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散布血仇引雷火，大顺军民怒火燃

冷风刮过抚宁城外的荒道。

锦衣缇骑翻身下马,沾满泥血的布告拍上木栅,铁钉凿入三寸。

“天子明诏!杀一真鞑,赏官银十两,授田五亩!”

“夺回被掳妇孺一人,赏糙米五石!”

铜锣哐的一响,惊飞了树梢上的寒鸦。

关厢外的顺军败兵和流民哆嗦着嘴唇,眼珠直盯住红印皇榜。

“杀一个…给十两银子?还给地?!”

左臂绑乱麻布的大顺老卒挤开人群。黑糙手指摸过黄纸上的墨迹。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烧的通红。

“朝廷没骗人!”后方骑兵大喝,“户部大银堆在九门,割了首级当场验换!”

老卒猛抽口气,，身子一下子直了起来，反手拔出腰间崩口的斩马刀,重重劈上木栅。

“狗日的女真鞑子!在关外刨咱的祖坟,入关又杀咱的乡党!”

老卒转过身,朝身后麻木的溃兵破口大喊：

“额们跟明朝打是争口饭吃。建奴是要咱绝户!操家伙!找鞑子要地去!”

喊声在荒原上传开。

不过半日,三十队锦衣缇骑散开,御虏不赦令血书横扫直隶真定。

顺军残部嘴里早不提招安旨意。传遍军营的尽是八旗军潘家口穿掌驱妇,冷口填尸的惨状。

清军入关屠戮的噩耗炸开,点着了大顺军民憋闷以久的血仇。

真定府,大顺行营内帐。

帐里冷的透骨,喘气都费劲。

几个塞外逃回的陕北哨探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冷地砖,浑身直抖。

“陛下…满洲八旗破了潘家口,塞北三个边镇全被烧成了灰。”

哨探嗓子干裂发颤。

“咱们留在后方的家眷…跑不动的老弱全被鞑子割脖子甩进深沟。”

李自成坐正中虎皮大椅,单手按住腰间佩剑。独眼赤红滴血。

桌面摊着溃兵手里缴来的《御虏不赦赏格令》,红印扎眼。

牛金星躬身站在一旁,缩着脖子开口：

“陛下,崇祯颁布此令,分明是借血仇挑拨我军与建奴死磕。他好坐收渔利…”

“闭嘴!”

李自成厉声

打断,独眼瞪圆。

“崇祯打的是什么心思,额不晓得?!”

李自成呼的站起,战靴踩的地砖闷响。

“可满洲鞑子杀的是咱陕北和直隶的汉家子弟!”

“额若为了防崇祯,对满洲人的屠刀装聋作哑。底下这几十万弟兄谁还服额?!”

正说着,帐外闹哄哄乱成一团。

大顺骁将郝摇旗拎着大铁锤,风风火火撞开皮帘。脸上横肉直抽。

“闯王!”

郝摇旗一锤砸地上,震的案几茶盏乱跳。

“底下弟兄全闹开了!老营里好几千陕北老乡的家眷全在塞北。听说被建奴杀绝了,哭声一片!”

“弟兄们说了,跟明军打那是内斗,建奴入关是要咱剃发当奴才!”

郝摇旗一双铜铃大眼直瞪住李自成,扯着嗓子喊：

“给额三万兵马!额去蓟州道扎下营盘,撞碎阿济格那狗杂种!”

李自成紧扣剑柄,手背筋骨隆起。

崇祯这招够毒。

捅出塞北惨状,撒下天价赏格。硬是把大顺军对明朝的恨,全拧向清军。

“陛下!”

宋献策跨前半步,压声劝道,“顺应军心,方能保住大营。若强行按住不许报仇,军心马上就散了。”

李自成独眼冒出狠光,拔出腰间佩剑。

剑锋扫过,桌上的多尔衮劝降密信断成两截,碎纸乱飞。

“传额的旨意!”

李自成剑指东北方向,字字带杀气：

“郝摇旗,领本部三万老营,即刻拔营!”

“卡死蓟州与盘山峡谷。见着挂猪尾巴辫子的建奴,一个不留!”

“诺!”郝摇旗暴喝一声,拎锤大步迈出营帐。

昌平西侧,盘山谷口。

日头落山,把寒山乱石照的一片惨红。

阿济格骑在高头大马上,右臂缠厚皮绑带,满脸凶相。

本以为破了潘家口,顺军残部早被明军吓破胆,见影就逃。

谷口转弯处,漫天黄尘翻滚窜起。

“杀鞑子!”

“报血仇!”

震耳的喊杀声塞满整条山谷。

数万大

顺老营步卒压根不结阵。一个个光着膀子,拎长矛大斧往坡上硬冲。

最前排的大顺老卒眼珠通红,迎面撞上八旗重箭。避都不避,任铁镞扎穿胸膛,借冲劲硬撞翻清军战马。

两拨人马撞在一起拼命绞杀。

刀锋剁进肉里,碎骨头乱飞。

顺军士卒摔下马,狠抱住八旗骑兵的马腿。张嘴就往对方脖子上啃咬。

阿济格脸色大变,抽刀横劈,砍翻扑上来的顺军。他满脸不敢信。

“疯了!这帮流贼全疯了?!”

他实在想不到,昨天还吓破胆的溃兵,今天全成了不要命的疯子。

山谷上方高耸的悬崖绝壁上。

神策军游骑伏在乱石堆后,单手压住马缰。

周翼明按住手里的自生短铳,透过冷硝烟往下看。谷底顺清两军正玩命撕咬。

血水顺石头缝流进山涧,把溪水染成黑红。

“将军,顺贼跟鞑子打的脑浆都出来了。”旁边的锦衣校尉小声说。

周翼明摸了摸怀里的九龙天子印御文,嘴角一扯,冷笑一声。

“天子算无遗策。”

周翼明收好短铳,声音平的没半点起伏。

“让李自成替朝廷去啃八旗的硬骨头。”

“传令各小队,不许暴露旗号,只管在外围收割落单的胡虏首级。”

“拿着鞑子的脑袋,回京跟万岁爷换田换银子!”

大顺行营深处,残破的帅帐内。

烛火被风吹的直晃,照亮架上的寒铁兵器。

李自成独自站在舆图前,单手按住崩口的断剑。

老营惨败的阴影还没散,清军铁蹄又踏进关。缩在京城的崇祯,拿一张榜文就把大顺逼上绝路。

传令兵的马蹄声在帐外乱响,血战奏报接连不断。

李自成独眼充血通红,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紧扣住残破剑柄。手背筋络一根根暴起。

断剑攥在手里,铁柄透骨的凉。

李自成慢慢转过头,盯住墙上的大明全图。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血仇已燃,雷火已落。

大顺跟八旗再这直隶大地上,再无半点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