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送魂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字:

第53章 送魂

天彻底黑透了。

屯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狗也不叫了,就剩下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

我夹着那两块纸人往村东头走,月亮被云糊着,只透出一点毛茸茸的光,照得土路发白。

脚下的泥地踩得稀烂,一踩一个浅浅的印子。

到老孙家门口的时候,老孙头已经把道清出来了。

十字路口正当中,他给弄出了一片干净地面,还撒了一层灶灰。

这是老规矩,灶灰隔阴阳,烧纸的时候纸灰不会乱飞,魂也不会走岔了道儿。

老孙头站在院门口,披着件旧衣服,看见我来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窗户上那个昏黄的灯影晃了晃,也灭了。

整个屯子东头,就剩我一个活人。

我把布包打开,把那两个纸人立在地上。

女人立在前头,孩子立在她右手边,稍微靠后一点,像是她牵着。那孩子的纸脸在夜风里轻轻晃,两个小揪揪跟着颤,眉眼弯弯的,真像睡着了。

我从兜里掏出三炷香,没用火,先搁在纸人跟前。然后拿出那瓶老酒,拧开盖子,往地上洒了一圈。酒气在冷空气里散开,浓烈得很,混着纸浆和竹篾的味道。

“李仲兴家的,娃。”

我开了口,声音不大,可在这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上,传得挺远。

“我姓严,叫严良。你们的事儿,我知道了。李仲兴今儿白天走了,去滨城了。他让我跟你们说。”

我顿了一下,从兜里把那块金表掏出来,搁在女人的纸人脚前。

“他说,对不住。”

风忽然停了一下。就那一下,空地上的纸人晃了晃,又稳住了。我盯着那女人的纸脸,眉眼淡淡的,嘴角平的。我知道她听见了。

“他欠你们的,不是钱,是一句实话。这实话,他拖了两年。现在说了,在阳间算是有个交代了。可你们还在路上,我得送送。”

我掏出火柴,划了三根,点了那三炷香。

香头亮起来,三个红点,在夜里跟小眼睛似的,一眨一眨的。烟笔直地往上走,走到半人高,忽然往西南方向歪了,像是被谁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心里头有数了。

“走好。”

我拿起黄纸,一沓一沓地往地上摆。黄纸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我用手压住,摆成了一个扇形,尖头冲着西南。摆好了,我又在黄纸上画了三道符。一道安魂,一道引路,一道断尘。

画完了,我站起来,退后三步。

点火。

火柴一沾黄纸的边,火苗子“腾”地就起来了。那火起得怪,平时烧纸是黄火,这回是青火,青中带蓝,烧得飞快,却不烈,纸灰不往天上飘,往西南方向贴地卷。一股风从脚底下升起来,把纸灰卷成一条细线,扭着往西南去了。

我盯着那条灰线,嘴里念着送魂词。

“西南大路,直通滨城。滨城有巷,巷里有门。门里有灯,灯下有路。路上无鬼,门前无煞。母子相随,一路莫回头。到了地头,找那有姓的坟,没姓的土,自家男人立的碑。入了土,安心住。冤有头,债有主,阳间的事阳间了,阴间的路阴间走。莫缠,莫怨,莫回头。”

念到最后一句,那女人的纸人忽然动了一下。

纸糊的,没风,就那一瞬间,她的头微微往左偏了一下,像在听什么。然后那孩子的纸人也动了,小揪揪晃了晃,像是被谁搂了一下肩膀。我心里一紧,知道是那女人的魂到了,就附在纸人上头,正在看那孩子的魂。

我没打断。等她们看够了。

火越烧越旺,两个纸人开始着了。从脚往上烧,纸面先起泡,然后变黑,然后化灰。那女人纸人的脸在火里头慢慢皱起来,嘴角那个平的地方,忽然往上弯了一下。

火烧的很快,刚才还是一堆纸,咋眼就车被刮了一堆灰。

我又等了一会。

等纸烧干净了我才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我合计着李仲兴。

这会他应该进看守所了吧。

算了,阳间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往赵大宝家看了一眼。

上次黄小跑说赵大宝往他老赵家祖坟里面躺。

最近事不少,也不知道现在啥情况了。

我心想着去赵大宝家看看,想想还是算了,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爹我娘还没睡,在等我。

见我回来,我娘先开的口。

“良子,完事了?”

