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 章

书名:秦家有女 作者:无痕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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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意儿满月当天,韩世芳突然现身孟府,她与王慎夫妇之间的谈话内容外人无从得知,光观其失魂落魄,如秋霜肃杀过后的鲜花,失却生机,柔弱无力任由丫头们搀扶上车。在场众人心如明镜,短暂喟叹唏嘘之后,便是怒其不争。

韩家大奶奶临去时面带愧色连连致歉,回府之后借机下手惩治了一干不安份的姬妾。几日后,饶是她严加防范,韩世芳终窥了时机寻短见,虽被两个机灵的婆子从屋梁上合力抱下来,也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王沈氏听说后,带着人过府探视,态度亲密温声安慰,话外之意待世芳养好身子,可邀请她到司马府上小住几日。

王沈氏情意真挚,言行作派绝无虚假,可她不是世芳望眼欲穿日思夜想盼望的人。

王慎态度决绝明言婉拒世芳,加之王家历来出专情之人。昔年王慎之父娶司马家嫡女,夫妻恩爱令世人艳羡,妻子过世后,他立誓不续弦,更因时常怀念亡妻而伤神劳心落下病根。

王慎本人貌似温润如玉,纤然出尘,于情字上却也存着痴念,从年少时心中唯沈氏一人。

如此种种,使得韩世芳倍受煎熬,十年美梦一朝破碎,檀郎面目非她心中所幻想,冷漠疏离,任是无情也动人,更让她难以舍下。

就在众人都以为世芳熬不过这一关,韩家已在私底下备着后事,又打发人去徽州请了秦梅夫妇上京。冬月底,卧床缠绵数日后,世芳奇迹般恢复过来,慢慢有气力下地,人瘦弱的没了形,滿头青丝只余一小半,花容月貌全然黯淡,惟只口不提她日后打算,静日无言。

韩家大太太和大奶奶齐声念阿弥陀佛,总算是有了交待,世芳若在燕京城出了差错,徽州城中韩家老太太第一个不饶过她们婆媳两人。眼下只盼着她能好转,说什么也不能让留在燕京,担惊受怕费尽心思不说,还要受牵连,亲伯母和堂嫂也不愿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待秦梅夫妇到燕京带来的头一个消息便是韩家老太太不大好,声声念着想见长孙和世芳,韩世朗趁机跟着叔父护送堂妹回了徽州。

正北风朔吹,天寒地冻,河道早已结冰,韩家一行人须得翻山越岭走陆路,且要加紧赶路,才能在年前抵达徽州。

世芳围着狐裘倚在车内,透过厚帘缝隙窥视远处的一个身影,云仙飘逸,银面皓皓,正与堂兄拱手告别,笑得亲切。那样的人、那样的笑容不属于她,更不会对她绽放。

她的眼泪止不住又盈出,锥心之痛。十余年痴恋只换回一句恕不能受,生生去了她的大半条命,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世芳明白此间一别,再无缘回燕京,也无缘再与王慎会面。车队起行,她放下帘子,一瓣雪花随风飘进落在她的手心,倾刻间化为水。

她奉若珍宝捧着手心里的一滴雪水,盯着它化为乌有,只余一丝冰凉的感觉,再过一时连凉意消失。如同青春韶华的一场单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旷野山林间,车马惊起觅食的鸟儿,振翅飞远,一个女子的哭声在空中萦绕,缠绵悱恻催人泪下,久久不息。

*****

韩家诸事知言没有过多精力去关注,只在听闻世芳病了后,亲自登门探病了一回,又韩世朗离京时,代孟焕之送别友人。她如此忙碌原因无他,其一、满月宴后意儿夜啼数月,府中都不得安宁;其二、孟焕之奉旨离开京城外出公干。

事情还要从满月宴当晚说起,许是白日里来的生人过多,也许是风地里来回奔波着了凉,说不定也与张盛一声大嗓门惊吓有关,意儿蹬着腿涨红了脸嚎哭,知言和两个奶娘轮番上阵怎么哄也哄不好。

