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井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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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井

“王老板,这不行。”

“咋不行?拿着!你大老远来给我办事,我给你买点东西咋了?”

“办事是办事,东西是东西。两码事。”

王德志脸上的笑收了收,金牙也不露了。

“小兄弟,你是不是嫌少?”

“不是嫌少。是规矩。出马办事,收钱办事,不兴收东西。事办成收钱,你那三万块钱给我当时我都没接,怎么可能要这些衣服。”

王德志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头有点东西。

“行。小兄弟讲究,我王德志佩服。那咱就按你的规矩来。”

他把袋子收了回去,可我看得出,他心里头有别的盘算。

当晚我又回了那间房。

这回我没光坐着,我把窗户推开了。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带着后巷的煤烟味儿。我站在窗户前头,看着外头的黑,心里把这两天的事过了一遍。

赵大宝躺坟。酒店阴气。王德志的殷勤。那桌我没动几筷子的席。还有那袋子我没收的衣裳。

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我说不上来。可出马后,我信自己的感觉。王德志有问题,或者说,他有事瞒着我。他请我来,是真有邪祟,还是拿我当幌子?那酒店阴气重,不假。可那股子尸臭味儿,到底打哪儿来的?跟赵大宝家一个味儿,又不全一样。是巧合,还是这里头有牵连?

我闭上眼,慢慢往外放感觉。

仙家给的本事,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一股气,凉丝丝的,顺着脊梁骨往上走,从后脑勺钻出来。我能感觉到这屋里的每一丝风,每一粒灰。

窗户台上,啥也没有。

可我顺着阴气往下摸,摸到一楼,摸到地基底下,忽然间,我摸到了一样东西。

一口井。

酒店底下,埋着一口井。井口被水泥封死了,可井底下,有一股子气往上顶,顶不动,憋得慌。那股子尸臭味儿,就是从井里渗上来的。

我睁开眼,手有点凉。

王德志说,这地方以前是菜地。菜地底下,怎么会有井?

他撒谎。

我睁开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窗外头,后巷的路灯忽明忽暗,晃得人心里发毛。我站在窗户前头没动,脑子里把刚才摸到的那口井反复过了几遍。井口封得死死的,水泥抹得溜平,少说也有一二十年了。可井底那股气还在顶,日积月累,顶不出去,就顺着地基往上渗。渗到墙缝里,渗到地板底下,渗到人骨头缝里。

王德志说这地方以前是菜地。菜地能有井?有井的地方,必有人家。有人家的地方,就有故事。

我关上窗户,躺回床上,没脱衣裳。闭上眼,把黑狐那套“听”的本事运到耳根子上。一楼的动静,隔着两层楼板,细丝丝地往我耳朵里钻。刘姐在前台翻账本,纸页哗啦哗啦响。小涛在后厨跟人唠嗑,说今天那桌席花了小两千。王德志在办公室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听不真切”。

我竖着耳朵又听了半个钟头,王德志电话打完了,办公室灯灭了,脚步声上了二楼。整栋楼慢慢静下来,只剩后巷的风声,跟猫叫春似的,一阵一阵的。

后半夜,我正迷糊着,忽然感觉床头柜上的那两盒烟,动了。

烟盒自己挪了一寸。我没睁眼,手搁在肚子上,气沉丹田,把仙家的气往外放。那股气凉丝丝的,像冰碴子贴着皮肤往外爬。我“看”见了,一个影子,蹲在床头柜边上,瘦小枯干,弓着腰,正伸着两只爪子扒拉那烟盒。

那不是人。

那东西周身裹着一层灰蒙蒙的气,跟烟油子似的,黏糊糊的。它扒拉烟盒,不是要抽,是在闻。鼻子一抽一抽的,跟狗似的,嗅那烟丝味儿。

我心里一动。

这东西,怕不是烟鬼?活着的时候是个大烟枪,死了还惦记这一口?

