸都摘给你。”

真不是开玩笑,就算宋宋要月亮,宋老板也会用炮弹去天上把月亮炸下来的。

但是,宋宋才不要月亮呢。

第285节

“我要桔梗哥哥,爸爸,你把桔梗哥哥送给我吧。”

宋辞不说话,不开心。

阮江西笑着走过去:“宋宋为什么这么喜欢桔梗哥哥?”

宋宋一脸懵懂:“我不知道,不过千羊阿姨说,这是孽缘。”

陆千羊家的小花,已经被她教成了小流氓,魔爪还时常伸向宋宋,总教宋宋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宋宋四岁的时候,秦桔梗九岁。

这天,白清浅给秦桔梗报了个兴趣班,说是男孩子要学一技之长好撩妹。

秦桔梗完全不敢苟同,不过,宋宋喜欢钢琴曲,便挑了钢琴班,当然,宋宋颠儿颠儿地也跟去了。

钢琴老师就问班里的大小朋友们为什么要学钢琴。

秦桔梗酷酷的小脸一摆:“没有为什么。”

九岁大的秦桔梗,不像父母亲,性子冷冰冰的,一张比女孩子还精致的小脸,除了面对宋宋时,一律面瘫。

好吧,这孩子颜值高,任性,钢琴老师就原谅他不爱艺术不尊重艺术了,扭头又问一直跟着秦桔梗的阮宋小朋友:“那宋宋小朋友为什么学钢琴呢?”

“因为桔梗哥哥啊。”宋宋特地向老师详细解释,“妈妈说,要夫唱妇随。”

上次爸爸出差,妈妈就一起去了,宋宋觉得夫唱妇随是传统美德,老祖宗的精华,不能丢。

宋宋五岁的时候,秦桔梗十岁。

那时候的宋宋,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在外得了个小魔女的称号。

要问宋宋怕什么,倒有一样,怕桔梗哥哥不喜欢她。

这天,宋宋下课回到家,一脸郁闷:“妈妈。”

阮江西见女儿心情不好,连忙放下剧本:“怎么了?怎么不开心?”

宋宋闷闷地说:“妈妈,小花说我是小魔女。”

陆小花比宋宋大了一岁,被陆千羊养得像个小地痞,时常和宋宋‘鬼混’在一起。

宋宋很低落:“小花还说桔梗哥哥不喜欢小魔女,男孩子都喜欢小淑女。”

阮江西一时答不上来,孩子的感情问题,她还不太会处理。

“妈妈,桔梗哥哥会不会和我离婚?”宋宋难过地快哭出来了。

“……”离婚这个词,可能又是小花教她的。

宋宋嘴一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要离婚。”

阮江西安慰:“宝宝,没有结婚是不会离婚的。”

宋宋一抽一噎:“我们结了。”

五岁大的孩子,说起结婚这个话题,还一套一套的,阮江西觉得,宋宋的教育问题,得好好再审视审视。

阮江西耐心极好:“什么时候?”

“昨天过家家的时候。”

“那不算数的。”

宋宋一本正经,老气横秋地说:“为什么不算数,我和桔梗哥哥在外面的草地里拜天地了,我们还钻进被子里洞房了,和妈妈演的电视剧一样。”

“……”阮江西觉得,以后不能让宋宋看成人电视剧,想了想,阮江西解释,“电视里都是骗小孩的。”

宋宋不管,反正她不离婚!就不离婚!

宋宋六岁的时候,秦桔梗十一岁。

那时候,宋宋长开了,是个小美人胚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粉嫩嫩的小脸,可招人喜欢了。

这天放学,班上的小明同学趁着路上没人,畏畏缩缩地走过去,奶声奶气地说:“宋宋,我喜欢你,放学我们一起玩吧。”

宋宋同学扭头就走:“不要。”

小明同学有点受伤,背着小书包追着宋宋跑:“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不想跟你玩。”

小明同学受到了一万点伤害,都快哭了:“为什么?”

宋宋同学一脸傲娇跟骄傲:“我有桔梗哥哥了。”

小明同学时常听宋宋同学把桔梗同学挂在嘴边,很不服气:“他有我的玩具多吗?有我会背九九乘法表吗?有我拿的小红花多吗?”

