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打人了,打死人了!
书名: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作者:碎银八两
第312章 打人了,打死人了!
屋里头,赵翠芸被神婆那番话吓得连连摆手:
“不、不是的!我绝不是那个意思!怎么可能存心去害人家的好儿郎……”
道婆厉声打断赵翠芸的话:“事前不知尚可说是无心之失,如今既是已经点破了天机,明知有死劫还要为一己之私强行结亲,那便是明知故犯、自造恶业了。
等到将来婆家遭了报应,不仅顾晚姑娘自己要背负一身洗不掉的罪孽,便是老夫人这个替她做主攀亲的亲娘,到了九泉之下也难辞因果!”
席间的王太太倒抽了一口凉气,拿帕子按着胸口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损阴德的事儿万万干不得呀!”
“那……那这可怎么办才好?”赵翠芸彻底慌了神,两只手拧着帕子。
“仙姑,还像上回那样请您开坛做法,咱们多做几场大法事,我给您添香油钱!
只要能把晚儿身上这股子煞气给化干净了……”
赵翠芸語无伦次地说着,一边抖着手往自己袖袋里头掏,慌慌张张地把摸出来的几块碎银子一股脑儿全堆在了八仙桌上。
银块磕在描金碟子边缘叮当乱响,赵翠芸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随身带的现银太少。
赶忙抬起头急道:“仙姑您等等,我这就回里屋开箱子去取!我这些年给晚儿攒下的压箱底嫁妆,里头还有好些银锭子呢……”
门外的顾晚狠狠咬住了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娘嘴里头说的那些嫁妆银子,是娘一文一文从牙缝里抠出来攒下的。
平日里连给她自己扯二尺新布做件褂子都要犹豫再三,总念叨着要留给老闺女将来出嫁的时候撑腰压箱底。
“老夫人,黄白银钱只能添一添神前的香火,却买不来逆天改命的造化。”
神婆看也不看桌上的碎银子,抛出了早就备好的底牌。
“三姑娘若想化解这一身刑冲业障,唯有彻底斩断俗世的婚嫁念想,拜入贫道门下清修。
头一步先离开县主府,远远避开骨肉亲缘的刑冲;
往后再日复一日地跟着贫道潜心修行、积攒阴德,如此方是万全之策。”
赵翠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了下来,颤声问:“那……那这清修,到底要在观里头修上多少年?”
“诚心修行乃是看天意机缘,岂能跟菜市口买菜一般讨价还价?”神婆语气陡然一沉。
“若是她人虽然进了道观,心里头却算计着熬够了日子,就回家嫁人享福,尘缘一日不断,她身上的孤煞业障便一日消不掉!”
这一句话,彻底抽干了赵翠芸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可她……从没离开过家门半步啊。去了外头,赶上头疼脑热的病倒了,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她既是拜入了贫道门下做记名弟子,贫道这个做师父的,自会照拂于她。”
“嫂子,你快别犯糊涂了,你睁眼瞧瞧我家那个儿媳妇!”顾寿梅抓准时机,抢
着大声帮腔。
“想当初仙姑看中她有仙缘要收进门的时候,我心里头不也一样舍不得么?
可后来怎么样?她跟着仙姑修成了正果,风风光光地被老天爷收去做神仙了,连带着我们家上下都跟着一块儿沾了光!
你若是死攥着这点子母女亲情,非要把晚姐儿留在身边,那才耽误了她的仙途和全家的性命呢!”
旁边的刘太太也跟着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儿。三姑娘若是当真疼爱父母兄长,这会儿就更该主动替家里人分忧才是。
难道非得等将来家里头真克死了哪一个,到时候再披麻戴孝地追悔莫及?”
王太太更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一锤定音道:“老夫人,今日幸亏是有仙姑当面指点迷津,这要是换了别人家,哭着喊着求都求不来呢!
您这会儿若是还优柔寡断的,往后真连累了府里头的哪一位公子,您这做亲娘的心里头,一辈子能过得去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的妇人围坐成一圈,将赵翠芸夹在正当中。
赵翠芸茫然无措地转过头看看这个,又扭过脸看看那个,手里的丝帕早已被拧成了死结。
“我平日里疼她都疼不过来,叫我怎么狠得下心,亲手送她去外头吃苦受罪……”
顾寿梅一把将桌上的几块碎银子推回她手边:“我的好嫂子哎,快把你这几个散碎银子收起来吧!
