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十三）

半夜胃部开始抽痛，许乔从睡梦中被痛醒，才记起来她今天忘了吃晚饭。她想一定是之前陆东霖把她照顾得太好，让她失去了照顾自己的能力。她从抽屉里翻出几颗止痛药，就着凉开水咽下去，继续睡觉，但再也睡不安稳，半睡半醒地熬到早上，打理好自己，若无其事地去上班了。

沈泽的婚礼定在春夏交界的时候，鸟语花香，气温适中，可以随意地穿上最漂亮的裙子。除了许乔，王晓楠和孙惠也是伴娘，婚礼十分隆重，偌大的酒店大厅里坐满了客人。沈泽说，大部分是他爹还有新郎他爹在商界的朋友，别看人这么多，没几个是她能叫出名姓来的。沈泽悄悄地在许乔的耳边说，“等我把他们都认识齐全了，公司估计就没我爹什么事了。”

沈泽那天价的婚纱上镶满了一颗一颗的小碎钻。孙惠初见到这婚纱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度数又上升了，特意拖着眼镜贴到婚纱前看了个仔细，“啧啧”出声，“沈泽，你个败家娘们儿，这婚纱一生也不过穿几个小时而已，你有必要吗？还不如给我买套房，买套房我能住一辈子呢。”

沈泽当时瞥了一眼那婚纱，匆匆而过，眼里并没有多少喜欢，她说，“这叫排场，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那一天的沈泽真的很美，头纱曳地，长裙迤逦，但是站在她身边的却不是她一直以来都想为他穿上婚纱的人。那一天李昕没有来，沈泽说幸好他没有来。

沈泽喝了不少酒，有些不胜酒力，许乔陪着她回房间休息。沈泽坐在铺着大红色床单的双人床上，打了个哈欠，双眼亮闪闪的，疲态尽显，她对站她面前的许乔说，“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给李昕穿一次婚纱，哪怕是闹着玩儿的都行。”

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却没能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做。

有项目做的日子总是闲不下来，陈嘉树公司的项目，许乔是负责人，因着工作的关系，两个人一直有联系。

有天开会，持续的时间特别长，从下午一直到夜幕降临才结束，许乔有些疲惫，去洗手间的时候，就忍不住从包里抽出一支烟来，点上，尽管开了的门窗，烟味还是散不去，她又往身上喷了点儿香水盖了一盖，闻了一闻，没什么异味，才从洗手间走出去。

办公室里没什么动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许乔走到电梯口，按了往下的按钮。不知道是不是电梯出了故障，一直停在一层，不上不下，许乔又尝试按了几次按钮，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只好作罢，转而向楼梯间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一些细小的动静，心想大约是和她一样，因电梯故障而过来走楼梯的人，没有多在意，继续往前走，可是刚过了楼梯转角，她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男人把女人压在墻壁上，激烈地亲吻。

许乔只看了一眼，又转身退了回去，虽然这一眼极短促，她还是认出来，靠着墻壁的女人是周想男，而看那男人的背影，应该是公司的王副总没错。王副总比林文大几岁，保养得当，看着挺年轻的，据许乔所知，他已有家室，孩子正在上小学。

她还没来得及退出楼梯间，就看到陈嘉树迎面走来。陈嘉树见她往回走，有些疑惑，问道，“落了东西……”话没说完，就看到许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住了口站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被许乔拉着胳膊出了楼梯间。

一直走到远离楼梯间的过道里，许乔才停下脚步，松开陈嘉树的胳膊。

陈嘉树压低了声音问道，“楼梯上有人？”

许乔点点头。

“发生什么事情？”

许乔看着走廊灯光下的陈嘉树，虽然穿着打扮气质都更加成熟了，但他的眼神真的和高中时期无异，干凈而温暖。她想起刚才在电梯间香艷旖旎的画面，说，“我们不该看的事情。”

陈嘉树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可疑的红晕，过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说，“那我们等会儿再下去。”

许乔不想多管闲事，所以才偷偷地离开了，但是她不知道周想男有没有看到她，不过看到也无所谓。

两人又去电梯那儿看了一眼，依然在故障中，只好继续等着，相顾无言。竟然被困在了公司里，这叫什么事儿。许乔很想抽支烟，但陈嘉树在这儿，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抽烟。

十几分钟后，他们还是走向了楼梯，到了门口时，陈嘉树拉住许乔，说，“你先在这儿等着。”说完，便一个人往前走去，没过多久，又走出来，脸色轻松，说，“可以走了。”