小明同学最擅长的就是背九九乘法表了,老师表扬了他好多次,还给他奖励了好多小红花哩。

宋宋不屑一顾,下巴一抬:“我家桔梗哥哥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背九九乘法表算什么,我桔梗哥哥他还会打枪,哼,厉害吧!桔梗哥哥的外公还是黑社会哩!”这语气,炫耀自豪得不得了。

小明同学一愣一愣的,有点怕怕。

宋宋洋洋得意了好一会儿,恶狠狠地说:“要是让我桔梗哥哥知道你要我跟你一起玩,他就会打爆你的头!”

哼,厉害厉害吧!

小明同学是个奉公守法的孩子,又不是小流氓,只是想跟宋宋同学玩,居然要打爆他的头,哇的一声,小明同学就哭了,扯着嗓门哭天喊地,那叫一个地动山摇惊心动魄,

宋宋不为所动:“你哭我也不和你玩,我是有夫之妇了,你就死了那条心了吧。”宋宋时刻记得,她是订过娃娃亲的。

有夫之妇是什么东东?小明同学不懂,他哭。他就哭,哭得不能自已。

宋宋八岁的时候,秦桔梗十三岁,刚上初中,因为长相出色,桃花开得灿烂,那是一朵接一朵地开啊。

这天放学的路上,秦桔梗就被一小姑娘拦住了,那小姑娘低着头,递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结结巴巴地说:“秦、秦桔梗,我、我喜欢你。”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八次了!

没听到秦桔梗的回应,却突然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十分气恼地说:“他才不喜欢你,一点都不!你趁早死了心!”

那告白的小姑娘抬头,便看见秦桔梗身边站了个**岁的小姑娘,生得跟洋娃娃似的,穿着一身牛仔,十分好看的孩子。

“你来了。”秦桔梗笑着牵住宋宋的手,“怎么不等我去接你?”

再等,她的桔梗哥哥都要被拐跑了。

这来‘棒打野鸳鸯’的,不是宋宋又是哪个,她一把夺过那女孩手里的粉红色信封,直接扔进垃圾桶。

十三四岁女孩脸皮薄,红着脸:“你是谁?”

宋宋抱住秦桔梗的胳膊:“我是秦家的正房媳妇。”昨天电视里那女人也是这么说的,宋宋学东西学得快,会举一反三。

那女孩呆了:“……”

秦桔梗笑得宠溺。

这一笑,把人小姑娘迷得晕头转向。宋宋可火大了,就像小花抢了她的蛋糕一样,她十分护食,便恶狠狠地瞪人姑娘:“秦桔梗是有家室的人,你以后再来纠缠他,我天天放学堵你!”

这些话,都是陆小花教她的,小花同志的口头禅就是:给我等着,我天天放学堵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后面那句就不照搬了,妈妈说,要做个小淑女。

这好端端的告白就被搅黄了,女孩有点尴尬,笑着摸摸头:“秦桔梗,这小孩是你妹妹吧,真可爱。”

妹妹?

宋宋好生气,她和桔梗哥哥可是订了亲的!才不是什么哥哥妹妹!

“不是妹妹。”秦桔梗说,“是我未婚妻。”

除了对宋宋,他对谁都这幅样子:狂拽酷炫!

那告白的女孩犹如五雷轰顶,傻在那里。

宋宋化身小迷妹,双眼眨巴眨巴,放光:“桔梗哥哥,你太帅了,我都要拜倒在你西装裤下了。”

秦桔梗:“……”他家宋宋好热情。

接过宋宋手里的小书包,秦桔梗牵着她的小手往回走,这才发现她一瘸一拐的。

秦桔梗脸色突然就变了:“腿怎么了?”

宋宋满不在乎:“上体育课的时候摔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秦桔梗蹲下去,卷起宋宋的裤腿,看着她摔得红肿的膝盖心疼得不得了,对着那一处轻轻地吹:“疼不疼?”

