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左将军好手腕,欲断袁氏头耶?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303章 左将军好手腕,欲断袁氏头耶?
五月,雒阳城南,万安山脚下,有一片荒凉的土坡。
这里埋着的,不是王公贵胄,也不是世家大族,而是那些死后无人收尸、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
土坡上杂草丛生,几株枯死的柏树歪歪斜斜地立着,乌鸦在枝头聒噪,叫得人心烦意乱。
土坡一角,有一座新坟。
坟很小,只有一抱黄土,一块木板削成的墓碑。
墓碑上写着几个字:“汉常侍吕君,汉盛之墓”。
坟前站着几个人。
蔡邕一身素服,跪在坟前,手里捧着一叠纸钱。他身后站着四个中年男子,也都穿着素衣,面色凝重。
纸钱点燃,火苗舔上黄纸,青烟袅袅升起。
蔡邕望着那青烟,眼框渐渐泛红。
“汉盛。”他低声道。
“老夫来看你了。”
风很大,吹得纸灰四处飘散。蔡邕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五人,也各自点燃纸钱,依次上前祭拜。
第一个是济阴人丁肃,五十出头,面容清瘦。
他烧了一叠纸钱,对着墓碑长揖及地,退到一旁。
下邳人徐衍,四十馀岁,他烧完纸钱,站直身子,长长叹了口气。
南阳郭耽,也是四十出头,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间劳作的。
他烧纸钱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汝阳人李巡,北海人赵佑烧完纸钱,对着墓碑深深一揖,退到蔡邕身后,望着那块简陋的墓碑,久久不动。
没错,在场的除了蔡邕,都是宦官。
和死去的吕强一样,都属于灵帝朝出了名的清流宦官。
不阿臾权贵,不争不抢,不参与党争。
吕强之死,让不少清流宦官也看清了一个事实。
对于皇帝来说,棋盘上的皆是棋子,任何人都可以被牺牲。
忠臣也可以死,奸臣也可以死,没有谁是不能为天下去死的。
吕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身为宦官他就是皇权用来制衡清流的道具,吕强不愿意成为道具,在帝国会议上公开站台清流,有自己的政治主张,那么他注定了和侯览、王甫、曹节一样死路一条,这跟吕强忠心刘宏与否无关。
不过嘛,吕强的死,也确实让这些身在里巷的清流宦官寒了心。
如果吕强这样一辈子不贪不腐,一心为国的好宦都落不到好下场,那么其他身份更低的宦官想要报国就更难了。
还是张让、赵忠、蹇硕这类人更让灵帝放心,虽然他们贪暴纵横,但至少有把柄握在灵帝手中,必要时就是推出去背锅的好棋子。
纸钱烧完了,青烟渐渐散去。
蔡邕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望着那座新坟,轻声道:
“当年老夫被阳球陷害,朝堂上人人自危,无一人敢为老夫说话。只有两个人站出来——”
“一个是卢子干,一个就是吕汉盛。”
“子干是老夫旧友,为老夫说话,是情分。可汉盛与老夫非亲非故,不过是同朝为臣,他就敢在殿上,对陛下尚书,说蔡某无罪。”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惊心动魄的亡命之年。
“后来老夫流徙朔方,辗转到五原,汉盛私下派人送来钱财衣物,嘱咐老夫保重。他在信里说:蔡公,君子当自强。终有一日,公能还朝。”
蔡邕睁开眼,望着那块简陋的墓碑。
“如今老夫还朝了。可汉盛却唉。”
蔡邕说不下去了。
“这般忠于社稷之臣应该死葬北邙,而不是草草埋葬在这万安山。”
李巡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蔡邕的肩膀。
“蔡公节哀。当今世道,良臣无立锥之地,小人当道。吕常侍之事,当引以为鉴。”
“我等身在里巷,眼见朝廷日薄西山,奸佞满朝,亦无能为也。此事过后,也当托病还乡,不再卷入朝堂了。”
蔡邕霍然转身:“诸位也要隐退?”
