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正骨
书名:我,秦始皇,重整大明河山! 作者:砚秋墨白
第64章 正骨
那名传话的士兵走了。
他走得很干脆,就像他来时一样,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把那股子血腥和汗臭味带走了,却把更深沉的恐惧像一口无形的棺材留在了这间温暖华贵的暖阁里。
那张粗糙的麻纸请帖,就那么随意地躺在钱谦益面前那张价值千金的紫檀木桌案上。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胡乱涂鸦的作品。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那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道刚刚愈合的刀疤。
“疯了真是疯了”
终于,一个专做丝绸生意的曹姓富商,第一个承受不住这压力,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这这哪里是请帖,这是阎王爷的催命符啊!”
“慌什么!”一个头发花白,曾任过吏部侍郎的致仕高官,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喝道,“他张十七一介武夫,难道还真敢对我们动刀不成?”
话虽说得铿锵有力,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语调,出卖了他内心的虚弱。
“王大人,您是老糊涂了吗?”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盐商忍不住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指了指北方:“闯贼几十万大军围着京城,被陛下亲手斩了主将,打得屁滚尿流。曲阜的衍圣公,被刘芳亮那个泥腿子按在火堆上烤。您觉得,咱们的脖子比刘宗敏的脑袋硬,还是咱们的脸面比孔家的牌位大?”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小刀,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是啊,他们的脖子,有刘宗民的硬吗?他们的脸面,有衍圣公的大吗?
连衍圣公都被人逼着念《论语》解闷了,他们这些人的“道理”,又能值几个钱?
暖阁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主位上的钱谦益。
钱谦益的脸色很难看。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太师椅上,而是坐在一个火山口。他能感受到那些投向他的目光,里面有期盼,有依赖,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这位名满江南的文坛领袖,东林魁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一肚子引以为傲的锦绣文章,在此时此刻连一张厕纸都不如。
跟一个只认刀的武夫讲道理?
钱谦益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他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嫌恶地捏起了那张麻纸请帖,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不洁之物。
“诸位,明日钟山大营,钱某会准时赴约。”
“牧斋公!”
“不可啊!”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分明是鸿门宴!我等若是去了,岂不成了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对!不能去!咱们就守在城里,他张十七有圣旨在手,难不成还敢真的攻城?”
钱谦益看着底下那些群情激愤的脸,眼神里满是悲哀。
他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守在城里?”
他将那张请帖举了起来:“这上面说,请我们去喝茶。我们若是不去,你觉得,他会怎么‘请’?”
钱谦益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或许不会攻城。但他可以把大军驻扎在城外,把所有进出南京的商路都断了。”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这南京城里那些吃不饱饭的穷苦百姓,会先替他把城门打开。”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可以不怕外面的虎狼,但他们不能不怕城里那些被他们压榨了几辈子的“绵羊”。
“那那我们也不能空着手去啊”最先崩溃的那个曹姓富商,颤巍巍地开口,“总得总得备一份厚礼,犒劳犒劳王师”
暖阁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闪烁,各自盘算着。
“我我曹家愿出白银五万两!”曹商人心一横,咬牙说道。
“五万两?”旁边一个做漕运生意的周姓商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曹老板真是好大的手笔。扬州孙家被抄出来的现银就不下百万。你这五万两,是想去打发叫花子,还是想去给张将军塞牙缝?”
“你!”曹商人气得脸都红了,“那你周老板家大业大,你出多少?”
“我”周老板一时语塞。
钱谦益冷眼看着这一切。
大难临头,这些人想的不是同舟共济,而是如何让别人多出点血保全自己。
他心中那点仅存的,属于文人领袖的傲气在这一刻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够了。”
他将那张请帖往桌上重重一拍。
“明日去钟山,谁都不许带银子。”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的暮色。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绝望,“那位陛下还有他手下这群虎狼,他们要的不是银子。”
“银子他们可以自己来拿。”
“他们要的是我们的骨头。”
钱谦益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得可怕。
“他要我们,亲手把自己的骨头一根一根敲断,再恭恭敬敬地捧到他面前。”
“明日巳时都到我府上集合。衣着从简,不许乘轿,不许带随从。我们走着去。”
走着去。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是南京城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出门前呼后拥,何曾用自己的脚走过这么远的路?
这己经不是去赴宴了。
这是去上刑。
次日清晨。
一支奇怪的队伍从南京城里最奢华的街区默默地出发了。
为首的是钱谦益,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宿醉般的憔悴。
他身后跟着的是十几位南京城里跺一跺脚,秦淮河水都要倒流的大人物。他们全都换下了绫罗绸缎,穿着寻常的衣衫,混在清晨出城的百姓人流中,像一群落魄的账房先生。
没有人说话。
队伍走得很慢,气氛压抑得像是送葬。
钱谦益走在最前面,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百姓投来的好奇、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知道当他们走出这南京城门的时候,他们就不仅仅是他们自己了。
他们是整个江南士绅的脸面。
而今天他们是去把这张脸亲手撕下来,再踩在脚下,递给那个远在京城的帝王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