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讲大道理
书名:我,秦始皇,重整大明河山! 作者:砚秋墨白
第61章 讲大道理
院子里的火越烧越旺。
那些在奎文阁里待了几百年的孤本典籍,此刻成了天底下最昂贵的柴火。墨香混着焦臭,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笼罩在衍圣公府的上空。
孔胤植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火堆前。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冰冷的石板让他浑身一颤。一本烫金封皮的《论语》被塞进了他怀里。
“念。”刘芳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孔胤植抬起头,火光映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看着那堆焚烧着自家祖宗心血的烈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个破了洞的风箱。
“将军,”一个亲兵凑到刘芳亮身边,压低声音,“这老东西看着快不行了,让他念这个,弟兄们也听不懂,怪晦气的。”
“你懂个屁。”刘芳亮眼睛都没斜一下,“这叫杀人诛心。老子就是要让他亲口把自己当宝贝的东西念成一堆屁。念出来,他心里那点东西就塌了。他塌了,全山东的读书人就都得跪着听咱们说话。”
他冲着孔胤植的背影吼道:“念!听见没有!再不念老子就把你孔家的女人都拉出来,让她们陪着弟兄们一起听!”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了孔胤植的心里。他那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他倒背如流的书。
“学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毫无生气。
“大点声!没吃饭吗!”刘芳亮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跪着的孔氏族人背上。
孔胤植的身体猛地一抖,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一些:“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院子里,数千名流寇士兵围成一圈,看着这滑稽的一幕。他们听不懂那之乎者也的句子,只觉得这衍圣公念经的调调,还不如村口瞎子唱的莲花落好听。
“将军,这念的啥玩意儿啊?”一个年轻的士兵挠着头,问旁边的老兵油子。
“管他念啥,”那老兵正用一块从孔府撕下来的锦缎擦着自己刚抢来的钢刀,“你听着,就当是这老东西在给咱们磕头赔罪了。”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孔胤植的念诵声,就在这哄笑声中,断断续续地进行着。他念着“君子固穷”,眼睛却看着一个士兵用一个祭祀用的青铜鼎当痰盂,往里吐了一口浓痰。他念着“非礼勿视”,余光却瞥见两个士兵为了抢一个镶着宝石的玉如意,打得头破血流,那玉如意最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断成了三截。
其中一个士兵捡起一截,放在手里掂了掂,骂骂咧咧:“他娘的,还不如老子的杀猪刀结实!”
另一个士兵则捡起那镶着宝石的一头,用牙去咬上面的宝石想看看能不能抠下来。
孔胤植的身体晃了晃,一口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他信奉了一辈子的“礼”,在这些人的眼里甚至不如一个能填饱肚子的窝窝头。他珍视了一辈子的“道”在这些人的刀下,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
不知过了多久,一本《论语》终于念完了。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孔胤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着。
刘芳亮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衍圣公,你的道理念完了。”他用刀鞘拍了拍孔胤植的脸,“现在该轮到我跟你算算账了。”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早己按捺不住的士兵们振臂一呼:“把府库里的金银、粮食,都给老子搬出来!就在这院子里,当着衍圣公的面,给弟兄们分了!”
“吼!”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箱子被打开,雪白的银锭和黄澄澄的金条在火光下闪着妖异的光。粮袋被划开,白花花的大米倾泻而出,在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张三!你他娘的入伍最早,跟老子从河南一路杀过来,这条命捡了好几次!这十个金元宝,是你的!”
“李西!上次在东平,你替老子挡了一箭!这箱银子,你分一半!”
“王二麻子!你不是说你家婆娘快生了吗?这匹绸缎拿回去,给你未来的娃做身好衣裳!”
刘芳亮站在那堆金银财宝上,像个真正的帝王一样,论功行赏。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士兵,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跪在地上,冲着刘芳亮拼命地磕头,喊声震天。
孔胤植就躺在旁边,他看着那些被他视为贱民的士兵,瓜分着他孔家积累了几百年的财富。他看着一个士兵,用他用来写字的砚台,去砸开一个核桃,然后把果仁小心翼翼地分给身边的同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刘芳亮说的“算账”,好像也有一点道理。
三十里外,官军大营。
刘泽清正坐在温暖的帅帐里,就着一碟茴香豆,小口地喝着温好的黄酒。一个穿着戏服的旦角,正在帐中咿咿呀呀地唱着《牡丹亭》。
这日子比在济南府里还舒坦。
“报——”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打断了靡靡之音。
刘泽清眉头一皱,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探马喘着粗气,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惊恐和兴奋的古怪表情:“总总爷!曲阜曲阜被破了!”
刘泽清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帐中的唱腔也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流寇刘芳亮杀进曲阜了!”探马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们他们把衍圣公府给烧了!把孔家的藏书楼当柴火烧了!还还逼着衍圣公,对着火堆念《论语》!”
“哐当。”
刘泽清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烧了衍圣公府?
逼着衍圣公念《论语》?
他刘泽清自问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军头,可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那可是孔家!天下读书人的祖宗!刨了孔家的坟,比指着天下所有文官的鼻子骂娘,后果还要严重一百倍。
那刘芳亮是疯了吗?
不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泽清的脑子。
刘芳亮不是疯了。他是奉旨发疯。
他想起了京城来的天使,那皮笑肉不笑的脸。想起了那句轻飘飘的“自行决断”。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要的根本不是他去剿匪。皇帝是要借刘芳亮这把最脏、最野、最不讲道理的刀,去捅破那块蒙在天下人眼前的,写满了“仁义道德”的遮羞布。
刘泽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帐外的寒风仿佛都灌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他看着自己帐中精致的酒具,听着那旦角未完的唱腔,再想想三十里外那座正在燃烧的圣人府邸。
他第一次对那位远在京城的年轻皇帝,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位陛下不是在跟流寇打仗,也不是在跟士绅斗法。
他是在跟这个天下,跟这几百年的规矩讲一个全新的道理。
一个用刀和火写出来的道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