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圣人与柴火

刘芳亮扛着刀，踩着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像是踩过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子。

他走到了大堂正中，环视着那些雕梁画栋，那些紫檀木的桌椅，最后目光落在了孔胤植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衍圣公，”刘芳亮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堂上所有孔氏长老的身体都跟着一颤，“你不是要跟本将军讲道理吗？”

他用刀尖轻轻敲了敲脚下光洁如镜的地砖，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现在本将军想听听，你的道理在何处？”

孔胤植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海里万卷经书，此刻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说是吗？”刘芳亮笑了，他指着外面那些正在疯狂涌入的士兵，“没关系，我这些弟兄会帮你找出来。”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亲兵吼道：“去，把这府里所有带字的东西，都给老子搬到院子里去！不管是书，是画，还是牌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搬出来！”

亲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搞懂这命令的用意。

“将军，不不先找金子？”

刘芳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金子跑不了！先给老子搬书！老子今天要跟衍圣公，论一论道！”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很快孔府那闻名天下的藏书楼“奎文阁”遭了殃。一卷卷珍本，一册册孤本，那些被历代大儒视若性命的典籍，此刻被粗鲁的士兵们像扛麻袋一样，成堆地扔到了庭院中央。

紧接着是祠堂。

当那块刻着“至圣先师”的巨大牌位被两个士兵合力抬出来，摇摇晃晃地扔在书堆上时，孔胤植终于崩溃了。

“住手！”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双腿发软，又重重地跌坐回去。“你们你们要遭天谴的！”

“天谴？”刘芳亮走到那书山前，随手捡起一本《春秋》，翻了翻，然后递给旁边一个不识字的士兵，“拿着，生火。”

那士兵咧嘴一笑，抽出火镰火石，三两下就把那本不知是哪位大儒亲笔手书的经义给点燃了。

火苗舔上了干燥的书页。

“来人，”刘芳亮指着那些被从祠堂里拖出来的，吓得面无人色的孔氏长老，“把他们都给老子按在火堆旁边，让他们好好看看，给他们暖暖身子。

一群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将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长老们拖到火堆前，强迫他们跪下。

火光映着他们一张张绝望的脸。

他们看着那些传世的墨宝，那些祖宗的牌位，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他们闻到的不是圣贤文章的墨香，而是自己信仰被焚烧殆尽的焦臭。

一个白胡子长老，死死地盯着那块“至圣先师”的牌位被火焰吞噬，忽然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竟是活活气死了。

可没人理会他。

刘芳亮很满意眼前的景象。他踱步回到大堂，一屁股坐上了原本属于衍圣公的那张太师椅上。他将滴血的钢刀“哐”的一声拍在桌上，然后翘起了二郎腿。

“衍圣公，”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聊天，“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我看着你这府里，金银满仓，粮食堆成了山。怎么外面的百姓，连树皮都没得啃呢？”

孔胤植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嘴里喃喃自语：“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说得对。”刘芳亮居然点了点头，“我们就是贼。可把我们逼成贼的又是谁呢？”

他话音未落，一个士兵兴高采烈地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跑了进来。

“将军！你看这玩意儿！真他娘的俊！”

刘芳亮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俊能当饭吃？拿去撒尿！”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抱着那价值连城的瓷瓶，兴冲冲地跑到墙角，在孔府一众族人撕心裂肺的目光中，解开裤腰带，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水声。

这声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孔家人的脸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雅致，他们视若珍宝的礼法，在这一刻被一泡尿冲得干干净净。

“将军！找到了！找到了！”

伴随着一声狂喜的呼喊，府库的大门被撞开了。

那一瞬间，连大堂里的刘芳亮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一串串用红绳穿着的制钱，还有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粮食。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扑到一口箱子前，抓起一个银元宝就往嘴里塞，想尝尝是不是甜的，结果硌得自己眼泪首流。

另一个士兵将一整袋米都倒在了自己头上，任由那雪白的米粒将他覆盖，然后躺在米堆里，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刘芳亮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他看到了疯狂，看到了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心头发酸的悲怆。

他缓缓走回太师椅，重新坐下。

一个亲兵端来了一盘点心，那是孔府厨房里刚做好的，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刘芳亮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着。

很甜，甜得发腻。

他看着堂下那个己经彻底痴傻的衍圣公，看着院子里那堆越烧越旺的“圣贤书”，又看了看外面那些为了一个馒头能打得头破血流的士兵。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那个远在京城的皇帝，为什么要放他来做这件事。

这不是在抢劫孔家。

这是在用天下最锋利的刀，刮掉一块长在天下读书人骨头里的烂疮。

“来人。”刘芳亮咽下嘴里的点心，喊道。

“将军有何吩咐？”

“去，把衍圣公请到院子里去。”刘芳亮指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让他离近点，好好给孔圣人烤烤火。”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再给他找本《论语》，让他对着火堆大声地念出来。”

“告诉他，弟兄们打了半天仗都累了，想听个响儿解解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