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界外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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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界外

南脊遁光落回废烽燧时,天已大亮。

陈飞常没在玄界多留,金丹一转、顺着枯井古渡、自烽燧底渡回凡界。梨花村枯井、晨光才起,井台轮值的护村队员见他自井中出、要喊,他摆手、莫惊了村里人。

他在枯井边盘膝坐下。

金丹真元、破丹时先耗三成、南脊一夜又耗、眼下只余四五成,他要先养足。守井心法运转、两界清气自井中升起、一缕缕汇入丹田,那粒浑圆金丹在气海正中缓缓转动、把清气炼化,真元、一缕缕回满。

这一坐、他也把金丹在两界清气中的不同、摸得更清。

玄界清气入丹、沉而凝、养的是金丹的骨;凡界清气入丹、薄而缓、养的是金丹的引。两缕气在丹中各走半边、又抱作一团,他这一粒金丹、本就是借两界之力结成,离了哪一边、都不全。

养气同时,他把南脊带回的东西、一一核清。

断骨扇摊在膝上。

白骨扇是他在石堡中亲手绞断、扇骨折了数根、裂纹交错,可那细密纹路、仍与南脊古阵、与门后同源。陈飞常金丹神识顺着纹路探去,纹路分作两股,一股连着古阵七脉、是传令调阵的纹,另一股、深得发黑、直通一片看不真切的幽暗。

“这扇、不只是传令的器。”古机子残魂的声音、自井纹里极淡浮起,“它也是把钥匙。”

“门后把扇给罗执事、是叫他能开、能调、能聚阴凑缝;差事办砸时、又能顺着这同源、把人连修为一并收回去。”古机子顿了顿,“你手里这截断扇、那股发黑纹路、便是通往阴面的路引。它本是自阴面、顺着门、递出来的东西。”

陈飞常指腹在断纹上一摩、那纹路、凉得刺手。

他又问阴面。赤魇残识在玉中、叫长春诀养了几日、稍稳,此刻辨他问起、自玉中浮起、声音断续。

“阴面、不在两界之内。”赤魇道,“无日、无月、无地、无灵气,是界壁外的虚空,只有阴煞、和当年封门留下的残骸、旧锁。门后本体、便在那阴面最深处、立着一道门。玄界地底那道主凶门、与阴面这道门、本是一体两面。”

“当年、守者没能杀它?”

“杀不死。”赤魇残识发颤,“它本就自阴面来、阴面是它的根,两界之内、你把它降下来的身子斩得再碎、根不断、它还能再聚。守者当年打了七天七夜、到底是把它从缝里、封回了阴面,又以身填缝、把主凶门、镇在玄界地底。”

陈飞常沉默片刻。封、不是杀,这一节、他越听、越实。

“我要过去,从何处渡?”

“枯井。”古机子接道,“此井是古渡、界壁天生最薄、又经历代守者一夯再夯、留有封禁。你以井为枢、玉为眼、封界法护持,金丹渡界、可自界壁一道封禁缝里、入阴面。”

老残魂的声音、沉了几分。

“但你记住、阴面不是两界、那里是它的地盘,无一处不是它的眼、它的气。你过去、是去看清那道门、看清旧锁是怎么锁的,不是去打。看清楚、便回来。”

陈飞常点头,他本也没存打的念头。元婴之上、他连在两界里都撼不动、何况是在它根上。

他在枯井边、整整养了一日一夜。

次日、真元回满、金丹比南脊时、又凝实一分。他把诸事、一桩桩交代清楚。

苏望山守井总枢、坐镇井台、内腑有伤也不退;马晓雯管村中接应、诊室里护心丹、回气丹、厚毡备齐;阿萝辰时守井、红绳系在腕上,过了时辰他没回、以红绳感应、只报方位、谁也不许下井。

“我去去就回。”陈飞常摸了摸阿萝的头。

孩子攥着他衣袖、黑白分明的眼里有忧、却懂事地点头、没拦,只把腕上那根编得歪扭的红绳、解下来、塞进他手心。

“哥哥带着。”阿萝小声,“我在这边、拽着绳。”

