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柒玖

书名:欺风盗月[快穿] 作者:青梅可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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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柒玖

夏祭乃是举国欢庆的日子。

君主祭祀神明,祈求风调雨顺,百姓拥戴君主,盼望无双盛世的来临。

但江月旧心情却不怎么好。

兄长将她看管的愈发紧,几乎连湘竹都接触不到。

除了一日三餐吃穿用度无忧,她简直像是在坐牢。

前些天相府来人,也不知与江风霁说了什么,临走时两人表情都不大好看,不过少女隐约听见了些模糊的字眼。

譬如夏祭,譬如动手。

用脚趾头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夏祭这日一大清早,江月旧就闹着要出去玩。

男人不允,见她闹的不依不挠,干脆反手将人锁在了屋里。

少女用力捶了几下门,有些恼怒道,“哥哥,你放我出去!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江风霁充耳不闻她的叫唤,温声劝道,“外边纷乱,月儿好生待在家里,晚些时候哥哥再来陪你过节。”

“我要出去!我还没见过京城的夏祭大典……哥哥……哥哥!”

少女碎碎叨叨扯了几嗓子后,发现无人应答,而兄长早已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江月旧躺在床榻上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逃跑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开锁声。

少女登时一跃而起,汲着绣鞋跑到门口。

来人是湘竹。

小丫鬟神色紧张,进了屋还不忘带上门。

“小姐,奴婢是来救您逃出大公子身边的。”

江月旧拉她手腕,嘘声,“跟我一起走吧,若是被哥哥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你。”

湘竹颔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小姐,奴婢那日瞧见了顾行首从大公子书房出来……”

“我也见到了他。”少女边收拾包袱边答,“还差点被哥哥发现了呢。”

小丫鬟微微一怔,结巴道,“奴婢瞧见顾行首时……他,他好像中了毒,面色惨白,大口大口往外咳血……”

“什么?!”

江月旧手里的包袱应声摔在地上,转身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无法控制地打了个颤。

湘竹见她全然不知情,只好接着往下说,“不过那时天色已晚,并无人发现顾行首的踪迹……他怀里好像还揣了什么重要的密件……”

中毒,咳血。

书房,密件。

少女飞速地思索一番,觉得顾言风中毒定与兄长脱不了干系。

她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她得去找江风霁拿解药。

“我要去找哥哥。”

江月旧说着,人已出了屋子,湘竹跟在后头,刚要劝阻,就见院前挡了个高瘦的女人。

“小姐不可以离开院子。”

丹微抬起胳膊,横刀拦她,面无表情。

“我要见哥哥。”

“主子有要事在身,此刻不在府内。”

江月旧抬眸,忽然笑了笑,“那就劳烦丹微姐姐去寻他一寻,如若不然,等我见到了哥哥,便叫他杀了你。”

丹微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末了,才缓缓吐出个“遵命”二字来。

为了她,江风霁当真会杀掉自己的。

丹微确信。

-

燕霄原本的计划是趁相爷动手对付圣上之前,先去府里捉住汪岑,用儿子来胁迫老子。

结果禁军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相爷并未到场。

燕霄疑虑,和顾言风暗中去了相府,一探才知,汪岑已经死了。

死在了个女人手里。

燕霄并不了解其中诸多缘由,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遂看向身旁的顾言风。

后者拧着眉,盯住一处空地。

天色渐晚,院子里亮起灯火,那空地上跌跌撞撞跑出个薄纱覆身的曼丽女子。

随着她一路奔逃的动作,地上蜿蜒出一道醒目的血迹。

后头追来的一群家丁,眼见着刀刃就要落在阿颜头上,顾言风抬手,掷了一粒石子下去,擦着刀尖,将人逼退几步。

燕霄见已暴露,干脆同男人一块翻身落在阿颜跟前,反手掏出密件。

“稀客啊,只可惜来得不是时候。”

汪荃捻着把白须,踱步从人群里走出。明明方才丧子,却气定神闲地像是只死了条家犬而已。

“汪相爷,恐怕今日,您要同下官走一趟了。”

燕霄话音刚落,汪荃便哈哈大笑起来,衬在空荡的夜色中,听着有几分瘆人。

“那还真是不巧,老夫今日要为犬子报仇,便是圣上来了,也得为老夫做主。”

