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葬礼寄来
书名:照骨天渊 作者:无昼汀
第二百六十五章 葬礼寄来
顾长庚在百工尺楼里输了。
输给一把木尺。
事情起因很小。
一名卖热汤的老妇来问,门口能不能挂一个“靠近即暖”的小阵。
顾长庚看完阵图,说:“可以,但需三项限制。”
他开始写。
第一项,阵温不得超过四十五度。
第二项,灵流不得侵入人体。
第三项……
写到第十一项,老妇睡着了。
木尺从楼上落下来。
啪。
把他的纸拍飞。
【重写。】
顾长庚:“哪里不对?”
【没人看。】
“律要完整。”
【完整到没人看,等于没写。】
顾长庚沉默。
陆临渊坐旁边看热闹。
谢听雪还买了碗热汤。
顾长庚又写一版。
五条。
木尺再拍。
【还是长。】
第三版只剩一句:
【手贴阵边三息,烫手就停。】
老妇醒了。
“这个我懂。”
木尺亮出:
【通过。】
顾长庚盯着那行字很久。
谢听雪喝完最后一口汤。
“服吗?”
“服一半。”
“另一半?”
“我要证明三息是否足够。”
他真去测了。
从午后测到傍晚。
这就是顾长庚。
变了,但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当晚,这条刚通过的小阵救了人。
一名刺客潜入热汤铺,想杀尺楼评榜老人。
刺客用的是“无温影步”。
身体不散热,普通感应阵看不见。
可他踩进暖阵时,阵边老妇下意识伸手。
不烫。
太冷。
她立刻喊:“这人不对!”
刺客暴起。
黑针直射评榜老人眉心。
顾长庚就在隔壁。
雷丸比人先到。
“问律·先止!”
他没先问罪。
一道短雷只打刺客手腕。
黑针偏飞。
刺客第二招极快。
影子从脚下脱离,变成两道黑刃绕后。
顾长庚以前最容易吃这种不讲明面规则的亏。
这次他没有站着念律。
木尺往地上一扔。
“限域,一
步。”
雷光只圈自己脚下一步。
黑影一入圈,立刻显形。
范围小得可怜。
却够。
顾长庚侧身避第一刃,手肘砸第二道影。
刺客本体同时贴近。
两人第一次真正近身。
顾长庚不用剑。
一颗雷丸藏掌心。
挡拳时不炸。
对方第二拳到胸前才开。
“截势。”
那把木尺教顾长庚的第二件事,是“别把每个人都当成会读律的人”。
刺客案后,一名挑水少年被扣在尺楼门口。因为新写的安全告示太长,他只看懂“禁止入内”四个字,没看见后面“火警时可破门取水”。于是火起时,他在门外站了半刻。
顾长庚脸色比被刺一刀还难看。
他把整张告示撕了,重新写成三行:
【平日别进。】
【着火就进。】
【先喊一声。】
少年读完点头:“这个懂。”
木尺没有拍他。
当夜第二名刺客摸进尺楼,招式比前一个更聪明。他不碰雷纹,先以纸鹤复制告示字迹,制造“合法通行”。顾长庚看见后没再用大雷封楼,而是将雷丸藏进木尺握处。刺客近身一刀,他尺身挡刀,雷只炸刀柄;对方换掌,他退半步让开,再以尺角敲手背。十几招全在一张桌子宽的地方完成。
最后刺客被压在墙边时,顾长庚没有问“谁派你”。先问:“你看得懂墙上的字吗?”
刺客愣了。
“看得懂。”
“那第二条写什么?”
【不得伤无关者。】
刺客闭嘴。
“很好。”顾长庚道,“那就按你看得懂的算。”
啪!
不是雷霆万钧。
只让对方小臂麻一瞬。
顾长庚抓住这一瞬,木尺从地上弹起。
啪。
顾长庚后来把那三行短告示抄了一份寄回九州。写信时停了很久,最后在末尾加一句:“以前我总怕字少不严谨,现在才知道,看不懂也是一种不严谨。”这不是境界突破,却比多炼一道雷更像他真正往前走了一步。
正拍刺客额头。
评榜老人看得眼角直跳。
“我的尺!”
刺客被拍懵。
谢听雪从门外进来,一根铜丝已经绕住他脚踝。
“还跑?”
刺客忽然咬碎牙间黑蜡。
整个人影子炸开。
十几道黑影同时扑向不同铺面。
案卷写完后,顾长庚把“刺客”二字换成了对方真实姓名。木尺这次没拍。他看着那两个普通字,忽然觉得记录一个人最容易偷懒的地方,就是拿身份把名字盖住。
不是逃。
是要毁术榜记录。
姜小禾战灯亮起。
“照影,不照人!”
灯光一盏盏落在影子上。
真影会挡光。
刺客被押走时,那把木尺忽然从楼上滑下来,落到顾长庚脚边。尺背多了一道新刻痕:【简,不等于漏。】他看了很久,收进袖里。过去他把严谨理解成把每个可能都写满。现在开始学另一种难度:只留真正需要别人知道的。
假影不会。
陆临渊只追真影。
照骨步没有全开。
他沿暖阵、灯铺、尺楼之间几个小术点连续借位。
一脚踩稳梯扣。
一手抓晾阵绳。
顾长庚把短告示挂出去后,自己在门边站了半个时辰,专门看有没有人停下来皱眉。若有人要读第二遍,他就再改。律第一次像一件要被实际使用的工具,而不是写给写律者自己看的作品。
最后从刺客头顶落下。
“震骨·落肩。”
拳只打肩胛。
刺客整条右臂当场失力。
没死。
被拿下。
顾长庚审人时,第一句问:“谁派你?”
刺客笑:“术典院。”
第二句。
“有证据?”
“没有。”
顾长庚没因为对方报了自己讨厌的名字就信。
继续查。
最终在刺客衣内找到一块黑市令。
不是术典院。
是贫仙巷黑市有人出钱杀评榜老人。
为什么?
因为术榜公开太多廉价小术。
黑市卖高价“秘术”的生意越来越差。
这反转并不惊天。
甚至很俗。
为了钱。
可正因如此,才更像人会干出来的事。
顾长庚把案卷写到最后,木尺又“啪”地打他纸一下。
【字多。】
顾长庚深吸一口气。
“案卷不能短。”
木尺没再拍。
仿佛承认这次他说得对。
陆临渊在旁边笑。
“你和它相处得不错。”
顾长庚冷着脸:“它有可取之处。”
尺楼顶部,木尺忽然亮出一行字:
【顾长庚,也有。】
谢听雪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