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异域汉将 > 第四十四章:被俘

第四十四章:被俘

书名:异域汉将 作者:文樑

字:

第四十四章:被俘

也许全天下的天牢都是一个样子:逼仄、暗无天日、充满屎尿味。刚被投进天牢的一刻,我想起了尤素福密室里那个挂着骷髅的小隔间。

天牢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四周密闭无窗,唯一的光源,是走廊上那盏忽暗忽明的油灯。

我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思绪完全放空。我担心过札玛、担心过公主、担心过尤素福,甚至还担心过师傅和慧儿。各种各样没来由的想法搅在一起,反而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时辰之前,我和札玛以及那些前来劫法场的人开始冲击沙维的包围圈。为了突破沙维的包围,这些前来劫法场的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几十人同时发难冲击车师官兵,但真正突围逃走的人数却寥寥可数。冷艳女子剑光闪闪,冲开一条血路之后,带着手下的人,携着那两位秘宗兄弟一路往东北去了。

札玛与我紧随其后,正要突围杀出的时候,我觉得脚下一滑,便栽倒在了地上。我回头一看,原来我的脚腕已经被绳索钩住,而牵着绳索的正是两个沙眼帮的流氓。我挥匕将绳索切断,正待逃走,两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已经架在了我脖子上。

正在那时,一抹栗色冲进了人群里。小栗马在车师官兵中横冲直撞,想将我从敌人手中救出。札玛也正挥舞着绳索,向我渐渐靠拢。我的双手被反剪绑住,两个车师官兵将全部的重量压在了我身上,使我动弹不得。车师官兵和沙眼帮的流氓正从两旁向札玛靠拢,今天他们为了对付其他前来劫法场的人而吃了大亏,死伤不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落单的人,正是得意之时,于是便都奋不顾身地往札玛扑去。

我最后一句和札玛说的话是:

“快走!沿着大路去找我师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但当时情况紧急,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如今想来,这个想法似乎最为明智,毕竟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除了师傅外,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够解决如今的种种难题。

不知道札玛逃走了没有。如果她逃出了包围圈的话,能不能顺利找到师傅呢?师傅会不会相信她的话呢?如果她和小栗马是一起逃走的话就好了,毕竟小慧认得小栗马:在白马受惊、銮驾坠毁之前,小栗马是小慧的坐骑。

天牢的地板上虽说铺有一层薄薄的干草,但依然冰冷坚硬。躺的时间一长,自然令人腰酸背痛。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被敌人生擒,可我却并未受伤,沙维也并未与我为难,直接就把我关进了天牢。就在我刚刚爬起来的时候,牢房门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脚步声在阴森的天牢里回荡,从脚步声中可以判断出,来者走路的步伐很慢,而且是故意走得这么慢的,脚步声里似乎还有一种洋洋得意。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我的牢房门前便停下了。

原来是沙维。

牢房门一开,两个车师官兵架着刀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给我套上了镣铐,旋即便被押解着离开了牢房。沙维那张形容猥琐的脸自始至终都带着一抹奸笑,颧骨上的两团肉山,将他的三角眼挤成了两条新月型的缝。

审讯室里早已架好了刑具,铁链、炭盆、皮鞭等等,不一而足。那两个车师官兵将我绑在木架上之后,便转身退了出去。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和沙维二人。

沙维坐在我正对面的坐席上,正含着笑上下打量我。他的手上负了伤,用绷带绑着挂在胸前。一个时辰前,他将我们包围起来之后,便自己以为万无一失,竟然洋洋得意地驾着马冲了上去,高声呼喊着要捉拿那位冷艳女子。谁知蓝光过处,沙维坐骑的四蹄已被那冷艳女子手中宝剑生生斩断。马匹将沙维掀倒在地,也正是在那时,沙维把自己的手扭伤了。

若不是鸮鹰的飞爪及时赶到,恐怕沙维已经身首异处。可如今,沙维将那扭伤的手臂挂在了胸前最为显眼的地方,仿佛那就是他的英雄勋章。

“报上名来!”

沙维用汉语对我说道。

我缄口不言。

“报上名来!”

沙维的下巴微微扬起。

我与沙维目逆而视,沙维的眼中充满狂喜和憎恨,还有一些自尊心受挫的恼怒。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听完沙维的这句话,我的心猛地一沉,“你与尤素福合谋,绑架了汉朝的公主!”

听完沙维的这句话后,我的心放宽了不少,他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如今尤素福绑架公主在逃,你若乖乖地说出尤素福和公主的下落,我便饶你一命!”