李巡点点头,其馀四人也默默。
李巡、赵佑这两宦官的确是忠良之臣,在朝堂上这些年也没少为刘备说公正话,没想到他们也要隐退了,可见朝廷党争之激烈,已经容不得良臣在朝了。
蔡邕急道:
“当今世道已然如此,汉盛已经故去,诸位焉能离去,你们这一走,陛下左右就再无良宦了”
李巡摇摇头。
“蔡公。”他轻声道。
“国将不国啊,唯有自保尔。”
赵佑也看着蔡邕,目光里满是悲凉。
“蔡公保重,今后您若是再在朝堂说错话,可没有汉盛这般人为你求情了。”
他向蔡邕深深一揖。
丁肃、徐衍、郭耽也依次向蔡邕行礼。
然后,五人转身,向坡下走去。
蔡邕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灰,漫天飞舞。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荒草深处。
蔡邕独自站在坟前,久久不动。
吕强临死前,曾对汉朝做出预言。
“吾死,乱兵起矣。大丈夫欲书忠国史,无为复对狱吏也。”
然后,就自杀了。
他没有选择死在狱中,而是自己结束了生命。
一个宦官,本可以求饶苟活,本可以象赵忠、张让那样,曲意逢迎,保住性命。
可他没有。而是选择了死。
为什么?
因为想‘书忠国史’。
想让后人知道,宦官里也有忠臣,不想在狱中对着那些酷吏屈膝求饶。
汉末大崩溃,确实不能赖上宦官。
东汉权宦和良宦其实都不少,宦官在大部分时间里,对王朝是有着相当正面的作用的。
像吕强这种自知天命,知道自己一死,宦官阵营再没有人敢说真话的,大概也是提前预料到汉朝会走向崩溃了。
蔡邕望着那座坟,泪流满面。
“若不忠于国家,何至于此也。”
“惜哉,忠臣不得长寿啊。”
他擦干眼泪,对着墓碑深深一揖。
“但愿,汉盛能保佑玄德走的长久些。”
然后,他也转身,向坡下走去。
风更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那座新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青烟早已散尽,只剩一堆灰烬,在风中慢慢飘散。
南宫中,灵帝刘宏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奏章,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赵忠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蔡邕这些时日经常去哭吕强。”
刘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朕知道。”
赵忠一怔。
刘宏放下奏章,靠在凭几上,轻声道:
“吕强救过他的命。蔡伯喈这老头,还算是讲些义气的。”
“如果他不去,朕倒会瞧不起他了。”
灵帝摆摆手:“罢了,不必追究他。”
赵忠连忙点头:“是。”
刘宏望着殿外的天空,目光有些悠远。
不知是怀念身边有良宦的日子,还是什么,总之既然已经杀了,刘宏就不会再为自己的决择反思。
这些年,皇帝杀了很多人,良臣也有,奸臣也有。
只要能维系王朝,棋盘上的一切棋子都可以随时去死。
过了许久,张让进来了。
“陛下,左将军那边有消息了。”
刘宏精神一振:
“说。”
张让道:
“自张角二月起兵以来,各州噩耗频传。到了五月,总算有好消息了。左将军在颍川,已经基本平定波才之乱,还将二十万百姓分批徙边。”
刘宏点点头,随即皱眉:
“徙边之事,朕没发明话,他没有朝廷府库维持度支,哪里来的钱粮徙边?”
张让笑道:
“左将军自己筹措的,这是刚送来的羽书。”
刘宏紧绷的手指慢慢放松了。
别问皇帝要钱就行。
能徙边安民,顺道削弱颍川豪强,到也是件好事。
“不意,刘玄德有这般手腕,能在颍川虎口夺食。”皇帝看完文书,轻声道。
张让道:
“陛下所言甚是,老奴就是颍川人,最晓得那边的士人有多难缠。左将军这回算是费了大力气了。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刘宏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
“汝南那边呢?”
