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罗扇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第118章 罗扇
金丹遁光划破南脊夜空时,陈飞常已能御空。
烽燧到南脊、数百里,换作昨日、他要靠流云步赶一昼夜,此刻金丹托着身形、脚下不沾沙、遁光里许一瞬。后半夜,他已悬在南脊外的夜空里、低头望下去。
御空这一路,他把金丹的好、也一点点摸出。
神识铺在身外、方圆数里、风沙一起、先一步便知,不必再拿眼一寸寸去扫;遁光随心、念到身至、再不困于脚程地形。他也清楚,这些本事、是叫他赶得及、看得清,不是叫他逞强。
南脊这一处、他路上便想过。罗执事叫门后捞起、给骨扇、重整余网,图的正是这南脊古阵。此阵七脉来阴、地势最低,是西陲除枯井外界壁最薄一处,枯井强降不成、门后便把开门指望、挪到了这里。
沙谷中,那道幽绿大缝、正一明一灭。
古阵已成。残缺阵纹叫人用深色颜料重新描过、一圈圈铺开,七道阴气顺纹自七个方向汇入谷中,在黑石引台上盘成一道缓缓转动的幽绿涡,涡心上方、大缝撕开一线、阴煞一缕缕倒灌。
引台四周,十几名灰袍修士环列、手里各掐一道引气诀,把阴气往涡心送。暗站方向、一支支蒙毡沙驼队仍在夜色里往谷里赶,驼背上、麻袋里、装的都是孩子。
陈飞常眸色沉了沉。阿萝隔界那一句“阵底下、比客栈多”,眼下亲眼所见、只多不少。
罗执事没在引台上。
他金丹神识往下一沉、往外铺开数里,谷中明面上的修士、暗站、车队,一处处映入识海。谷北、一处背风石堡里,一缕筑基后期灵压敛得极低、伏着不动,那灵压手中、一点骨白微光一明一灭,每明灭一次、谷中七道阴气便跟着一吐一纳。
骨扇。罗执事人躲石堡、仍只遥控、不露面。
陈飞常看得明白,这一套、跟拔网那日截下的骨牌同源,骨扇是中枢、扇骨纹路与古阵相合,罗执事不必出面、只须在堡中摇扇、便能调动全阵、传令各站。
“外线,牵住明面上的人,别放一兵一卒进谷。”陈飞常传讯,“我去断他的扇。”
唐灵秋、云箬剑阵自夜空中压下。
剑光不往谷里闯、只在古阵外围、暗站道口、车队必经的几道沙梁上铺开。唐灵秋领剑阵游走、把闻声要动的护卫一道道缠住;云箬筑基后期灵压一放、枯袖横扫,谷外两处暗站、先叫她剑势压得乱了。
“莫强攻、只牵制。”唐灵秋剑势一收一放、调度分明,“他在暗处、咱们把明面上的灯、一盏盏替他掐了,叫他睁眼看不见、传令没人应。”
几支正要进谷的沙驼队、叫外线剑光堵在道上、动弹不得。
最硬一支车队、护卫里有个筑基初期老修士,他见前路叫堵、一掌逼退两名镇岳宗弟子、护着驼队要从侧沙梁硬绕。
云箬一眼看见、枯袖一拂、人已截在那沙梁上。筑基后期对筑基初期、她剑不出鞘、只一道灵压压下,那老修士掌力撞上、手臂一沉、连退三步、脸色发白,再护不住驼队。
“留下驼、人走。”云箬声音不高。那老修士晓得不是对手、一挥手、带残卫退入夜色,外线汉子把十几匹沙驼牵住、麻袋里孩子一个个接下。
唐灵秋剑阵游走、又截下两处暗站传讯,连罗执事往旁处求援的暗号、也叫剑光搅散。谷中引台上、环列的修士察觉外围异动、手上引气诀一乱、阴气涡、跟着晃了晃。
陈飞常没去引台、他一沉遁光、直扑谷北石堡。
断网先断扇。扇在、阵便有主、护卫便有调度;扇一断、这一谷的人、便成了一盘散沙。
石堡外、四名练气巅峰亲卫自阴影里拦上、四人不答话、掌风齐至、都是阴蜃宗豢养的死手。
