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许曼
书名: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 作者:尔东不凡
第355章 许曼
“怎么了?”
“二楼线路有问题,修好了才能住。”
楼梯上没有灯。
一面旧镜子挂在转角,映出众人走过的半截身影。
陈不凡经过时,看见镜中的许曼正将左袖往下拉。
袖口下面,一块红印没能完全遮住。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便将手放到肚子上,问他屋里需不需要添一把椅子。
陈不凡托着下巴想了一下,没有当着众人追问。
“谢谢,够了。”
晚饭是许曼做的。
一盆鱼汤端上桌,表面浮着葱花,香味比街口那些挂大招牌的馆子还勾人。
几样小菜也是各有特色。
王天豪尝了一口,当即放下手机。
“就这个,往后这里就是我在宁州的御用行宫了。”
“还行宫,啧啧啧,你先问人家愿不愿意。”乔小满说。
“没事,我现在可是改过自新的王天豪,我可以加钱。”
“人家许姐怀孕都七个月了。”
王天豪改口很快。
“那我可以找人帮厨,许姐要是愿意我还能投资一点。”
罗天成夹了块鱼。
“王总大气。”
王天豪看着他。
“怎么听着你一口一个王总,我更不舒服了?”
“习惯就好,以后生意场上笑着骂你的更多。”
同桌的修船老人听得直乐。
他下午来替许曼修窗,被留下吃饭。几杯茶下肚,话也多起来。
吃饱喝足,罗天成问起龙王庙的事,修船老人放下筷子,朝河道的方向指了指。
“你说那庙啊,比我爷爷岁数都大。”
“供哪位龙王?”
“本地叫护生龙王。”
老人说,过去大潮翻过一条船,船上一个孕妇落了水。岸边人扔绳子,绳子够不到,一个不知姓名的人下了水,将孕妇推回浅滩。
女人救回来了。
肚里的孩子也活了。
救人的人却再没找到。
当地人便在岸边供起了他,说那是龙王来护生。
“先是个小棚,后来才砌墙、盖瓦,修成现在这样。”
谢小山听得仔细。
“那时候也摆小鞋?”
“摆。”
老人用筷子头在桌上点了两下。
“求孩子,带双鞋,鞋尖朝外。”
林晚晴抬起头。
“为什么朝外?”
“朝自己家的方向嘛。”
老人笑着说。
“盼孩子从娘肚子里平平安安出来,穿上鞋,跟爹娘回家。”
桌边没人接话了。
陈不凡想起照片里那成排朝向神像的小鞋。
罗天成把鱼刺放进碟子。
“如今方向怎么倒过来了?”
“庙里改的。”
“只改了鞋?”
“啧,哪止。”
老人掰着筷子说,眼下得送衣料,再替孩子领个福名,还要做三次入水礼。庙里将这三次称作“三潮”,少一次都不算礼成。
罗天成问:“那得算着涨潮过去?”
老人摆手。
“铜钟敲了就去,跟海里涨不涨潮没关系。海水哪听他们的?”
罗天成看着他。
“今晚有?”
“头一潮,就今晚。”
钟声从远处撞了过来。
许曼端着添好的汤,停在了桌旁。
汤勺碰着碗沿,叮地响了一声。
她右手突然扣住左腕。
红印露在袖口外,指腹压上去,皮肤被压出一圈白。
谢小山离得近,见她端碗不稳,立刻伸手接住。
“姐姐,我来。”
许曼看了他一眼。
“谢谢。”
她把碗交出去,转身去厨房。走到门边时,左手仍被右手攥着。
吃完饭,修船老人回了铺子。
陈不凡和罗天成将水道图摊在房内的桌上。命息只能追到龙王庙,要找出东西从哪里进去,还得对照庙周围的水路与出入口。
王天豪来回接了两通电话,想凑过去看看,又被乔小满拦下。
“王老板,你的项目做完了?”
“我看看你们这个项目。”
“咋滴,对我们项目感兴趣吗?捉妖打怪也可以投资吗?你瞅瞅本大小姐值多少呗,嘿嘿嘿。”
王天豪看看那只封存箱。
“算了算了,你这客户我不接。”
谢小山在旁边笑了一声,抱起桌上的空碗,送去厨房。
许曼正在洗碗。
听见脚步,她关掉水,先接了他手里的东西。
“不用你做这些,出去坐吧。”
“师父在的时候,也常让我收,习惯了。”
话出口,谢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下来的手。
许曼没有接着问。
她擦干手,从柜子里拿了一块还温着的米糕给他。
“那帮姐姐尝尝,甜不甜。”
谢小山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
许曼笑了笑,提起旁边一个红布篮子,往门外走。
篮子里装着小鞋。
她将红绳搭上檐下的挂钩,鞋子成双悬起,鞋尖全朝屋内。绳结上扣着一张木牌,像刚在水里浸过,边角颜色很深。
谢小山站在门内,看着她把歪掉的一只转正。
“许姐姐,这些也要送到庙里吗?”
“第二次还愿要用。”
许曼扶着腰,检查了一遍绳结。
鞋带垂出来一截。
许曼把它塞回鞋口,拇指伸进去,将鞋底压平。那只红布鞋不过她半个巴掌大,手指退出时,软塌塌地窝了下去。
“这里挡不挡路?”
