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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5 章 说和

书名: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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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5 章 说和

“娘娘离宫了。

可陛下还在,太子殿下还在。”

“你们父子二人,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别等到将来,来不及了,才追悔莫及。”

殿中,彻底静了。

陶安不再说话。

只是跪在那里。

像一尊石像。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

闭着眼。

一动不动。

烛火慢慢矮下去。

光从两个人身上,一寸一寸退走。

过了很久。

久到陶安以为朱元璋睡着了。

久到殿外的梆子敲过了二更。

朱元璋忽然抬起眼。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跪在下面的老学士。

盯了很久很久。

“谁叫你来的?”

这一问,问得诛心。

满朝无人敢趟这浑水。

一个七十岁的老学士。

致仕的日子安安稳稳不过。

偏往这父子局的正中间跳。

背后若没有人,鬼都不信。

陶安没有回避。

他跪直了身子。

声音不高。

却一字一字:

“娘娘离宫前一日,曾托人请臣,深夜入宫一叙。”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

“娘娘说——

陛下这个人,这辈子杀人无数,欠天下的那声‘错了’,还不清了。

可他欠标儿的那一声,还不清,是可以还的。”

“娘娘说,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先生——

你一定可以等得到。”

“娘娘还说……”

陶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低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臣若说出来,陛下杀了臣,臣也认。”

朱元璋的手指,停在案上。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芯吸油的声音。

“说。”

“娘娘说,她那封信,是写给陛下的气话——

也是留给陛下的路引。”

陶安缓缓地说。

“她知道陛下不会去找她。

陛下那个人,一辈子不肯回头。”

“可她赌陛下会走另一条路——

陛下不肯向她低头,总有一天,会向儿子低头。”

“向儿子低了头,就是向她低了头。”

“她赌的,就是今日。”

殿中,死一样的静。

朱元璋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烛光把他脸上的沟壑照得忽明忽暗。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这一走,这个家就散了。

因为她知道那对父子是两头倔牛,一个不肯弯腰,一

个不敢开口。

知道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配当这个和事佬。

所以她走之前,把最后一座桥的图纸画好了。

交给了眼前这个七十岁的老人。

她拆了自己这座桥。

可她,留下了造桥的人。

朱元璋闭上眼。

许久。

许久。

喉头滚了一下。

哑声说:

“她……还说了什么?”

“娘娘说。”

陶安叩了一个头。

“粥,她会再给他熬的。只是不知道,是几年,还是十几年。”

“请陛下,别让她等太久。”

烛火又矮了一截。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末了,他忽然问了一句:

“她……如今在哪里?”

陶安伏低了身子:

“娘娘吩咐过——若有人问起娘娘去了哪里,就说: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她该去的地方?”

朱元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朕的天下,哪里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他嘴上这么哼着。

手指却在案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敲。

敲到第三下,停了。

他没再问。

有些事,问出来,就输了。

他忽然低下头。

从案上拿起一本折子。

就是那本山东赈灾的折子。

朱标的批注还压在他今日的朱批底下。

他翻到最后一页。

拿起朱笔。

笔尖悬着。

顿了很久。

然后落下去。

在折子的边角上,写了一行字。

“父皇安。”

他的手很稳。

字写得不像儿子的小字那样轻浮。

一笔一划。

力透纸背。

像刻上去的。

可写完之后,他握着笔,对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折子合上。

递给陶安:

“这个,带给他。”

陶安接过折子。

双手捧着。

叩首:

“臣遵旨。”

“你再告诉他。”

朱元璋哑着嗓子说。

“让他好好吃饭。他要是再瘦下去,朕就把他东宫的厨子,全换了。”

陶安差点笑出来。

这位陛下,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

疼儿子疼得这样别扭。

赶紧忍住,低头:

“臣遵旨。”

“还有。”

朱元璋又说。

“那幅画,他想挂就挂着。朕不生气。”

陶安起身。

拂袖。

拱手。

弯腰。

行礼如仪。

七十岁的人,一套礼做下来。

稳稳当当。

一丝不乱。

然后转身。

一步一步走出殿门。

他的脚步声在金砖上回响。

不疾不徐。

一步是一步。

像在丈量这座殿宇。

也像在丈量,这父子二人之间,那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

殿门外,夜色正浓。

宫灯的光晕一团一团。

把乾清宫的飞檐翘角描出一道暗金的轮廓。

陶安走出殿门。

抬头看了一眼天。

他忽然想起至正十五年那个黄昏。

他在太平城第一次见到朱元璋。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色。

夕阳把长江水染成一条金带。

满江的帆都烧着了一样。

他问朱元璋,海内鼎沸,豪杰并争,天下当如何定?

那时候的朱元璋,眼睛亮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三十五年过去了。

那个眼睛亮得像刀的男人,今天坐在乾清宫里,问他——

咱是不是做错了?

原来他今日来,不只是奉命。

原来这场局,从半个月前那个女人把图纸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就已经落子了。

陶安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他迈开步子,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

殿门已经关上了。

檐角那九只脊兽蹲在那里。

排着整齐的队列。

沐着灯光。

像九个沉默的见证者。

陶安转过身。

继续往东宫走去。

他走了很久。

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一步接着一步。

不疾不徐。

像一把放在匣中七十年的老琴。

弦未断。

音未哑。

夜色更深了。

东宫的灯火,在前面忽明忽暗。

后人有诗叹曰:

君王自有君王错,只是从来不肯说。

七十老臣传一语,两个“父”字胜山河。

却说陶安走到东宫门口时,守门的侍卫拦住了他。

那侍卫二十出头。

姓周,叫周平安。

长了一张方方正正的脸。

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

漆黑发亮。

他个子不高。

肩膀却很宽。

往那儿一站,像一堵矮墙。

墙是红砖砌的,可砖缝里的灰浆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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