陈飞常流云步在堡前一晃、身形拉出一串残影、不与四人缠斗。九根乌沉针自袖中飞出、在他金丹真气牵引下分作四组,针针钉向四人腕脉、膝弯、气海。
叮叮几声细响、四名亲卫手腕一麻、膝头一软、齐齐栽地,连警讯都没
放出。陈飞常人已掠过四人、推开石堡虚掩的石门。
堡内、罗执事终于抬眼。
他坐在一方石案后、手里一柄白骨扇、扇骨上刻着细密纹路、与古阵同源。这位被通缉、又叫门后重新捞起的老修士,脸色在烛火下阴沉沉的、不见半分慌,只把骨扇横在身前、扇面一合。
扇面一合、谷中阴气立时一乱。他也察觉了,外线压、堡前闯、藏在最深处的遥控、叫人直摸到了根。
“陈飞常。”罗执事筑基后期灵压自石案后全数铺开、压得堡中烛火一低,“你倒真敢、一个人闯进来。”
“你的扇,我要了。”陈飞常站定、九针在指间一旋,“阵,我也要毁。”
罗执事冷笑、骨扇一展、堡中阴气随扇而起、化作数道阴索缠向陈飞常。
两人在石堡中交手。
金丹对筑基后期,陈飞常初破金丹、真元只余七成,罗执事老牌后期、又借古阵阴气、以逸待劳。他不硬拼、流云步在狭小石堡里贴着壁走,九针不扎人、专攻罗执事持扇的右腕、与扇骨连着古阵的一处处气口。
阴索缠来、他侧身让过、一针斜引、把阴索往石柱上带;罗执事扇势压下、他借石柱一腾、九针自下方穿出、钉向扇骨与腕间连线。
罗执事骨扇、不只会遥控古阵、本身也是件阴器。
扇骨一抖、数枚细白骨针自扇面射出、专打周身大穴。陈飞常流云步贴壁一旋、九针在身前织成针网、把骨针尽数格落、叮叮落了一地。
罗执事跟着一扇横扫、扇风起处、烛火尽灭、阴煞扑面、要冻他气血。陈飞常清心丹火诀在灵台一转、护住心脉、人不退反进、借那黑暗、九针分两路、一路钉扇面、一路绕向持扇腕后气口。
黑暗里两人以神识相搏、招招快险。陈飞常真元只七成、不敢久耗,越打越把扇势往一处引、等他那一扇用老。
他要的不是伤罗执事、是那柄扇。
缠斗十几招、罗执事一扇挥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陈飞常等的便是这一空。他并指一引、一枚乌沉针贴着扇骨斜挑而上、正中腕间那道连着扇与阵的细线。
铮的一声、白骨扇叫针力引偏、自罗执事手中脱出、翻着跟头撞在石壁上、落了地。
罗执事脸色剧变、伸手要抢,陈飞常流云步已至、一脚把骨扇挑到自己这边、拾在手中。他两指扣住扇骨、金丹真气一绞、咔嚓几声、白骨扇折断数根、传令聚阴的纹路、当场废了,这才将断扇收入怀中。
骨扇一断、谷中那道遥控、绝了。
石堡外、谷中,七道阴气失了调度、各自一乱。唐灵秋、云箬趁势压上、剑光往谷中逼;焦七暗网自沙梁后杀入暗站。他照陈飞常先前留讯、不恋战、专挑看守、断锁链,把押着的孩子一队队接出、往沙梁后抱,又分出两人、把暗站里转运名册、骨牌一并搜了、不留半点。
陈飞常不追罗执事、转身出堡、扑向谷中引台。
他要毁的是阵眼。
九根乌沉针齐出、顺着引台七道阴气来路、针针钉入气口,他金丹真气顺针而落、把七道阴气一一截断;掌心三玉同时反向催动、玉纹亮起、节点误判。
七道阴气一乱、再汇不成涡、倒卷而回。
七道来路断了、可引台底还藏一道主眼。
陈飞常神识一直锁着阵、早辨出七道阴气汇入后、底下还有一缕最浓的、直通涡心、是古阵总根。他不等主眼再聚、流云步一沉、落至引台侧、九针合为一股、顺黑石台面一道细缝齐齐钉入。
针入主眼、那缕阴气叫金丹真气一冲、当场溃散。
没了主眼、七道残气立不住、幽绿涡整个塌下、涡心大缝回缩更快。陈飞常抽针退后半步、三玉再反催一次、把残余阴气尽数逼回缝里。
黑石引台上幽绿涡晃了几晃、开始溃散,涡心那道大缝失了阴气供养、一寸寸回缩、闭合。
