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门被推开。

赵宁走进来，身上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屋子里所有人站起来，齐齐朝赵宁行礼。

“赵阁老。”

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压得很低。

赵宁摆了摆手，走到堪舆图前，扫了一眼那条从成都到贵阳的红线，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那沓纸。

“坐。”

赵宁说得很简短，转过身，在主位坐下。

张居正把那沓纸推到赵宁面前。

“阁老，西南章程已经拟好了，四个板块，十七页纸。”

赵宁接过纸，翻了两页，没细看，搁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张部长的意思，都传达了？”

张居正点头。

“都传达了。”

赵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平，“现在，我想听听诸位的难处。”

屋子里静了一瞬。

赵贞吉看了一眼赵宁，又看了看张居正，手指捏着茶杯盖，转了半圈。

“赵阁老，”赵贞吉开口了，声音压得很稳，“财政部的难处，我刚才已经跟张部长说过了。西南三省修路，动辄数百万两银子，财政部的预算早就定死了，眼下朝鲜那边又把咱们拉扯进去，哪里还有这么大一笔钱往外掏？”

赵宁没接话，只是看着赵贞吉，眼睛眯了一下。

“财政部的账，我看过了。”

赵宁说着，从桌上拿起那本账册，翻开，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今年预算是定死了，但有两笔钱，财政部还没动。一笔是盐税结余，去年结转的，一百二十万两；另一笔是关税增收，今年市舶司的关税比去年多收了八十万两。这两笔钱，加起来两百万两，财政部掏得起。”

赵贞吉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阁老，这两笔钱，财政部是留着备用的——”

赵宁打断了他。

“备什么用？”

赵宁的声音冷了一些，“财政部留着银子，是为了防灾防疫，还是为了应付突发战事？播州之事，就是突发战事。西南修路，就是防灾防疫。这两笔钱，就是为这个留的。”

赵贞吉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宁把账册搁在桌上，目光转向陈于陛。

“陈行长，银行那边，有什么难处？”

陈于陛捏着账册，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赵阁老，银行这边的难处，主要是资金链。西南三省的存银不多，要是大规模放贷，银行的资金链会很紧。而且，地方官府要是修到一半烂尾了，贷款收不回来，银行的口子就撕开了。”

赵宁盯着陈于陛，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

“所以才要分段放贷。”

赵宁说得很干脆，“修一段，验收一段，合格了再拨下一段的银子。地方官府修不好，银行不拨款，这个风险就转嫁到地方官府头上。”

陈于陛抿了抿嘴。

“赵阁老，地方官府要是垫不起前期的银子——”

赵宁又打断了他。

“垫不起，就找商号借。商号借不到，就摊派。摊派不了，就别修。”

赵宁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等着罢官免职，换能修的人上。”

陈于陛的手指紧了紧账册的边角，没再说话。

赵宁的目光又转向袁炜。

“袁部长，交通基建部那边，有什么难处？”

袁炜手里捏着那两页纸，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赵阁老，张部长定的工期是三年。三年之内修通主干

道，时间太紧了。西南的地形，山多路险，修路不是修平地，三年能修完主干道，已经是拼了命的速度。”

赵宁没让步。

“三年就是三年。”

赵宁说着，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竹竿点在成都和贵阳之间那条红线上，“袁部长，播州一役，殷正茂那边折损八千兵，现在被困在那里，进不去也退不得。朝廷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把西南的路修通，以后还会有第二个播州，第三个播州。”他顿了一下，竹竿在图上敲了两下，“三年不是宽限，是底线。”

袁炜低下头，手指捏着纸，指节发白。

“是，赵阁老。”

赵宁转过身，目光扫过杨博。

“杨部长，司法部那边，有什么难处？”

杨博喉结滚了一下，开口了。

“赵阁老，我这边的难处，主要是地方官府的配合。西南三省修路，要动多少人，要占多少田，要摊多少派，这些事，朝廷有没有算清楚？地方官府要是办砸了，或者不肯配合，这个责任谁来担？”

赵宁看了他一眼。

“责任就是地方官府自己担。”

赵宁说着，走回桌前，拿起那沓纸，翻到第四页，推到杨博面前，“这是考成法增补条目。修路纳入政绩考核，修了多少里，用了多少银子，工期有没有超，质量谁来验，驿站建了几个，通了多少商路，每一项都有数字，有标准，有奖惩。”

杨博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赵阁老，这个考成法增补条目，要是推下去，地方官府会炸锅。西南三省本来就穷，现在又要修路，又要摊派，还要把政绩和乌纱帽绑在一起，地方官府要是不干——”

赵宁打断了他。

“不干，就换人。”

