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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6 章 周平安

书名: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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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6 章 周平安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

腰间的刀鞘上有一道新划痕。

那是他刚当值时不小心磕的。

为这个,管带骂了他半天。

他拦在陶安面前。

挺胸。

收腹。

一板一眼地说:

“陶大人,太子殿下,已经歇下了。”

声音很洪亮。

洪亮得刻意。

尾音却在微微发颤。

陶安看了他一眼。

就知道这年轻人是在紧张。

当侍卫没多久。

还没学会怎么跟大人物说话。

只知道把每一句背熟的话,用最大的力气喊出来。

陶安不急。

他和气地说:

“你去通报一声,就说翰林学士陶安求见。

你跟太子殿下说——”

他顿了顿。

一字一字:

“是父皇,让我来的。”

周平安犹豫了一下:

“陶大人,太子殿下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太医说要多多歇息……”

“你去通报。”

陶安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块秤砣落进水里。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太子殿下若是不见,我这就回去。不过我可告诉你,皇上让我带了一样东西给太子殿下。

要是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周平安一听是皇上让来的。

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左右看了看。

廊下无人。

夜风过树。

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压低声音说:

“陶大人,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过……”

“不过什么?”

周平安又左右看了看。

声音压得更低。

低得像蚊子哼:

“陶大人,太子殿下这些日子,确实不好。

前天夜里,小的值夜,听见书房里有动静。

小的以为太子爷要喝水,进去一看——”

他咽了口唾沫。

“太子爷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案上铺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小的不敢看,赶紧退出来了。”

陶安静静听完。

忽然问:

“你叫什么?”

“小的周平安。”

“周平安。”

陶安点了点头。

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你是个好孩子。

你爹娘给你起这个名字,是盼你一辈子,平平安安。”

周平安愣了一下。

当值的夜里,从没有大人物问过他叫什么。

更没有人为他的名字说过一句好话。

他红了脸。

深深一

揖。

转身跑进去了。

跑得靴底噔噔响。

陶安站在东宫门口,等着。

夜风吹过来。

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拢了拢袖子。

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疏疏落落的星子。

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像谁把一把碎银撒在青黑色的绸子上。

又嫌太亮。

蒙了层纱。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周平安。

是一个年轻太监。

他弯着腰说:

“陶大人,太子殿下请您进去。”

陶安跟太监穿过前殿。

前殿黑着灯。

只有廊下两盏气死风灯。

昏黄的光晕里飞着几只秋虫。

一下一下地撞纱罩。

走过一道回廊。

廊柱的朱漆斑驳了。

阶缝里生着细细的青苔。

这东宫,陈设处处透着“简朴”。

可简朴得过了头。

简朴得像刻意收着的锋芒。

来到一间书房前。

书房的门半掩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太监停在门口。

低声道:

“陶大人,请。”

陶安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

陈设简朴。

一张书案。

一把椅子。

几架书。

案上搁着一盏油灯。

灯火如豆。

豆大的光晕,照亮了案上铺着的一张宣纸。

纸边压着一方砚台。

砚池里的墨,还湿着。

墨面上映着灯火。

一点极小的、颤动的金。

朱标坐在案后。

他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

腰间系一条素色布带。

他比陶安上次见时,瘦了不少。

颧骨突出来。

眼窝凹下去。

下巴上冒着一层青黑的胡茬。

几天没刮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像他母亲。

陶安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他的手指很长。

像他母亲。

握笔的时候,食指微微翘起。

那是小时候马皇后手把手教他写字留下的习惯。

食指要翘,笔才拿得正。

这一翘,翘了三十年。

他的肩膀很宽。

像他父亲。

可此刻那副肩膀微微塌着。

两边的肩头往下坠。

像挑了太重的担子。

担了太久。

肩膀已经忘了怎么挺直。

“陶先生。”

朱标站起身。

拱了拱手。

动作还端正。

只是慢。

“深夜造访,有何见教?”

陶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宣纸上。

纸上写着一个字。

“仁。”

字写得很大。

一笔一划。

力透纸背。

“亻”旁立得端端正正。

像个人挺着脊梁站着。

可那个“仁”字,只写了一半。

右边的“二”,上头那一横写完了。

第二横才起了个头。

笔锋停在半空。

墨在笔尖攒成一颗将坠未坠的珠。

终于在纸面上洇开了。

一小团黑。

边缘晕出细细的毛刺。

像一滴没落下来的泪。

“殿下在写字?”

陶安问。

朱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沉默了一息。

然后说:

“随便写写。先生请坐。”

他顺手把那张宣纸翻了过去。

背面朝上。

动作很快。

快得近乎慌乱。

像是掩上什么东西。

陶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朱标也坐回案后。

双手拢在袖中。

“先生深夜来,是父皇让先生来的?”

朱标问。

声音很平。

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听不出底下是深是浅。

“是。”

陶安没有隐瞒。

“父皇说了什么?”

“陛下让臣来看看殿下。”

陶安看着朱标。

“看看殿下,在写什么字。”

朱标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案上那盏油灯。

灯火跳动。

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亮的时候,那眉眼像极了马皇后。

暗下去,下颌的线条又硬生生像了朱元璋。

一张脸上,住着两个人。

谁也劝不动谁。

“殿下。”

陶安开口。

声音很缓。

“臣今日在乾清宫,跟陛下说了很多话。

陛下问臣——

是不是他做错了?”

朱标抬起头。

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很快。

像水面掠过一片云影。

“臣说,陛下没有做错,殿下也没有做错。”

陶安继续说。

“殿下知道陛下怎么回答的吗?”

朱标摇了摇头。

“陛下问臣——

那到底是谁对,又是谁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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