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尺与刀

书名:我,秦始皇,重整大明河山! 作者:砚秋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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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尺与刀

江风吹过,卷起刘希夷官袍的下摆,也吹僵了他脸上的笑容。

他宦海沉浮二十载,迎来送往,应付过骄横的勋贵,也敷衍过贪婪的上官,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可眼前这个黑炭似的百将,不按常理出牌。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军民鱼水情”,什么“王师凯旋,理应休整”,全被一句“你们是地吗”给堵死在了喉咙里。

“滚开”这俩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前来“犒军”的扬州士绅脸上。

“放肆!”刘希夷身后,一个脑满肠肥的盐商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张十七的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丘八也敢对朝廷命官如此无礼!”

张十七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看那个盐商,目光依旧盯着刘希夷。

“你是官,他是什么?”张十七问刘希夷。

刘希夷的喉结动了动,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百将身后的那些士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盐商身上,那眼神就像狼群看到了脱队的肥羊。

“这位是扬州总商会的钱会长”刘希夷艰难地介绍。

“哦,那就是地主了。”张十七下了结论。他不再理会刘希夷,扭头对身后的士兵咧嘴一笑,“弟兄们,瞧见没?地主嫌咱们挡道了。”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即一百多名虎狼军士卒的胸膛里,都发出了沉闷的、压抑不住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赤裸裸的,看待猎物的戏谑。

那个钱会长被这笑声激得满脸通红,还想再骂,却被刘希夷一把死死拉住。

“将军,将军息怒。”刘希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钱会长心首口快,并无恶意。我等我等确是为将军们接风而来,这些酒肉还请将军们务必收下,也好让我们扬州父老,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把“地主之谊”西个字咬得很重,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张十七看了一眼那些大车上的酒肉,点了点头。

“吃的留下。”他一挥手,几个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开始搬东西。动作麻利,像是抢惯了。

刘希夷和一众士绅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以为对方终究还是服了软。

“至于你们”张十七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饭我们自己会吃。你们现在滚。”

他抬起手,指着那艘他们来时坐的船。

“别耽误老子办公事。”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出声。刘希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化作一片死灰。他看着那些虎狼军士兵,像搬运柴火一样将他们精心准备的酒肉抬走,却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不是来接风的“主人”,而是被抢了食的肥羊。

在一百多双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刘希夷和那群平日里在扬州城横着走的士绅们,灰溜溜地爬上了船,在一片死寂中返回了对岸。

船行至江心,那钱会长才猛地一跺脚,气急败坏地骂道:“反了!反了!一群兵痞!刘大人,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等要立刻联名上疏,弹劾此獠!”

刘希夷靠在船舷上,任由江风吹着他冰冷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望着北岸那条正在渡江的黑色铁龙。

他忽然觉得,钱谦益牧翁的那个“拖字诀”,那个用笔杆子和钱袋子困死虎狼军的计策,恐怕要失算了。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打算跟他们在一个棋盘上落子。

虎狼军没有进扬州城。

张十七带着他的部队,在城外十里的一处废弃的关帝庙里扎下了营。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攻守皆宜。

士兵们没有半分怨言。住惯了尸横遍野的战场,这有关公像陪着的破庙,己经算是上房了。

当天下午,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吏和士绅,都收到了一份盖着“虎狼军军法处”大印的“请柬”。

请柬的内容很简单:明日辰时,城东“孙家庄园”外,恭请诸位乡贤,观摩朝廷清丈田亩之新政。

孙家是扬州城有名的大地主,虽无人在朝中做官,但族中良田千顷,佃户上万,是扬州城里一跺脚米价都要抖三抖的豪强。

这封请柬,无异于一份战书。

刘希夷的府邸灯火通明。扬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想干什么?杀鸡儆猴?”钱会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孙老太爷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明天非得出事不可!”

“出事才好!”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秀才,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兵痞不是狂吗?就让他去碰一碰孙家这颗钉子!孙家庄园里,光是护院家丁就有三百多号,个个都是亡命徒!真打起来,他一个百将,一百来号人,未必讨得到好!”

“没错!”立刻有人附和,“只要他敢动手伤了人,就是激起民变!届时我等再一齐上告,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刘希夷坐在主位一言不发。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个黑炭百将,看起来粗鲁,但每一步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他真的会蠢到去硬攻一个庄园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孙家庄园外己经围满了人。收到“请柬”的官吏士绅们,都揣着看好戏的心态,远远地站着。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畏畏缩缩地躲在更远处,交头接耳。

辰时正,张十七带着他的部队准时出现。

士兵们两人一组,扛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有长长的绳索,有削尖了的木桩,还有一些画着刻度的木板。

张十七走到庄园紧闭的大门前,没有叫门,更没有撞门。

他只是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开始干活。”

士兵们立刻散开,就在庄园外的田埂上,开始拉绳、打桩、测量、记录。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他们在干嘛?”钱会长目瞪口呆。

“量地”刘希夷的嘴唇发干,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不进去,他就在外面量。这片地是孙家的,他量的就是孙家的地。你孙家不是不出来吗?好,那我就帮你量。我量出来多少,册子上就记多少。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让你有力气也无处使的阳谋。

庄园的高墙上,露出了几十个家丁的脑袋,他们手持弓弩,紧张地看着下面这群奇怪的官兵。

终于,庄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正是孙家老太爷。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老夫的地上撒野!”孙老太爷用拐杖重重一顿地,声色俱厉。

张十七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奉旨,清丈田亩。”他言简意赅。

“旨?”孙老太爷冷笑一声,“我孙家世代耕读,忠君爱国,何曾短缺过朝廷一分一毫的税赋?倒是你们这些兵痞,无故扰民,我看你们才是乱臣贼子!来人!给我把他们轰出去!”

几十名家丁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刀棍围了上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远处的士绅们,个个都兴奋了起来,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张十七看着那些围上来的家丁,不慌不忙。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黄绫,上面盖着朱红大印,是皇帝的圣旨抄录。

另一样,是他腰间那把还在鞘中的长刀。

他将圣旨和长刀并排举起,对着孙老太爷。

“孙老头,陛下让我来量地,给了我两把尺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把是这圣旨。你配合,我用它量,量出来多少是多少,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顿了顿,掂了掂手里的刀。

“另一把,是这把刀。”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让冬日的空气都仿佛又冷了几分。

“你如果不配合,我就用它来量。”

“到时候,量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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