张妈妈急得团团转,连说准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亲自收拾了香烛到院墙角落处送祟,不停地祷告。

孟焕之送走最后一拨客人,也听说儿子啼哭不止,脚步匆忙急往后宅赶去,远在院外能听见小儿洪亮的啼哭声。内院正屋人影绰绰,待他进了屋,入眼便是妻子满脸焦急抱着意儿四处走动。

孟焕之伸手接过儿子,命长兴去取自己的药箱,边打开意儿的襁褓检查,温声安慰妻子:“不妨事,你身子还弱着,抱着孩子累得出了满头虚汗。以后把意儿都交给奶娘就是,不用事事亲历亲为,总要先调养好自己的身子。”

知言一片心全在儿子身上,那里还顾得上自己,经孟焕之一说才觉得胳膊都无力,腿也发软,里衣也全湿透了贴在背上,腻歪歪的怪难受。她轻甩着帕子自嘲道:“才几日的功夫,我倒变成个没用的废人。”

有父母在身边,意儿哭声放慢,孟焕之得以腾出手拢过妻子亲吻,“谁说你没用,你给我生了儿子,受了大罪也立了大功。”

“嘴贫!”有人用心哄她,知言也开心。

意儿很不识相,加把劲又开始嚎哭,适逢立冬从长兴手上接了药箱送进来,孟焕之用艾条为儿子炙灸。选在中冲、劳宫、百会、中脘、神阙、涌泉六穴,搓出筷子粗的艾条置于穴位上点燃,屋中顿时弥漫着草药烟雾。他在席间略吃了几杯酒,生怕不小心烫伤儿子,神情凝重专注。

半截艾条倾刻间即将燃尽,孟焕之眼明手快取下,见意儿慢慢止住哭声,他又开了两副方子命长兴连夜去药铺抓来。因意儿年幼汤药难以下咽,故奶娘和知言早晚服下大碗的苦药,经奶汁哺于小儿口中。

如此七八日后,意儿终于不再夜啼,知言感叹能睡个好觉,不料天子一道旨意又使得她心神不宁。

时至年未隆冬,田地无余粮,深山野物更无从寻觅,流寇聚集到一处下山抢掠市集和小城,声势愈来愈大,大有占山为王的势头。故天子点了宁远侯乔以琛领兵剿匪,又遵从旧例点了几名文官随军,这当中就包括孟焕之。另张盛嚷着要出去见世面,英国公也把儿子交付到宁远侯手中,美曰其名历练。

且不提张盛欢欣雀跃,摩拳擦掌就等着大试身手。宁远侯头大如斗,直发愁随行人员中多出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英国家单传独苗,轻不得也重不得,如何能平安带张盛回京又能让他立下功劳,竟成宁远侯心中头等大事。

孟焕之接下旨意后跟着兵部的同僚领舆图,忙碌异常,转眼已到出行的日子,难得能在天黑前回家。

意儿愈长愈可爱,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冲着父亲笑,咿呀咿呀挥舞着手脚,稚嫩的声音分外动人。

孟焕之对着儿子瞧不够,眼中柔情溢出,逗玩了一个多时辰,才让奶娘抱走去厢房安睡。

知言见孟焕之终于注意到自己,颇为失落地抱怨:“有了意儿,你便把我拋到一边。”

孟焕之搂着吃味的人,好笑之余柔声哄她:“意儿是我的心头宝,你更是。”手下搂着轻盈的腰肢,心猿意马,凑近了亲吻。

“知言,你想我了吗?”