张让道:
“汝南会更难缠。左将军在颍川给了党人当头一棒,汝南的蚁贼就不会傻到跟朔州军野战了。”
“左将军毕竟是外地人,想在汝南剿匪,恐怕没那么容易。”
刘宏皱眉:“得找人帮帮他。不然汝南这个局,确实不好破。”
“朕都觉得棘手啊。”
赵忠忽然道:
“陛下,左将军已经找了陈王。”
刘宏脸色微微一变。
陈王,刘宠。
刘宏本能地开始多疑。
可仔细想想,刘备这些年虽然胆大妄为的事没少干,但对于大汉朝,铁血丹心,这是假不了的。
应该不会跟刘宠嗯。
“刘宠志大才疏。”
“他帮不了刘玄德什么忙。朕看,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张让点头:
“可惜张司空上个月病逝了。若不然,汝南张家多少能帮衬左将军一些。”
赵忠思索道:
“或许,还另有其人。陛下,您看成都赵氏如何?汝南太守赵谦之前是左冯翊太守,与左将军在三辅见过,他”
刘宏摇头:
“不行。赵谦一介流官,在汝南没有根基,斗不过那些党人。”
灵帝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谦是赵典的侄子?”
张让道:“正是。”
刘宏眼神一闪。
成都名士赵典的主要事迹有:谏桓帝广开鸿池、谏恩泽诸候以无劳受封、谏藩国诸候不得奔吊等事迹。
在党锢之祸前后并没有参与到反对宦官的斗争中来。
”,而谢承《后汉书》则载“灵帝即位,典与窦武、王畅、陈蕃等谋共诛中常侍曹节、侯览、赵忠等,皆下狱自杀。”
后者,恐怕记载不准确。
一方面,赵典的事迹中未见与宦官有直接冲突的记载,另一方面,赵典死后“使者吊祠遣使兼赠印绶,谥曰献侯”。
朝廷对待他的方式与其他党人有明显区别。
而其侄赵谦在黄巾起义其间,一直在汝南跟黄巾军作战,还差点身死。
这说明就算是党人,也有部分人是不明着反宦官的。
这样的党人家族没有卷入更深层次的利益纷争,皇帝是可以用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成都赵氏出身偏远的巴蜀,在汉代属于南州、西州范畴,不受中原士人待见。
生活在中原地区的党人集团,尤其是山阳、南阳、汝南、颍川这几个郡的党人,地域分界和政治分界极为明显,成都士人容不进去的可能性很大。
就象出身关西的皇甫家,皇甫叔侄俩跟敦煌的张奂一辈子都融不进党人圈子。
这能有啥办法,汉代地域分层严苛,基本上出身地就决定了仕途上限。
寒门边地武人最高的上限就是段颎这样,靠着军功发家,背靠浊流大树,一步步爬到三公位,然后卷入朝廷被弄死
董卓倒是想走新路线,想背靠党人,走士林路线,那也走不通啊死后也是点天灯。
不过嘛,说回赵谦,刘宏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朕听说,四月间,袁秘死了?”
张让一愣:“袁秘?”
赵忠连忙道:“陛下是说,之前在汝南之战,那个为保护赵谦断后而死的袁家子?”
“据说彭脱起兵时,死了还不止他一个,郡功曹封观、主簿陈端、门下督范仲礼、贼曹刘伟德、主记史丁子嗣、记室史张仲然,都死了。”
“然而奇怪的是,袁秘的亲叔父袁闳,袁夏甫,在家读读经书,彭脱的部下就约定了没去进攻,这又怎么解释?”
刘宏沉默不语。
张让和赵忠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陛下想用袁家人对付汝南黄巾?”
