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审讯钱大(下)
书名:什么是军统第一行动高手啊? 作者:动物园头牌
第六百七十四章 审讯钱大(下)
苏浩没有停下继续追问道:
“那你以前在南市做什么工?”
“在一家洋货铺里搬货。”
“哪一带?”
“老西门附近!”
“老西门?”
“是!”
“那你可去过三牌楼?”
刘生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后摇头。
“没去过,长官。小的那时候每天干活,铺子离住处也不近,平时少有闲工夫往外跑。”
“城隍庙呢?”
“去过一次。”
“烧香?”
“不是。”
刘生笑得有些尴尬道:
“那时候听人说城隍庙附近小吃多,便和工友过去看了看。可人实在太多,挤得厉害,最后什么也没买,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什么也没买?”
“是。”
“连梨膏糖都没买?”
这一次,刘生停顿得稍微久了一些。
随后他赶忙笑道:“小的那时候手里没几个钱,梨膏糖也不便宜。工友倒是买了一包,分给我一小块尝了尝。”
苏浩看着他。
城隍庙附近做买卖的小摊很多,梨膏糖并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一个进过城隍庙的外地劳工没买东西,合情合理。可若说连梨膏糖都没有听过,也容易显得不自然。
刘生显然准备得很稳。
他没有说自己不知道梨膏糖,而是说没有钱买,只吃过一小块。
回答不出彩,却很安全。
这家伙很谨慎啊!
当然也不排除确实没可疑之处,自然也不存在谨慎不谨慎了!
苏浩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你在上海做工的时候,住的是石库门,还是棚户?”
“棚户。”
“哪一带?”
“杨树浦那边。”
“杨树浦?”
“是。那边工厂多,做工的人也多。小的和几个工友合住一间棚屋,床铺都是自己用木板搭的。”
“冬天冷不冷?”
“冷。”
“屋里烧煤球?”
“烧不起。”
刘生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道:
“有时候捡些木料,或者买最便宜的柴火。若是遇到下雨天,棚屋里漏水,连脚都没地方放。”
他说得自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对往日生活的回忆。
苏浩没有急着追问,而是观察着他的表情。
说到棚屋、木板、冷天漏水时,刘生脸上确实有过一丝真实的窘迫。那种窘迫不像完全编出来的,更像是一个真正做过苦工的人留下的记忆。
可是这并不能洗清他的嫌疑。
特工同样可以拥有真实的经历。
甚至许多优秀的情报人员,本来就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过穷苦生活的普通人。因为只有真正吃过苦、做
过工、住过棚屋,才能在细节上骗过别人。
苏浩忽然换了个话题。
“上海人买菜,喜欢去哪里?”
刘生怔了一下道:
“菜场吧。”
“哪种菜场?”
“这个……哪里近就去哪里。”
“我听说上海人说买菜,不太讲‘买菜’,而是说‘上菜场’。是不是这样?”
刘生赶忙点点头道:
“对,对,确实有人这么说!”
“那你们那边的人,买青菜时怎么称呼?”
“青菜就是青菜。”
“不会说小白菜?”
“小白菜也说。”
“买一把呢?”
“就说买一把。”
“不是买一捆?”
“也有人说一捆。”
他的回答始终谨慎,既不轻易否认,也不完全顺着苏浩的话说。
苏浩笑了笑,他刚才故意把几个称呼混在一起问。
上海本地人不同区域、不同阶层,用词本来就会有差异。贸然凭一句话判断对方是不是本地人,本身就不可靠。真正有用的,是观察对方在听到陌生说法时的第一反应。
刘生的第一反应很快。
他没有表现出疑惑,也没有追问苏浩说的是哪个地方的叫法,而是立刻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说明他很清楚,语言上的细节容易暴露身份。
苏浩端起桌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以前在上海,喝茶吗?”
“喝过。”
“喜欢喝什么茶?”
“最便宜的粗茶。”
“上海茶馆里,除了喝茶,还能吃什么?”
“点心。”
“什么点心?”
刘生想了想道:
“生煎、小笼,还有烧卖。”
“生煎怎么吃?”
“蘸醋吃。”
“先咬皮,还是直接咬?”
“都可以吧?”
这一次,苏浩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问这些,并不是想考察上海小吃的吃法。
真正长期在上海生活过的人,谈到生煎时,往往会有自己的习惯。有人会先咬一个小口,把里面的热汤吸出来。有人会用筷子夹住边缘,再蘸醋慢慢吃。外地人通常只知道生煎和醋,却很少会自然说出这些细节。
刘生回答得没有错,却太过中性。
仿佛他知道所有正确答案,却不愿意多说一句。
苏浩没有继续追究。
他又问了几个更加琐碎的问题。
上海的黄包车夫通常怎么喊客。
杨树浦下雨时,哪几条路最容易积水。
虹口的电车经过什么地方。
南市一带的工人收工后喜欢去什么茶馆。
从老西门去城隍庙,是走路快,还是
坐车快。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看起来像是闲谈,甚至有些不着边际。刘生起初还显得有些紧张,后来发现苏浩并不急着问案情,神情也逐渐松弛下来。
他回答得很稳。
有些问题说知道,有些问题说记不清,有些地方则用以前听人说过这类话术一笔带过的敷衍过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明显说错什么。
苏浩也没有抓住一句话穷追猛打。
两个人就像在审讯室里谈起了一个和案子毫无关系的地方。
刘生甚至在某个时候笑了笑。
“长官,您问这些做什么?小的就是在上海做过几年工,又不是上海本地人,哪能什么都知道。”
“呵呵,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苏浩也笑了笑道:
“我有个朋友是上海人,平日里总说自己什么地方都熟。前些日子我问他一条路怎么走,他绕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那也是有的。”
刘生赶忙附和道:
“上海地方那么大,便是本地人,也不敢说每条弄堂都走过。”
他说着,脸上仍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可在心里,他已经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些问题虽然琐碎,却没有真正触及危险。
对方似乎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上海人,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口音和生活经历。好在他早就为刘生这个身份准备过相应资料,上海的几个主要区域、码头、工厂和道路,也提前熟悉过一些。
这些东西骗过普通人不难。
就算眼前这个年轻军官确实有些本事,单凭几句闲谈,也不可能确认他是不是日谍。
刚才那一瞬间,他原本还以为对方已经从自己的样貌上发现了什么。
现在看来,应该只是自己多疑。
不过,刘生心里很快又浮现出一丝不安。
为什么问得这么久?
对方明明已经判断自己大概率不是钱大,为什么还要反复盘问?
尤其是那些上海的细节。
表面看是闲聊,实际上每一个问题都在观察他的反应。若只是为了核实籍贯,问到前面几个问题时便应该够了。
可苏浩没有停。
这说明对方仍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身份。
难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刘生心里飞快地回忆刚才的回答。
没有。
至少他没有发现。
无论是青浦、南市、老西门,还是虹口、杨树浦,他都提前做过准备。连棚屋、工友、码头搬货这些经历,都是根据真实情况拼出来的。
那个年轻军官不可能凭几句闲谈,确认自己就是钱大。
除非……
除非他手上还有别的证据。
想到这里,刘生心里微微一沉。
可他很快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