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伍捌

书名:欺风盗月[快穿] 作者:青梅可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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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伍捌

江月旧在京郊宅子里待得这半个月,隔三差五总能吃到芝麻糕。

起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才尝出,这芝麻糕同宫里尚膳司做的,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少女询问几位丫鬟无果后,便整日守在大门口蹲点,终于给她蹲到了福贵的踪影。

“皇兄让你来的?”

“公主殿下,正是。”

小太监赔着笑,解释道,“此时事态正处于胶着状态,陛下不能亲自来看望您,还请殿下多多体谅。”

江月旧蹙眉,不悦道,“那皇兄这是把昭和送给顾言风了吗?”

福贵一惊,抽着口凉气直摆手,“殿下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可真是误会了。顾统领只是暂时替陛下伺候您而已。”

“外面都传公主遇害,昭和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宫了?”

少女问的诚恳,一双眼儿适时挤出些泪花,颇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小太监哑然,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敷衍道,“公主好生在这儿住着,陛下不会忘了您的。”

言罢,便逃似的离开了宅子。

江月旧嚼着芝麻糕,有些索然无味地想着,看来晋平帝也靠不住,一切还得靠自己。

而这所谓的靠自己,也不过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虽不知有没有用,但好歹先试上一试。

于是这天夜里,顾言风刚走到屋门口,就瞧见一团黑影蹲在地上,时不时被冷风吹得蠕动几下。

男人挑眉,走上前道,“公主在这儿做什么?”

江月旧狠狠掐着自个的大腿肉,从膝盖上探出一张泪汪汪的脸蛋,哽咽答,“昭和想回福至宫,昭和想皇兄了,呜呜呜。”

“公主的葬礼过几日便要举行,此时回宫,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

顾言风在她身边坐下,煞有其事道,“就算要回福至宫,也得换个身份才行,昭和公主已经死了,还望殿下谨记。”

少女抽抽噎噎,将那鼻涕眼泪擦了男人满袖子,这才愤然起身,气冲冲地往外走去。

哭是行不通的。

顾言风这厮太狗了。

隔了几日,江月旧又开始实行第二招。

她将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挑出来,挨个丢到院子里砸了个遍。

砸着砸着,围观的婢女中多出了个顾希希。

“你在犯什么傻?”

少女瞥她一眼,自顾自扔着茶盏,“你不懂。”

顾希希嗤笑,显然不觉得这种类似于有声的抗议能起到什么效果。

江月旧砸了许久,最后屋里就剩下一套餐具和一樽彩釉花瓶。

少女转悠了几圈,抬手抱住半人高的花瓶,连拖带拽出屋,使劲往外边摔去。

巨大的动静之后,花瓶碎了一地,而院门口也如愿出现了顾言风的身影。

男人看向她,抬脚踢了踢跟前的碎瓷片,玩味道,“公主这是,要造反了?”

“你和皇兄,联合起来欺骗昭和,利用昭和!”

少女站在门槛后跺了跺脚,娇靥气的彤红,“我讨厌你们!”

顾言风闻言,无动于衷,既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任何动作。

江月旧看着,心里更气,随手将桌上的白玉筷箸砸了出去。

这般远的距离,那筷子却意外精准地直直飞向男人面上。

后者不躲不闪,杵在原地硬生生受了一击。

“哥哥!”

在顾希希的惊呼声中,那白玉筷箸擦着男人额角而过,筷子尖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正挂在他好看的剑眉之上。

江月旧呼吸一滞,登时后悔地想要剁了自己冲动的双手。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差点被她给毁了!

“你,你怎么不躲开!”

少女虚张声势地埋怨一句,脊背塌下,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顾言风绕过一堆碎瓷片,走到她跟前驻足。

男人身材挺拔,又比她高出许多,江月旧一抬眼,就笼罩在一片暗色中,无形间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

“可消气了?”

顾言风放低声音,呼出的热气微拂着少女耳廓。

“才,才没有消气。”

江月旧死鸭子嘴硬,往后退开一大步,攥紧了手里的圆瓷盘,目光慌措。

她要闹的凶一些,不能输给这个疯子。

没等少女想出下一步计划,手中的盘子倒是被男人夺了过去。

顾言风捏着盘沿,往门框上重重一敲,瓷盘瞬间碎成好几半,哗啦落在地上。

外边众人一惊,纷纷屏住呼吸。里边的江月旧也没好到哪去,扶着桌沿,耷拉着嘴角,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男人蹬脚踹上门,阔步走到少女跟前。

“公主生气是应该的。”

顾言风话有所指,说得含糊,做的可一点儿都不含糊。他强行将大半片碎瓷盘塞进江月旧手中,而后腕子一转,把锋利的缺口对准了自己。

少女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江月旧白着一张小脸,扭着手腕想要挣开,奈何男人牢牢锢住她的腕子,少女每往后缩一下,顾言风就拉着那双手往前送去一分。

直到瓷片的尖端抵在男人胸膛上,甚至已经隔破外衫,一寸寸扎进皮肉里。

江月旧终于僵住,泪眼婆娑开始讨饶,“你放开昭和!”

男人不为所动,手腕仍在使劲,眉梢却因着瓷片的不断刺入而微微拧起。

“公主可消气了?”

少女不说话,他就继续不要命似地往里扎。鲜血一股脑儿往外冒,很快就染红了外衫。

只不过玄色深深,除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倒也瞧不出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昭和不生气了,你快松手!”

江月旧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单手握了拳头,砸棉花似的砸了砸男人的肩头。

“真不生气了?”

顾言风低头,几乎要与她额头挨在一块儿。

少女感到腕子上松了力道,立刻猛地收回手,退出好几步开外。

男人顺势拔出已经扎进去一半儿的瓷片,随手丢在一旁,继续定定地瞧她。

江月旧在一旁干着急,“愣着干嘛,止血呀!”

