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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书名:灿烂朝阳 作者:万斯年曲

☆、17-2

“朝阳,我腿好酸,你背我好不好?”走到一半,离家不到百米的距离时,灿阳停住,她莫名其妙觉得气闷,朝阳不是很聪明的人吗?怎么都没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言下之意呢?

朝阳察觉到她的小脾气,笑了笑,在她身前蹲下来:“上来吧。”

灿阳抱住他的肩颈,脑袋搁在她颈窝上,满足地闭上眼。夜晚的风有点凉,偶尔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声响,飘来一阵阵淡淡的不知名花香。朝阳稳稳地向家迈着步子,灿阳稳稳地趴在他的背上,想着要怎么告诉他他即将做爸爸的事,才不至于吓到他。

“最近都吃什么了?怎么感觉你变重了?”

灿阳低低笑着:“你觉得呢?”

“肯定是因为我餵的好,长点肉好,看着也精神些。”朝阳笑着回答。

感受着他凉凉的耳垂,灿阳打算直截了当些,不再故意卖关子。她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一字一句地说:“我怀孕了。”

背着她的男人脚步一顿,他的耳垂变得热热的,甚至到了烫人的程度,他什么也没说,又继续抬 走往前走。

灿阳心里七上八下,她没想到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会变得这么平静,看来他并不期待孩子的到来。她突然觉得气愤和难过,放开手,作势要往下跳,却被他紧紧地箍着腿。他侧过头,在沈下来的夜色中对她说:“乖乖的。”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灿阳却从他的话中感觉到他的不平静和——感激,心里多少没那么气愤了,便真的不再乱动。

朝阳一直背她到家门,才放下她,背着她去掏裤袋里的家门钥匙,除了那三个字,他再也没有任何表示。灿阳所有的喜悦都被他的沈默不言给赶跑,也学他不说话,率先走进客厅,捞过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气鼓鼓地盯着黑黑的电视屏幕很久,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转过头,之前表现的如此镇定的男人正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盯着她,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刚哭过。

“你……”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已经快步上前,跪在沙发前,将她抱进怀里,她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难受地前倾着身体,才几秒大腿就有点吃不消了:“朝阳,你这样抱我,我的腿好难受。”

朝阳像是被什么惊扰到,突然放开她,关切问她:“对不起……我只是,阳阳,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怀孕……我不是说你怀孕不好,我只是太意外太高兴了……阳阳……”

灿阳的愤怒和委屈在他的语无伦次中顿然偃旗息鼓,但她依然绷着嘴角:“我看不出来你的‘太意外太高兴’,还以为你不想要孩子呢。”

“当然不是,我当然想要我们的孩子,都快想疯了,”朝阳怕她误会,急切解释,“别多想,好好养身体,工作最好先辞了。”

“不要,我现在又不是马上就要生了。”灿阳嘟囔。

朝阳孩子气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多久了?确定是怀孕吗?”

“难道我还会骗你吗?”灿阳抓狂地想尖叫,不过为了腹中的孩子,还是克制住了,“已经八个星期了。”

朝阳将她盘坐的双腿打开,把她的双脚轻轻放在地毯上,而后倾身抱住她:“阳阳,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谢谢你。”

灿阳不知道怀孕的女人是不是特别容易表现地像个精神病人,因为她现在特别想哭,并且真的哭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不要我生的小孩。”

“对不起,别哭了,哭多了不好,”朝阳替她擦眼泪,哄她,“都要做妈妈了,还这么哭鼻子。”

“还不都是因为你。”

“好好,都是因为我,我道歉。”

灿阳夸张地吸鼻子,挂在睫毛上的水珠莹润剔透,朝阳满足嘆息,凑上去吻干凈她的泪珠子,心里充满感动和感激。他一直说要给她一个家,实际上实现他的承诺的,反倒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她。他想,命运还是眷顾着他们的,在他们还未老去的时候,安排他们重逢和相爱,现在她的体内有了一个融合他们骨血的生命,他已经不敢期望再多,只求余下的年岁里,岁月静好与君老。

午休时间,韩若还在办公室加班画图,灿阳敲响她的门,推开门时,老板刚好应声抬头,灿阳敏感的发现,她的眼神不似平时明丽,似乎还带着一点余怒。灿阳突然想,或许现在不是谈事的好时机,不过韩若很快恢覆笑容:“灿阳,有事吗?”