张让小心翼翼道。
“这恐怕不妥”
“既然袁夏甫能让蚁贼不登门,肯定是和蚁贼熟络的。”
刘宏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袁家人也并非同气连枝。汝南袁氏支脉何其之多,袁家后代,就一定会齐心协力吗?朕看,未必,朕早听闻,袁夏甫一家,不愿意跟袁隗、袁绍、袁术之流往来,还曾言:
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也。”
三郤是春秋时期晋国大夫。郤氏三人皆位列卿大夫,四军八卿占其三,显赫不已。
权势凌驾于国君之上,在晋国纵横跋扈,最终落得家毁人亡。
袁闳还是有些见地的,袁氏子弟在汉末名声非常臭,家格跟弘农杨氏虽然齐名,但子弟野心勃勃,贪暴无度,名节上完全没法比。
袁闳为了防止本宗被牵连,就跟袁隗、袁绍、袁术断绝往来。
事实证明,这一宗的想法确实是对的,避世不出,最终避免了满门屠灭的结局。
灵帝看准了汝南袁氏内部的纷争,直言道。
“袁秘之死,就是个极好的突破口。把朕的意思告诉刘玄德。他很聪明,会理解朕的用意。”
张让和赵忠躬身应诺。
豫州,陈县。
传舍中,刘备正对着地图沉思。
在陈国获取了充足的补给,就得开始着手对抗彭脱。
想要对付彭脱,首先就得找到汝南黄巾的大本营,刘备派出徐庶,提前打探汝南线索。
很快,徐庶推门进来。
“明公,找到了。”
刘备霍然抬头。
徐庶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地方。
“葛陂。”
刘备凑过去看。
葛陂,在汝南郡鲖阳县,新蔡县西北,靠近郡治平舆。
上承澺水,东出为鲖水、富水,注入淮河。
“这是个什么地方?”
徐庶道:
“陂,就是有灌溉工程的园田之地。此地水系纵横,良田无数。彭脱把大本营设在这里,可以屯田养兵,可以据水自守,进可攻,退可守。”
刘备眼睛一亮:“好地方!”
葛陂这地方其实不难找,就在汝南农业中心,后来黄巾军还与鲍鸿大战于此。
鲍鸿不好好打,当然,也可能是不敢打
反正来了就在这收敛财货,被豫州牧黄琬弹劾贪污,下狱死。
石勒后来还曾在此屯兵,水陆交通便利,这地方可以说是农业相当发达。
徐庶道:“庶派了三批游侠,才打探到确切位置。彭脱的葛陂黄巾,和别处的流民军不一样。”
刘备道:“怎么不一样?”
徐庶道:“别处的黄巾,多是流民,走到哪抢到哪,没有根基。可葛陂黄巾,是有根据地的。他们有田种,有粮吃,被击败一次,就能重新聚拢一次。”
“赵太守之前就是在郡治平舆被彭脱击败,现在收拢残部,正在征发奔命兵在项城作战。”
徐庶顿了顿:
“庶怀疑,彭脱背后,定有人支持。”
刘备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猜到了。
汝南是什么地方?是党人的大本营。
也确如徐庶所说。
葛陂黄巾在历史上,表现出了不同于其他地区的黄巾流民走到哪奸淫辱掠到哪的流民军性质。
他们是稳定的活动在豫州地区的组织,而且占据了郡治周围最肥沃的水土作为根据地,还击败了当地的太守,连续对抗了好几次汉朝的清剿,直到官渡之战还在活动,这作战的效率和抵抗意志是其他地区黄巾军所没有的。
豫州牧黄琬在鲍鸿之后,击败了这些贼人,然而这并没有解决汝南黄巾的问题。
葛陂黄巾本质上就不是张角带领的河北流民军和青州黄巾军能比的,而是类似水泊梁山的山贼武装。
他们内部有着严密的组织系统,能跟军阀谈条件,能自主选择依从的势力。