顾言风闻言,大大咧咧坐了下来,胳膊肘架在桌案上,张口不要脸道,“疼。”

“……”

知道疼早干嘛去了?

少女腹诽几句,终归是于心不忍,遂从柜子里拿出药箱,动手帮他上药。

江月旧一面吸着红红的鼻子,一面在伤处轻轻涂着药膏。

男人垂眼看着,不自觉又勾起了唇角。

小傻子方才吓狠了,眼角还挂着泪花,上不去下不来,晃晃悠悠,跟着睫毛打颤,颤得他心痒难耐。

最后顾言风还是没忍住,伸手往她眼下一抹。

指尖传来细腻柔软的触感,带着些陌生的湿意。

少女怔神,下意识抬脸望他,眸子里懵懵懂懂,又藏着些心疼的意味。

很是惑人。

男人哑着嗓子,把心口涌上的那股燥热感拼命往下压,“公主别哭。”

江月旧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却听他又道,“公主的眼泪啊,是珍珠。”

-

顾言风很少对她说什么痴心胡话。

更多的时候,男人都在用行动表达感情,或者是宣示主权。

可不得不承认,当他眉眼含情,只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不说话,江月旧也愿意把整颗心都交给他。

只可惜江月旧现在是傻子公主,不能随心所欲,只能不解风情,装傻充愣。

江月旧褪了男人大半身的衣裳,借着涂药之余,摸摸捏捏,属实揩了许多油。

吃不着猪肉,总得喝点肉汤吧。

少女暗自窃喜之际,突然瞧见顾言风后背上有一大块烫伤的印子。

自肩头往下,几乎遮住了小半个后背,一直蜿蜒到腰际。

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留下这般骇人的伤痕。

江月旧的心又开始发软,恨不得化成一江春水。她用指尖沾了药膏,一点点在那狰狞的疤痕上涂抹均匀,面颊上一双柳眉也随着动作愈发蹙起。

半晌,少女才瓮声瓮气道,“昭和往后不哭了,你也,不要受这么多伤……”

她后半句话说得轻如蚊哼,男人一时间没听清,于是偏头想要问个明白。

而江月旧本伏着身子,埋首涂药,顾言风倏然一回头,就正好径直与她撞在了一起。

少女捂着撞疼的脑壳,哀怨地看向罪魁祸首。

男人额角先前被筷尖划伤,现下血迹已经干涸,只留下一道弯月似的伤口。

江月旧心虚地收回视线,“你别乱动,不然又要流血了。”

顾言风存心调笑,眉梢一扬,“公主心疼了?”

“昭和一点儿也不心疼,你活该!”

少女牙尖嘴利,说完却不忘给男人的额头也上了药,心里却想:

这一哭二闹都行不通,看来必须得使出杀手锏了。

-

昭和公主的丧事举办的尤为隆重,堪比国丧。

外边哭的哭,忙的忙,而当事人却整日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逃跑。

本来以死相逼是江月旧最瞧不上的法子,毕竟谁会比自个更爱惜你的性命呢。

往日在青楼里边,若有姑娘们想要轻生,江月旧总会冷眼瞧着,然后带着她们去军营或者下等妓/馆绕上一遭。

见识了更加生不如死的场面,眼下被贬为官/妓乐人也就没那么糟糕了。

可现在她却要演一出上吊自尽的戏码,也不知顾言风会不会真的上当。

江月旧搬了小凳子,然后掂量着白绫,往那横梁上使劲一抛,再打上个死结。

万事俱备后,少女敞开屋门,冲外边大喊道,“放我出去!昭和不想活啦!”

闻讯而来的只有顾希希。

她刚迈进院子,就瞧见江月旧站在凳子上,使劲揪着白绫往细白的脖颈上套。

奈何她的手法实在不娴熟,套了半晌也没将自己挂上去。

后者看不下去似的,走上前把江月旧拎到一旁,自己踩到凳子上做示范。

“这下巴要往里收一些,白绫也得绕紧一些……”

顾希希边说边奚落,“你怎么连上吊都不会?”

“……”

这是正常人该会的技能吗?

少女委屈地瘪嘴,时不时望一眼门外,却始终没望到想见的人。

“别看了,上吊还没学会,一会儿我哥真来了,你怎么演戏?”

顾希希突然提高几度嗓音,炸惊雷似的在她耳畔响起。

江月旧郁郁地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托腮,颓丧着问,“顾希希,你有没有特别喜欢,但是不能靠近的人?”

后者愣住。

少女话题转的太快,偏生顾希希接受的更快,一下子就将话听入了耳。

她有绝对不能靠近的人。

那个人现在生死未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庆幸自由了,也难过自由了。

顾希希攥着白绫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咬着唇瓣,面色萎靡,然后一瞬间做了决定。她将脖子钻进白绫里,脚下一踢,踹翻了凳子,整个人像条垂死的鱼,悬在钩上,奄奄一息。

少女被那凳子翻倒声惊动,一抬头,就瞧见顾希希挂在白绫上,将将要喘不过气的模样。

不是吧,教着教着,把自己教进去了?

江月旧顾不得腹诽,飞快地冲上前抱住她的双腿,用力朝上一举,二人便双双后仰着跌在地上。

少女拍着顾希希的后背,慢慢替她顺气,“这是昭和的白绫,你若想上吊,自个找一条去!”

后者不语,惨白着脸,眼眸盯着远处发呆。

过了好一阵子,才低低道,“该死的人,是我。”

她在地狱里受尽折磨,却因恶魔施舍的一点温存而无法逃脱。

顾希希明白,如若她能杀了段桓,定会与之同归,血溶于血,再不分离。

她恨他,也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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