她起身坐到沙发上,灿阳也跟着坐下去,见她捏着眉心,头发有一点凌乱,关心道:“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韩若很快否认,却更让她怀疑,不过她也不打算追问下去,虽然韩若说过他们是朋友,但有些界限还是不能逾越的。

“来找我有什么事?”韩若的微笑几乎算是无懈可击,但是她眼神中的烦躁却是掩饰不住的。

灿阳想,自己还是另外找个时候再来比较合适,便摇摇头说:“没什么事,就是见你在,进来看看你。”

“唉——”韩若突然长嘆一口气,撇嘴道,“albert今天上午来找我,说要辞职,我正在想要不要批。”

灿阳神色一顿,“为什么”也跟着脱口而出。

韩若笑笑:“他向我表白,我拒绝了,所以他说他要辞职。”

对于她的这番坦白,灿阳只是点头,并不意外,albert,或者说秦浩,他做任何事,她都没兴趣关心,她唯一关心的只是这个拿她当朋友的老板——一个有人情味的优雅女人。

“看来你也清楚,”韩若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放在灿阳身上,卸下微笑的表情,“我差点忘记了,你们是认识的,他应该告诉过你。”

“不,我们说不上认识,只不过以前见过几次面罢了。”

“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一个小我十岁的男人来追求我,当他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只觉得荒唐,后来次数多了,变得麻木,可现在我却有点感动了,”韩若似乎不需要她的接话或者回答,自顾自继续说,“其实我也想过尝试一下,但我心里清楚,感动不等于心动,我不能那么不负责任。在大多数人眼里,我是一个老女人,和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男人在一起,并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相反,会招来无数想不到的非议。今天上午他来找我,说他累了,只想再问我一次我到底愿不愿意,我拒绝了,然后他就把辞职信递给我,什么话没说就走了。”

“你真的确定自己现在只是感动而不是心动吗?”灿阳的问题直白地犀利,韩若只是笑着摇头:“你总是能够看到问题的核心,是,我的确分不清什么是感动和心动了。年轻的时候,我会因为喜欢一个人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会很确定什么样的心情才叫喜欢,可随着年纪的增长和婚姻的失败,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不知道喜欢该是什么样的,好像用心如死灰来形容也不准确,所以我想,也许我的心也老了,再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轻快地跳动。”

“我这么问你吧,当你想到秦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他比我小十岁,这种年龄跨度的姐弟恋很难被人接受,难道你觉得可以接受?”

灿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着说:“所以你第一个念头不是你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在一起,而是怕在一起了会被人说三道四?”

韩若的面部僵住,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苦笑:“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是我想得太覆杂了,其实还是取舍权衡的问题。”

灿阳多少能理解这种心情和烦恼,虽然她对秦浩没有什么好感,但她不否认,一旦他认为某个人值得他爱,他会为那个人做任何事,王念尚且如此,更别说他爱的女人了,可是她也不会替韩若作决定,毕竟要作出承担的人不是她。

“你自己好好想想,但其实不管做哪种决定,都不会太差或者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谢谢你,灿阳,每次和你聊天,都会平静很多。”韩若真诚道谢,灿阳见她的确好了很多,便笑着说:“但愿我接下里的话能让你继续保持平静。”

韩若眉毛一挑,竟显得有点滑稽,灿阳微微一笑:“其实我今天来是来说辞职的事的。”

“……”

“我们是朋友,所以在辞职以前,我想先告诉你。但我不会马上就辞职,等到你们招到新的行政助理,我再走。”

“为什么?”韩若第一次生出一种不舍得员工离开的情绪。

“因为我大概知道自己以后想走的路是什么,所以想试着沿那条路走下去。”

自从朝阳回来后,灿阳的孕吐奇迹般地消失,只是变得比以前更加嗜睡。

周六上午,灿阳醒来后,一看手机,竟然已经十点。

她穿着棉拖,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朝阳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迎上来:“睡好了吗?”

