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程家悍女闯东宫

老邢连头盔都跑丢了，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扯著破锣嗓子，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殿下！出大事了！”

李承干眉头一皱，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慌什么？天塌了有孤顶着！谁敢在东宫闹事？”

老邢咽了口唾沫，指著院门外。

“不是闹事是卢国公家的那位姑奶奶打进来了！偏门的几个侍卫拦不住，被她一脚一个全踹进了莲花池里！”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又透著几分彪悍的女声从院外传了进来。

程晚晴穿着一身火红的劲装，手里拎着一根马鞭，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她长得明眸皓齿，但眉宇间那股子煞气，简直跟她爹程咬金一模一样。

“东宫这破规矩也太多了！”程晚晴嫌弃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进个门还要通报三遍，等你们通报完，黄花菜都凉了！”

李承干看着这位女张飞，也是一阵头疼。程咬金这老流氓帮他抄家立了大功，他总不能把人家闺女也拉出去打军棍。

苏婉上前一步，挡在侯怜儿身前。

“程大小姐，这里是东宫偏院，怜儿妹妹刚见红休养，你这么大呼小叫的，仔细冲撞了胎气。”

程晚晴根本不吃这一套。她绕过苏婉，径直走到窗前，上下打量著侯怜儿。

“我说侯家姐姐，你可是将门虎女！当年在长安城，咱俩联手把长孙冲那帮孙子揍得满地找牙的时候，你多威风啊！”

程晚晴撇了撇嘴，指著桌上那碗黑乎乎的安胎药。

“现在倒好，天天闷在这巴掌大的屋子里，灌这些苦汤子，简直是暴殄天物！好端端的将门之女，硬生生被养成了一只病猫！”

侯怜儿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谁是病猫了？”侯怜儿咬著牙反驳。

“不服气？”程晚晴挑了挑眉毛，“不服气就跟我出城！去渭水河畔的皇家草场跑两圈！只要不剧烈颠簸，骑匹温顺的母马吹吹风，对肚子里的孩子绝对有好处。总比你在这屋里发霉强！”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全愣住了。

苏婉连连摇头。

“胡闹！太医嘱咐了要静养！”

李承干却摸著下巴，琢磨开了。侯怜儿这大半个月确实憋坏了，刚才虽然解了心结，但人还是没精神。出去透透气，说不定真能去去晦气。

他转头看向刚进院子的王太医。

“王太医，侧妃现在的身子，能骑马吗？”

王太医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

“回殿下，娘娘的胎象已经稳固如山。只要马匹性子温顺，只做慢步骑行，不纵马狂奔，去城外散散心，对疏解郁结之气确实大有裨益。”

李承干一拍手。

“那就这么定了！出去玩半天！”

侯怜儿眼睛瞬间亮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承干。

李承干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去吧，把以前那个长安城小霸王找回来。不过记着，慢慢骑，别伤了肚子。”

转过头，李承干冲著老邢招了招手。

“点五十个玄甲军精锐，换上便装。远远地跟着，少一根头发，孤就把你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老邢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殿下放心！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保娘娘周全！”

半个时辰后。

渭水河畔，皇家草场。

秋高气爽，微风拂面。大片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曳，河面上波光粼粼。

侯怜儿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骑马装，翻身跨上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这匹马正是阿史那月送的那匹小马驹的生母，性格极其温顺，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程晚晴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在旁边来回转圈，满脸嫌弃。

“侯姐姐，你这速度比八十岁老太太拄拐棍还慢！听说你当年可是打遍勋贵无敌手，怎么现在连马肚子都不敢夹了？”

程晚晴故意拉长了声音，用言语激将。

侯怜儿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了。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受着耳畔久违的风声，压抑了大半个月的阴霾一扫而空。

“程晚晴，你少瞧不起人！”

侯怜儿一扬手里的马鞭，轻轻抽在马屁股上。

“驾！”

白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在草场上轻快地小跑起来。

风吹起侯怜儿的鬓发，她脸上的苍白迅速褪去，泛起了一层健康红润的光泽。那种久违的自由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娇喝。

程晚晴哈哈大笑，催马跟了上去。

两人并辔而行，有说有笑，笑声在空旷的草场上远远传开。

老邢带着五十名便衣玄甲军，分散在四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两人跑得正起劲的时候。

前方的芦苇荡里突然窜出几匹高头大马，挡住了去路。

马背上坐着四五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年轻公子哥，一个个喝得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熏天。