宋宋可怜兮兮地点头:“嗯嗯。”

小花说了,男孩子都喜欢我见犹怜的!

**岁的宋宋,学什么都很快,眼眶一转通红通红的,好不可怜,跟昨天晚上黄金档一个家庭剧里的苦情女主的神情那是像得入木三分。

秦桔梗平时对谁都冷漠脸,偏偏吃宋宋这一套,他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宋宋欢欢喜喜地爬上秦桔梗的背,搂着他的脖子笑弯了眼睛。

“桔梗哥哥。”宋宋在秦桔梗颈窝里蹭啊蹭,像只小猫。

秦桔梗好耐心地应她:“嗯。”

她叹气:“我好烦恼啊。”

天真烂漫的小脸,皱着,她真的烦恼啊。

“烦恼什么?”

“我为什么还不长大?”

“为什么要长大?”这么大也好,他可以抱她,可以背她,走哪都带着她。

宋宋歪着头看秦桔梗,小小的女孩一本正经地说:“长大了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秦桔梗笑出了声:“不急,我可以等。”

宋宋,我会等,等你长大,娶你做我的新娘。

不是童言无忌,那时虽年少,却懂得欢喜。夕阳下,少年背着女孩,树影斑驳,欢声笑语,知了鸣叫,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仲夏,

宋宋十四岁的时候,秦桔梗十九岁,那时,她还年少,他已成年。

几乎形影不离,秦桔梗陪了宋宋十四个年头,陪着她,由蹒跚学步的孩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除了宋辞与宋黎,秦桔梗就是最惯着她的人,平日里什么都依她,宋宋跟秦桔梗感情极好,十分依赖他。

这天,宋宋的班主任的电话就打到了秦桔梗这,当时秦桔梗正在上金融课程,听宋宋班主任说宋宋出事了,当即撇下一干给他单独上课的金融界牛人,直接驾车去了宋宋的学校。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班主任说宋宋不知道怎么了,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第286节

“宋宋。”

秦桔梗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没反应。

“怎么了宋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秦桔梗急了,软着声音哄着,“乖,开门,我们去医院。”

“不去医院!”

里面传来宋宋有点慌张的声音。

“怎么了?宋宋,你快开门。”秦桔梗不敢撞门,怕磕到宋宋。

“让别人都走开,只准桔梗哥哥你一个人进来。”

十几岁的女孩,正是妙龄,羞羞怯怯的。

秦桔梗不明所以,听宋宋的,把人都赶出去了,然后卫生间的门就打开了,宋宋无措地站在那里。

“宋宋,怎么了?哪里难受?”秦桔梗仔细打量她,生怕她是哪里病了。

漂亮的小脸有点红,宋宋低着头,很小声地咕哝:“桔梗哥哥,我裤子脏了。”

秦桔梗愣了一下。

她头低得更低了,扯了扯裙摆,脸上发烫,耳朵都粉红粉红的,声音细弱蚊蚋:“裤子上有血。”

秦桔梗恍然大悟,然后便笑了,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我家宋宋终于长成大人了。”

一晃眼,阮宋已经十四了,花样的年华。

任是宋宋平时胆大率真,这会儿也羞红了脸,扯了扯秦桔梗的手:“可是,我没有那个。”

秦桔梗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围在她腰间:“乖,在这等我。”

十分钟后,秦桔梗就递给了宋宋一包卫生棉,还叮嘱她要是不会用就喊他,宋宋无地自容。

她一世英名啊,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回家的路上,秦桔梗嘴角一直上扬着,他心情很好,但宋宋心情很不好:“你笑什么?”

秦桔梗牵着她,走在树荫下,并不说话,只是浅笑。

宋宋羞恼:“你是不是笑话我?”

秦桔梗摇头:“我很开心。”眼里暖融融的,全是温柔的碎影。

宋宋不懂:“开心什么?”