汪荃一挥手,数人立刻举刀上前,要将阿颜拿下。

“顾行首……”

阿颜跌坐在地,勉强抬起一只手拽住男人的衣角,“恳求你看在,看在许当家的面子上,应允妾身一事。”

顾言风半蹲下来,见她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有的愈合了,有的还在流血,甚至分辨不出,哪一道伤痕更加致命。

“我会救你出去的。”

阿颜摇头,轻笑着仰起头看他,“妾身不求此事。”

男人缄默,似乎猜到了接下来她要说什么。

“妾身,只求一死。”

顾言风握剑的手指微动,却并不开口。

阿颜擦了擦唇角漫下的血迹,笑容艳丽,带着决绝,“若死在汪家肮脏的刀刃之下,妾身哪怕做鬼也无颜面对许郎。所以恳求你,求你杀了我。”

男人沉默着站起身,在汪荃咆哮的怒吼下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好,小爷答应你。”

言罢,顾言风抽剑,寒光一撇,血溅满衣。

女人单薄的身子重重倒在地上,脸颊却挂着笑,带着泪。

燕霄读不懂那种悲凉的表情。

像是苦尽甘来。

又像是如释负重。

顾言风提着剑,剑刃上一颗颗血珠子接二连三往下滚落,砸在泥土之中,很快就染红了一方。

男人转身,抬起胳膊指向汪荃。

“下一个,轮到你了。”

-

江月旧等了很久,才等到兄长现身。

她没那么多耐心,开口便直言道,“哥哥,给我毒针的解药。”

江风霁自然知道她所指为何,却是五脏六腑都被滔天妒火烧灼,叫嚣着要将她锁在自己身边才好。

男人长腿一迈,站到少女跟前,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笑容一如既往温柔,“月儿在说什么,哥哥听不懂。”

后者却猛地伸手将他推开数米远,鼻子发酸。

从那日见到顾言风算起,已过了好些天,也不知他的毒蔓延到什么程度,会不会,会不会早就……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少女甩甩脑袋,擦掉摇摇欲坠的眼泪,近乎歇斯底里道,“毒针为什么现在才发作?哥哥你根本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他和盗贼是同一个人,对不对?”

江风霁踉跄着驻足,终于收起看似温润无害的笑容。

“你是因为我,因为想禁锢我,所以才想害死他的,对不对?”

男人半眯起眼,声色淡漠,“我的月儿,自小就聪明。懂得如何明哲保身,也懂得识时务。可现在,怎么不想做聪明人了?”

江月旧不与他辩驳,她只要一想到那个人会死,心脏就疼痛的快要窒息。

少女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抵在细白的脖颈处,冷冷道,“哥哥,把解药给我,否则,我便一死了之。”

“小姐!”

湘竹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见状忙要上前。

江风霁也是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只是还没迈开步子,就听见少女尖锐地嘶吼,“谁也不许过来!”

江月旧握着簪子的手稍一使劲,雪色的脖子上就立刻见了红。

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本以为这般鱼死网破之下,定能叫兄长让步,谁知江风霁确实交出了解药,只是还未等少女收进怀里,男人指尖就多出了一根银针。

他毫不犹豫扎进自己体内,末了,还反手一掌催着毒素蔓延开来。

“主子!”

这回轮到丹微急红了眼,江风霁抬手示意她别动,而后盯住少女,缓缓露出个笑来。

随着他笑开,薄唇边漫出大片大片的血迹,逐渐染红了素白的衣襟。

江月旧未曾想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蹙眉咬了咬唇瓣,终是放下了手里的银簪,也一并放下了解药。

她站在兄长对面,却觉得已与兄长隔了千万条江河山川,再也无法靠近如初。

“哥哥,你这般逼我,我别无选择。”

江风霁忽然抬手,将人拉进怀里,轻抚她脸颊,“哥哥怎么舍得逼你。只是我,咳咳,我见不得月儿惦念着旁人,如若你离开哥哥身边,哥哥又与死有何分别?”

