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目标，吕宋！

海风吹散了最后的硝烟，却吹不散甲板上浓重的血腥气。

水手们拎着木桶，将一桶桶海水泼上甲板，殷红的血水顺着排水槽汩汩流淌，将船舷染出一条条诡异的红痕。锐士营的士兵们则像一群沉默的搬运工，将一箱箱的货物从被俘的三艘商船里搬出来，码放在“定远”号宽阔的甲板上。

箱子打开，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的眼。黄金、白银铸成的条块被随意地堆在一起，旁边是满满几大箱的各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惑人的光芒。但更让赵寻在意的，是那些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香料，以及一匹匹色泽艳丽、触感奇异的西洋绒布。这些东西在大明，任何一样都价值千金。

“我的！这是我的！你放手！”

“放屁！这根龙骨是老子先看上的！你那破炮能跟船的根基比？”

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打断了赵寻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只见王诤和鲁康两个老头，正为了一根从旗舰残骸上拆下来的巨大柚木扭打在一起，吹胡子瞪眼，一人拽着一头，谁也不肯松手，活像两只争食的乌眼鸡。周围的工匠和徒弟们缩着脖子，想劝又不敢。

陈新眉头一皱，身影一晃便到了两人中间。他也不说话，左右手分别捏住两人的后颈，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们提了起来。

“干什么！陈新你放开老夫！这关乎到我大明战船未来的百年大计！”王诤手舞足蹈。

“没错！一艘船的魂就在龙骨，他懂个屁！”鲁康也不甘示弱地挣扎。

陈新面无表情，手上稍一用力，两个老头顿时安静了，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吵完了？”赵寻慢悠悠地走过去，踢了踢那根巨大的柚木，“这东西，劈开。一半给王大学士研究材质，一半给鲁总匠师分析结构。谁再吵，就绑在桅杆上吹海风。”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算是暂时休战。

陈新松开手，王诤揉着脖子，献宝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张图纸：“赵大人，我看了，红毛番的炮之所以射得远，奥秘就在膛线。但他们的铸造法子笨，炮身太重，炸膛的也不少。给我三个月，我能让‘惊雷’炮的射程再加一百步，重量还能轻三成！”

“哼，船要是不稳，你那炮就是个摆设。”鲁康拍着那根柚木，眼睛放光，“他们的船，龙骨与肋骨的连接用了一种铁木混合的楔形结构，遇水则胀，越用越紧。而且他们在船底涂了一层沥青混着贝壳粉的东西，比咱们的桐油防蛀防腐效果好上十倍！给我半年，我能造出不用大修，就能在海上跑十年的‘龙牙’！”

赵寻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老头，心里竟有些感动。陛下说得对，这些人才是帝国真正的财富。

“都准了。”赵寻点头，“人手、物料，你们开口，我来想办法。但眼下，先把这八艘船给我变成一个拳头。”

这时，一名锐士营的百将快步走来，在陈新耳边低语几句。

陈新听完，对赵寻说：“问出来了。那个活捉的二副招了。他们这次运的货，是给盘踞在吕宋的一个叫西班牙的红毛番送的。这伙人比佛郎机人更狠，船更多，炮更利。他们在吕宋建了座城，叫马尼拉，城里囤积了从我大明和周边小国搜刮的无数金银。”

陈新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他还说，每年都会有一两艘载满南美洲白银的巨型宝船，从一个叫墨西哥的地方横跨大洋，抵达马尼拉，再用那些白银换取我大明的丝绸、瓷器和香料。”

横跨大洋的宝船？

赵寻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忽然明白了陛下那句“撬动世界”的真正含义。佛郎机人、西班牙人这些红毛番己经用他们的船，将整个世界串联成了一张巨大的贸易网，而大明，就是这张网上最肥美的一块肉。

以前，他们是猎物。现在，陛下要让大明变成猎人。

“地图呢？”赵寻问。

陈新递上一卷羊皮纸。那是一张比阿方索总督府里更详尽的航海图，上面用墨点清晰地标注出了从马六甲到吕宋，再到更遥远海域的航线，以及一个个陌生的地名。

“王老，鲁老，”赵寻摊开地图，“看看这个，马尼拉。离我们有多远？”

王诤和鲁康凑了过来，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研究了半天。

“顺风的话，大概要走二十天。”鲁康给出了一个估算。

“二十天”赵寻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叫“马尼拉”的黑点上轻轻敲击着，“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些己经换上大明军服，正在好奇摆弄缴获的火绳枪的锐士营士兵，以及那些被整合过来的原佛郎机水手。一支混杂着各种成分，看起来不伦不类的舰队。

“传我将令。”赵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

“所有缴获，统一登记造册，任何人不得私藏，违者斩！”

“所有俘虏，打散分到各船，由锐士营将士看管，教我们的人用他们的法子操船。不从者，扔进海里喂鱼！”

“王大学士、鲁总匠师，你们各带一半人手，把这三艘新船的炮和船都给我摸透了！我要你们的人闭着眼睛都能把炮拆了再装上！”

“陈统领，你的人，从今天起，不叫锐士营，叫‘龙牙卫’！一半的人学操帆，一半的人学操炮。三天之内，我要这八艘船能像一个人的手脚一样听我号令！”

命令一条条下达，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甲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各司其职，开始高效地运转。

赵寻走到船首，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他从怀里取出纸笔，开始写给皇帝的奏疏。

他没有详细描述战斗的惨烈，也没有夸耀缴获的丰厚，只在开头写道：

“臣赵寻，于‘上帝之泪’，为陛下觅得‘龙牙’八枚，利爪初成。”

接着，他将从俘虏口中得知的，关于西班牙人、吕宋马尼拉以及横跨大洋的白银宝船之事，一五一十地详细记述。

在奏疏的最后，他写道：

“吕宋之富，远胜濠镜澳。西班牙人乃更凶之虎，其巢穴马尼拉，或可为我‘龙牙’磨砺之石。臣请旨，是否东进，为陛下取回那座‘银山’？”

写完，他将奏疏封好，交给一名亲信。

“派最快的船，用人命给我送到京城，交到陛下面前。”

做完这一切，赵寻抬起头，看向东方。在那片蔚蓝的尽头，是一片更广阔、更富饶，也更危险的世界。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舰队转向，目标，吕宋！”

身后，八艘战舰缓缓调转船头，船帆次第升起，巨大的“明”字黑龙旗，在南海的阳光下，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