陈飞常把红绳系回瓶颈、颔首。

凡界这一头、他也留了话。

他与顾老通了电话、只说要探一处极险地下、三日内无音讯、请老人按旧例、把老城、梨花村一带旧阴脉先扣人并案、莫叫余孽趁虚。顾老听出

分量、没多问、只一句应下:“你去,地面上、有我。”

沈明舟医疗组仍守着、凡界有阴气侵体者、按旧方先稳。陈飞常把凡界能布的网布到最稳、才放心去探那界外。

唐灵秋那头、他也传了讯:借枯井渡阴面、只探路、不深入,以三玉三短一长为号、外线莫动、莫为他轻启剑阵。唐灵秋回得短:“小心,剑阵在,玉有警、我便知。”

传讯罢、他又与玄界外线、把接应排定。

唐灵秋剑阵当夜移近枯井对侧、云箬坐镇烽燧、暗网老六守渡口、换好沙驼、只等他自阴面退回。两界剑阵探不进阴面、接应只能在枯井这一头,他一见玉光发暗、真元将枯、无论看清没看清、立刻原路退回、不许逞强。

“门在它根上、你看一眼、便已不易。”唐灵秋声音清定,“留得人在、才有下一回。”

入夜,陈飞常下到枯井最深处。

他立于两界界壁之间、守井心法与封界法同时运转,镇界玉扣在掌心、青光为眼、照向界壁。界壁上、封禁纹路层层交错、一道极细的缝、在青光下、一寸寸显出。

金丹渡界。

他金丹真气裹身、顺着那道封禁缝、往前一渡。

身侧、两界清气交错而过、先是玄界清光、凉而润、再是凡界浊气、厚而沉,再往后、清光与浊气、一道褪去,连井中那点水声、都听不见了。

光、没了。

陈飞常只觉周身一空、脚下无地、头顶无天、上下左右、再没有一处着力的地方。

他渡入了阴面。

四下里、无日无月、无光无色,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幽绿阴煞、在虚空里、一涡一涡、缓缓流动。金丹真气与封界法护住周身、镇界玉青光在掌心撑开小小一团,阴煞一沾上青光、便退开、不敢近。

阴面无地、他脚下空着、全凭金丹真气托着身形,这一托、便是一笔不小的耗。

更棘手的是、阴面无灵气。

两界之中、真气耗了、能借天地灵气补、打坐便回;这阴面里、四下只有阴煞、没有半分可炼化的清气,金丹中储备、用一分便少一分、再补不回。

陈飞常心里有数,这一趟、是背一囊水、走进一片无水荒漠,能走多远、全看丹中存量。他把真气敛到最紧、护身青光只留薄薄一层、不肯多耗。

他凝神望去。

虚空里、漂浮着大片残骸。

断裂的兵刃、崩碎的石山、还有一截截锈死的乌黑锁链,不知是哪一年、哪一场封门、留下的。有的兵刃上、还缠着半截残破的剑穗、叫阴煞蚀得发黑。

他在一截断锁前、蹲身细看。那断锁上、守者纹还剩小半、辨其走向、当年封门、曾把锁、一路铺到阴面深处、只是锁链断了、没能在门与根之间、收住口。

“锁、曾铺到这里。”陈飞常低声、把这一截断锁的方位、记下。

他在一柄断剑前、又停了停。

那断剑剑身、刻着半个守者纹、与镇界玉同源,剑主、多半也是当年封门、没回去的人。陈飞常并指在剑身一搭、心头沉了沉。

这一片虚空里、不知漂着多少、当年为封这道门留下的人与器。他们没杀得死门后之物、却以命把它锁到了眼下。他今日来、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要做的、是把这副锁接过来、续下去。

他收起心绪、不再多看、转身、继续往前渡去。

阴面的阴煞、也并非死物、它有涨有落。

陈飞常渡出一段、便察觉虚空里阴煞一涡涡自远处推来,推近时、浓得叫护身青光都发暗,推过之后、便有短短一阵、煞气稀薄、前方透亮。

“跟古战场煞潮、一个道理。”赤魇残识辨出,“等潮过、走短区,别在煞头上硬闯。”

