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粮还有用
书名: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作者:我觉得我是颠佬
第515章 粮还有用
承华殿内沉香袅袅。
那半截短蜡烛吐着微红的苗子,在林远跟前落了三团厚蜡。
炭笔勾出的西域大图横在长案边上,嘉峪关往西几千里的沙碛与荒川,像是一整块未曾割开的厚牛皮。
林远口中那句“我们生,他们死”的话音方落,整座大殿的梁木底下仿佛还兜着那一阵回音。
朱棣的拳头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整个人直勾勾盯着长案上的西陲沙盘。
他跨前半步,袍袖带起一阵劲风。
“先生所言极是,西域若当真让那那些鞑子再度融成一团,大明西门终无宁日。”
朱棣朝着长案躬身抱拳,嗓音粗砺沉重。
“本王愿向朝廷请缨,领燕山三卫三千轻骑出嘉峪关,顺着哈密卫这条线直插河西走廊,替大军前锋去探一探那所谓万户长到底长了几条胳膊几颗脑袋!”
话音未落,旁边的朱樉按捺不住性子。
他大踏步走到悬挂的山川图前,大声说道,“四弟带三千人够塞牙缝的?要去也是本王去!”
朱樉扯开领口的两枚铜扣,沉声喝道。
“西域蛮夷若敢犯境,本王亲自带个五万重甲出关,顺着天山南路一路碾过去,管他是甚么万户长还是汗王,本王亲手拧下那个西域枭雄的头颅,挂在城门楼上喂老鹰!”
朱棡快步围拢上来,扯了扯朱樉的胳膊,“二兄莫要只知逞匹夫之勇,西域行军,水草乃第一要务,天山雪水下流汇成数条干河,若是断了他们的水源,再命精骑分兵包抄,南北两路合围,何愁不能生擒贼酋?”
朱橚也快步凑在舆图跟前,“三哥说得在理,兵法云绝其汲道,西域沙碛千里,城郭皆依绿洲而建,只要断其坎儿井与水源,敌骑不战自溃。”
几个皇子越说越烈,围着地图指手画脚,争论着先发制人还是诱敌深入。
整座大殿瞬间弥漫着浓烈的求战杀气,争论声在长案上方回荡。
朱标站在主位案前,看着眼前争得面红耳赤的四个亲弟弟,脸上的温和之色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没有立时出声呵斥,只是伸出手,翻开了手边压着的一本厚重的户部调粮朱批底册。
那是一本用厚牛皮纸装订的关饷大册,里头密密麻麻全是用蝇头小楷抄录的各省粮草底账。
啪!
一声沉闷刺耳的重响,朱标将那本半尺多厚的大册重重摔在了长案中央。
原本争吵不休的承华殿,骤然沉寂下来。
朱棣收住了话头,用力挥舞的手臂悬在半空。
朱樉也停在当场,有些发懵地转过头,看着长兄那张结了冰霜般的脸庞。
朱标面容冷峻,目光如利刃般从四人脸上逐一掠过。
“说完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
朱标双手撑在大案边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千骑兵出塞?五万大军直插西陲?断其水源?包抄合围?”
朱标冷笑一声,伸出食指狠狠叩在那本账册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孤且问你们,大军出嘉峪关一千里,每日需要消耗多少精粮?需要征发多少民夫转运?去时一人一马,归时几人全甲?这些账,你们有哪一个在脑子里算过半笔没有?”
朱樉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服气地把匕首插回鞘中,嘴里嘟囔起来。
“大哥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朝廷眼下不是刚得了高丽送来的金银内库么,再说商税还有那些盐商跟寺庙也缴了数千万两现银,国库丰盈,还差这点开拔粮草么?”
“闭嘴!”
朱标抬手指向朱樉,语气严肃至极。
“国库纵然银钱如海,粮食却长在土里变不出来!”
“银子能咽下肚充饥么?两军阵前,将士们嚼着银子就能跑得动马么?”
朱标掀开账册的第一页,手指点在转运数额上。
“从内地往塞外运一石糙米,路上脚夫与骡马转运就要耗损去大半,若照你说的调五万大军出关,千里转饷,耗费的精粮能把边关各仓彻底抽空!”
朱樉被训得面皮发紧,低着头看着靴尖,再不吭声。
朱标平复了一下情绪,合上账册。
“眼下朝廷各处的粮仓,并非没有存粮,但这批粮食早已有了更要紧的去处,一粒米都不能擅动。”
听到这半截
话,一直立在侧面的朱棣神色微动。
他敏锐察觉到了长兄话语深处的留白与忌讳。
西北汗国那是实打实的塞外强虏,西域横扫的消息连大同外的牧民都已听闻,这等迫在眉睫的边患,在大哥口中竟然还比不过另一桩未明的大事?
朱棣犹豫了片刻,躬身拱手,试探着问道。
“大哥,西北若是成了祸患,河西诸卫随时可能崩塌,不知朝中眼下究竟有何方要务,竟比西北汗国更具威胁?”
朱标抬眼看了朱棣一眼,没有立时答复。
他缓步走回座前,重新在圈椅里坐定,双手平按在膝头,神情沉静。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朱标的目光在四个弟弟脸上扫过,语重心长。
“孤平日教你们读史,是要你们学古人的沉稳与布局,不要做只知拔刀冲杀的莽夫,仗不是靠着胸口一热就能打赢的,高丽的李成桂够不够勇?手底下的两万北军悍不悍?贪功冒进,最终也不过是个槛车入京的下场!”
这番敲打极重,连带着朱棡和朱橚也都垂下了脑袋。
朱樉更是老老实实挪着步子,退回到了自己的紫檀圈椅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
整座偏殿内,原本沸腾的躁动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林远端坐在侧席,目光在朱标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赞许的神色。
这位大明太子平日里总被外人看作宽厚仁和,可真到了断大事、压军心的时候,手腕上的骨力与眼界,丝毫不逊于龙椅上的那位开国老皇帝。
守得住心,压得住气,才能在大势起伏的夹缝里挑出最稳的一条路子。
林远伸手提起长案上的紫砂小壶,慢条斯理地将朱标面前那盏冷透的茶汤倒进痰盂,重新斟满了一盏温热的君山银针。
清冽的茶香随之升腾,驱散了大殿内残留的火药味。
殿外的初秋长风掠过承华殿高耸的殿脊,吹得两扇朱漆门帘微微晃荡,檐下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碎响。
朱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严霜渐渐化开,将话题从虚无缥缈的西域荒原,拉回到了脚下的现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