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伍玖

书名:欺风盗月[快穿] 作者:青梅可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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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伍玖

最后还是由顾希希请来了自家兄长。

男人进门时,江月旧正蹲在小板凳上,盯着长长的白绫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言风跨过门槛,走到少女跟前,瞧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并不开口。

现在再上吊好像有些迟了。

江月旧垂眼瞄了瞄男人的腰间,然后出其不意地站起身,拔出长剑,直逼他的咽喉处。

后者身姿挺拔,就连步子都没退开半分,微一抬手,只凭两指就牢牢捏住了森白的剑刃。

如此,少女便没法再往前送去一丝一毫。

见她咬牙怒目,顾言风勾唇,丢开指尖。

长剑依着惯性向后,险些使她从凳子上栽倒下去。

江月旧勉强稳了稳身形,腕子一转,继而将剑刃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方才还冷静自恃的顾言风见状,眼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类似于慌措,又类似于出离的愤怒。

“公主想做什么?”

“我要离开这儿,我要去见段桓!”

男人冷嘲,“属下若是不允,公主难不成要自刎?”

江月旧抿抿唇,举着长剑作势就要抹脖子。

只是剑刃尚未靠近那截雪色,就被顾言风抢先一步赤手握住。

皮肉被锋利的剑刃划开,几乎是瞬间见血。

“你放昭和走吧。”

江月旧既于心不忍,又不愿轻易妥协,只好软下声哀求道,“昭和已经嫁给相公哥哥了,昭和要跟他在一起……”

话未说完,男人已握着长剑,猛地甩到了一边,剑身砸在门槛上,“哐当”一声,尤为刺耳。

少女抬眼望去,这才发现,顾言风眸中的暗红远比掌心的血色要来的更加浓烈深重。

男人似竭力压抑着怒火,单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头朝下扛在肩头。

江月旧受惊般捶打着他结实的脊背,却有如猫抓,于顾言风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男人扛着她快步流星向外走去,径直闯进了偏院的祠堂里。

没等少女反应过来,她已被扔在了牌位前的蒲团上。

江月旧吞了吞嗓子,忍下方才颠簸后的反胃,却瞧见顾言风已经带上了门,离开了祠堂。

这是,要把她关禁闭?

少女跌跌撞撞爬起来,用力推了推门,发现门上落了锁。

江月旧兀自在屋内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寻到个逃跑的法子,就见男人从外边摔了锁,一脚踹开了门。

逆着光,顾言风眉眼中交杂着难辨的神色。

男人抬手一抛,臂弯里搭着的红嫁衣便兜头盖在了江月旧的脑袋上。

而他旋身一展,自己肩上也披了艳红绣着繁复蟒纹和成片祥云的婚服。

“这是什么意思?”

少女捏着嫁衣,上边金灿灿的凤凰昂首,振翅欲飞。

男人不由分说反剪着她的双手,强行逼她穿上嫁衣,“自然是要与公主成亲的意思。”

现在?成亲?

这个疯子!

江月旧扭动着身体,高声嚷道,“放开我!昭和才不要跟你成亲!”

男人并不理睬她的叫喊,一手禁锢住少女的腕子,另一手在那窄肩上稍稍一按,江月旧便被迫跪在了蒲团上。

顾言风也在一旁随之跪下。

“一拜,拜天地。”

二人对着屋外,齐齐叩了个头。

“二拜,拜高堂。”

男人拧着江月旧纤细的胳膊,微调转方向,使其面朝祠堂里的一列牌位,然后手掌上移,按着少女的脖颈,又是一叩首。

“三拜,夫妻对拜。”

顾言风话音未落,手掌就被少女死死咬住。

江月旧咬的用力,连同自己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来。

她绝不能同他拜这个堂。

待到少女松了口,男人手背上赫然留下了深深的牙印子,可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倏地继续抓住那截细脖颈,硬生生摁了下去。

顾言风与之一同垂首。

礼成。

-

江月旧落下一大滴泪,砸在曳地的红裙面上,晕开一圈水色。

男人蛮横地扳起她的脸,重重擦去两行碍眼的泪痕,自嘲道,“公主就这么不愿与属下成亲?”

“昭和只有一个相公哥哥。”

江月旧狠下心,仰面看着他,一字一句答。

“他段桓就这般好,叫你如此死心塌地?”

顾言风终于忍无可忍,捏在她下颚的手掌也微微收紧。

“相公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皇兄说过,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少女吸着鼻子,眼眶红了一大片,却偏生将脖颈挺得笔直,半分不肯服软。

顾言风将前额同她相抵,低低喘着粗气,“他何时救过你?”

