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直面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第120章 直面
“你来了,你到底还是来了。”
那意志压下、整片阴面的阴煞、都随之一静。
陈飞常立在残骸之间、周身血凉、灵台却叫清心丹火诀守着、没散。他抬眼、望向那道竖在虚空里的裂口、与裂口后、深不见底的幽绿。
他没有答。
“历代守者、本座见得多了。”门后本体的声音、苍老、不含怒、也不含喜,“他们一个个、以身填缝、把本座封回这阴面,可填了一代、又开一代。你以为、今日看清了锁、便能锁住?”
“界壁在朽。”那意志缓缓道,“两界的活渡、一日多过一日。你封得越勤、替本座探明的路、便越多。守者这一脉、是拿命、替本座数着、两界之间、还剩几道缝。”
陈飞常眸光不动、心里却把这几句、一字字记下。
他不辩、也不信。对方修为本就高过他数个天地、这一番话、不是要说服他、是要在他道心里、投下一粒“守不住”的种子。他守着灵台、由那几句话、自耳边过、不接、不驳。
“你以为、本座会拦你?”本体意志看穿他所图、却不恼,“你要看、便看。这阴面、本座守了不知多少岁月,来几个守者、去几个守者、本座都由着。”
“本座不杀你。”那声音平平静静,“杀一个金丹、容易,可杀了、还会有下一个渡进来。你看得越清越好,看清了、才明白、这副锁、锁的不是本座、是两界里、一代代的人。”
陈飞常心头一凛、面上不显。对方越从容、他越不敢大意,这一番话、依旧只当风过、不入心。
“你不说话。”本体意志道,“可你心里、也已看见了。这阴面里、漂着的、都是替本座填过缝的人。他们当年、也同你此刻、觉得再封一代、便能太平。”
陈飞常借这几句周旋、金丹神识、拼着叫那目光压着、往门前、再探。
他要把“缺口怎么补”、想透、这才是他渡界真正要找的东西。
“倒是个沉得住的。”本体意志一动、那道闭合裂口上、一缕幽绿缓缓探出、在虚空里、化作一只看不清形状的手、往陈飞常身前、按来。
陈飞常盯着那只手、看清它不是血肉。
那手、是一缕缕阴煞、缠着碎片残骸、当场捏成的,指节处、还卡着半截锈锁、一片刻了守者纹的断甲。它不必出全力、只须把这一片虚空、按住、便够了。
更叫他在意的是、那裂口渗出的阴煞里、夹着一丝、他辨不出来路的气,不老不新、不邪不正,与阴煞、不是一路。
“既来了、便留下。”那意志道,“替本座、在这阴面、看着门开。省得、再填一条命。”
那一按、不快、却避无可避。
陈飞常只觉周身虚空、都叫这一按锁死、上下左右、再无一处可挪。他强提真气、流云步发动、脚下却只挪出半寸、阴面无地、连步法都借不上力,凭空维持、丹中真元、一息一息往下掉。
他心头冷静、晓得硬挣、挣不脱、白耗真元。
千钧一发、他没去挣那只按来的手、反倒把神识、尽数沉入掌心镇界玉、与玉中赤魇。
“看根。”赤魇残识在玉中嘶声、声音发紧,“别管那只手、顺着你先前看清的缺口、想它该怎么补。”
陈飞常神识借玉光、顶着压迫、往门前那截空处、再照。
他在渡来的路上、已看清巨锁都缠在两界那侧、阴面门与根之间、空着没锁。此刻被这只手钉着、他反倒把“怎么补”、想了个透。
要补阴面这一环、光有锁、不成。
阴面无地、锁放下去、无处生根、绞不紧,总得有个“枢”、叫锁缠上去、才立得住。
