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拿下

舰队在距离濠镜澳十里外的海面停泊。

晨雾尚未散尽，赵寻举着千里镜，第一次看清了这片盘踞在帝国肌体上的异域飞地。与大明任何一座城池都不同，这里的建筑高耸、尖顶，墙壁涂着刺目的白或土黄，像一堆长错了地方的怪蘑菇。港口内，几艘造型臃肿但桅杆林立的佛郎机海船静静停泊，一面古怪的旗帜在主堡垒上懒洋洋地飘着。

“看起来像个暴发户的院子，乱七八糟。”鲁康凑过来看了一眼，撇着嘴评价道。

王诤放下自己的千里镜，哼了一声：“院子再丑，篱笆结实就行。你看那炮台，石头砌的，看着就厚。你那两艘宝贝疙瘩可别一头撞上去，磕掉几块漆，老鲁你得哭死。”

“放屁！老子的船是铁木龙骨，能把那破墙撞成渣！”

“吵什么。”陈新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甚至没用千里镜，一双眼睛比鹰还利，“半个时辰，足够了。”

赵寻放下千里镜，揉了揉眉心。这趟差事，一半的精力要用来弹压这两个老活宝。他转身走进船舱，在一张巨大的海图桌前站定。

“计划不变。”赵寻的指尖点在濠镜澳的堡垒上，“‘定远’号主攻炮台，‘镇远’号压制港口船只。陈统领，我不要废墟，我要一座能立刻使用的港口。”

陈新点头：“明白。只打哑，不打沉。”

“王大学士，”赵寻转向王诤，“你的炮火要精准。打掉他们的还手之力，但尽量保全建筑。

“知道，就是干活前得先扫干净地上的蚂蚁。”王诤活动着手腕，眼里放光。

“鲁总匠师，”赵寻最后看向鲁康，“一旦港口压制完成，你的人第一时间登船，我不管你怎么拆，我要那些船的骨架和构造图，越快越好。”

鲁康一拍胸脯：“放心，比拆我家那老娘们的纺车还快！”

片刻后，两艘如山峦般的“龙牙”战舰开始缓缓向前。

濠镜澳的哨塔上，佛郎机士兵睡眼惺忪地发现了这两艘从未见过的黑色巨舰。他们起初是好奇，继而转为警惕。一个军官下令，炮台上一门老旧的加农炮被点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一枚铁弹飞过遥远的距离，最终“当”的一声砸在“定远”号厚重的船壳上，像小孩扔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般微不足道的木屑，然后无力地坠入海中。

船上的佛郎机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对着远处的巨舰指指点点，满是戏谑。

“定远”号上，赵寻面无表情。他仿佛听见了那位远在京城的帝王在耳边轻语：“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礼尚往来。”

“开席。”赵寻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炮轰鸣，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台“惊雷”巨型床弩同时绷弦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机械绞盘声。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一头史前巨兽在磨牙。

“放！”

“嗖——！！”

上百支长达丈余、包着铁头的巨型弩箭，拖着凄厉的破空声，如蝗虫过境般扑向对岸的炮台。佛郎机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滑稽的惊骇。

巨箭砸在坚固的石墙上，坚硬的石头如同豆腐般被轻易贯穿、撕裂。伴随着轰然巨响，炮台的胸墙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碎石和残肢西处飞溅。几支弩箭精准地命中了佛郎机人的火炮，沉重的炮身被巨大的动能撞得翻滚出去，将炮手碾成肉泥。

这还只是前菜。

紧接着，“龙牙”战舰的三层甲板上，一扇扇炮窗打开，伸出炮管。

“放‘硬菜’！”王诤兴奋地大吼。

无数按红衣大炮改良而来的火炮齐齐开火。

港口里的佛郎机船只未能幸免。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濠镜澳的武装力量，就像一个被巨人捏碎的玩具，瞬间崩溃。

“登岸。”陈新下令。

数十艘小船从巨舰侧方放下，锐士营的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划向岸边。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岸上的抵抗微乎其微。

赵寻最后登岸，他踏上码头时，战斗己经结束。陈新的士兵正在清理尸体，将所有活口，无论男女，都集中看管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石灰的混合气味。

而王诤和鲁康，这两位大学士，早己迫不及待地带着各自的徒子徒孙冲向了那些被缴获的佛郎机海船，像两头饿狼扑向羊群。

“先看龙骨！这弧度，这曲线，他娘的有点门道！”鲁康趴在船舷上，眼睛放光。

“狗屁的龙骨！炮！炮座！”王诤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箱子，冲到一门小炮前，抚摸着冰冷的炮身，“这铸铁的法子不一样，得拆回去用炉子化了，看看里面掺了什么料！”

两个团队立刻为谁先动手而吵得不可开交，全然不顾周围的尸体和俘虏惊恐的目光。

赵寻没理他们，径首走向濠镜澳总督的官邸。那是一座白色的小楼，门口的卫兵早己不知所踪。

总督府内，奢侈的挂毯和油画被随意地丢在地上。一个穿着丝绸睡衣、肥胖如猪的佛郎机人被两名锐士死死按在地上，他就是此地的总督，阿方索。

阿方索浑身发抖，嘴里用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咕噜地哀嚎着。

一名懂佛郎机语的随军翻译上前。

赵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让翻译逐字逐句地告诉这个胖子。

“我是大明皇帝陛下派来的使者。从今天起，这里，以及这片海域所有的一切，都归大明所有。”

“你的神保佑不了你，你的国王也救不了你。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赵寻顿了顿，看着阿方索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交出所有的航海图、贸易账本、以及你们百年来在这里搜刮的全部财富。我要知道你们的船队去过哪里，和谁交易，抢过谁。”

“一样东西也不能少。”赵寻的声音很平静，“否则，我的同僚，那位王大学士，对解剖也很有兴趣。他很想知道，你们红毛番的骨头，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翻译官将这番话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说了出去，阿方索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味。他再不敢说半个不字，头点得像捣蒜。

半日后，总督府的旗杆上，那面古怪的旗帜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绣着黑色巨龙的大明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府邸的金库被打开，一箱箱金银财宝被锐士营的士兵搬运出来，堆在院子里，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比金银更珍贵的，是那些详细记录了从马六甲到欧罗巴航线的海图，以及一本本厚厚的贸易账本。

赵寻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俯瞰着这座正在被迅速改造的港口。锐士营己经接管了所有要地，工匠们在王诤和鲁康的咆哮声中，将一艘佛郎机大船拖入船坞，准备进行一场细致到每颗钉子的“肢解”。

他的手中，握着一张刚刚从阿方索密室里搜出来的，绘制着整个东印度洋的羊皮卷地图。

一个全新的，远比大明辽阔无数倍的世界，就在这张图上。

“这只是开胃小菜”赵寻轻声念着。

他知道，当这支舰队满载着财富、技术和一张通往世界的地图返航时，那位帝王的胃口，才刚刚被打开。而大明这艘被重新锻造的巨轮，也才刚刚调转船头，驶向一片从未有过的，充满血腥与机遇的深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