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官道上的法
书名:红顶商人?满城都叫我许大善人! 作者:爱吃棒的肉男孩
第69章 官道上的法
白狼渡往南的官道上,五辆挂着“永丰”字样的粮车斜停在路中间。
拉车的骡子不停的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十几个御史台的士兵拿着雁翎刀,把粮车围得水泄不通。永丰粮行十多个伙计被逼到道沟边上,冷得发抖。
一个穿绿色长衫的差人骑在黑马之上,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俯视着跪在雪地之中,被压得东倒西歪的卢长富。
“卢长富,我再问你一次。”绿袍差官的话比风雪还要冷酷,“有人实名举报说你们永丰粮行以转运军需为名,实际上却与边军勾结,用盐换粮,中饱私囊!你的五车粮食是从哪里弄来的?”
卢长富平时在滦河城里横行霸道,此时却缩成了鹌鹑一般:“回……回大人的话,小人冤枉!这些粮食都是永丰从乡下的庄稼人手中一升一合的收来的,是正规的生意,并没有掺杂任何军需!”
“还狡辩!”绿袍差官冷笑说,马鞭一指,“把粮袋撬开吧,我倒要看看你们乡下收的粮食里,有没有掺边军的盐印子。”
两个卫兵马上跑过来,手里拿着刀背,向粗麻粮袋砸去。
刀背将要落下的时候。
“嗖-”
一支破甲弩箭穿风破雪,准确无误的射到了粮袋前面的车辕上!
箭尾剧烈的颤抖着,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两个卫兵吓得猛的一缩手,手里的刀都差一点掉到雪地里。
“谁敢动中军帐里的军需物资!”
一声清脆而带有杀气的冷喝从风雪之中传了出来。
绿袍差官突然勒住缰绳,望着前方,很惊讶。
只见风雪之中有一支军队像黑潮一样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罗婉儿,她身着大红披风,在雪地中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郑三刀带着一营弓弩手跟在她的后面,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上了弦的军用硬弩,黑洞洞的箭头在雪地上发出寒光,齐刷刷的对着御史台的卫兵。
而在弓弩手两旁,牛大柱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劈柴斧,秦满仓带着几十个残缺不全但凶神恶煞的老兵,像一群饿狼一样围了上来。
绿袍差官马鞭一停,眼睛也就眯起来了。他认出罗婉儿了,但是没有下马,冷冷的说:“罗大小姐,我是巡边御史派出的先遣队,奉命调查此案。用军弩射向御史台的人,这反叛之罪,罗将军承担得起吗?”
罗婉儿骑在马上,俯视着绿袍差官:“我是罗镇山的女儿,罗婉儿!这批粮食是中军帐指派许记商号准备的过冬军需。你一个先头部队的官员,没有兵符,就在半路上抢劫边关军需,你才是要造反!”
绿袍差官的
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手背上的青筋也凸了起来:“不要拿军需品来压人!这几辆车挂着永丰的招牌!有人实名举报,这车里装的并不是粮食,而是不能见人的脏东西。今天本官不看别的,只看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突然将手中的明黄色卷轴举起来:“圣旨在上,谁敢阻拦,就是抗旨!”
一声怒喝之后,中军帐里拿弩的士兵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那圣旨就是大离朝皇权的象征。
郑三刀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小声对罗婉儿说:“大小姐,不能硬顶,那是御史台的圣旨,真射出去了,罗将军就成了反贼!”
双方都不后退。风吹雪打在弩机铜制的部分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许三川把身上穿的那件单薄的棉袍拉上了一些,从一群缺胳膊少腿的老兵中间挤了出来。
他走到罗婉儿的马前之后,又转过身来面对着绿袍差官。
“这位大人。”许三川拱手一礼,语带市侩气的说,“你所说的这五车粮食是永丰粮行的,有凭证吗?”