“你长大了。”秦桔梗扶着她的肩。

宋宋听得一知半解。

“我可以吻你了。”

话落,他俯身,将吻落在了她唇上。

这是秦桔梗第一次吻阮宋,不是不想一亲芳泽,是泰山大人下了严令,宋宋长大之前,不能逾越。

终于,他守了十四年的姑娘,已经成长。

宋宋十六岁的时候,秦桔梗二十一,她还在念高二,他已经经常各个国家奔走了,不过,不管在哪里,秦桔梗都会给宋宋打许多许多电话。

这天下午,秦桔梗给宋宋打电话,却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是个警察,说宋宋正在警局录口供,当时秦桔梗正在机场,要飞m国,挂了电话就取消了航班赶去警局。

警方说,阮宋同志见义勇为,值得褒奖。

秦桔梗只关心他的女孩:“宋宋!”

宋宋见秦桔梗来了,开心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桔梗哥哥。”

“给我看看。”秦桔梗脸突然沉了,“手怎么受伤了?”

宋宋手臂上,有一条近五厘米长的伤口,并不是很严重,已经结痂了。

“小伤,不要紧。”

阮宋同志平时很皮,是个业余狗仔,炸飞机那个撞铁路那个挖新闻,挂彩是家常便饭,这点小伤,完全没放在心上。

可是秦桔梗好像生气了。

“怎么受伤的?”他沉着脸。

宋宋有点心虚:“那个小偷他反抗,用刀划的。”

平时吧,她胡闹归胡闹,大事还是十分有分寸的。

秦桔梗吹了吹她的伤口,又心疼,又气恼,一气恼就有人要倒霉:“把你们局长叫过来。”

十分钟不到,钟局长就来了,这才知道局里发生大事了,宋家的小公主抓贼进了监狱还受了伤,白家的孙少爷找上门来。

完了,摊上大事了!

钟局长很心慌啊:“秦、秦少。”

这位可是白家的少爷,道上混的,惹不得啊。

秦桔梗冷脸:“居然让我的未婚妻去抓贼,警局的人都死了吗?”

警察局的人,表示,好怕怕!

钟局长心惊肉跳:“秦少,是、是宋小姐自己挺身而出的。”

宋宋连连点头。

秦桔梗面无表情:“h市的治安你管不好,那就让别人来管。”

“……”白家黑白两道都混得开,白正覃疼外孙,基本对这位大少爷言听计从,钟局长欲哭无泪,“秦少,”

秦桔梗没耐心周旋,拉着宋宋就走:“我们去医院。”

“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用去的。”宋宋十分豪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最近,宋宋迷上了武侠,又成天跟陆小花那个女流氓耍,脾性越来越‘江湖儿女,侠肝义胆’。

秦桔梗冷了眼:“这还是小伤?”他念道,“阮宋。”

宋宋条件反射:“在!”

每次秦桔梗这么严肃地喊她,那就是要训话了,她平时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秦桔梗冷脸。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准让自己受伤,也不准让自己处于危险中,我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吗?”

秦桔梗很少这样训她,平时他都不舍得。

宋宋认错态度良好,连忙摇头:“没有当耳边风,我时刻牢记!”努了努嘴,话音一转,说,“可是,人在江湖,路见不平就得拔刀相助啊,不能助长了歪风邪气,救人于水火,是我们名门正派应该做的事!”

还名门正派?平时为了挖八卦,就数她歪门邪道多。

阮宋同志就这样,跟陆小花一样,得了陆千羊的真传,偶尔像个小侠女,时常像个小流氓。

秦桔梗头疼:“以后不准看武侠片!”

宋宋很犹豫。

秦桔梗放软态度,轻声细语地说:“你不用做什么名门正派,你只要做秦桔梗的阮宋就好了。”他拂了拂她的小脸,“宋宋,以后别让自己有任何危险,我不管别人的危难,我只关心你。”

宋宋乖乖点头:“好。”

她是知道的,桔梗一直怕她出事,听顾白舅舅说过,桔梗的外公在道上横行霸道了很多年,仇家太多了。

果然,两个月后的一天,仇家就找上门来,宋宋出了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刹车线被人恶意剪断,车撞上了防护栏,整个车身都翻了,司机当场死亡,宋宋被张晓护着,只是断了一根肋骨,两处骨折,张晓脾脏被刺穿,所幸保住了性命。