领头的是个三角眼的瘦高个，手里拎着一条镶金边的马鞭，醉眼朦胧地打量著侯怜儿和程晚晴。

“哟呵，哪来的两个小娘子？长得挺标致啊！”

三角眼打了个酒嗝，放肆地笑了起来。

“这皇家草场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今天倒是让本公子碰上两朵娇花。来来来，陪哥哥们喝两杯，本公子重重有赏！”

他说著，竟然挥起手里的马鞭，直接拦在了侯怜儿的马头前面。

白马受惊，往后退了两步。

侯怜儿勒住缰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程晚晴哪受过这种鸟气，当场勃然大怒。

“瞎了你的狗眼！连姑奶奶的路也敢拦！”

程晚晴伸手就去摸挂在马鞍旁边的宣花板斧，准备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纨绔直接剁了喂狗。

但侯怜儿的动作比她更快。

几乎是在三角眼挥出马鞭的同一瞬间，侯怜儿反手摸向腰间。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划破长空。

李承干赠送的那把定制短刀瞬间出鞘。

侯怜儿没有任何迟疑，手腕翻转，刀锋迎著那条金边马鞭狠狠削了过去。

百炼精钢的锋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嗤”的一声轻响。

那条用牛皮和金丝绞成的结实马鞭，直接被削成了两截。

断裂的鞭梢带着一股劲风，贴著三角眼的头皮飞了过去，削掉了一大撮头发，最后“吧嗒”一声掉在草丛里。

三角眼只觉得头顶一凉，酒劲瞬间被吓醒了一大半。他呆呆地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鞭子把手，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脚下一滑，三角眼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其余几个纨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呆坐在马背上不知所措。

侯怜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跌坐在地上的三角眼，手里的短刀斜指地面，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意。

“瞎了你们的狗眼。”侯怜儿冷声呵斥，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大唐太子侧妃，卢国公长女，也是你们这群废物能拦的？”

这话一出，那几个纨绔差点当场尿裤子。

太子侧妃！卢国公长女！

这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太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卢国公是个抄家挖祖坟的老流氓！惹了这两位姑奶奶，那就是嫌自己九族活得太长了！

“娘娘饶命！大小姐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喝了几口黄汤猪油蒙了心！”

几个纨绔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跪在泥地里拼命磕头，额头磕在碎石子上，鲜血直流也顾不上擦。

三角眼更是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趴在地上抖成了筛糠。

老邢带着几个便衣玄甲军此时也赶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只等侯怜儿一句话就上前拿人。

侯怜儿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

“滚！别脏了本妃的眼！”

几个纨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马都不要了。

程晚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把拔了一半的板斧塞回马鞍，冲著侯怜儿竖起大拇指。

“过瘾！太过瘾了！侯姐姐，这才是你真正的脾气！刚才那一刀，简直帅得没边了！”

程晚晴激动得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把拉住侯怜儿的缰绳。

“不行！你这脾气太对我的胃口了！今天咱们必须结拜！”

侯怜儿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晚晴拉下了马。

程晚晴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说干就干。

她跑到河边，用手捧了一把黄土，三两下捏成了一个简易的香炉摆在地上。

然后，她走到那几个纨绔丢下的马匹旁，从马鞍的褡裢里扯出一件备用的锦缎外衣。

“没有黄纸，就用这破衣服对付一下！”

程晚晴把衣服铺在地上，转头看向侯怜儿。

“侯姐姐，借你的刀用用！”

侯怜儿哭笑不得地递过短刀。

程晚晴接过短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把血滴在锦缎上。然后把刀递给侯怜儿。

侯怜儿看着程晚晴那副认真的模样，心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她笑着接过短刀，也在指尖划了一道，将血滴了上去。

两人并肩跪在黄土香炉前，面对着滚滚渭水。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程晚晴，今日与侯怜儿结为异姓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敢欺负我侯姐姐，我程晚晴活劈了他！”

侯怜儿也被这份江湖豪气感染，声音清脆。

“我侯怜儿，今日与程晚晴结为姐妹！此生绝不相负！”

两人相视大笑，感情在这场荒诞却又真诚的结拜中迅速升温。

程婉晴只是以自己的方式，给了侯怜儿一个安稳的后半辈子。

夕阳西下。

回宫的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著。

侯怜儿靠在软垫上，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骑着高头大马、全神戒备的玄甲军。

她低头摸了摸腰间那把李承干亲手为她系上的定制短刀。

刀鞘上的鲨鱼皮触感粗糙，却给她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父亲谋反的阴影，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但现在，她彻底想通了。

她是将门虎女，是太子侧妃。

她肚子里，怀着大唐未来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