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纵使尔贼十万之众,破之必矣!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309章 纵使尔贼十万之众,破之必矣!
西华南四十里,彭脱大营。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
彭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舆图,上面勾勾画画,标满了记号。
他约莫四十出头,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闪着凶光。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
“渠帅!渠帅!不好了!”
彭脱抬起头,皱起眉头:“慌什么?”
亲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平舆平舆来的急信!”
彭脱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才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再往下看,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横肉开始抽搐。
“啪!”
他猛地将竹简拍在案上,霍然站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舆图、笔墨、茶盏哗啦啦洒了一地。
“刘备!”他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刘——备——”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渠帅壮着胆子问:“渠帅,平舆怎么了?”
彭脱转过身,一双眼睛血红,瞪着那人,一字一顿:
“平舆,丢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你们自己看!”
一个渠帅捡起竹简,众人围上去看。
“刘备夜破平舆,郡治陷落。今吴霸已然北上,正欲渡澺水,速援!速援!”
彭脱在帐中来回踱步,象一头困兽。
他猛地停下,抓起案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茶壶碎裂,茶水四溅。
“刘备!刘备!”
“他在西华对岸摆了几千精骑,我还以为他主力在此!日夜盯着对岸,连觉都不敢睡!结果呢?结果他跑到项县去了!从项县渡河,绕道平舆!”
他越骂越气,一脚踹在帐中的立柱上,立柱晃了晃,落下些许尘土。
“我们被耍了!被他当猴耍!”
一个渠帅小心翼翼道:“渠帅,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彭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平舆、项县已然陷落,刘备深入郡中,钉死在了我们与葛陂之间,他的威胁太大了。”
“一旦等到各方汉兵聚集,再想夺回平舆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论如何,不能再西华跟关羽对峙了。”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连夜向平舆进军!”
他咬牙道。
“留下三千人守西华渡口,其馀的都跟我走!”
另一个渠帅道:
“大帅,留下三千人够吗?对岸的汉军可是有四五千人”
彭脱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可平舆更重要!平舆丢了,咱们就断了根基!往南打,就算拿不下平舆,也能集结各部从容退向葛陂!”
“从此到平舆,急行军两日可至。只要快速赶到,与吴霸合军,趁刘备立足未稳,内外呼应,还有机会夺回城池!”
众渠帅对视一眼,纷纷抱拳:“遵命!”
与此同时,颍水北岸,汉军大营。
关羽站在河岸边,望着对岸的西华城。
暮色渐深,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看不清虚实。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飞大步走来。
“二兄,斥候回来了。”
关羽转过身:“如何?”
张飞道:
“对岸的蚁贼好象少了。斥候沿着河岸走了十几里,发现好几个渡口的守军都少了了,只剩下西华城下还有千把人。”
关羽眼中精光一闪,没有说话。
张飞凑过来,低声道:
“二兄,你说,会不会是州将那边得手了?”
关羽望着对岸,缓缓道:
“极有可能。”
他转身走回营中,张飞跟在后面。
营帐里,夏侯纂和刘琰正在看舆图。
见关羽进来,二人连忙起身。
关羽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平舆的位置。
“平舆若破,彭脱进退狼跋,必回师救援。”
“西华各处渡口,守备必然空虚。”
张飞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趁他病要他命,咱们现在就过河!”
关羽摇摇头,目光深沉。
“不急。”
“先弄清楚彭脱走了多少人。”
他看向夏侯纂:
“再去探。务必查清西华城下还有多少贼兵,分布在何处。”
夏侯纂抱拳:“是!”
两个时辰后,夏侯纂带回确切消息。
“关司马,西华城下只剩三千馀人。沿河渡口的守军也撤了大半,只有南顿方向的桥头还有千馀人守着。”
关羽点点头,沉吟片刻。
张飞忍不住道:“二兄,三千人,咱们一口就能吃掉!”
关羽看着他,缓缓道:“益德,你想怎么打?”
张飞道:“那还用说?找出破绽,直接过河,咱们两千骑兵,还有三千奔命兵,冲他三千步卒,一个时辰就能解决!”
关羽摇摇头:“硬冲损失太大。况且,南顿那边还有千馀人,若他们赶来救援,我军腹背受敌。”
张飞急了:“那你说怎么打?”
关羽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颍水上游划了一道。
“分兵。”
他指着南顿的位置:
“益德,你率本部两千人,沿颍水南下,佯装要从南顿渡河。”
张飞一愣:“佯攻?”
