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摊牌!?逼反了怎么办!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896章 摊牌!?逼反了怎么办!
张居正的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赵贞吉抬起头,眼睛在地图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到张居正脸上。
他捻着茶杯盖,动作很慢,杯盖和茶杯边缘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张部长,”赵贞吉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播州一役折损八千兵,朝廷要给殷正茂擦屁股,这个没问题。但修路这事,不是殷正茂该管的事,也不是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定的。”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敲了两下杯沿。
“西南三省修路,动辄数百万两银子,这笔账谁来算?财政部的银子是有数的,今年的预算早就定死了,眼下朝鲜战场上,又把咱们给拉扯进去了,这些诸位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还有这么大一笔钱往外掏?”
陈于陛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卷账册,听到赵贞吉这话,下意识翻开账本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张居正,欲言又止。
张居正没接话,只是转过身,走到堪舆图前,竹竿点在成都和贵阳之间那条红线上。
“赵部长说得没错。”
张居正的声音很平,“这笔钱是大数目,但不是朝廷一家出。地方官府要掏,商号要掏,银行放贷也要掏。这笔账不能全算到财政部头上。”
赵贞吉眉头一皱。
“那就是说,这个摊子要大家一起背?”
他嘴角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冷,“张部长,你这个章程还没摆出来,就已经把财政部、银行、地方官府全绑上了。赵阁老的意思,你是领会得很透彻。”
这话说得不客气。
屋子里的气氛紧了一紧。
袁炜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没喝也没放下,眼睛在赵贞吉和张居正之间转了一圈。
朱载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海瑞的笔尖顿在纸上,墨汁洇开一个点,他抬起头,看向赵贞吉。
陈于陛抿着嘴,手指紧了紧账册的边角。
张居正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赵贞吉脸上,没有立刻说话。
杨博在门边的位置上坐着,一直没出声。
他看了看赵贞吉,又看了看张居正,喉结滚了一下,开口了。
“张部长,”杨博的声音有点哑,“赵部长说的,也是我想问的。这次播州之事,朝廷要兜底,这个没错。但修路这事,牵扯太大,不是简单一句话就能拍板的。”
他顿了一下,眼睛盯着张居正。
“西南三省修路,要动多少人?要占多少田?要摊多少派?这些事,朝廷有没有算清楚?地方官府要是办砸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杨博这话说得更直白。
他是吏部出身,知道地方上的门道。
修路这种事,听起来是功德,干起来全是麻烦。
占田、征夫、摊派银子,哪一样不得罪人?
地方官府要是不肯配合,或者配合得不好,这个烂摊子砸在朝廷手里,谁来收拾?
张居正听完,眼睛眯了一下。
“杨部长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张居正说着,走回桌前,从桌上拿起一沓纸,摊开,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昨夜拟好的西南章程,四个板块,十七页纸,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用手指点了点第一页纸。
“第一个板块,播州围困部署。殷正茂那边稳住阵脚,不急于反攻,援军从湖广和四川调,国防部来负责。杨部长,这一条你没问题吧?”
杨博看了一眼纸上的字,点了点头。
“没问题。”
张居正又翻到第二页。
“第二个板块,西南路网规划。从成都到贵阳,从贵阳到昆明,从昆明到各州县,修一条能走大车、能跑快马、能运粮草的干道。这条路怎么修,修到哪里,驿站建在哪里,商路怎么通,都在这里。”
他把纸推到袁炜面前。
“袁部长,交通基建部的活儿。”
袁炜接过纸,低头看了几行,眉头拧了起来。
“张部长,这个规划,工期多久?”
“三年。”
张居正说得很干脆,“三年之内,主干道必须修通。”
袁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三年……时间太紧了。西南的地形,你也知道,山多路险,修路不是修平地,三年能修完主干道,已经是拼了命的速度。”
张居正没让步。
“三年就是三年,这件事没有缓和的余地。”
袁炜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张居正又翻到第三页。
“第三个板块,银行借贷细则。地方官府修路,银行放贷,但不是一次性放,是分段放。修一段,验收一段,合格了再拨下一段的银子。利息年息三厘五,地方官府借得起,银行也不亏本。”
他把纸推到陈于陛面前。
“陈行长,银行这边,能不能做到?”
