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铁打的账本流水的御史
书名:红顶商人?满城都叫我许大善人! 作者:爱吃棒的肉男孩
第68章 铁打的账本流水的御史
在风雪中,罗婉儿看着许三川递过来的账本,几本薄薄的账纸此时却好像有千斤重
“许三川。”罗婉儿都不叫掌柜的了,冷冷的说,“你把两万两买命钱送给我的父亲,又把三千四百两利润变成军需送给我的。这钱你烫手,难道我们罗家就不烫手吗?”
许三川站在这片雪地上,面对着罗婉儿锐利的目光,并没有丝毫的退缩:“烫手。但是你们一定要接。”
他向前迈出一步,指着后面四十辆装满了煤炭,药材的骡车说道:“御史查账,查的就是进账和出账。孙元礼把旧账翻出来,说白湖三万斤盐丢了,旧粮买卖亏损了。这账是死的,你怎么也平不了。只能拿活钱来填补,用实物来补充,让御史一看,即使原来的账目有差错,也是边军‘借’的,并且现在已经用现在的军需补上了!”
罗婉儿看着那些骡车,没有说话。
她管理罗家的内账,自然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朝廷发不出军饷的情况下,边将们只好各显神通。上级对此一般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账面上过得去,不把事情闹大就算了。
但是这一次不同,御史带着圣旨来,是有必杀之心的。
“将所有的利润都填进去之后,那么许记商号又该怎么办呢?”罗婉儿看着许三川,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你是拿家产来保护罗家的。”
“不是保罗家的,是保我自己。”许三川毫不避讳的说,“罗将军倒台之后,孙元礼第一个就找上了我。我这三千四百两银子,是买我自己的脑袋,也是要买下许记商号在滦河城里独一无二的地位!”
“既然钱都姓了‘军’,那么以后许记商号就成了边军的商号。”许三川眼睛放光的说,“这四十车炭火药材,就当作是我许三川投入的‘股本’。罗小姐,我拿自己全部家产,去换罗将军在御史面前的一个态度。”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到了两个人中间。罗婉儿一直看着许三川有十多个呼吸的时间。
她心里很快就算出了一笔账。昨天父亲虽然收了两万两银子,但是这笔钱来路不明,就和火药桶一样危险。
而许三川用四十车军需实物,给这笔钱做了一个非常严密的外壳-御史查了之后,发现罗将军并没有贪污旧粮,军盐,反而用商人的垫付资金凑齐了冬天的军需!
她不是没有见过豪赌的商人,但是那些商人所押注的是货物,差价,输掉了也不过是赔本。眼前的这个男人,由通敌的死囚变成空手
套白狼的掌柜,再到如今敢拿自己的性命逼着边军大将一起坐上一条船的狂徒,每一步都把自己的脑袋往赌桌上撞。
把所有的退路都烧毁了,这种狠劲,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将身上也很少有。
这不但是平账,更是在罗镇山的军盘上,用真金白银砸出一个谁也拔不掉的“许记”牌号来!以后凡是军需采购,谁能绕开这个曾经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军仓里的许三川呢?
“好一个许三川,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罗婉儿深呼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中之后,她反而更加清醒了。她转身对后面的亲兵说道,“把印拿来!”
亲兵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用油布一层又一层包起来的木匣。罗婉儿打开木匣,取出中军帐物资核销用的红印。
她在账本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鲜红的印泥在雪地中非常显眼。
“这笔账,罗家认了。”罗婉儿把账本给了青杏,“从今天起,许记商号的账本,就是中军帐的副本。谁敢查你的账,就等于查我罗镇山的军需!”
许三川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那根绷紧的弦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驾!驾!”
“驾!驾!”
这时官道那边传来了很急的马蹄声。蹄声落在坚硬的雪地上发出清脆的爆响,一匹快马在风雪中飞驰而来,骑手没有披蓑衣,全身都是冰碴子,几乎成了一个雪人。
郑三刀大踏步迎了上去,一把抓过缰绳。马上的人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罗婉儿面前。
“大小姐!急报!”探子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很沙哑。
“说。”罗婉儿的眉头皱了起来。
“北宁府传来消息,巡边御史派出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白狼渡!”探子急切的说,“他们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官道,把永丰粮行的五辆粮车给扣下了!”
许三川的眼睛一眯起来。
不进城先扣车,这是来者不善,是要在下面找漏洞。
“扣车?”罗婉儿眼神一冷,右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软鞭上,“永丰粮行这次运的是什么东西?”
“是……是陈年杂粮。”探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是恐惧,“还有……御史带领的那个穿绿袍的差官,手里拿着一卷册子,指着永丰粮行的掌柜说,有人实名举报他们‘以盐换粮,中饱私囊’。这个差官没有通知军营,就让人拿刀撬开粮
袋,当众查看这批军粮的质量。永丰的人刚想拦的时候,就被御史的卫兵用刀背砸断了腿!”
以盐换粮。
一说出这四个字,在场的人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风雪好像一下子停了下来。
这并不是偶然的。是孙元礼这个老狐狸,在自知必死的情况下,就把这几年滦河边军最大的一张底牌,连根拔起送给御史。他这是要让罗镇山,以及整个滦河边军替他顶罪!
“孙元礼……”许三川咬了下牙,这老狐狸临死之前也要咬下罗镇山一块肉。永丰粮行以前是军需大户,在那里,应该有罗镇山当初默许“以盐换粮”的老账本。
虽然许三川之前斗垮了卢长富,但永丰粮行背后的烂账,那可是牵扯着整个北宁府和边军的庞大网络。
“许掌柜。”罗婉儿慢慢转过头来望着许三川。风雪把她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但是她的眼神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一样锋利,说话时还带着浓浓的杀气,“你刚交上来的三千四百两投名状。这是实打实的第一仗,你敢不敢接?”
“接。”许三川没有半点迟疑。这时候如果退缩的话,之前那两万三千四百两银子就全白费了,自己的性命也就葬送在这场风雪之中了。
“好!”罗婉儿猛地一扯披风,翻身骑上马,动作非常利索,好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样。“郑三刀,传我的命令,调一营弓弩手!带上许掌柜的人,跟我一起去官道!”
“小姐!那是御史……”郑三刀惊叫道。
“御史办案,也要依照大离军法进行!滦河流域,军需物资过境,轮不到一帮拿笔杆子的先遣差官动刀动枪!”罗婉儿冷哼一声道,“我要看看,这些京城来的老爷们,在滦河这块铁板上,能不能掀起风浪!”
许三川转过身来,看着后面被冻得脸色发青的伙计们,声音很低沉但是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柱,带上我们最可靠的防身家伙。满仓,去把工坊里断胳膊少腿的老兵都叫过来,告诉他们,有人要砸我们饭碗,断我们边军粮道!”
牛大柱突然拿起那把劈柴用的生锈厚背斧,瓮声瓮气的说:“诺!”
“御史要当街查粮草?”许三川抬起头来,望着风雪中慢慢变亮起来的一丝惨白天空,在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凶狠。
“正好,可以让他亲眼看到,这滦河三万边军的生命线,到底是谁在支撑着。这账本上点燃的火星子,到底是谁的棺材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