“嗯嗯,完事了。”

我点头回应。

“良子,我跟你娘商量了一下,人家姑娘不挑咱,咱是不是主动点,把亲事定下来,明天一早就去找马寡妇,去给李月下聘礼。”

“行,我看李月他家也挺想把事定下来的。”

“定下来好,定下来这姑娘就跑不了了。”

我娘还是老想法。

也难怪,以前的婚姻可不就是订婚就跟结婚一样。

从订婚那天开始,就是一辈子了。

“行,既然你没有啥意见,那就赶紧睡吧。”

我点了点头,就回我那小房间了。

炕是热的,不是很热,是那种温热。

一定是我娘我凉,撩了几把火。

老话讲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现在躺在炕上就是这个感觉。

我开始幻想房子盖起来后,住新房的感觉。

我没住过新房子,从我记事开始,我家就是这个破房子。

终于要盖新房了,也算了了我爹我娘的一桩心愿。

我蹭了蹭枕头,正要美美睡上一觉,忽然感觉窗户前站着一个人。

我瞟了一眼,本能的一哆嗦。

窗户前,可不就是站着一个人咋滴。

大半夜的,谁跑俺们家这站着来了。

我喊了一句。

“喂你谁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吓唬我。”

窗户外没有回应,依旧是老老实实的站着。

见他不动,我便起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可这时候我才发现。

窗户外面根本就没有人。

“我看错了?”

正疑惑的时候,顿感后背一阵冰凉。

我猛一回头,身后啥也没有。

见没有人,我便回屋重新躺下。

这时候,窗户前没有人影。

或许这几天太累,出现了幻觉。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那窗户前的人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明明跳出去看的时候啥也没有,可后背那阵冰凉到现在还黏在脊梁骨上,跟贴了块冰似的,化不开。

我娘给我烧的炕虽说是温热的,可我这心里头不踏实,总觉得那窗户纸外头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得去马寡妇家给李月下聘礼,正经事要紧。我严良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娶媳妇,总不能顶着一对黑眼圈去。

我把被往脑袋上一蒙,逼着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数到第七只的时候,我听见外头风停了。

然后我就睡着了。

梦里头我又看见那个人影了。

还是站窗户外面,模模糊糊的,看不着脸,可我知道他在看我。我抬脚往外走,想瞧个仔细。我走一步,那人影就往后退一步。我加快脚步,他也快。我跑,他也跑。永远隔那么远,不远不近,就跟拿尺子量好了似的。

“你谁啊?”

没人应。

“大半夜的站人家窗户根底下,你想干啥?”

那人影停了一下。我借这机会往前猛蹿了几步。可就在我快够着他的时候,周围忽然变了。

原先是我家院子,篱笆墙、苞米楼子、鸡架,我闭着眼都能摸出去。可这会儿全没了。眼前变成一片荒地,黑土翻着,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股子腥味往鼻子里钻。我低头一看,脚底下踩的哪是土啊,是纸灰,厚厚一层纸灰。

灰里还冒着火星子,青色的,跟刚才烧纸人那火一个色。

我心里一惊,知道这是有人给我递话呢。

“你到底想干啥?”

我冲着那黑影喊。

“有本事你站出来,咱当面锣对面鼓地说!”

依旧没有回应。

我刚要喊,就感觉有人推了我一把。

我反手一甩,身子忽然跳了起来。

“你这孩子,干啥啊这是。”

“多大了,睡觉怎么还毛愣呢。”

我娘坐在炕边,嘴里嘟囔着。

我揉了揉脑袋。

“没事娘。”

“良子!良子!”

我爹在外头喊,声音里透着不对劲。

我套上衣裳就往外跑。我爹站在当院,脸煞白。我娘在屋门口扶着门框,嘴张着,说不出话。

“咋了?”

“赵大宝家……房子塌了。”

我爹说这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劈的。

“刚才我出去溜达,听村里人说的,整个大瓦房,全塌了。一宿之间,啥也没剩下。”

我脑袋忽悠一下。

“人呢?赵大宝呢?”

“不知道啊!村里人说房子塌的蹊跷,都不敢进去,更没见着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撒腿就往外跑。我娘在后头喊我。

“良子!你干啥去!危险!”

我没回头。

砖瓦结构的房子,整个趴了。大梁折了,瓦片碎了一地,墙土扬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全是土腥味。

村里已经围了一圈人,都远远站着,没人敢靠前。老赵家这房子在朱家坎算头一份的好房子。

赵大宝他爹在世的时候是村长,给自己家盖的房,那叫一个结实。

村里人说,老赵家那房,八级地震都不带晃的。

可这会儿,它平了。

我挤到前头,村里的刘老师看见我,一把拽住。

“良子,你可算来了。!”