陈于陛捏着账册,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张部长,分段放贷这个法子,银行这边没问题。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银行的存银,主要在京师和南直隶,西南三省的存银不多。要是大规模放贷,银行的资金链会很紧。”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而且,地方官府要是修到一半烂尾了,贷款收不回来,银行的口子就撕开了。这个风险,银行承担不起。”
张居正盯着陈于陛,目光沉了下来。
“所以才要分段放贷,验收一段,拨付一段。地方官府修不好,银行不拨款,这个风险就转嫁到地方官府头上。而且政绩会和修路挂钩,他们要是敢糊弄,除非官帽子不要了。”
陈于陛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赵贞吉在旁边听着,手指又敲了两下茶杯盖。
“张部长,你这个法子,听起来是滴水不漏,但有一点你没说——地方官府修路,前期的银子从哪里来?分段放贷,意思是地方官府先垫钱,修好了银行再拨款。那地方官府的钱从哪里来?他们要是垫不起,这个路还修不修?”
张居正转过身,看向赵贞吉。
“垫不起,就找商号借。商号借不到,就摊派。摊派不了,就别修。”
“等着罢官免职,换能修的人上!”
赵贞吉的眼睛眯了一下。
“摊派?”
他嘴角勾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嘲,“张部长,你这是要让地方官府去刮地皮?”
张居正没接这话,只是把纸翻到第四页。
“第四个板块,考成法增补条目。修路纳入政
绩考核,修了多少里,用了多少银子,工期有没有超,质量谁来验,驿站建了几个,通了多少商路,每一项都有数字,有标准,有奖惩。”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三年内修路不力的州府主官,罢免。三年内修路里程排名前三的州府主官,优先提拔,不受常例限制。”
屋子里又静了一瞬。
朱载堉的笔尖停在纸上,他抬起头,看向张居正,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张部长,”朱载堉开口了,声音很平,“这个考成法增补条目,是要把地方官府逼上绝路?”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
“不是逼上绝路,是给他们一条明路。修路修得好,乌纱帽往上升;修得不好,乌纱帽摘下来。这叫赏罚分明。”
朱载堉没说话,只是盯着张居正,眼睛里的神色更复杂了。
杨博在旁边听着,喉结又滚了一下。
“张部长,”杨博的声音有点紧,“这个考成法增补条目,要是推下去,地方官府会炸锅。西南三省本来就穷,现在又要修路,又要摊派,还要把政绩和乌纱帽绑在一起,地方官府要是不干,怎么办?”
张居正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不干?”
他嘴角动了一下,“那就换人。”
杨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换人?张部长,西南三省的官员,不是说换就能换的。他们有他们的门道,有他们的人脉,朝廷要是强行换人,地方上会乱。”
张居正没让步。
“乱了就乱。朝廷要的是路修通,不是地方官府舒舒服服。”
杨博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没再说话。
赵贞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又敲了两下茶杯盖。
“张部长,”赵贞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个章程,听起来是环环相扣,但有一点你始终没说清楚——这件事,是赵阁老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张居正转过身,目光落在赵贞吉脸上。
“赵阁老昨夜已经定了调子,今天把诸位叫来,是要把具体的章程敲死。”
赵贞吉盯着张居正,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就是说,这件事,赵阁老已经拍板了,我们这些人,只能照着办?”
张居正没回答,只是转过身,走到堪舆图前,竹竿点在播州的位置上。
“赵部长,播州一役折损八千兵,殷正茂那边暂时打不进去。朝廷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把西南的路修通,以后还会有第二个播州,第三个播州。”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这件事,不是为了殷正茂,也不是为了赵阁老,是为了朝廷。”
赵贞吉没说话,只是盯着张居正,眼睛里的神色更冷了。
袁炜在旁边看着,手里的茶杯慢慢放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朱载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陈于陛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账册的边角,指节发白。
海瑞抬起头,看向张居正,又看向赵贞吉。
杨博坐在门边,闭着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