少女揪住他的衣衫,将头死死埋在男人胸膛上,呜咽着哭出声来。

她不想顾言风死,也不想兄长死。

可上天非要她做决定。

残忍至此。

江月旧哭了很久才闷声道,“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男人仍是耐心地摸着她的长发,语气宠溺,“好,哥哥陪你去。“

-

顾言风拔剑指向汪荃时,腕子被燕霄握住。

后者摇摇头,示意不可。

“他的命,要用来呈堂,遗臭万年。”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鼻腔又漫上那股恶心的血腥味。

他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却不能折在这里。

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儿没完成。

顾言风利落地收剑,将血沫子悉数咽下去,作懒散状转身往外走去,“无趣,剩下的,小爷就不奉陪了。”

天色已晚,路边亮着一排灯盏,被风吹得忽明忽灭。

刚走到江府门口,就瞧见一团身影缩在台阶上,小小的,惹人怜。

兄长说,不必去寻他,只要等在这儿,他自会来。

所以江月旧一动不动在这里乖乖等着。

等到日头落山,燕雀纷飞。

等到满街的热闹都快散了,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男人脸色很是苍白,眼儿却比往常还要亮堂几分。

他似乎还想瞒着自己,开口便是调笑,“小月儿现在瞧着就像个望夫石。”

少女瘪瘪嘴,生怕一开口眼泪就落下来。努力调整了好半天,才颤颤巍巍走过去拉他手。

他的手也很凉。

真的宛若将死之人。

“你,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想见你。”

顾言风说的真诚,反握住那双小手,轻晃了晃,“小爷送你回宣德城好不好?”

“回宣德城?”

“嗯。等到京城事了,小爷就去找你。”

江月旧没说话,却从他掌心抽回手,隔了几步的距离,少女鼻尖红红,眼尾也红红。

“我一走,你肯定不会放过哥哥的。你走吧,我不会和你离开,我要留在哥哥身边,他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顾言风静静听着,倏然笑了起来,“小月儿大概不记得,你已经这样口不对心拒绝我多少回了吧?”

少女不明所以,“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和你离开的。更何况你已是,已是将死之人……”

男人眼眸暗了暗,闻言索性不加掩饰,剧烈咳嗽一阵,吐出大口的血来。

顾言风随意抹了把唇角,“如此,你也要赶我走?”

江月旧后退几步,背对着他,面上终是没忍住,滚着泪花,“你恨我吧,解药,解药我留给了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她失控般语无伦次,男人心疼地上前,从身后牢牢将人环住,“他拿性命逼你,这不怪你,小月儿做的一点都没错。”

“可是我,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

少女哭的歇斯底里,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楼妖所说的,这是惩罚,这是她曾犯下的过错。

可她却不明白,她何错之有,她何至于,过错至此?

顾言风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定,眷恋着,又不舍,“你在救我,你一直都在救我。”

少女抽噎着转身,垫着脚去吻他。

江月旧泪眼婆娑,吻的胡乱又毫无章法可言,仿佛只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而已。

男人却不急不忙,俯身迎合她的吻。

她们在天昏地暗中相拥,吻到至死方休。

后来少女口中的血迹愈来愈多,腥甜着令人反胃。

她看见顾言风倒在自己肩上,而她承受不住这份重量,抱着男人的胳膊一块儿跌坐在地。

江月旧不敢去探他鼻息,哪怕结果是早已知晓的。

她就这么抱着男人渐渐冰冷的尸体坐在长街之上,直到兄长出现。

江风霁看见,少女像破烂的偶人,目光空洞,面颊全是深深浅浅的泪痕。

可是没关系,只要她在自己身边,怎样都没关系。

“月儿,哥哥带你回家。”

男人朝她伸手,一如多少年前她朝兄长伸出手一样坚定。

“哥哥……这次我不能跟你回家了……”

人心荒寂,所以生情愫又生偏执。

兄长如此,她亦是如此。

她没有选择救顾言风,因为她想陪他一起死。

也是,还有什么比共赴黄泉来的更浪漫些。

江月旧袖里攥着银簪,在一瞬间刺向自己的脖颈,又快又狠。

鲜血喷薄而出,滚烫着溅在江风霁的手掌心里。

少女倒在顾言风怀中,视线逐渐模糊,她看见兄长将她抱起,她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可是兄长背后的金光太刺眼,江月旧想要遮一遮,却怎么也遮不住。

她干脆伸手去摸,一下就摸到个匣子。

指尖一挑,匣子“啪嗒”被打开来。

金光散尽,少女眼前只剩一片虚白。

一切都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四世都结束了,后面一卷会写一点前世(大概是仙侠)然后再回到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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