可这阴面、无日无月、无一块实地、他上哪儿、去找这个枢。
赤魇残识循他意、辨了许久、低声道:“当年守者以身填缝,那填进缝里的……或许、便是能在阴面扎根、当这个枢的东西。”
陈飞常心头一动、把这一句、死死记下。
缺口、在阴面;补缺口的枢、或在历代守者、填进缝里的那条命上。这、便是他拼着被压住、要找的最后一块理。
看清了、他便走。
那只幽绿手、已按至身前、护身青光叫压得急
速黯淡、金丹中真元、以他自己都心惊的速度往下耗。
陈飞常再不迟疑。
他左手把断骨扇、往身侧一截巨锁的锁眼上一搭、扇骨那股发黑路引、应着锁眼、亮了起来;玉中赤魇残识、顺着路引、化作一缕极细的引锁线、牵起守者旧锁、为他指出退路。
“借你旧锁、送我一程。”陈飞常并指在锁环上一扣。
守者一脉的巨锁、与他镇界玉同源、那锈死环扣、倒极轻微地、应了他一震、让出一线。
他就着这一线、又等煞潮退去的短区、流云步在虚空残刃上全力一踏、身形顺着来时做下的路引、往界壁封禁缝方向、疾退。
退得并不轻松。
丹中真元本只余小半、这一全力疾退又抽去一截、护身青光淡得几乎撑不住。阴煞自身后扑来、几次缠上他腿、都叫他咬牙、以玉光一寸寸逼退。
断骨扇在他掌心、路引之纹亮到极处、替他在残骸阴煞里、指出最直退路;赤魇引锁线牵着旧锁、一环环让道。
一退一引、他数着煞潮、专挑短区走、不肯叫真元浪费在硬扛上。
退经那柄刻着半个守者纹的断剑时、他余光、最后落了一眼。
断剑在煞潮里、一动不动、剑主没能回去、却到底、替后来的人、把路、指到了这里。陈飞常没停、只把那剑身方位、在识海里、又刻深了一分。
“想走?”本体意志一沉、阴面阴煞翻涌、化作数道涡、要把他卷回门前。
陈飞常不回头。
护心丹在齿间咬碎、丹中最后一点真元、尽数催发、镇界玉青光向后一照、把缠到脚踝的阴煞、逼退半尺;他借断扇路引、不与那意志纠缠、一头扎进界壁、那道封禁缝。
身后、本体意志并未真个追来。
那只手、停在缝外、一个苍老声音、顺着界壁、缓缓送进他耳中、听不出是放、是留。
“去吧。”
“替本座、看看两界、还能守、几代。”
两界清气、重新裹身。
先是玄界清光、凉而润、再是凡界浊气、厚而沉、连枯井里、那点水声、都一道回来了。
陈飞常自封禁缝里、跌了出来。
烽燧底、云箬枯掌一伸、把真元几尽、连遁光都聚不起的他、一把扶住;唐灵秋剑阵合拢、剑光横在封禁缝前、把那道界口、重新护稳、不叫阴煞、顺着追出。
凡界那头、苏望山枯掌按着井枢、感应到人回、绷紧的肩、松了;阿萝守在井边、感应到红绳那端、熟悉气息、紧绷了一整日的小脸、一下、哭了出来。
唐灵秋没急着问、先与云箬把封禁缝一寸寸重新夯合、又移剑阵在烽燧外多守两个时辰、确认那意志没顺着追、才收剑。
她落回陈飞常身前、目光在他空荡气海、苍白脸色上一落,清冷眉眼间、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又压了下去。
“人回来便好。”唐灵秋只道、递过一枚回气丹,“别的、养足再说。”
待他缓过一口气、才把阴面看清的理、一次说与二人。
“两界锁、锁的是它探出来的身子,缺口、在阴面。”陈飞常道,“门与它根连着、那一头、没锁没眼。要补、得在阴面、立一个枢、上锁。”
唐灵秋蹙眉:“阴面无地无灵、枢立何处?”