沙维的这句话告诉了我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柯罗奇还没找到尤素福和公主。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我的这句话似乎刺伤了沙维,他顿时收敛了脸上的奸笑,转而露出了凶相。

“我现在的确还不知道,不过——”沙维缓缓站了起来,往两旁的刑具走去,“很快我就会知道了。我劝你还是快快招来,免受皮肉之苦!”最后四个字,声音是从沙维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我把脸转开,心中盘算着沙维有可能会怎样对付我。太史公的《史记》里面,专用《酷吏列传》一章来介绍酷吏,前朝的苍鹰郅都和张汤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师傅也时不时会和我们提起一些审讯犯人时用的酷刑。只不过,在读《酷吏列传》和听师傅提起酷刑的时候,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我竟也会有受到这些酷刑威逼的这一天。

沙维缓缓走到炭盆前,将火钳斜插进炭盆,旋即从炭盆里缓缓夹出了一块烧得发亮的木炭。火钳离开炭盆时,炭盆里爆出了星星火花,在阴森的审讯室里闪过一抹亮光随即消失了。火钳夹着的那一块木炭正在缓缓冒烟,沙维那双狂热的眼睛就出现在黑烟背后。

“我在这天牢里审讯过许多人,深知这每一种刑具的用处。”沙维一边说,一边夹着木炭向我缓缓走来。“皮鞭、铁链这些东西通常都会有点用处,可是对于真正的硬骨头来说,那不过是——用你们汉语怎么说来着?九牛一毛。可是这个——”他把鼻子凑近木炭猛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旋即挂上了一抹阴险的笑,“任你硬如磐石,它也能撬出那么两句话来!只不过,这道刑罚用过之后,恐怕你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原来那两位秘宗兄弟的舌头不是被挑断的,而是被沙维用木炭生生烫烂的。沙维绕着绑着我的木架子走了一圈,然后缓缓将火钳举到了我的面前:

“要是把它放进你的嘴里,你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到时候,你的供词就只能写下来了。我看你也算长得一表人才,何必呢?只要你承认伙同尤素福劫持了公主,并将公主和尤素福的下落告诉我,我一定保你安然无恙。”

公主既然没有落到沙维或者柯罗奇的手里,那么她现在很有可能仍然安全,只是藏在了交河城中的某个角落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要师傅一到,公主就能安全了。

我突然想起了战国时漆身吞炭的豫让,每逢读到《刺客列传》里关于他的部分时,师傅总会手捻长髯,口中不停地说“真国士也,真国士也”。如今,假如沙维将这块烧红了的木炭伸进我嘴里的话,那我的经历就跟豫让很接近了。只不过,豫让为知己者死,而我呢?我不敢肯定公主是不是“悦”我之人,我甚至不敢肯定我是否“悦”公主,我的心底虽然对公主有这么一层情愫,可是家国礼法却不容我多想。不知道师傅见了我之后,会不会也说一句“真国士也”呢?

沙维见我默然不语,以为我动摇了,于是便将火钳移开,胜利的姿态浮现在了脸上。

“你的手受伤了,要怎么把我嘴巴撬开?”

这句话听起来充满了挑衅的味道,显然再次把沙维刺伤了。沙维将双眼一瞪,凶相毕现,颧骨上的肌肉开始阵阵抽搐。他瞪了我一会之后,举起火钳便往我脸上伸了过来,同时吼道:

“那我就把你嘴唇烫烂!”

我的鼻子已经可以闻到木炭烧红的味道了,双眼也被烟熏得涌出了眼泪,木炭的热气已经传到了我嘴唇上。就在木炭接触到我嘴唇的前一刻,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狱卒模样的瘦子慌慌张张地跌了进来。

沙维先是一惊,猛地便将手收了回去。如此一来,我的嘴唇算是保住了。沙维旋即怔住了,怒火开始慢慢爬上他的脸。那个瘦子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车师语,沙维听完之后,双眉猛地一皱,似乎刚刚吞下了木炭的那个人是他一样,脸顿时被憋红了。这时,从审讯室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太监。

太监就是太监,体貌特征十分明显,不会有人把十六七岁没长胡子的少年当成是太监。这位年轻的太监刚一出现在审讯室里,沙维瞬间像变脸一样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那太监向沙维行了个礼,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便离开了,沙维哈着腰一直将其送出了审讯室。

不久,两个狱卒将我从木架上卸了下来,给我戴上了锁链之后,便把我押回了原来的牢房。他们推搡着把我推进了监仓,离开时,其中一个狱卒“呼”地吹了一口气,将走廊里那忽明忽暗的、也是唯一的光源吹熄了。

黑暗瞬间填充了整个空间。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足以让人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双目失明。我不知道到达发生了什么使我躲过了一劫,可是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我的心中,挥之不去。

莫非是他们已经抓到了公主,所以觉得我不再有利用价值了?

在这浓浓的黑暗里,我把一切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每当我的脑海中闪过一种想法时,我都会仔细地推敲,最后深信不疑;可每一次当我深信不疑之后,我都能再从其中找出些疑问来,然后循环整个过程。

还有能比现在更糟的吗?

三天之后(我之所以能在黑暗中还能有时间概念,是因为我计算着狱卒给我送饭的次数),突然一阵脚步声惊扰了天牢的岑寂,身边的事物逐渐在我眼前重新出现,一道熊熊的亮光将天牢重新照亮。发出光亮的是一个火把,在火把之下,出现了一张熟悉而久违的脸:

面如重枣,目似朗星;五绺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器宇轩昂,十分威风。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