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平山大地震（20）

凌晨四点。

平山市南郊。

平山煤矿大院。

矿区家属楼只剩下半边。

一面红砖墙向外倾斜，随时可能倒塌。

废墟边缘，一只粗壮的手臂推开半扇木门。

李宇宁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脸上、脖子上、衣领里全是灰，左边眉骨被玻璃划开，伤口不深，却一直往下淌血。

紧跟着他出来的，是三名矿工。

年纪最大的何大山，四十多岁，右肩被砸伤，手臂几乎抬不起来；年轻一些的赵强，嘴角裂了口，手里还攥着一截断掉的铁管；最后一个叫孙贵，脚踝明显肿起，却一直咬牙没有吭声。

四个人站在废墟边，谁也没有先说话。

眼前的矿区变得陌生。

原本能够看见的街道和屋顶，全都消失了。

矿区电话线断了，电力也断了，井下究竟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赵强冲到一根折断的电线杆前，捡起地上的电话。

里面只有沙沙的杂音。

赵强把电话线狠狠摔在地上。

“断了。”

李宇宁没有说话。

他从矿区大院的高处朝外看。

平山市就在那个方向。

“不能再等了。”李宇宁终于开口。

何大山转过头。

“等什么？”

“其他地方应该还不知道咱们这里发生的事吧……”

“嗯，估计整个平山的通讯都瘫痪了。”

“那派人去外面报信？”赵强说。

李宇宁点头。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几十米外的矿区医院。

一辆白色救护车停在里面，车头被坠落的砖块砸扁，挡风玻璃碎了一大片，但四个轮胎都还在。

孙贵看着那辆车：“这车能开吗？”

“能不能开，开起来就知道了。”李宇宁说。

何大山皱眉：“去哪里？”

“京城。”李宇宁决绝的说道。

“咱们去市里找人不行？”

李宇宁看着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灾情送到外面。”

“矿井里还有几百个兄弟，咱们得给他们争取黄金救援时间。”

四个人冲进车库，开始搬动压在救护车上的碎砖。

赵强钻进车头下面，检查油管和发动机。

“油箱还有半箱！”

“电瓶呢？”

“还能用，但线头松了。”

李宇宁撕下自己的衬衣袖口，把松动的电线重新缠紧。

几分钟后，他坐进驾驶室，

拧动钥匙。

发动机先是发出一阵咳嗽。

第二次拧动钥匙。

柴油发动机震了一下，随后发出轰鸣。

“太好了，能开！”

李宇宁推开车门。

“上车！”

三个人钻进车厢。

车厢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担架、药箱和输液架散落在两侧。后门只剩下一扇能够关闭，另一扇被撞得变形。

救护车撞开半扇卷帘门，车头擦着门框冲了出去。

轰的一声。

卷帘门被撞得向内凹陷。

救护车驶出矿区大门。

前方的道路已经完全变样。

柏油路中间裂开一条半米宽的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路旁的电线杆倒了一排，电线拖在地面上，偶尔迸出一两点蓝白色的火花。

“慢一点！”何大山喊道，“前面有裂缝！”

“慢了就过不去。”

李宇宁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脚下油门没有松。

救护车冲到裂缝前，车头猛地抬起。

四个轮胎离开地面。

车厢里的人同时被抛了起来。

下一秒，车身重重落在对面的路面上，底盘擦过裂缝边缘，迸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孙贵撞在侧壁上，闷哼一声。

“你没事吧？”赵强问。

“命应该还在。”

“那就坐稳。”

救护车冲上泥泞的山路。

因为他们都知道，路还很长。

他们是在和时间赛跑。

早到一分钟，也许就有一个人能等到救援。

早到十分钟，也许就能让一支救援队提前进入平山。

而他们没有电话，没有地图，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前面还有什么。

他们只有一辆快要散架的救护车，和一个必须把消息送出去的信念。

……

上午八点零五分。

京城。

忠南大院门外。

凌晨的震感已经传到了京城，但震动并不强烈。

各部门最初接到的消息，只是华北部分地区发生地震，震中位置尚未确定。

没有人知道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平山，已经变成了废墟。

一辆白色救护车从远处冲来。

车头严重凹陷，前挡风玻璃全部碎裂。车身沾满黄泥，右侧车门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刮痕。

它在警卫哨卡前刹车。

轮胎在地面拖出两道黑印。

两名哨兵迅速上前，抬手示意停车。

车门推开。

李宇宁从驾驶室里跌了出来。

他双腿发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身后的赵强扶住他。

“老李，慢点。”

李宇宁没有回答。

他甩开赵强，踉跄着冲向警卫栏杆。

其中一名哨兵端起枪，厉声道：

“同志，这里是警戒区域，请立即后退！”

李宇宁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我是平山煤矿的李宇宁！”

“平山地震了！”

“整个平山……没了！”

哨卡旁边的人全部转过头。

两名哨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转身拿起电话。

“报告，外面有人自称平山煤矿人员，声称平山发生特大地震，请求立即核实！”

电话另一端很快传来回应。

几分钟后，更多的人赶到哨卡。

有人询问震中，有人记录伤员信息，有人把李宇宁扶到一旁，递给他一杯水。

李宇宁喝了一口，呛得剧烈咳嗽。

那人脸色一变：“你确定，是平山市？”

李宇宁望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迟疑。“是，我确定。我是矿区出来的。”

“城里还有很多人，他们都在等救援。”

“你们必须马上派人过去。”

这一次，没人再把他当成疯子。

平山，这个原本还没有被准确标注在灾情地图上的名字，终于进入了国家应急调度的核心视野。

消息没有真的像爆炸一样瞬间传遍所有地方。

它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

最开始，只在井口荡开一圈涟漪。

接着，涟漪越来越大，穿过一个部门，又传到另一个部门，最终惊动了整个国家机器。

画面切回平山。

上午九点。

地震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可平山市的天空，依旧被灰黄色的尘雾笼罩着。太阳挂在尘雾后面，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光，照不进废墟，也照不进幸存者的眼睛。

市委大院早就没有了原来的样子。

那栋曾经挂着国徽、悬着红旗的办公大楼，已经完全塌成了一堆倾斜的水泥板。断裂的钢筋像一根根扭曲的黑色手指，从碎石里刺出来。

废墟周围，站着几十名机关干部和附近赶来的幸存群众。

几名身强力壮的工人把撬棍插进预制板的缝隙里，咬紧牙关，肩膀同时发力。

“起！”

下面露出一片空间。

“是郑书记！”

“在里面！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