绿袍差官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许三川,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你是何人?也敢向我索取凭证?车上的招牌是永丰的,卢长富也在那儿跪着,还需要什么凭证!”
“那可不巧了。”许三川搓了搓冻僵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账本。
他翻开账本之后,把鲜红的印章给绿袍差官看。
“草民许三川,担任着许记商号的掌柜一职。”许三川的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很奇怪的镇定,“大人请看,这就是中军帐物资核销的大印。这五车粮食早在半个月前,许记商号就已付清了定金,连车带粮,从永丰粮行全部盘了下来!”
卢长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雪地里弹了起来,骂道:“姓许的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定金!”
“卢掌柜,干嘛那么着急。”许三川斜着眼睛看着他,慢悠悠的说,“你欠我的那三千石旧粮的违约金,是不是已经忘记?按合同规定,你拿不出钱来的话,这几车在道上的粮食就只能交给许记抵债了。怎么,是想赖账吗?”
“你!”卢长富差一点就喷出一口鲜血来。他这五车粮食本来就是奉了北宁府的密令,在这里徘徊,就是要让御史台的人来查,好把事情弄脏。谁知道许三川这个疯狗怎么会当街抢粮!
许三川不理会卢长富,转而对绿袍差官说:“大人,大离律法规定商人交易时,钱货两清。这五车粮已归属于许记商号所有。而且许记商号最近刚刚承接了中军帐冬季军需的垫款采买。”
他指着账本上红色的印记,声音很小,但是在风雪中却很清楚:“这五车,是边关
三万张嘴等着下锅的军粮。大人如果有兵部调粮的兵符的话,草民就马上让开。但是大人只手握查账圣旨,在这荒凉之地撬开包裹误了事……”
许三川将账本放回怀里,淡然的说:“根据大离军律第三十一款的规定,在非战时情况下,没有持兵符而拦截军需物资的行为,就等于是抢劫军资。杀无赦。”
说出最后三个字之后,跟着许三川的一群老兵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这就是我们冬天吃的粮食!”
“谁敢断我们生路的,老子跟他拼了!”
秦满仓将腰间的剔骨刀抽出,向前迈出一步;牛大柱的斧头直接砍在了冰面上,溅起了很多碎冰。
绿袍差官的眼皮跳了两下。
他带的十来个人,在这些见过血的边军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更让他的后背发凉的是,眼前的这个掌柜虽然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几句话就把奉旨查账的事儿,硬是说成了“冲撞军需”
。真要打起来的话,这些丘八都会一口咬定自己是在保护粮食,他即使死了也是白死。
“好……好一张利嘴!”绿袍差官咬着牙盯着许三川,“罗将军养的好狗!你们今天能保住这几辆破车,我看你们明天中军帐里的那本烂账又能保住多久!”
他猛的拨转马头:“御史大人明天就要进城了!我们走!”
十几名骑兵护卫着绿袍差官,一眨眼的功夫就融入到了风雪之中。
卢长富跪在道沟边上,望着离去的马队,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婉儿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她手中握着软鞭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时她真是动了杀机,如果许三川支撑不住的话,她就只能下令放箭,把御史的人全部留在这里。那罗家也就完了。
“许掌柜。”罗婉儿看着被风雪冻得发青的许三川,“你这张嘴比你爹的刀还毒。硬是把抢粮说成护军需。”
“大小姐过奖了。”许三川把沾满雪花的账本收进怀里,贴近胸口取暖,“刀只能杀人,但是法律可以救人。”
他走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卢长富面前,俯视着他。
“卢掌柜,感谢你亲自送来的这五车‘军需’。”许三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许三川……你……这是明抢!”卢长富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大柱,把人拉开,把车拉走。”许三川根本不理他,“这五车粮食一粒都不许剩下,全都要拉回军仓!”
风雪很大,许三川朝北宁府的方向望去。
先头部队撤退了,但是这只是试探。真正的风暴,会在明天的中军帐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