关羽点头:
“南顿桥头有贼兵守着,你一去,他们必然惊慌。西华的贼兵也会分兵去救。等他们人走了,我再率军从西华强渡。”
他看向张飞,目光凝重:
“益德,你这一路,是诱饵。能不能把贼兵调开,就看你的了。”
张飞咧嘴一笑。
“二兄放心!俺老张别的不会,装腔作势最在行!”
夏侯纂忽然道:“关司马,南顿那边,还有应劭。”
关羽眼睛一亮:
“应劭?那个南顿应氏的应劭?”
夏侯纂点头:
“离开陈县前,左君说过,他要与应劭见面,就数日前从项县传回的文书来看,应劭应该是答应了左君,连络族中子弟响应汉军。若能与他联系上,让他从南顿策应,我军胜算更大。”
关羽沉吟片刻,看向刘琰:
“威硕,你带几个人,连夜连络应劭。”
刘琰抱拳:“是!”
夜半,南顿桥头。
应劭站在河岸边,望着对岸星星点点的火光。
身后,几十个族中子弟手持刀矛,紧张地望着前方。
一个年轻子弟凑过来,小声道:
“族兄,咱们真要帮刘备?”
“这彭脱、吴霸可都不好对付啊,况且目下胜败未明,不宜轻易下注。”
应劭没有回头,只轻声道:
“家父在世时说过,我南顿应氏,不为党争,只为国家效力。”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人。
“如今,就是效力的时候。”
“况且,一旦局势明了,再去下注又有何意义,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我赌刘备会赢,如果输了,你们就说此事是我一意孤行,与家族无关就是,自时清算的也是我,祸不及家业。”
众多子弟亦是点头。
半个时辰后,南顿桥头,火光骤起。
守桥的黄巾兵正打着盹,忽然听见对岸传来喊杀声。
他们慌忙爬起来,只见对岸不知何时涌出无数火把,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也不知有多少人。
“汉军!汉军要渡河!”
“快!快去报告渠帅!”
桥头顿时乱成一团。
西华城中,留守的渠帅姓马,是个三十来岁的粗壮汉子。
他正搂着抢来的女人睡觉,被亲兵突然叫醒,破口大骂。
“他娘的,大半夜的吵什么?”
亲兵急道:“渠帅!不好了!汉军从南顿渡河了!”
马渠帅霍然坐起,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
“南顿?多少人?”
亲兵摇头:“看不清楚,对岸全是火把,少说也有两三千!”
马渠帅脸色大变,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
“传令下去,集合!快去南顿!”
他跑到城门口,忽然又停住。
“等等”他喃喃道。
“西华这边”
一个副将道:“渠帅,西华这边还有两千人,应该够了。”
马渠帅咬咬牙,挥手道:“走!去南顿!”
他带着一千人,连夜向南顿赶去。
颍水北岸,关羽站在河边,静静望着对岸。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长髯飘动。
身后,一个斥候飞马赶来。
“报!关司马,南顿方向的贼兵动了!蚁贼带了不少人去救。”
关羽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密密麻麻的士卒。
“传令下去,准备渡河。”
颍水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积射士们把早已准备好的皮筏推入水中,每艘皮筏上载着五六个人,手持弓弩,率先向对岸划去。
河对岸,留守的黄巾兵发现了动静。
“汉军!汉军渡河了!”
“放箭!快放箭!”
火把和篝火瞬间点亮河岸,箭矢如雨,从对岸射来。
几艘皮筏上的积射士中箭落水,惨叫声淹没在涛声中。
但更多的皮筏继续向前。
积射士们伏低身子,躲在皮筏后面,一边划水,一边还击。
弓弩声此起彼伏,箭矢在空中交错,嗖嗖作响。
一艘皮筏率先靠岸,在积射士们的掩护下,奔命兵一跃而起,冲上河岸,与守桥的黄巾兵展开激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又一艘皮筏靠岸,再一艘
越来越多的奔命兵冲上河岸,守桥的黄巾兵渐渐抵挡不住。
“顶住!顶住!”
一个小头目嘶声喊着,被一箭射中咽喉,仰面倒在篝火旁。
剩下的黄巾兵见势不妙,扔下兵器就跑。
桥头,被控制了。
“上桥!”
关羽一声令下,奔命兵们扛着木板、门扇,冲上浮桥。桥面上的木板年久失修,有的已经腐朽,一脚踩上去就断裂。奔命兵们把新的木板铺上去,一边铺一边前进。
桥对岸,黄巾兵还在负隅顽抗。
几个弓弩手躲在桥头后面,拼命放箭。
一个奔命兵中箭,惨叫着落入水中,瞬间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盾手上前!”一个军候大喝。
盾手们冲到前面,举起盾牌,挡住箭矢。
后面的奔命兵继续铺桥,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终于,浮桥贯通了。
“冲!”