男人的手游走在四处,熟悉的娇躯在怀,他沉沉呢喃道。

“嗯”知言的声音微不可闻,瘫软在孟焕之怀中,用力搂紧他,手下急切解着他的衣衫,如藤蔓般缠住他,渴念索求雨露的润泽。

耳鬓厮磨间,她口中被孟焕之哺过一物,不及细想已顺势咽下。

“乖乖,是避子药丸。”孟焕之强势进入的同时如是说。

他已经有了儿子,可以缓两年再要子嗣。妻子生产时的痛苦历历在目,声声哭喊言犹在耳,如厮疼痛感同身受,痛在她身疼在他心。

他真是旷了许久,攻势猛烈,几下便让知言丢盔卸甲,娇声求饶。

见妻子溃不成军,孟焕之得意轻笑,挺着腰肢大开大翕。小滑头,今儿要把过去几个月和外出数月的一并索要,容不得你告饶。

一番*后,他捧着吃完了儿子的余粮,浅尝慢品,极尽温柔,稍事休息开始第二轮征战。

知言迷糊间被变换若干个姿势,既是求饶又像是诱惑,娇喘吟娥,媚如魔音。

“焕郎,不要了,我等着你回来,我受不了……”她用手推着他结实的胸膛。

孟焕之放慢节奏,徐徐□□,扶正妻子的脸,替她拭去眼角一滴泪水,略为霸道的语气。

“乖,你能受得住。”

夺了她的唇,掠了她的呼吸。傻瓜,他也想常伴在妻儿身边,今日让她受的相思苦,来日加倍补上,就如他现在狠命征伐,*不歇。

被一匹饿狼啃咬一整夜的后果便是三天沒下床,知言斜倚在枕上逗着意儿。

“小傻瓜,你爹爹昨天就出了燕京城,狠心的人不要咱们娘儿俩。”

意儿咧着嘴微笑,灿烂如新生朝阳。

☆、154|年少扬名

孟焕之随着宁远侯大军前去剿灭流寇,他带走了长兴和前院两个身强力壮的长随,知言安心在家带着孩子。不等她盼来孟焕之的第一封信,燕京城中另一拨流言四起。上到朝廷官员,下到走贩小吏,个个明目张胆议论。孟府专管采办的婆子也不例外,听了好些个闲言碎语偷偷说给聂妈妈听。

就在聂妈妈正犹豫着是否要说给姑娘,前院暂住的李崇按捺不住性子,命人通禀求见表嫂。

知言猛一听愕然,李崇最为守礼,自从李大舅带着舅母和表妹回了沧州,他便搬来孟府,素日见了表嫂目不斜视。孟焕之不在家,他更是生怕沾惹上闲言碎语,只在客院苦读书,也很少与府里的丫头们说笑,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知言沉吟了片刻,换了一套素雅的衣裙,带着人到前院待客堂屋。屋内坐在椅上略显着急的人正是李崇,他见了知言,起身行过礼,也不绕弯子,直说来意:“表嫂,我在外头听了件新奇的事,仔细思量后觉得该让表嫂知道。”

知言更为纳闷和不安,示意李崇坐下,见他从袖中拿出一卷书札递上,命立冬取来,打开粗略读一遍。好生精彩的文章,恣意张扬,文彩出众,愈读她愈有种熟悉感,从头再次细读,字里行间透着犀利尖刻,一语中的,直切要害,除了秦昌和杜六郎再无人能作做此类文章。

“莫非出自十二弟之手?”知言喃喃自问。

“正是秦家十二郎在扬州所作的手稿,我从同乡处誊抄而来,听闻已传遍大江南北,市面上很是抢手。”李崇的语气中满是艳羡,谁不希望年少扬名,他私底下很是渴望与秦家十二郎再次相会。

知言却听出其中蹊跷,“扬州?十二弟去了扬州做什么?”

李崇努力回想收集来的讯息,声调不掩兴奋:“秦家十二郎求见扬州大儒司马老先生,两人当众辨文论道,各自做出文章。司马老先生以秋赋为题,六字骈文一字呵成,才气纵横,华丽不失厚重;十二郎却更胜一筹,专挑时政,见解老辣深刻。经在场数位大儒点评,以五五之数并肩。”

在司马家的地盘,不输便是赢,秦昌年少扬名天下,可是得意了一回,北方各地文人也觉扬眉吐气,更是哄抬出绝世天才之名。

知言暗中叹一口气,若秦昌即时在眼前,非要被她揪来狠揍一通。不知叮咛过他许多回,终是全当了耳旁风。年少轻妄,跑到扬州砸司马家的场子,他可真是有能耐!