对方是冲着秦桔梗来的,因为本来要陪着宋宋去学校的是他。

当天晚上,秦桔梗开枪崩了两个人,是这次事件的主谋,从四岁玩枪开始,这是第一次,他开枪杀了人。

他和白正覃大吵了一架,甚至拔了枪。白清浅在一边哭,肝肠寸断好难过啊。

宋宋昏迷才一天,秦桔梗就瘦了一圈。

“妈妈,我不要白家好不好?我也不要妈妈和外公了。”他蹲在地上,整个人都颓废极了,“我只要宋宋。”

白清浅哭得更厉害了,她儿子有了媳妇不要娘了……

秦一路大喝:“秦桔梗!”

秦桔梗不退一步:“爸爸,你为什么不接手白家,为什么要扔给我?”他大喊,“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怕宋宋会出事。”

秦一路怔住,从未见过他的儿子这样跪在地上,红了眼,像只呜咽的小兽:“宋宋她是我的命。”

宋宋是第二天醒过来的,她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是:“爸爸,你别怪桔梗哥哥。”

宋辞不吭声,怎么可能不怪,若非白家,宋宋哪里要受这样的罪。

刚做完手术,宋宋没有力气,却用力地说:“桔梗哥哥已经很难过了,我受伤他一定比我还疼。”

宋辞心疼坏了,亲了亲她的手背:“宋宋,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嗯。”她用力地点头,才十几岁大的孩子,还没有成年,却那样坚决,“爸爸,我爱他,就像你爱妈妈,不是随随便便动心的,是做好了一辈子的打算。”

宋宋的性子,还是像了阮江西,倔强执着得让人心疼,一旦爱上,就会毫无保留。

宋辞自然舍不得她:“你若跟了他,便注定了以后腥风血雨的半生。”

白家那样背景,起码三代都漂不白,刀口上舔血了多年,哪里抽得出身。

宋宋扯扯嘴,笑着:“爸爸,不要担心,我可是去少林寺学过武的。”

他捧在手里疼爱的女儿,却要为别的男人不顾一切,宋辞心里很不是滋味,出了病房,对守在门外的秦桔梗只说了一个字:“滚。”

秦桔梗一动不动:“我用我的性命保证,仅此一次,以后我绝不让宋宋受一点伤。”

双目相视,宋辞冷冷睨着:“等你无坚不摧之后,再来说这种话。”

半个月后,秦桔梗远赴异国,他没让宋宋去送她,怕舍不得,只给她打了个电话。

“宋宋,等我回来。”

“好。”宋宋沉默好一会儿,“桔梗哥哥,我十八岁成年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

“好。”

三天后,宋宋收到了一把枪,是秦桔梗送来的,他只说了:“宋宋,我希望这辈子你都不会有开枪的机会。”

是的,不会有!

第287节

自那此车祸之后,宋宋出门都会有两队人马跟着,一队是宋辞派来的,一队是秦桔梗。

也是自那次车祸之后,秦桔梗接手了白家,只花了短短一年时间,将整个华夏黑势力并入囊中,成了最年轻的黑/道教父。

一年后,宋宋十八岁,秦桔梗归来,这天,她刚好十八岁生日,一早便来机场等。

“宋宋,我回来了。”

宋宋笑靥如花:“我等了你好多好多天。”

秦桔梗走过去,揉揉她的额头:“以后,我去哪里都带上你。”俯身亲吻她的唇,“我好想你。”

她抱住秦桔梗的脖子,欢喜地来回摇晃:“桔梗哥哥,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你要送我生日礼物。”

秦桔梗宠溺地问:“你要什么?”

她端着他的脸:“我要你。”

他笑:“好。”

“我成年了,可以嫁人了。”她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这是我从爸爸那里偷来的户口本,你要藏紧了。”

秦桔梗乖乖接过去,收在里面的口袋里:“宋宋,在国内十八岁还不可以结婚。”

宋宋想了想,很认真严肃地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上车后补票。”

“我听你的。”

这一天,阮宋同志刚满十八,就和秦桔梗同志私定终身了,这订了十八年的娃娃亲,终于落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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