陈飞常便伏残骸后、数着煞潮节律,潮一来、敛息不动、由浓煞自身边卷过,潮一过、趁短区疾渡。本该硬扛的阴煞、叫他借节律避开大半、真元省了、路也走得稳。

他又多留了个心眼。

每过一段、便以断扇发黑那截、在残骸上、轻轻一按、留一点只他与赤魇辨得出的路引、指

向往路,免得退回时、叫煞潮搅了方向。

他也在心里、把真元一笔笔算清。护身、托身、疾退、各占多少,丹中存量、还能撑几个时辰,过了哪一道残骸、便须折返,他都给自己、划了死线。

阴面这一趟、他不是来拼命、是来量路,量得越细、退回时、才越有底。

他也把沿途断锁、残骸、一处处、在识海里、排作简图,哪一截守者纹还亮、哪一截彻底锈死,日后真要在阴面、把锁续上、这些、便是现成的落脚处。

越往前、残骸越多、旧锁越密。

他看见虚空里、一道道巨大的封禁锁链、自远处横亘而来、粗可数丈、一环扣一环,锁链上、还留着守者一脉的淡纹,与他掌心镇界玉、同源同息。

陈飞常凑近一截锁链、并指在锁环上轻轻一搭。

一缕极古老、极厚重的气息、顺指尖传来,他眼前、模糊闪过几个画面:七昼夜不息的青光、一道道前仆后继的人影、还有最后、一个身影、以身填入那道撑开的缝。

他心头一震、收手。

“这锁、是守者以命续的。”古机子残魂在他识海里、低低道。

陈飞常顺着锁、往门前细看,巨锁环环相扣、汇向门前、又反向缠回、各归各路,锁与门之间、留着一道可松可紧的枢,枢上、有一枚枚与镇界玉纹路相合的锁眼。他掌心玉凑近、玉光与锁眼一映、锁眼便亮了一亮。

他懂了。当年封门、是以玉为眼、穿起锁眼、再以两界为锁、反向收紧,门才叫这闭合大环、绞得合回去。

可他顺着锁、再往根上辨、那些巨锁、都只缠在两界那一侧、绞的是“门里门外”那段;阴面这一头、门与本体根相连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一截锁、横在那里。

锁、铺到了门前、却没绕过门、锁住它的根。

“原来缺口、在这。”陈飞常心头雪亮。

古机子残魂沉默片刻、才低低道:“缺口看清了、可你眼下、补不上。阴面无地、锁无处生根,这一桩、得从长计、急不来。”

陈飞常颔首、他本也没打算、在这一趟、就把锁补上。他能做的、是把缺口、带回去、记牢、想透。

他凝神、把巨锁走向、锁眼、枢、连同阴面这一截空处、一遍遍记进心里。

越过最后一片残骸、他终于远远、望见了那道门。

阴面最浓处、阴煞汇作一座缓缓转动的巨大涡心,涡心正中、立着一道高得望不见顶的门。那门没有门扇门框、只是一道竖在虚空里、幽绿发黑的裂口,裂口闭着、却有一缕缕阴煞、自缝里不停渗出。

门前、那一横横守者巨锁汇作大环、把裂口一圈圈绞在正中。

陈飞常伏残骸后、远远望着、后脊发凉。那门只是闭着、他已觉得自己小得不值一提,他甚至不敢多看、怕闭合缝里、也有什么正往外看。

他要把这门、这锁、这枢、这空处的方位最后核一遍、便退。

赤魇残识在玉中、贴着那道门、辨了许久、声音压得极低。

“它眼下、不在门前。”赤魇道,“门、只是它伸在阴面的一道口,它的根、在门后、更深的地方。你我此刻看见的、是它的口、不是它的脸。”

陈飞常心头一沉、反倒定了几分。看不见本体、只看见一道闭着的门,他这一趟、能探到这里、已到了边。

便在此时,掌心镇界玉、自己烫了起来。

那截他正搭着的锁链、轻轻一震、锈屑簌簌而落。

远处、那道幽绿成墨的最深处、有什么、察觉了。

一道目光、自阴面最浓处、穿透重重阴煞与残骸、直直落在他身上。

陈飞常浑身一僵、周身血、都凉了。

那目光之深、之广、铺满整片虚空,叫他金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可他灵台最深处、清心丹火诀仍燃着一缕、守井心法护着金丹,他纵挣不脱、那点清明、没散、人也没退。

一个苍老、不含半分情绪的意志、自那道门之上、缓缓压来、响彻整片阴面、压过了阴煞流动的声。

“你来了,你到底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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