司马清气量狭小不容人,道貌岸然,数万名南派文人以他为尊。若是那么好惹,早在前些年被秦敏一早收拾,还用等到现在?!

她心中不痛快是另一回事,面上依要带笑感谢李崇,“多谢表弟费心,真是过意不去。”

李崇笑得腼腆,推却道:“表哥临走时特意交待过我,只要事关表嫂娘家的大小事都不能忽视,我也是一得了消息就往回赶。”

话头提起,勾起知言相思之情,她心中一酸想念远在异地的孟焕之,不知他现在做着什么,面显惆怅和失落。

旁边立冬轻咳唤醒知言,将心思转回正事,她还想约见秦昭,思来想去,依是麻烦了李崇去秦府跑一趟。

孟焕之只有两个表弟,若李崇有能耐得以出人头地,也是给他添个帮手。秦昭有秦昭的独到之处,待人接物细致周全,也让李崇去长点见识。

*******

几日后,秦昭拔冗踏着风雪如约前来,黛色绣兰花百团锦袍,黑油漆亮的乌发束着玉冠,颀长挺拔,银面沐笑,万般情绪全掩在深眸中。他解了大氅,暖热身子后,抱着外甥不撒手,眉眼漾着笑意。

意儿也不认生,啃咬着手指对着舅舅咯咯笑,一旁奶娘丫头连连称奇,道是小少爷头一回出声笑。

秦昭拨着外甥的手指头,稚嫩的小手只能抓住他的一根手指,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宠溺:“意儿最和舅舅亲,头一回笑出声便让舅舅听到。等你爹爹回来知道,眼馋死他。”

小小婴孩不知所云,又被秦昭的神情逗笑,吧唧着嘴巴,小手四处挥舞。

知言任由他俩很是幼稚得玩了许久,见意儿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才让奶娘抱走。

“四哥,十二弟何时回京城。”知言边递了干净帕子给秦昭拭手,出声询问道。

秦昭想及叔父和弟弟的壮举,也很是无语,全都在添乱。只要司马家一天不倒,司马清不会放过令他颜面扫地的秦家叔侄,原本就是死对头,新仇再添旧恨焉能心中不恨。

对着最亲近的妹妹,他不掩烦燥,扶着眉心长吁气,轻骂秦昌:“浑小子,等他回来看我不好生收拾一顿,真是皮松了,自以为聪明干的蠢事。”

知言宽解道:“四哥算了罢,篓子都捅出来了,你再罚他也无可挽救。趁着十二弟年纪还小,先让栽一回跟头长个记性。”

秦昭微笑,九妹什么心性他还不清楚?!方才的话一半为了他,另一半也是担心十二弟受罚。说来怪,明明她年纪小,偏生从小护着众姐妹兄弟,从来没给他添过麻烦。她现在日子过得舒坦,好多事不能说出口扰了她的清静。

知言向窗外望去,雪依是不停,留了秦昭用饭,命厨房做了几样他爱吃的菜,兄妹俩边吃说着闲话,猛然间她想起一回事,故问道:“上回四姐夫出丑的事,定逃不过六哥手脚,只是动静闹得太大,伤了苏家的脸面,有失稳妥。”

烦心的事一件接一件,秦昭直抚额,嘴中应道:“是六弟下的套,那个没命的色鬼见着一个稍长得周正的女人脚都挪不动,也该他倒霉。”

他心中暗骂,秦晖下了套,却被有心人暗中利用捅出去,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祖父留下来的人都不可靠,见风使舵出卖他们兄弟,着实令人可恨。最近忙着清理门户,倒是处置了几个心思不纯的门客,难保剩余的人中另有人存心不良。说来说去,仍是他不够强大。

“哦”,知言心中仍困惑不解,苏元成外出至今未回燕京城,去了何处也是音信全无,眼看着知画即将临盆,夫君不在身边,该如何是好?