说完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搞得好像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两人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虽说下楼比上楼容易多了，但二十来层楼梯还是不容小觑，许乔还穿着高跟鞋，陈嘉树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好不容易走到一楼，两人都出了一身汗，陈嘉树问许乔，“家里有吃的吗？不如吃完再回去？”

还真没有，许乔点点头，带陈嘉树去了附近一家中餐厅。她最近胃病时不时发作，不敢再随意忘记吃饭这件人生大事。

这家餐厅不大，做一些家常菜，菜色也不多，不别致，但味道不错，近一年来，许乔很多时候都在这里解决晚餐，跟老板娘都相熟了。

以往她都是一个人来，这次身边多了一个陈嘉树，老板娘就忍不住好奇八卦起来，递菜单的时候，往陈嘉树身上瞟了一眼，问，“是男朋友吧，长得真俊。”

许乔看了陈嘉树一眼，见他也看着自己，笑了笑，对老板娘说，“是老同学。”

同学同着同着就成了恋人，这样的事情多的是，老板娘只当她害羞，哪里相信，眼神依旧暧昧。

许乔接过菜单，说，“下次，下次带男朋友过来。”

许乔这么一说，老板娘才知道真是自己误会了，岔开话题说，“那你们先看菜单，我给你们沏壶茶去。”

许乔把菜单给陈嘉树看，作为老顾客，她给陈嘉树推荐了几个特色菜，还问了问陈嘉树的口味，待会儿好跟老板娘叮嘱一声，如她所料，陈嘉树不吃辣，口味偏清淡。

点菜的时候，陈嘉树又把菜单推回给她，说，“你先点，点你自己喜欢吃的，剩下的我来点。”

许乔点了一个糖醋排骨，一个土豆丝和一个番茄蛋花汤，而后陈嘉树又拿着菜单，快速地点了六个菜。平时许乔都点两三个菜，老板娘靠脑子就可以记住，这回她不得已又去拿了纸笔来记。

许乔惊讶地说，“这么多菜，我们俩吃不了吧。”

陈嘉树还在帮她倒茶，连头都没抬，说，“吃不了就吃不了。”

嗯，吃一半扔一半，都是土豪。

八菜一汤摆在眼前，老板娘就差给他们再加个桌子了，许乔看着一桌子的菜，都不知道筷子该往哪儿戳，看着对面身材匀称，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陈嘉树，问：“你平时都这样？”

“这样？”陈嘉树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

许乔点点头，“铺张浪费，大吃大喝。”

陈嘉树乐了，解释道，“你比我半年前见到的时候瘦多了。”

许乔根本没察觉，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是吗？”

陈嘉树非常实诚地点了点头，说，“看着像从没吃饱过的。”

“所以才点了这么多给我吃？”

陈嘉树点点头，“忍不住。”

这回轮到许乔笑了，她说，“现在不是都流行减肥吗？瘦是好事。”

陈嘉树没说话，用公筷往许乔的碗里夹了些菜，说，“多吃点。”

吃饭前，许乔确实是饿的，但最近她的胃口一直不是很好，没吃几口就饱了，为了等陈嘉树，她一直没有放下筷子，有一筷没一筷地往嘴里拨着饭。

陈嘉树看了她一眼，突然说，“吃不下就别吃了。”

许乔彻底放下筷子。

陈嘉树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陈嘉树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许乔抬头，他却沈默了。

许乔等了很久，以为他不想开口了，便说，“我们……”回去吧。话没说完，被陈嘉树打断，只听他说，“前不久我听说了陆东霖的事情。”

许乔又本能地摩挲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嗯”了一声。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陈嘉树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释然地笑笑，“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

“谢谢。”

还是陈嘉树把许乔送回家，车上，依然是那段舒缓地音乐。一个人专心地开车，一个人安静地望着窗外，快到家时，陈嘉树突然开口打破了沈默，他说，“你抽烟了吧？”

许乔抬起手来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并不明显，她说，“你鼻子真灵。”

陈嘉树点头，补充道，“香水和烟味混在一起，更不好闻。”

许乔惊讶，“这都闻得出来？狗鼻子。”

陈嘉树送过许乔一次，已经记得她家的位置，不需要她指点，顺利地开到楼下。许乔下车，他也下车，一只胳膊搭在车门上，对她说，“别抽烟了吧，对身体也不好。”

许乔顿了一顿，没回应他的话，只跟他道了声别，说，“路上小心开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