不畏惧打仗,也不向其他地区流动取食,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汝南周边的几个郡,还有能力连续对抗正规军镇压,能符合这个条件的,那就很明显了。
这就不是一般的流民,而是当地豪强组织的武装力量。
不摸清他们的底子,冒然向对付波才一样去打彭脱。
很有可能就跟赵谦一样,被打得整个幕僚班底成建制被消灭了。
“曜卿呢?”刘备问。
简雍道:“在整理汝南党人名册。”
刘备道:“请他过来。”
不多时,袁涣捧着一卷厚厚的简牍进来。
“左君,这是你让我整理的汝南党人的名册。”他将简牍摊在案上。
“汝南是党人大本营之一,有名有姓的,不下数十家。”
“但内核就只有几家入围。”
刘备接过名册,一页页翻看。
袁涣在一旁介绍:
“首先是郡治平舆的党人领袖陈蕃。此人桓帝在世时都奈何不得,桓帝死后,以太傅身份录尚书事,跟大将军窦武平分中枢。最后被”
刘备知道。
最后被灵帝发动政变剿灭了。
“陈蕃的儿子陈逸呢?”他问。
袁涣道:
“陈逸被党人朱震所救,党锢解除后,官至鲁国相。”
刘备点点头,在陈逸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袁涣继续道:“还有汝南邵陵人陈翔,汝南项城蔡衍,汝南郡征羌县范滂,都是出了名的党人”
他忽然笑了。
刘备道:“曜卿笑什么?”
袁涣道:“左君可听过一句民谣?”
刘备道:“什么话?”
袁涣缓缓道:“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
刘备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范孟博,就是范滂,其祖父担任过颍川太守,父亲是太学博士、龙舒侯,典型的汉末士族,名门党人,世宦子弟。
举孝廉出身,受乡党陈蕃照顾在官场一帆风顺。
之后回到本郡当功曹,控制本郡人才晋升渠道。
汝南郡是功曹范滂说了算,南阳郡是功曹岑晊说了算。
这位岑晊出身大名鼎鼎的南阳岑氏,东汉名将岑彭后人。
“曜卿说的这句民谣的实际意思是。地头蛇比流官管用。那些外地来的流官,不过是地方党人们点头哈腰的随从罢了。”
刘备喃喃道:“跟颍川太守阴修一样,郡中的政务,实际上是颍川四长把持。”
袁涣点头:
“正是。左君到了汝南,想办成事,不可能不用汝南本地籍贯的豪强帮忙,没有他们,寸步难行。”
刘备倒也明白,百姓用民谣讽刺地方时政,倒也不是第一回了。
这句话其实跟周瑜在南郡被讽刺是一个意思。
所谓:周瑜领南郡,以庞士元名重,州里所信,乃逼为功曹。任以大事,瑜垂拱而已。
到了南郡,周瑜就得用荆州地头蛇管家,就是庞统不愿出仕,周瑜也得逼着自己把权力交给他。
曹操家业在颍川,荀彧及颍川士人不可能不掌控曹氏政权。
刘备到了荆州,诸葛亮、庞统不可能不掌控刘氏政权。
孙权在扬州,吴郡的陆逊、顾雍就得当丞相。
这其实和汉魏南北朝的政治生态有关。
在庄园经济之下,无论是军阀还是皇帝都必须依赖豪强,豪强势力支持的君主,其政权必然会陷入被豪强集团控制的局面。
诚如袁涣所说,在颍川刘备之所以走的那么顺,是因为一开始就有徐庶这些本地游侠打底子,送情报。
汝南则不同于颍川,本身党人就多,还跟朝廷仇恨极深。
能帮助刘备的司空张济四月间死了,在这方面天然就缺乏人脉和情报。
赵谦一个流官,跟彭脱打仗,四月间被打的仅以身免,估计也指望不大。
刘备望着那名册,眉头紧锁。
目下,军中汝南籍贯的,只有一个陈到。
嗯陈到。
他抬起头:“陈叔至呢?”
简雍道:“在传舍休息。”
刘备道:“叫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