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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哑在风里的驼铃,跑赢了日头的黑龙

书名: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作者:庙堂铁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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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哑在风里的驼铃,跑赢了日头的黑龙

大凉开元九年,春。

西域,星星峡以西。

这里是进出中原的咽喉。两边的山崖像刀劈斧削一般,中间一条蜿蜒的小道,不知埋骨了多少商旅。

黄昏,残阳如血。

一支庞大的骆驼商队,正缓缓走在戈壁滩上。足足有一千匹骆驼,首尾相连,延绵数里。驼背上驮着的是大凉产的丝绸、瓷器,准备运往更西边的波斯和大食。

领队的是个六十多岁的汉子,人称“马王爷”。

他不是王爷,但在这一条道上,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他这双眼睛,能隔着十里地看出沙暴的苗头;他这这鼻子,能闻出三十里外水源的味道。

“都加把劲!”

马王爷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骆驼上,手里拿着旱烟袋,敲了下骆驼的脖子。

“过了这星星峡,咱们就歇脚。今晚杀羊,喝烧酒!”

“好嘞——!”

伙计们虽然累得直不起腰,但听见这话,还是打起了精神。

驼铃声声,“叮当、叮当”,在这空旷的戈壁上,听起来格外的悠扬、苍凉。这是响了几千年的声音,是这条古老商路的魂。

然而。

就在这时。

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马王爷的脸色一变。他猛地勒住骆驼,趴在驴背上,侧耳倾听。

“这是……千军万马?”

不对。没有马蹄声的杂乱。那声音很沉,很稳,像是有无数把大锤在同时敲击地面。

“呜——!!!”

一声凄厉的长鸣,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太大了,太尖锐了,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驼铃声,震得骆驼们惊恐地嘶鸣,乱作一团。

“稳住!都稳住!”

马王爷大吼着,回头望去。

只见在距离商道不远处那条刚刚铺好的、黑乎乎的铁路上。

一条黑色的巨龙,正裹挟着滚滚黑烟,咆哮而来。

那是大凉刚投入使用的重载运油专列。

车头是一个庞大的钢铁怪物,红色的车轮飞速旋转,连杆往复运动,充满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它身后,拖着整整三十节特制的油罐车。每一节车厢里,都装满了从黑油山炼出来的煤油和原油。

“轰隆隆——轰隆隆——”

铁龙呼啸而过。

卷起的狂风,吹飞了商队的旗帜,吹得骆驼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马王爷呆呆地看着那列火车。

他走这一趟,人吃马喂,要走三个月。

而这个铁疙瘩,他知道,只要三天。

三天,就能把他们这一千匹骆驼驮的货,来回运上十趟。

而且,它不吃草,不喝水,不怕狼群,不怕马匪。

“这……这就是大凉的……道?”

马王爷手里的旱烟袋掉了。

他看着那一节节飞驰而过的车厢,看着车厢上印着的“大凉能源”四个大字。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经验,这一身的本事,在那滚滚车轮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驼铃声虽然好听。

但在汽笛声面前,它……哑了。

……

敦煌西站,货运场。

列车停靠。

巨大的输油管被接上,黑色的石油顺着管道流向中转仓库。

江鼎和王二小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

“丞相。”

王二小指着远处那支姗姗来迟、灰头土脸的骆驼商队。

“那些老客商,这几天都在闹情绪。”

“他们说铁路上不让骆驼走,断了他们的生路。还有的说……这火车把地气都吸干了,骆驼都不产奶了。”

“这是借口。”

江鼎手里拿着怀表,看着时间。

“他们是怕了。怕自己没饭吃。”

江鼎看着那支商队在夕阳下萧索的背影。马王爷正蹲在路边,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神情落寞。

“二小啊。”

江鼎收起怀表。

“你要记住,工业化虽然冷酷,但绝不能做绝。”

“火车确实快,但火车去不了沙漠深处的小村子,去不了那些没有铁轨的部落。”

“咱们要把这条大动脉打通,但那些毛细血管,还得靠这些老把式。”

江鼎走下高台,向着那支商队走去。

……

马王爷看着走过来的那个年轻大官,没起身,也没行礼。他的心有点死,也不怕得罪人了。

“老人家,烟丝儿不错。”

江鼎也不嫌脏,蹲在马王爷身边的沙地上,闻了闻烟味。

“大凉的官爷,是来看笑话的?”马王爷冷冷地说道,“看我们这帮老骨头,是怎么被那铁怪物挤兑死的?”

“不是。”

江鼎摇了摇头。

“我是来谈生意的。”

“生意?”马王爷惨笑一声,指了指空荡荡的货仓,“货都被你们运完了,我们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有。”

江鼎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火车站。

“老人家,火车只能跑到这儿。但西域这么大,还有那么多绿洲、那么多部落,火车去不了。”

“我们运来了油,运来了糖,运来了布。”

“但这些东西堆在仓库里就是死物。”

江鼎看着马王爷那双虽然浑浊但依然精明的眼睛。

“我需要人,把这东西送到每一个牧民的手里。”

“我需要人,从那些

最偏远的地方,把他们的皮毛、草药,收回来,运到车站。”

“这个活儿,火车干不了。”

“只有你们这些懂沙漠、懂骆驼的‘沙漠之舟’,才能干。”

马王爷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分工。”

江鼎伸出手,在沙地上画了一幅图。

一条长线是铁路,周围发散出无数条短线,是商队。

“大凉负责‘大动脉’的运输,把货从京城运到敦煌,运到乌鲁木齐。”

“你们负责‘最后一百里’。”

“你们不再是跑长途的脚夫,你们是‘大凉物流’的区域代理商。”

“运费,我照给。而且……”

江鼎从怀里掏出一张特批的条子。

“以后你们在火车站提货,享受八折优惠。”

马王爷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江鼎,又看了看那张条子。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他当然算得清这笔账。

以前跑长途,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风险极大,搞不好就人财两空。

现在,只要守着火车站,做短途分销,虽然赚得没以前那一单暴利多,但是……稳啊!

而且是旱涝保收,细水长流。

“这……这生意……”

马王爷咽了口唾沫,眼裡的死灰重新燃起了光亮。

“能做!”

“只要官爷不骗俺们!”

“骗你干嘛?”江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老人家,时代变了,活法也得变。”

“别跟火车抢道,那玩意儿又硬又快,撞不过。”

“但你可以……骑在火车背上赚钱。”

马王爷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站了起来。

虽然背还是有些驼,但那种属于商队领袖的气势,又回来了。

“行!”

马王爷对着身后的伙计们一挥手。

“都别丧着脸了!”

“把骆驼喂饱!把货架子腾空!”

“咱们去火车站……进货!”

夕阳下。

那列冒着黑烟的火车,和那支重新焕发生机的骆驼商队,在敦煌的戈壁滩上,构成了一幅奇妙的画面。

一半是钢铁的冷峻,一半是血肉的温情。

这就是大凉。

它用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碾碎了旧世界,却又在废墟上,给那些愿意低头赶路的人,留出了一条更宽、更稳的活路。

驼铃声,再次响起来了。

这这一次,它不再是孤独的哀鸣。

而是与汽笛声交织在一起的……繁荣的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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