“刘老师,赵大宝呢?”

“不知道啊,这谁敢进去看啊,你没看整个房子都塌了么?”

我没理他。一脚踩上去,碎瓦片在脚底下咔嚓咔嚓响,跟嚼骨头似的。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儿呛嗓子,还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啥东西烂透了又给封在里头。

我蹲下来,把手按在废墟上,心里头喊了一声。

“黄小跑。”

没动静。

我又喊了一声:“黄小跑!出来搭把手!”

还是没动静。

就在这时候,废墟底下传上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动静。吱吱。跟耗子叫似的,可我知道那不是耗子。我趴下去,耳朵贴着碎砖。

“良子……底下……底下有人……”

黄小跑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嗡嗡似的。

我还没回话,他又说了一句。

“不对……不是人……是尸体。”

“咋回事?说明白!”

“赵大宝……赵大宝身上那个东西……走了……刚走的……我瞅见了……”

我心里一凛。赵大宝身上有东西,这事儿我早就知道。

上回黄小跑跟我说赵大宝往老赵家祖坟里躺,我就觉着不对劲。

可那会儿事多,我没腾出手来管。

现在黄小跑说那东西走了,那赵大宝呢?

“赵大宝人在哪?”

“底下……房子塌的时候,他在里头……”

“活的死的?”

我问完这句话,也觉得我多余问,赵大宝早死了,哪怕是死而复生,他也早就死了。

黄小跑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出声。

“良子,你先别问这个。那东西刚走不远,就在这跟前,你……你小心点。”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身后围着的村里人都瞅着我,眼神里啥都有,怕的,疑的,还有几个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阿弥陀佛还是在喊老仙家。

“刘老师。”

我扭头喊了一嗓子。

“找几个人,拿铁锹来。”

“干啥?”

“挖人。”

刘老师脸都白了。

“良子,你疯了?这房子塌成这样,万一再塌……”

“已经塌到底了,不会再塌。赵大宝在底下,不管咋样,得把人弄出来。”

我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有几个人往后缩,有几个人互相瞅。最后还是刘老师咬了咬牙,叫了两个壮实的后生,从旁边邻居家借了三把铁锹。

“良子,你可想好了。”

刘老师压着嗓子跟我说。

“这房子塌得蹊跷,大半夜的,没风没雨没地震,说塌就塌了?村里人都说……”

“说啥?”

“说赵大宝早就死了。上回他上吊,就没活过来。后来那个‘赵大宝’,不是赵大宝。”

我看了刘老师一眼,没接话。

有些事,跟他们说不明白。

“刘老师,你还信这个?”

刘老师语塞,不知道说啥。

三把铁锹开始挖。

碎砖、断瓦、泥坯、折了的檩条,一锹一锹往外清。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两块烧纸人剩下的灰,心里头默念安土地咒。这房子塌得确实蹊跷,我得先稳住这地方的地气,别让啥脏东西趁乱钻出来。

挖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后生忽然喊了一声。

“有东西!”

我过去一看,碎砖底下露出了一片衣裳角,蓝色的,涤卡布,赵大宝平常穿的那件衣服。

我蹲下去,亲手扒拉了几块砖,露出了赵大宝的胳膊。手电筒光照上去,我愣住了。

那胳膊是黑的。

不是晒黑的那种黑,是紫黑紫黑的,皮都皱在一起,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我心里头翻了个个儿,伸手去探他的脸。

手电光一照,我差点没坐地上。

赵大宝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模样了。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嘴唇缩上去,牙全露在外头,脸上的皮肉烂得一块一块的,有的地方露出了骨头。那味儿一下子冲上来,我胃里一阵翻腾,硬生生忍住了。

这尸体,少说死了也有十天半个月了。

可赵大宝前几天还在村里走动,还跟人说话,还往老赵家祖坟里躺。

我站起来,退了两步,脑子里嗡嗡的。

“良子……”

黄小跑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看见了吧?这人才是赵大宝。那个天天在村里晃的……早就不是人了。”

“那东西是啥?”