赵宁说得很冷，“西南三省的官员，不是铁板一块。有不肯干的，也有想干的。不肯干的，摘了乌纱帽；想干的，提拔上来。”

杨博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是，赵阁老。”

赵宁的目光又转向朱载堉。

“朱部长，工业部那边，有什么难处？”

朱载堉放下笔，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赵阁老，工业部这边的难处，主要是修路的工具和材料。西南三省的铁器、石料、木料，供应能不能跟上？驿站要建，桥梁要修，这些材料从哪里来？”

赵宁盯着朱载堉，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

“材料就地取。”

赵宁说得很干脆，“西南三省不缺石料，不缺木料，缺的是铁器。铁器从湖广调，从江西调，从南直隶调。工业部负责调配，交通基建部负责运输。”

朱载堉点了点头。

“是，赵阁老。”

赵宁的目光最后落在海瑞身上。

“海部长，新闻部那边，有什么难处？”

海瑞放下笔，抬起头，神色平静。

“赵阁老，新闻部这边没有难处。”

海瑞说着，顿了一下，“新闻部的职责，是把朝廷的政令传达到地方，把地方的政绩公示给百姓。修路这件事，新闻部会盯着。哪个州府修得好，哪个州府修得不好，新闻部会一一公示。”

赵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好。”

赵宁说着，转过身，走到堪舆图前，竹竿又点在播州的位置上，“诸位的难处，我都听了。有的难处，是真难处；有的难处，是怕担责任。”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播州之事，是朝廷的耻辱。殷正茂那边折损八千兵，朝廷的脸面丢尽了。西南三省的路要是不修通，以后还会有第二个播州，第三个播州。到那时，

朝廷的脸面往哪里搁？”

屋子里又静了一瞬。

赵宁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这件事，不是为了殷正茂，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朝廷。”

赵宁说着，竹竿在图上敲了两下，“三年之内，西南主干道必须修通。修不通，地方官府罢免；修通了，地方官府提拔。”

赵贞吉在旁边听着，手指又敲了两下茶杯盖。

“赵阁老，”赵贞吉的声音有些犹豫，“这件事，财政部、银行、地方官府全绑上了。要是出了岔子，这个责任——”

赵宁打断了他。

“出了岔子，责任我来担。”

赵宁说得很干脆，“财政部掏不起钱，我来想办法；银行资金链断了，我来补上；地方官府不配合，我来换人。”

赵贞吉颔首：“下官明白了。”

赵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沓纸，翻到第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现在，我把这四个板块，一个个敲死。”

赵宁说着，手指点在第一页上，“第一个板块，播州围困部署。殷正茂那边稳住阵脚，不急于反攻，援军从湖广和四川调，国防部来负责。张部长，这一条，你有没有问题？”

张居正摇头。

“没有问题。”

赵宁又翻到第二页。

“第二个板块，西南路网规划。从成都到贵阳，从贵阳到昆明，从昆明到各州县，修一条能走大车、能跑快马、能运粮草的干道。袁部长，交通基建部三年之内，必须把主干道修通。”

袁炜低下头。

“是，赵阁老。”

赵宁又翻到第三页。

“第三个板块，银行借贷细则。地方官府修路，银行放贷，分段放，修一段，验收一段，合格了再拨下一段的银子。陈行长，银行这边，年息三厘五，地方官府借得起，银行也不亏本。”

陈于陛点了点头。

“是，赵阁老。”

赵宁又翻到第四页。

“第四个板块，考成法增补条目。修路纳入政绩考核，三年内修路不力的州府主官，罢免；三年内修路里程排名前三的州府主官，优先提拔，不受常例限制。杨部长，司法部这边，把这个条目加进考成法，开春就开始执行。”

杨博喉结滚了一下。

“是，赵阁老。”

赵宁把纸搁在桌上，目光又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还有没有问题？”

屋子里静了片刻。

赵贞吉手指捏着茶杯盖，转了半圈，开口了。

“赵阁老，财政部那两百万两银子，要是不够——”

赵宁打断了他。

“不够，我再想办法。”

“赵部长只管把这两百万两银子拨出来，其他的事，不用财政部操心。”

赵贞吉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再说话。

赵宁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竹竿又点在播州的位置上。

“诸位，播州之事，是朝廷的耻辱，也是朝廷的机会。”

赵宁说着，竹竿在图上划过成都、贵阳、昆明，“西南三省的路要是修通了，朝廷对西南的控制就稳了。到那时，别说播州，就是云南、贵州的土司，也翻不起浪来。”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

屋子里又静了一瞬。

赵宁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散了吧。”

赵宁说着，顿了一下，“张部长留下，我还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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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明早八点半，不见不散~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