见秦昭怀着心事颇为忧愁,知言不敢再给他添忧,拣了许多有趣的事来说。等用过饭,意儿也睡醒,被抱到舅舅跟前,逗玩了约一烛香功夫,秦昭眼中带着笑离去。

秦昭临去时唤来府里几个管事,语气和善恩威并用,命他们用心当差,他日定有重赏。又到前院李崇处小坐片刻,问了功课,直言李崇若有不懂可直接上秦府请教。

李崇颇有点受宠若惊,捧了秦昌的书札奉若神明,提了小要求:“是否能有幸面见十二郎,亲自向他讨教学问,也算了却我的一桩心事。”几年前在沧州,他就觉得秦家十二郎惊才艳绝,只首辅家孙儿难得亲近,如今说什么也要厚着脸皮凑近了切磋诗文。

眼前青年恳切的眼神让秦昭不忍拒绝,微笑点头的同时,心中有个主意顿然而生。少年得志的嫡亲弟弟已名动天下,恐在回程途中弃舟走陆路,一路大肆张扬回京,既然他好名声和拥趸者,秦昭依弟弟所好寻来人追捧他。以前全面打压生怕弟弟生出骄纵之气,依现在看收效甚微,不如换个方式。

秦昭笑容愈发亲和,邀请李崇以后可随时到秦府会见秦昌。

那厢李崇喜不自禁,连日禀烛夜读只为见到秦家十二郎时不至于太显平庸,熬着眼圈都发青。

知言听说后,打发聂妈妈前去劝阻,又命李崇身边的小厮盯着最晚子时熄灯服侍他睡下。如此几日后,李崇才恢复往日精神气,眼睛发亮只待秦昌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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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秦桦叔侄声势浩大回京,在城门处被不计其数的学子争相围堵,众人的热情远超他俩心中预计。等好不容易脱身出来,两人面面相觑,衣服也被撒破,身上的佩饰全都消失不见,发冠更是无处觅踪影。

回了府更是不清静,两条街以外都能听到人声鼎沸,大声呼喊着求见秦家十二郎一面。

探路的小厮苦着脸回来禀告:“回六老爷、十二爷的话,前后门都被人堵着,别说进去,从府里出来都困难。”

得了,狡狐三窟,这家不行换别家。秦桦带着秦昌挨次到大房、三房和六房在京的府宅前走了一遭,全是如此。直到月上梢头众人陆续散去,他们叔侄才窥得时机从后门进了秦御史府,即大老爷的宅院。

正厅内,灯火通明,秦松和秦枫闭目养神,秦旭、秦昭兄弟两人说着闲话,秦晖半眯着眼都快睡着,只为等风流倜傥的秦桦及年少有为的秦昌回家。

秦昌得意满满回京,本想在父兄面前炫耀一番,才进门就被大伯和父亲温和的笑容惊吓到,再看三位兄长高深莫测的神情。他顿时蔫了,心下盘算着该要如何受罚。

秦桦却是洒脱惯了,向两位兄长行过礼,随意坐在椅上笑谈一路上见闻。

秦昌心中直翻白眼,好个没眼色的六叔,没瞧见大伯的脸都黑了,还有父亲也笑得越温柔。他都没敢仔细看嫡亲兄长的表情,不消说,黑心的主还在后头。此时不装得乖点更待何时,秦昌垂手立在厅中做恭顺状。

一时等秦桦收了谈兴,见厅中只他一人声音也觉察出不动,对着两位兄长讪讪陪笑。

屋中一片静寂,大家眼怀深意盯着出游归来的叔侄二人,直盯得秦昌心中发毛,才听到大伯笑语:“很好!”

秦昌腿软差点站不稳,当然他连日坐车赶路身子也是劳乏了,静等着早点处罚好回去休息,不料安安稳稳用过饭,得以平安回家。

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秦昌心中狐疑,却不敢在父兄面前玩弄聪明相问。心怀忐忑过了三五日,也不见有家法处置,却是门庭若市前来讨教的人络绎不绝。沾沾自喜几日后,秦昌终不耐烦,求父兄闭门谢客,得到回绝,他才回过神。

早知道没这么容易混过去,天天对着一屋子访客,可叫他怎么过活。秦昌在心中悲催地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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