关羽一马当先,冲上浮桥。
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前部的河东骑兵如潮水般涌上桥面。
桥对岸的黄巾兵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别看只有千馀骑。
在冷兵器时代,千骑就足以摧毁挡在面前的所有没穿铠甲的敌人。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黄巾兵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关羽冲过浮桥,踏上西华的土地。
他勒住战马,环顾四周。
月光下,西华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门口一片混乱,溃兵们争相逃命。
“追!”他大喝一声,策马冲了出去。
骑兵呼啸而过,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斗。
西华城下,一场屠杀正在上演。
那些来不及逃进城里的黄巾兵,被骑兵追上,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有人跪地求饶,被马蹄踏过,骨断筋折。有人钻进路边的草丛,被追上去的骑兵乱刀砍死。
关羽一马当先,冲入敌群。
马槊挥舞,过处,血肉横飞。
关羽浑身浴血,宛如杀神。
“降者不杀!”
可杀红了眼的士卒们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们只知道追,只知道砍,只知道杀。
夏侯纂冲到关羽身边,大声道:“关司马,差不多了!再杀下去,就没人投降了!”
朔州军本身就是半胡半汉的混合编制,边塞人杀起人来根本不眨眼。
关羽勒住马,环顾四周。
战场上,尸横遍野。
粗略看去,至少四五百具尸体躺在血泊中。
剩下的黄巾兵要么逃进了山林,要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收复西华为上。”他下令。
士卒们慢慢停下来,马儿大口喘着粗气。
奔命兵扶着刀,积射士坐在地上,多数人还在发抖。
内郡募得兵哪里见过这么残暴的场面,同行的朔州军简直就是一群恶鬼。
关羽策马走到那群俘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的主帅呢?”
俘虏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颤声道:
“渠帅去南顿了”
关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
南顿桥头,张飞正在与应劭的人马会合。
他率军赶到时,应劭已经带着族中子弟,与守桥的黄巾兵展开激战了。
桥头到处都是尸体,有黄巾的,也有应家族人的。
“应君!”张飞迎面突杀了两名贼兵,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应劭浑身是血,看见张飞,咧嘴一笑。
“张司马,你们总算来了!”
张飞看了一眼桥头的战场,皱眉道:
“你们就这点人,也敢跟贼兵硬拼?”
应劭摇摇头,苦笑道:
“不是硬拼,是拖住他们。马渠帅带了一千多人来救,我们边打边退,拖了半个时辰。现在他们应该已经”
话音未落,北边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张飞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官道上,烟尘滚滚,火光冲天,无数人马正在厮杀。
“那是”
应劭脸色一变:
“那是马渠帅的人!”
张飞忽然大笑起来。
“应君,别怕,关司马已经在攻打西华了,他们也活不了!”
张飞翻身上马,拔出长矛,大喝道:
“弟兄们,跟我冲!杀他个片甲不留!”
骑兵呼啸而出,向北杀去。
官道上,马渠帅正带着残兵败将拼命逃窜。
他带去南顿的一千人,被应劭拖了半个时辰,又被张飞的骑兵冲杀一阵,死伤过半。
剩下的拼命往西华跑,只想逃回城去。
可跑到半路,前方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马渠帅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前方的官道上,无数骑兵正朝他们冲来。
为首一人,正是关羽。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
马渠帅绝望了。
“降者不杀!”关羽大喝。
马渠帅身边的亲兵们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马渠帅想跑,被一个亲兵绊倒在地,几个士卒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
关羽策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就是马渠帅?”
马渠帅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关羽挥挥手,几个士卒把他拖了下去,直接砍了。
“汉军只诛杀恶首,馀者不问,速速归降!”
天明时分,南顿城头,汉军大旗迎风飘扬。
关羽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的战场。
尸体已经被清走,只剩下一片片暗红的血迹。
张飞大步走上城楼,满脸都是血,咧嘴笑道:
“这一仗打得痛快!一夜阵斩八百,俘虏一千多,剩下的全跑了。”
关羽点点头,没有说话。
张飞凑过来,低声道:“二兄,你说州将那边怎么样了?”
关羽望着南方,脸上满是自信。
“州将用兵,鬼神莫测,平舆不出意外,应该已经拿下了。”
张飞嘿嘿一笑:
“那咱们就赶紧收拾收拾,南下跟州将会合!”
关羽点点头,转过身,走下城楼。
“一旦彭脱进攻平舆,我们二部就从后方掏他的粮饷。”
“待蚁贼疲敝,内外夹击,汝南贼人纵使十万之众,破之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