这么天大的仙缘好事落到头上,你倒哭哭啼啼起来,叫仙姑老人家心里头怎么想?”
赵翠芸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望着稳坐上首的神婆,眼里头满是哀求,似乎还盼着对方能发发善心,改口给她留出一条活路来。
然而神婆脸上的神情却越发慈悲,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
“眼下叫顾晚姑娘吃些清修的苦头,换来的却是父母兄长一世的平安顺遂,也换她自己下半辈子心安理得。
老夫人,你舍不得这一时的母女分离,难道就舍得这一大家子的性命么?”
院门外头,顾晚的一双眼眶早已红透了。
她咬着牙关站在风里,心里头还在等,哪怕她娘只能再硬着脖子替她争辩最后一句,哪怕只说一句“我不信”呢!
可堂屋里头死寂了足足好几息,最后飘出门口的,却是一道抖得不成样子的询问:
“那……等晚儿入了您的门墙,往后逢年过节的,我还能去观里头看看她么?”
顾晚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珠子“啪嗒!”一下落在了手背上。
凭什么?!
这群人坐在她家的堂屋里,大口吃着她们家的山珍海味。
如今吃饱喝足了,竟然还要逼着娘,把自己闺女推出家门去填火坑!
更可恨的是,她娘哭得越是伤心不舍,反倒越显得上首那个老妖婆大发慈悲、普度众生!
电光石火间,顾晚脑海里猛地闪过神婆那半块古怪玉佩。
紧接着,道观里那个在短短半个
时辰内被抽干了全身血色、连端茶盏都抖个不停的小道姑,撞进了她的眼前。
那张惨白如鬼、眼窝深陷的脸,哪里是什么修道成仙,分明是被人活活吸干了精气性命!
这就是顾寿梅嘴里头说的“被老天爷收了去”的福气?!
顾晚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满腔的委屈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抬手便要推门冲进去把这群骗子的画皮当众撕下来。
谁知她手指才刚碰到门板,身旁的萧峰忽然将那个青布鞋包袱往她怀里一塞!
顾晚下意识低头去接,还没等她把包袱抱稳当,堂屋里头又传出了神婆那道胜券在握的慢悠悠嗓音:
“肯为了保全家中六亲而舍身入道,这才是顶顶的大孝顺。既如此,待贫道回去翻翻黄历,替顾晚姑娘择个进门的吉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萧峰抬起一脚,直接将两扇木制院门狠狠踹飞了出去。
门板重重撞在两侧青砖院墙上,震得墙头瓦片哗啦作响!
不等满屋子的人反应过来,萧峰高大的身影已经大步冲进了院中。
堂屋里的赵翠芸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旁边的顾寿梅刚尖着嗓子喊出半句:“外头哪个不长眼的……”
萧峰一步跨过堂屋高槛,直奔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道婆而去!
道婆惊愕地抬起头,迎面看到的,便是一只骨节粗硬的铁拳!
“咔嚓!”
她甚至连往后缩脖子的工夫都没有,那一拳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老脸上!
神婆的头被打得往侧面狠狠甩过去,枯瘦的身子直接离了椅面,斜着撞翻了太师椅的木扶手。
手里头一直捻着的那串油亮木珠当场崩断,“噼里啪啦”滚了满地。
方才还在口若悬河、指点迷津的嘴大张着,混着两颗带血的后槽牙,竟是半天都没能哼出一声来。
死寂了半息,堂屋里猛地响起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啊!打人了!打死人了!”
离道婆最近的王太太魂飞魄散地往后猛退,一下撞翻了身后的酸枝木椅,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
对面的刘太太慌乱中伸手去抓桌沿稳住身子,反倒一把将八仙桌的残羹冷炙全扯了下去!
滚烫的茶水汤汁泼了满裙,名贵的瓷碗金碟砸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几个养尊处优的官太太连滚带爬地撞作一团,哭爹喊娘地往桌子底下钻。
原本候在院子廊下奏乐助兴的几个吹鼓手看傻了眼。
敲堂鼓的汉子反应最快,一把将大鼓搂进怀里转身就往院门外冲;
吹竹笛的连屁股底下的小板凳都顾不上拿了,拔腿紧随其后;
唯有那个拉二胡的老头最倒霉,系在腰间的布带子缠在了椅背雕花上,扯了两下没扯开。
老头索性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拖出去,趁着满院子鸡飞狗跳的乱劲儿,撒丫子逃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