谢小山摇头。
“不挡。”
“那就挂这儿。木牌别碰,才浸过水。”
许曼收起篮子,回了厨房。
巷子里有人赶着去桥头,经过客栈,还停下来冲里面喊了一声。许曼隔着厨房应了,两人约好回来再说话。
脚步声走远。
檐下的鞋垂着,绣在鞋头的老虎咧着嘴。
谢小山将吃米糕的纸折好,放进垃圾桶,弯腰去扶那张歪掉的小凳。
“啧。”
他抬头。
像谁贴在耳边,含着嘴咂了一下。
谢小山往旁边让了让,以为身后过来个抱孩子的人。
门口却只有他。
厨房还响着洗碗声,后院王天豪正在讲电话,偶尔能听见一句“明天给你答复”。
“啧。”
又响了一声。
这次,他看向了檐下。
最左边那只红布鞋,鞋口撑开了。
就是许曼刚才用手指压平的那只。
谢小山保持着扶凳子的姿势,没有站起来。
鞋里是空的。
从他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鞋底缝歪的一小段白线。
可那段白线上方,鞋帮正在向两侧绷紧。
布面拱起,贴出一截脚背的形状。鞋尖随之顶实,大拇趾抵着绣线,将虎头的一只眼睛向外撑得凸了出来。
旁边四个脚趾挤在一起。
蜷起。
松开。
鞋底跟着弯了。
像一个孩子刚穿上新鞋,正在里面试脚。
谢小山的目光钉在鞋口。
脚背的形状都出来了。
鞋口却仍然空着。
看不见脚踝,也没有腿,只有那一小截被红绳吊着的鞋,隔着湿布,做出活人才会有的动作。
他松开凳子,手碰到了自己的裤缝。
裤子是真的。
门框是真的。
他用指甲掐住掌心,疼得吸了一口气。
鞋里的脚趾也在这时抓紧。
五个凸起顶住布料,鞋底向内收,鞋口那截散开的带子被挤了出来,贴在空处,弯成一个兜住脚踝的弧。
谢小山张开嘴。
嗓子里先挤出了一口气。
没能叫出人名。
他往后撤,脚碰上小凳。
凳脚刮过石板。
那只鞋瘪了。
鞋带掉回鞋口,鞋头折下去,连许曼刚才没理平的那道皱褶都回到了原处。
红绳始终没有晃。
谢小山瞪着它,不敢眨眼。
寄名牌下面聚起一滴水。
水滴拉长,落在门槛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
“啧。”
旁边那只鞋响了。
紧接着,鞋底擦着另一只鞋
,发出湿布挤压的声音。
谢小山后背撞上门框。
他这才掏出手机,手指按在屏幕上,却点进了师父的聊天框。
最上面还是张守元以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盯住那个头像,鼻子猛地一酸,急忙退出来,找到陈不凡。
“陈先生。”
声音压在喉咙里,哑得不像自己。
“门口的鞋,里面像有……有脚。”
他松开按键。
语音发了出去。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哭喊。
“哇——”
谢小山吓得抬头,手机险些从手里掉出去。
二楼。
哭声从楼梯上冲下来,又尖又急,哭到中途,像被什么堵住了,连着抽了几口气,才重新接上。
他想到的是孩子呛奶。
以前在山下见过,小婴儿哭得满脸通红,大人抱起来拍了很久。
“许姐姐!”
谢小山朝厨房喊。
“楼上有孩子哭!”
水龙头关了。
他等着许曼出来。
厨房门帘却没有动。
楼上的哭声更急,几声短促的吸气夹在里面,听得人也跟着憋住呼吸。
谢小山不敢再站在那几双鞋下面。他贴着墙走到楼梯口,朝上面望。
“有人吗?”
没有大人回应。
白天许曼说过,二楼不接客。
可她自己家里人住在哪里,他并不知道。
如果真有个孩子被留在床上……
谢小山拿起前台备用的应急提灯,先对着手机补了一句。
“我在楼梯口。上面有孩子哭,不知道哪间。”
他没有往走廊里面跑,只举着灯上了几级台阶,想看见一扇开着的门,或一个能叫住的大人。
过了转角,哭声贴着楼道传过来。
灯光扫过两侧。
床垫竖在墙边,蒙着塑料布,床架上空空的。靠门的一间堆着旧窗帘,帘子上落了一层灰。
这里确实没住客人。
谢小山站在楼梯最后一级,提灯照向尽头。
哭声从那扇门里传出来。
门关着。
外面挂了一把锁。
他看了眼门把,又把灯举高,照清锁梁。
扣着。
锁扣下面积着灰,门板上也没有刚被人推摸过的手印。
哭声就在这样的房间里,一声接一声。
谢小山握着提灯,没再往前。
刚才他上楼,是想叫里面的大人看看孩子。
现在他不知道,该叫谁了。
手机在掌中震动。
【下来,别敲门。】
陈不凡的消息。
谢小山立即转身,脚向下探去。
灯光偏开前,他看见门下出现了一道黑线。
水。
先从门板正中渗出,沿着地板缝往外淌,浸湿了积灰。水痕经过门前一小片木屑,将它们推开,露出下面深色的木纹。
谢小山停在台阶边。
屋里没有水龙头声。
也没有打翻盆桶的响动。
只有孩子在哭。
“哇……哇……”
声音突然哑了。
像哭得太久,喉咙磨破了,最后那口气吐不出来,堵在胸腔里,咕噜了一下。
谢小山的脚还悬在下一级台阶上。
他听见了吞咽声。
很近。
就在门板后面。
随后,那口没哭完的气,被拖成了一个长长的音。
“啊……摇……”
没有停顿。
没有人走过去抱孩子。
那声音顺着唱了下去。
“摇啊摇……”
前两个字还细,到了后面,却裹上了一层粗重的沙音。字咬不清,尾音含在嘴里,像舌头正抵着空空的牙床。
“摇到……外婆桥……”
谢小山抓紧扶手,退下一阶。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把锁。
这不是谁在哄孩子。
门里那张嘴,刚才还在哭,现在唱起了哄孩子的歌。
每唱一句,嘴唇便湿黏地咂一下。
“啧。”
和檐下小鞋里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