“我不知道……可它刚走,就在附近。良子,它瞅着你呢。”

我后脊梁一紧,猛地回头。

身后围着的全是村里人。刘老师站在最前头,脸煞白。他后头是几个后生,再后头是一群婆娘老太太。所有人都瞅着我,眼神里有害怕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往后缩了。

我一眼扫过去,全是熟脸。张家的,李家的,王家的,老孙家的。可我扫到最后头,目光停住了。

人群最后头,站着一个人。

顺子。

马寡妇的男人,顺子。

他穿着一身灰西装,那西装明显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里头的白衬衫袖口,领子也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这身衣裳我见过,上次在村口看见顺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身衣服。

顺子是前些日子回来的,刚回来,老赵家就一夜之间全死了,就剩下赵大宝一个人。

后来赵大宝上吊了死了,第二天又活了过来。

顺子站在人群后头,脸上带着笑。

手里夹着根烟。

烟没点着,就干夹着。他站得笔直,西装底下那身子骨瘦得跟竹竿似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可那笑容真真切切的,嘴角往上翘着,眼睛眯着,跟看热闹的村里人没啥两样。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良子,怎么办啊,赵大宝的尸体咋办啊。”

我先把目光收回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赵大宝的尸体。

“刘老师。”

我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咋了?”

“你带人,找块塑料布来。越大越好。再找几根竹竿,两床旧被子。”

刘老师愣了愣。

“你要干啥?”

“裹尸。”

那两个字一出口,刘老师脸白得更厉害了。后头几个后生也听见了,一个叫二柱子的往后退了两步,铁锹都差点扔了。

“良子,咱……咱直接报警不就完了?”

“报警有用的话,赵大宝能死了半个月还在村里晃?”

二柱子嘴张了张,没话说了。

刘老师咬了咬牙,招呼了两个人去邻居家借东西。我趁着这工夫,又蹲回赵大宝的尸体旁边。手电筒照着那张烂得不像样的脸,我仔细瞅了瞅。

尸体身上穿的那件蓝色涤卡布衣裳,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这不对。一个人要是死了十天半个月,身上衣裳不可能还这么利索。要么是有人给他换过,要么……

我伸手捏住尸体的袖口,轻轻一翻。

袖口内侧,有一圈细细的红线,缝得密密的,针脚小得跟蚂蚁爬似的。我从兜里掏出小刀,把那圈红线挑断了两根。红线一断,一股黑气从袖口里“噗”地冒出来,带着腥臭,像从烂鱼肚子里挤出来的气。

我屏住呼吸,往后仰了仰身子。

黑气散得快,可散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小,很小,从尸体嘴里发出来的。

“报……仇……”

声音细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风,飘飘忽忽的。周围几个后生没听见,还在那儿挖土。可我听得真真切切,那声音是从赵大宝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

我凑近了些。

“活……该……”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有人拿针线把嗓子缝住了,往外一个字一个字地挤。

尸体嘴里安静了。我等了一会儿,那股黑气散干净了,红线也断了,赵大宝的嘴还是张着,牙露在外头,可再没声音出来。

我把那截断了的红线揣进兜里,站起来。刘老师他们已经把塑料布和竹竿弄来了,两床旧被子也抱来了,搁在地上。

“良子,咋弄?”

“先把尸体裹上。被子垫底下,塑料布包外头。竹竿绑两边,当担架使。”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上手。我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我来。”

我把旧被子铺开,自己蹲下去,双手从赵大宝胳肢窝底下穿过去,把尸体往上抬。尸体硬邦邦的,皮肉烂了一半,一抬起来,手底下黏糊糊的,隔着衣裳都能觉出那种糟烂的触感。那股子尸臭直往鼻子里灌,我胃里翻了个个儿,咬着牙忍住了。

二柱子在旁边干呕了两声,到底还是过来了,帮我托住了赵大宝的腿。我们俩一使力,把尸体挪到了被子上。

裹被子的时候,我特意把赵大宝的脸朝上,用手把眼皮抹了抹。死人眼皮硬邦邦的,抹了几次都没合上。我伏在他耳朵边上,低低说了一句。

“你先委屈着,回头我给你查清楚。该谁欠的,一个也跑不了。”

说完我又伸手抹了一回,这回眼皮合上了。

我把塑料布包好,竹竿绑在两侧,四个人抬着往村外走。村东头那片荒地边上有个破窑洞,以前烧砖用的,早没人管了。我把赵大宝的尸体先搁那儿,用塑料布盖严实,又搬了几块砖头压住边角。

“良子,接下来咋办?”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