“不。”罗执事自石堡中踉跄扑出、脸色惨白,他不顾扇已失、强催残余真
气、要扑上引台、要把阵续上。
晚了。
大缝将合、古阵将毁、暗站尽断,罗执事这桩差事、办砸了。
便在此时、那道正在回缩的缝里、门后意志动了。
它没管古阵、也没管陈飞常,一缕幽绿意志顺着罗执事腕间、扇骨与他经脉相连的那点同源、直直缠了上去。
罗执事浑身一僵、扑出的身形、钉在半空。
他替门后通缉藏身、重整余网、强凑大缝,眼下阵毁、扇断、钥匙尽失。门后不留办砸差事的人,这一点、陈飞常从拔网那日骨牌上的暗记、便替他看清了。
幽绿阴煞顺罗执事经脉倒灌、他一身筑基后期修为、叫那意志一缕缕抽了回去。罗执事惨叫、整个人自半空萎倒、砸在沙地上、气息一寸寸弱下去、一张脸、灰败得没了人色。
陈飞常立在引台边、没动手、也没救。
罗执事这结局、是门后给的、不是他给的。他甚至退了半步、由着那缕意志行事、不与门后在这一息里、再争长短。
石堡阴影里、几名余孽连滚带爬、扑到罗执事身边、把萎倒的人架起、拖进堡后暗道、仓皇遁走。临走、没人敢再往谷中、往陈飞常这边看一眼。
大缝合拢、引台崩裂、阴气散尽,南脊古阵、毁了。
天色将白、谷中、暗站、沙梁上,被押的孩子叫焦七暗网、外线一队队接出。
暗网汉子照秦茯教的、先探鼻息、护心脉、避开风口,厚毡裹好、抱上沙驼;几个叫重药灌过的、陈飞常挨个看了、取针在人中、内关、足三里分施、又给护心丹含住、先稳后送。
最末一辆驼车上、一个五岁上下女童、腕上乌木牌刻着“十二”,人叫重药灌得小脸青白、气息细得几乎探不着。
陈飞常把孩子抱下、半扶着、护心丹碾碎了以真气缓缓送下,又在人中、十宣轻扎、挤出几滴乌黑血、针落足三里、引气血往四肢走。他不催醒、只把那口气一点点吊稳。
“这个抱怀里、半个时辰探一回、弱了含半粒回气丹。”他交予沙里跌手下一个稳当妇人,“路上莫颠、莫停。”
女童那口气终究叫他吊住、小胸口又有了一点起伏。
一笔点过、孩子一个没落、沙驼队络绎往北、送往避风沙村。
邵执事那头、陈飞常问起、焦七只一句带过:黑沙甬道重伤遁走后、便没再露面、门后也没再用他,是死是藏、西陲这边、无人说得清。
天边泛白、陈飞常立在沙谷废墟上、唐灵秋、云箬两道剑光、落回他身侧。
两人目光在他气色上一落。这一夜、他本只余七成真元、又连夺扇、毁阵、吊孩子、脸色透着倦。云箬看了片刻、缓缓点头:“金丹立住了,没逞强、没误事,这一关过得稳。”
“门后拿人当柴、烧完便弃,今日是他、明日未必不是旁人。”唐灵秋声音低,“你真元又耗、回去先养足、莫带着空荡气海、去探下一处。”
陈飞常颔首,心里已有成算:先回枯井养真元,将断扇、封缝图与赤魇核清,把阴面路数问个明白,再图渡界。渡界不是送死、他要带着十足准备过去。他也清楚、界外那一趟、比南脊更险、准备、得做得更足、更细。
便在此时、他掌心镇界玉、朝着那道刚闭合的缝、幽幽亮了。
一个苍老、不含情绪的意志、顺着将散未散的缝、清清楚楚压进他识海,比方才反噬罗执事时、还要冷上几分。
“金丹。”
“你既走到这一步,便该知道,两界之内、你封我多少处、都伤不到我。”
陈飞常握紧了拳、神识迎上那道意志、不退。
“界外,本座等你。”
那意志缓缓收拢、随缝角最后一点幽光、沉了回去。沙谷废墟上、只余晨风过沙、呜呜作响。
陈飞常立了片刻、把断骨扇收入怀中、转身、遁光往北。
南脊这一局、收官了。下一局、在界外,他躲不过、也不打算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