“赤魇说、当年守者以身填缝、那填进缝里的、或许、能在阴面扎根、当这个枢。”陈飞常摇头,“可这只是个头、前代守者填缝、镇界玉的来历、阴面立枢还要几样东西、我都没查清。”
云箬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要在阴面立枢、绕不开守者一脉最根本那点东西。此事急不得、得先把前代填缝、玉的来龙去脉、一桩桩查清,再谈集齐。”
“先查清楚、再动手。”唐灵秋接道,“留得人在、才有下一回。”
“查、从两处起。”陈飞常沉吟,“一是前代守者填缝、镇界玉的来历,云箬前辈、镇岳宗典籍里、或许有当年封门的记载;二是……”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那只手上、夹着的那丝辨不出来路的气。
“二是阴面里、那点不属阴煞的东西。”他低声,“它夹在门后、却与门后、不是一路,眼下想不透、先记下
。”
云箬颔首:“回镇岳宗、我替你翻当年封门的旧档。”
陈飞常颔首、闭目、把阴面所见,那道门、那一横横巨锁、那门与根之间空空没锁的一环、连同“枢或在填缝的命上”这一句、一遍遍、在心里夯实、不肯漏了分毫。
他也把丹中真元、重新引着两界清气、一点点温养,气海虽空、那粒金丹、却比渡界前、又沉实了一分。这一趟、人没白去、理、也真攥到了手里。
第六卷、到此、走到了卷末。
金丹成、阴面探、余网拔、罗扇断,明面上、西陲到腹地的冷屋子网络、叫他一盏盏掐净,可门后本体、分毫未伤、界壁、还在一寸寸、朽下去。
出玄界、回凡界梨花村、已是数日之后。
顾老听闻他回、亲自来了趟梨花村,老人没问那些“说不出口”的凶险、只把凡界这几日、老城旧阴脉扣人、并案进展、一桩桩说与他听,临走、拄着拐杖在井台边站了站。
“你护着两界、凡界这头、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顾老道,“莫把担子、一个人挑。”
沈明舟也来复诊、替他看了叫阴煞侵过的经脉、留了方子;马晓雯照旧、把诊室、名册、后勤理得井井有条。
陈飞常看着这一村子、这些人、心里那点在阴面叫压出来的沉、稳了稳。
枯井轮值不撤、守井新局照旧。苏望山仍守井枢、王二的护村队、巡井查地道、一日不停。
镇界玉、陈飞常每日以长春诀混着枯井清气、喂一炷香、裂纹里、只回一丝微光;赤魇这一遭引锁耗神、叫他以针落魂门、本神、神庭、重又吊住、沉入玉中、沉寂养识。
阿萝每日辰时守井、那根歪扭红绳、还系在瓶颈、孩子不多问、只每回见他、都要把绳、轻轻拽一拽、确认人在。
陈飞常也由着她。
他心里、也给阿萝、留了分寸。
孩子隔界感应、一日强过一日、他却不教她多碰、只许辰时守井、报个平安,其余时候、该念书念书、该玩耍玩耍。守井这副担、他既已接了、便不想、早早压到下一代肩上。
只是这一回、他心里、再没了“封几处、便够了”的念头。
这一日、他独坐诊室、把封缝图、在案上摊开。
图上、两界之内、那些曾叫他一处处封回的冷光、都已暗了、净了;只剩最深处、阴面那一道、幽绿、最深、最浓、还亮着、那是他眼下、封不到的地方。
他盯着那点光、许久。
要在阴面立枢上锁、他手里、已有了几样,守者的名分与心法、镇界玉这只眼、赤魇这缕引锁线、两界的接应。可还不够、他还差一个、能在阴面扎根的枢、和查清这枢、所绕不开的、前代守者那段旧事。
“第七卷。”陈飞常指尖在图上、轻轻一叩、眸色沉静。
他要先查清填缝与玉的来龙去脉、把立枢的东西找齐,再把这一场、从两界、一路、封到界外。
窗外、风起、吹得诊室半旧的门帘、一动。
案上封缝图、最边角、那一点、他从南脊到阴面、从未留意过的微光、在风里、轻轻、亮了一亮。
那光、不属两界、也不属阴面。
陈飞常眸光、落了过去。
他凝神、以镇界玉、赤魇、连同守井心法、一点点去辨那点光。
微光不在封缝图所记任何一处节点上、却又与两界、阴面、都牵着一丝极淡的线,辨其气息、不老不新、不邪不正。他一时辨不明、却没急着去辨、只先记下。
赤魇残识在玉中辨了许久、迟疑着、没敢断言。
陈飞常指尖停在那点微光上、眸色先沉、又一点点亮起。
第七卷的门、或许不在阴面最深处、而在这一点、他从未留意的微光里。
他没声张、只把封缝图轻轻合拢、系好、贴胸藏起。
他起身、推门出去。
梨花村的夜安静、老槐树下护村队的灯还亮着,村东枯井方向、井台轮值人影一动不动。
陈飞常立在阶前、望了片刻、把袖中手负到身后、抬眼、看向天边。
界壁之外、风雨早晚要来,他这一副肩、既已接过、便不会、也不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