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平安一晚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29章 平安一晚
黑狐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拿砂纸磨铁锈。
“赵大宝动了。”
我“噌”地站起来。
“黄小跑呢?”
“在你脑子里候着呢。”
下一秒,黄小跑那尖细的嗓门就响起来了,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又急又乐。
“良哥!良哥!你猜咋着!赵大宝那老小子,昨晚出动了!”
“慢点说。”
“昨晚后半夜,约莫丑时前后,赵大宝从他家后门溜出来,奔西山去了。我远远缀着,不敢跟太近。那老小子走路没声儿,跟飘似的,我差点跟丢。”
“西山?他家老坟地?”
“对!你猜他干啥去了?他直接奔他家老祖宗的坟去了!那坟不是之前出事挖开过么,后来不知道谁又给填上了。赵大宝到了那儿,趴地上就开始刨,跟条老狗似的,两只爪子扒拉土,扒拉了一个多时辰,把坟又给刨开了。然后他躺进去了。”
“躺进去了?”
“躺得倍儿直,跟死人入殓似的。我躲在远处树上,看得真真儿的。他那眼珠子在月亮底下泛着绿光,跟狼似的。我寻思这老小子要干嘛,结果他就在坟坑里躺着,一动不动,约莫躺了小半个时辰。鸡叫头遍前,他从坑里爬出来,又把土填回去,拍了拍,回家了。”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
赵大宝躺进老祖宗的坟里,这事儿邪性。老赵家祖坟被挖过这是我带着赵天林挖的。现在赵大宝自己往里躺,这是啥路数?
“他身上那股尸臭,跟他家祖坟有关。”
“祖坟出过事,怨气没散,又让他给招出来了。”
“那他在坟里躺那一下,干啥?”
“借尸还魂,还差一口气。他得回老祖宗那儿吸阴气,养着身上那东西。”
“关键是他家老祖宗的坟里,啥也没有是空的。”
“诶,这话不对,坟里是啥也没有,但是那地方风水破了,是养尸地,阴气重,是聚阴地。”
我心里一紧。
“也就是说,他还不算‘成’,得接着养。”
“对。你走这一步走对了。你不在朱家坎,他就得加紧动作。他越动,露的马脚越多。”
我深吸一口气,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你继续盯,别打草惊蛇。”
“得嘞!”
黄小跑的声音消了,黑狐也沉了下去。
我洗了把脸,下楼。
大堂里,刘姐正拿抹布擦前台,看见我下来,手一停,那涂了红指甲的指头在台面上抠了一下。
“严先生,昨晚……咋样?”
“挺好,睡得踏实。”
刘姐嘴一撇,眼皮耷拉下来,明显不信。
王德志从后头办公室出来,金牙先闪了闪。
“小兄弟!昨晚没事?”
“没事。挺安静的。”
王德志脸上的笑僵住了,跟刘姐对了个眼神。
“真没事?那窗户台上……没坐个人?”
“没有。”
王德志啧了一声,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小兄弟,你不是糊弄我吧?我这酒店,上上下下都知道那间房闹邪,小翠吓得辞了工,到现在没回来。你住一宿,跟我说没事?”
我看着他。
“王老板,你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
王德志搓着手。
“就是,就是觉着玄乎。你说这阴气重,你也说了。可你住一宿嘛事没有,我这心里头,没底啊。”
“没底就对了。”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酒店阴气重,我进门就感觉到了。可这阴气不害人,说明那东西还没到火候。小翠看见老太太,那是受了惊,心里头有影子,越琢磨越怕,自个儿把自个儿吓着了。我昨晚蹲了一宿,那股子尸臭味儿,时有时无,抓不住。说明啥?说明那东西在躲。”
“躲?为啥躲你?”
“出马仙身上有仙家,阳气重。它怕。”
王德志眨巴着眼。
“那……那咋整?”
“我得住几天。它躲我,我就等。等它憋不住了,自个儿出来。”
王德志脸上松了松,又紧了紧。
“几天?”
“说不准。三五天,七八天,都有可能。”
王德志咬了咬牙,金牙磨得“咯吱”响。
“行!小兄弟你说住几天就住几天,吃住我全包。你要啥,言语一声。”
“不用。给我留门就行。”
白天没啥事,王德志非让他外甥,一个叫小涛的年轻人,带我去鹤城商场溜达。小涛二十出头,留着小分头,说话嘎嘣脆,一口一个“严哥”,热络得不行。
“严哥,你是头回来鹤城吧?商场刚翻修完,五层楼,啥都有。今儿我带你开开眼。”
我推辞不过,跟着去了。
鹤城商场确实大,五层楼,玻璃橱窗明晃晃的,里头摆着衣裳、皮鞋、手表、收音机。里头人来人往,售货员穿着统一的白褂子,站在柜台后头嗑瓜子。喇叭里放着邓丽君的歌,甜丝丝的,跟这北方的冷风不搭调。
我转了一圈,东西是真多。可一看价,脚就迈不动了。一件呢子大衣,一百八。一双皮鞋,九十。搁朱家坎,够一头猪了。
小涛挺热情,一个劲儿撺掇我买。
“严哥,你看这围脖,纯羊毛的,才三十五。你戴上,保准精神。”
我摆摆手。
“不买。看看就行。”
“严哥,你是不是嫌贵?没事,我老舅有钱,他给你出。”
“跟你老舅没关系。我不缺东西。”
王老板那三万块钱我没收,其实就是收了那三万,搁这儿也不算啥。
出马有出马的规矩,事没办成,拿人东西,仙家不答应。
转了一上午,我啥也没买。小涛嘴上没说,脸上那意思明摆着,觉得我抠搜。
晚上回去,王德志在酒店后头的小包间里摆了一桌。圆桌上铺着白布,碗碟都是细瓷的,筷子银亮亮的。菜端上来,我眼睛都直了。
龙虾,红彤彤的,壳硬邦邦的,搁在盘子里还翘着须子。鲍鱼,黑乎乎的一坨,搁在壳里,冒着热气。还有海参、鱼翅、扇贝,好些个我叫不上名的,花花绿绿摆了一桌。
王德志笑着让菜。
“来,小兄弟,尝尝这个,澳洲龙虾,空运过来的。这个鲍鱼,四头鲍,一只好几十。”
我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没见过,更没吃过。
在朱家坎,最好的席面就是猪肉炖粉条子,再讲究点,来个溜肉段、锅包肉。这玩意儿,看着金贵,可咋下嘴?龙虾那壳,咋掰?鲍鱼那黑边,吃不吃?
王德志看出来了。
他笑呵呵的,也不点破,冲服务员一招手。
“把这个龙虾肉剥出来,鲍鱼切了,搁小碟里,给严先生端过去。”
服务员手脚麻利,一会儿就弄好了。龙虾肉白嫩嫩的,切成片,码在碟子里,旁边搁着姜醋汁。鲍鱼切成薄片,蘸料也调好了。
我心里头不是滋味。
王德志这是照顾我面子,没让我难堪。可越这样,我越觉得这顿饭吃得窝囊。
我吃了两口,味道确实好。可我搁下筷子,看着王德志。
“王老板,你太客气了。我出来办事,吃碗面就行。”
王德志摆手。
“那哪行!你是给我办事,我还能亏待你?吃,放开吃。”
我没再动筷。王德志一个劲儿劝,我就说吃饱了。
饭吃到一半,王德志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往桌上一搁。
我一看,正是白天我在商场看过的那些东西。呢子大衣、皮鞋、围脖,一样不落。
“小兄弟,白天逛商场,小涛跟我说了,看你净盯着这几样瞅。我让人给你买回来了,你收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