灿阳迷糊地点头,摸着肚子:“我饿了。”

朝阳宠溺微笑,牵着她去到餐桌旁坐下:“电饭煲里有我早上做的小米粥,我给你盛一碗。”

知道她怀孕后,朝阳成功变成家庭妇男,每天除了工作,便是研究食谱和孕妇註意事项大全,厨艺渐长不说,人也变的格外爱唠叨。灿阳连吃了两大碗粥,等她再一次把空碗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再去盛一碗时,他不讚同地皱眉:“吃了两碗够了,马上就到吃午饭的时间,留着点肚子。”

灿阳有点生气:“你要不要这么烦人,连吃饭都不许我吃?!”

朝阳哭笑不得,凑到她身边,对着她的嘴唇连啄好几下:“宝贝,听我的话,没错的,而且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得快点出发。”

灿阳抬手放在额头上,遮住灿烂到刺眼的阳光,不敢置信朝阳会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面前的小楼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小道两边种上了一排排的紫荆树,玫红色的紫荆花紧密生长在枝干上,有一种纯粹利落的似锦繁华,那些开到极致的花瓣比耀眼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朝阳牵着她,带着她走进楼道,来到二楼的铁门前站定。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灿阳楞怔,那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她不知道她的心情是否可以用近乡情怯来形容,但至少她是怯弱的。

朝阳没说话,只是打开门,请她进去。

这里还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只不过窗帘、沙发和地毯都换成了她喜欢的颜色,和她现在住的家如出一辙。有那么一瞬,她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但很快又重回现实。

那一日,就是在这个不算敞亮的客厅里,她失去了所有,再回到这个伤心之地,除了震惊,还有一种抵挡不住时间流逝的无力。

她走到自己当年住过的房间。那只笨重的粉色行李箱放在靠窗的角落,床上胡乱放着她以前穿过的一套睡衣,桌上放着她看过的漫画书,一切都保持着当年她把它们塞进行李箱之前的样子。她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朝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微笑看着她走向自己,就像等着新娘把手递到自己手里,与他共度剩下的漫长而短暂的生命。

“朝阳……这里为什么还在?”灿阳嗫嚅着,下嘴唇被白色的牙齿咬住,泛起苍白。

朝阳的视线与她的胶着在一起,她带着疑问,他带着一份隐藏许久的期许。在她的註视下,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然后缓缓蹲下,单膝跪地,温柔地对瞠目结舌的女孩笑:“阳阳,嫁给我。”

彩色的阳光通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他们圈在一起,合成一个轮廓柔和的整体。灿阳一直觉得被求婚的时候流泪是一件矫情的事,可她也没出息地矫情了一回,眼泪簌簌落下,朝阳没有给她擦去,仍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戒指发出熠熠的光。

“我知道这个地方给你留下过不好的回忆,我希望你以后再想起这个地方的时候,不会再难过,能记起的只有今天。我爱你,阳阳,嫁给我,好吗?”

灿阳抹去自己的泪,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哭成了小花脸,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阻止他打算给自己套戒指的手:“等等。”

朝阳眼皮一跳:“阳阳,别吓我。”

灿阳表情有点严肃:“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朝阳的心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提上来,屏息等待,以为自己的求婚会被拒绝。

灿阳忽略他忐忑的眼神,用遗憾的口吻说:“其实我之前说化验单丢了是骗你的,朝阳,可能你没法做一个孩子的父亲了,我很抱歉。”

朝阳的心逐渐回落,隐去心上那一点失落,眼神里带着对她的安慰:“没关系,阳阳,我早就想和你结婚,不管你有没有怀孕,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所以,请嫁给我,我已经等不及要和你拥有一个家。”

灿阳欲言又止,久不出声,既不点头说“好”,也不摇头说“不好”。朝阳刚跌回原位的心又咯噔一下被拎起,吊在半空,不上不下,本来满满的信心也在她的沈默中一点点化为丧气。就在他想再次说“嫁给我”时,这个他深爱的女孩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温柔地对他笑,告诉他人世间最动人的话语。

“朝阳,我真正想告诉你的事情是,你不会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

“……而是两个。”

窗外阳光热烈,繁花盛开,以永不雕谢的姿态勇敢迎视所有或驻足或擦肩而过的目光。那些曾经无法原谅的、难以释怀的,终将渐渐被丢失在时间的长河中,成为不会再流血的结痂,在宽容和遗忘中脱落。

(全文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