江月旧欲往后退,奈何被男人桎梏,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荷花池岸、寺庙火海、钟楼塔顶……”

少女话没说完,便被一股大力拉扯着跌向前,径直落在顾言风的怀里。

男人一双大掌仍捏着她的下巴尖,略微垂首,俯身去堵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唇齿交缠,江月旧缩着脖子想逃,可无论再怎么左躲右闪,都无济于事。

顾言风似极有耐心,吻她唇瓣,撬她贝齿,攻城略地般又凶又狠。

待到那一方丁香小舌被缠得发麻,男人才气喘吁吁放过了她。

少女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本发白的脸颊此刻仿佛抹了胭脂,红的像三月里的桃花,艳艳灼灼,勾人魂魄。

顾言风眸色更深,转而含她耳垂,厮磨片刻后,才哑着嗓子道,“公主记不得是谁救过您,属下便一一替您回忆。”

江月旧梗住,立刻明白了这个吻是在叫她忆及水里渡气的恩情。

男人见她恍惚,又拉着她的手往自己后背处抚去。

指尖伸到里衣内,触到纵横的伤疤,少女脸上僵硬的表情就更无处安放。

这么大一片烫伤的痕迹,原也是为了救她才留下的。

最后,顾言风揽着她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长长叹了口气,“陛下说过,做人不能恩将仇报,公主可别忘了。”

江月旧挫败地闭上嘴巴,彻底哑然。

-

被强行按着头拜堂之后,少女总算安静了月余,乖乖待在宅中,再也没惹是生非。

倒不是江月旧真的打算放弃了,而是她实在没想到什么好法子逃跑。

而在这期间,朝堂上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福至宫里的婢女豆蔻面圣,翻了笔陈年旧账,说是大理寺里关押的那位前宰相段桓,私自窝藏了当年被灭门的顾家遗孤。

平阳侯顾淮育有一子一女,长子顾言风长年随六皇子居于关外,灭门时因有六皇子庇护,改名换姓避过了风头。

而幼女顾希希却被段桓救下,囚禁在红绡坊数年。

后来六皇子摇身一变成了天子,顾言风又因救驾有功免了罪责,可顾家其他人,都是罪臣,罪重至死。

段桓窝藏罪臣,自当与罪臣同罪。

消息一出,群臣炸开了锅。

拥护天子的一派自然欢喜,此乃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除掉段桓的绝佳机会。

可等着为平阳侯平反的一派却忧愁不已,若是找到了顾希希,用此事定了段桓的罪,那平阳侯便再也沉冤昭雪无望。

豆蔻找上门时,顾希希已知道了个大概。

她太了解段桓,也知道是男人在逼她至此。

段桓在逼她做选择。

若她承认自己是罪臣之女,满门的冤屈便再无平反的可能;若她不承认,那便是在拂陛下的面子,公然与陛下作对。

顾希希进宫之前,去找江月旧告了个别。

少女并不清楚失态的严重性,只当她又犯病了,遂草草敷衍,“昭和要午睡了,有什么事儿等你回来再说吧。”

后者抱臂站在门口,睨她一眼,“罢了,我同你这个小傻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江月旧回瞪一眼,见她转身欲离开,忽而又折返。

顾希希虚虚一笑,“我要去做件重要的事情,事成之后,记得替我开心。”

说完,她才再次往外走去。

少女不懂她话里所指,愣了片刻,抬头看向门外。

午时日烈,阳光正好。

门外冷清,见不着人影,顾希希是真的离开了。

-

后来再听到顾希希的消息,是从宫里边来,且是来报丧的。

顾希希面圣那日,什么都不肯交代,最后一头撞死在了宣政殿的柱子上。

陛下龙颜大怒,命顾言风速速回宫。

而豆蔻正在将事情的始末一一告知江月旧,她并非指望昭和公主能庇护自己一二,只是愧疚难熬,求个心安。

顾言风在门外听了个完整,知道这一切都是段桓在暗中谋划。

段桓像个赌徒,千金一掷,赌顾希希舍不得让他死。

最后,他也赌赢了。

男人拔剑,架在豆蔻脖间,“他还让你做什么了?”