我没动。出马仙遇着野鬼孤魂,规矩是能不惊就不惊。它没害人,你上来就动手,那是犯浑。你得先摸清它的路数。

那影子嗅了半天,没嗅出啥名堂,又慢慢缩回去了。缩到墙角,顺着墙根往下溜,溜进地板缝里,没了。

我翻了个身,把床头柜上的烟,抽出一根,点着了,搁在窗台上。

“抽吧。”

“抽完了,跟我说说,你到底是谁。”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烧得慢。我盯着那点红光,慢慢又迷糊过去。

第二天早起,烟烧完了,窗台上落了一截烟灰,整整齐齐的,跟人拿手指头碾过似的。

我下楼吃早饭,刘姐端了碗粥搁我面前,眼睛瞟着我,欲言又止。

“刘姐,有话就说。”

刘姐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搁,压着嗓子。

“严先生,你昨晚……真没见着啥?”

“没见着人。”

刘姐眼皮跳了一下。

“那就是见着别的了?”

我喝了口粥,没接话。刘姐憋不住了,凑过来。

“严先生,我跟你说实话。这酒店盖之前,这儿确实不是菜地。我表弟王德志,他买这块地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这地方不干净。他不听,说便宜,非要盖。盖到一半,地基就出事了。挖出来一口井,井里头……”

她咽了口唾沫。

“井里头有东西。挖地基的工人说,井底下有骨头,人骨头。王德志让人把骨头捞出来,搁麻袋里,连夜拉走了。又把井填了,水泥浇死。后来楼盖起来了,啥事没有。可过了两年,事儿就来了。”

“小翠看见的老太太?”

“那是后来的。最先出事的是三楼那间房。住进去的客人,半夜总听见有人哭。哭得那个惨,跟猫叫春似的,瘆人。后来慢慢就传开了,说这酒店闹鬼。王德志请了好几拨人来看,有道士,有和尚,还有跳大神的。花了不少钱,啥用没有。你是第五个。”

我搁下碗。

“前四个呢?”

“一个说这地方阴气太重,镇不住,走了。一个说底下有冤魂,得做法事超度,做了三天,收了八千,走了,啥用没有。还有一个,住了一宿,第二天脸煞白,话都没说全就跑了。最后一个,是个南蛮子,拿罗盘转了半天,说底下有口井,井里封着东西。王德志给他钱让他破,他不敢,也跑了。”

我心里有了底。

“那口井里,除了骨头,还有啥?”

刘姐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刘姐,你要想让我办事,就不能瞒我。”

刘姐眼圈红了。

“严先生,我不是瞒你。我是不知道。王德志那会儿把工人全撵走了,自个儿下的井。上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东西,拿布包着,不知道是啥。后来那东西搁哪儿了,他谁也没告诉。我也是听我表姐说的,我表姐是他亲姐,前年没了,肺癌。”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白天我又在酒店里转了一圈。这回我走得细,拿手指头摸墙,从一楼摸到四楼,每一面墙都摸了一遍。墙是凉的,凉得不正常。摸到三楼走廊尽头那面墙,也就是我住那间房的外墙,手指头一碰,冰得扎手。

我把耳朵贴上去。

墙里头,有动静。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里头蹭,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我退后一步,盯着那面墙。

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那口井,不在酒店正下方。它在这面墙底下。我昨晚摸差了,以为是地基正中。现在贴着墙根摸,才摸准。井口就在这间房的正下方偏东三尺。

也就是说,这间房,是建在井口上的。

王德志知道不知道?他肯定知道。他买的地,他挖的井,他填的土。他把最闹鬼的房间建在井口上,为啥?镇?还是压?

我正琢磨,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子。”

黑狐的声音,比平时沉。

“底下那东西,不是野鬼。”

“那是啥?”

“你晚上掀开地板看看就知道了。记住,看完了别动。它没醒透,你动它,它咬你。”

我后背一紧。

晚上,我没急着动手。王德志又摆了一桌,这回我没让他剥虾剥鲍鱼,我自己上手,吃得满嘴流油。王德志看我吃得香,乐得金牙直闪。

“小兄弟,这就对了!放开吃!”

我吃了三碗饭,搁下筷子。

“王老板,你那间房的地板,谁铺的?”

王德志的笑僵在脸上。

“地板?地板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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