小丫鬟吓得直垂泪,一面无助地摇头,一面向江月旧求救。

后者却起身,一言不发站到了顾言风身旁边。

每个人都有苦衷,但这并不是做错事情后的借口。

错了就是错了。

做错了事 就要付出代价。

只是江月旧好像忽然明白了,顾希希所说的,记得替她高兴。

兴许于她而言,这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

豆蔻似是也想明白了,又似乎一点儿都没想通。她哭着哭着,一头撞在了剑刃上,血溅当场。

男人眼疾,捞着江月旧背过身去,遮住她的眼。

豆蔻倒在血泊里,却突然吁出一口气。

她只想逃离红绡坊,可从未有过害人的念头。

顾希希的死,她始料不及,但现在以命相抵,又叫她心里如释负重。

终于可以无忧无虑,不必担惊受怕地好好睡上一觉了。

豆蔻如是想。

-

所有的事情都乱成一锅粥。

男人认下了顾希希罪臣之女的身份,当夜便提剑闯了大理寺。

段桓还是那副疏疏朗朗的模样,从容地坐在窗下,面露些笑。

“顾统领来势汹汹,可是要将段某定罪论处?还是说,现在要叫您小侯爷了?”

顾言风压着眉梢,舔了舔下唇,越过栏杆,上前重重地给了他一拳。

后者被打的趔趄,撞在墙壁上,垂头吐出口血沫子来。

“你该不会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吧。”

男人拎着他的衣领子,将人狠狠压在墙上,“顾希希死了,你也休想安然活着。”

段桓猛喘了口气,桀桀笑道,“就凭你,也能杀的了我?”

顾言风倏地松手,见他失力般跌坐在地上,这才居高临下道,“段大人暗地里招募了支亲军,不日便该入城了吧,怎么好像没听见什么动静呢?”

段桓眸子一紧,缓缓咬住牙根。

男人继续痞赖状,屈指敲了敲剑鞘,恍然记起似的,“哦对了,忘记告诉段大人,昨儿有人在城外截下一支鬼鬼祟祟的军队,现已全部收押了。听闻立功的那人是元竭的发妻,宋家宋清雪。”

一语毕,段桓终于失控,恶狠狠瞪他,吼道,“你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顾言风依旧冷眼瞧着,似睥睨般,“你若不动顾希希,我亦准备留你一条生路。”

男人说完,抬手拔剑,对准了他的心脏。

却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急切地哀求,“等一下!”

-

江月旧出现的那一刻,段桓身后的金匣子光芒闪烁的有些刺目。

她匆匆扑到段桓跟前,张开双臂阻拦道,“你,你不要杀他,皇兄并无旨意……”

“让开!”

少女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男人的嘶吼打断。

她很少瞧见这样的顾言风。

压抑着怒火,态度强硬,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什么撕碎一般。

江月旧回眸看着段桓,听见他低声道,“公主怎么来了?”

少女有些无能为力地唤了声“相公哥哥”,眼睛红红,像极了除夕那晚的兔子灯。

段桓抬手抱她,哄孩子似的轻拍几下江月旧的后背,“快走吧。”

后者没有动,只是伸手够了够金匣子。

很奇怪,分明可以摸到轮廓,但是却怎么都打不开。

楼妖仿佛看出她的疑虑,在脑海里冒出个声响,“蠢女人,他的真心有了,那你的真心呢?”

江月旧指尖一僵。

她的真心?

她真心不想让段桓死啊。

没等少女思索出个结果,她已被顾言风拦腰抱起,丢到了一旁去。

男人手里的长剑泛冷,正对着段桓。

江月旧不死心,跌跌爬爬抱住了顾言风的小腿,将脸颊往上一贴,求饶道,“能不能,能不能为了我,放他一马……”

段桓死了,她也会跟着一起死掉吗?

可惜男人满腔恨意,又或许还夹杂着醋意。总之顾言风顿也未顿,一剑穿胸,要了段桓的命。

随着剑稍落下一滴血花,男人腿上紧攀着的力道也渐渐松开。

顾言风低头,瞧见少女面白如纸,仿佛被抽离了灵魂一般,后仰着跌下去。

男人半蹲着接住她,慌张地伸手探了探鼻息,尚有一线生机,而那脉搏,却是脉象全无。

三四月天暖,小公主薄纱的长裙在他怀中曳下一摆,风一吹,飘飘然。

牢中狱卒瞧见大仇得报的顾言风带着昭和公主离开了大理寺。

只是听说后来,那小公主再也没能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顾希希,她只是不想被驯服。

希望每个女孩子都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爱情只是附属品不是唯一。

爱自己才是上天赐予你最珍贵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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