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光有铁，可不够

夕阳把山坡染成一片暖黄色。

根据地里的硝烟味和药水味，被晚风吹散了，换成了田埂上泥土的清香和村子里飘来的饭菜味。

炊烟一缕缕升起，融进晚霞里。

陈家树和苏清并肩走在田埂上，脚步很慢。

“总算结束了。”

苏清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洗不掉的疲惫。

她看着远处村庄里追逐打闹的孩子，眼神有些飘忽。

“我以前，总以为最大的敌人就是病本身。”

“从来没想过，人心，能比最毒的病菌还要狠。”

陈家树停下脚步，看着她。

“所以我们才要更强大。”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仅要有救人的药，更要有让敌人不敢再动这种念头的枪。”

苏清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上沾的泥土。

陈家树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夕阳的光，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这次你做得很好。”

苏清猛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从无菌室里计较那一粒灰尘，到指挥整个根据地的防疫，你守住了这条防线。

陈家树的语气很认真。

“独立团的功劳簿上，有你苏清浓重的一笔。”

苏清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她避开陈家树的目光，又低下头去，小声说。

“都是先生您教得好。”

“没有您，我我什么都不是。”

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她额前的几缕头发，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地想去整理。

陈家树却先她一步，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指轻轻地，将那缕头发，帮她别到了耳后。

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耳廓。

温热的。

苏清的身体，轻轻地僵了一下。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听使唤地加快。

陈家树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插回了口袋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气氛，和刚才不一样了。

是战友，是师生，但好像又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份在生死考验里建立起来的信赖和默契，在夕阳下，正悄悄地发酵。

苏清的心跳得厉害，她不敢抬头，只是觉得脸颊烫得吓人。

就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像一颗炸雷，从山坡下滚了上来。

“先生——！陈先生——！”

是李云龙。

他一边喊，一边挥着手臂，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跑。

“你他娘的跑哪儿去啦！老子找你半天了！”

苏清如蒙大赦，猛地松了口气。

刚才那份让她手足无措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

陈家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朝着李云龙挥了挥手。

“团长，我在这儿！”

李云龙几步就冲上了山坡，他跑到跟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他看了一眼苏清，那张黑脸上，竟然难得地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苏院长也在啊，没没打扰你们吧？”

苏清的脸又红了，连忙摆手。

“没，没有，团长您找先生有事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低着头，快步顺着田埂走远了。

李云龙挠了挠头，看着苏清的背影，又瞅了瞅陈家树，嘿嘿一笑。

“先生，有情况啊？”

陈家树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问。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一说到正事，李云龙的眼睛立刻亮了，那股子兴奋劲又上来了。

他一把抓住陈家树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龙牙’那帮小子，又给咱缴获了宝贝了！”

“他们端掉鬼子那个毒巢的时候，顺手牵羊，把鬼子据点指挥部的文件柜也给撬了！”

陈家树的眉毛挑了一下。

“哦？有什么发现？”

“有！”

李云龙一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你瞧瞧这个！”

陈家树接过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大日本帝国陆军，九二式步兵炮，操典概要】

“这玩意儿，我让赵政委给我念了半天。”

李云龙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贪婪的光。

“上面说，这九二式步兵炮，一炮下去，能把咱们那种土木工事的碉堡，炸个稀巴烂！”

“而且，打得又准又远！”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缴获的作战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圈。

“你看，鬼子这个炮兵阵地，离咱们十几里地，他能打到咱们，咱们的迫击炮，连他娘的炮弹味都让他闻不着！”

陈家树翻看着那本小册子，上面的图纸和数据，让他陷入了沉思。

李云龙搓着手，围着他转来转去，那副样子，像极了看到肉骨头的饿狼。

“先生，你说，这玩意儿，咱们能不能也搞一个？”

“咱们现在有铁，有煤，有电，还有你这个大神仙！”

他凑到陈家树耳边，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盘尼西林能救命，‘龙牙’能要小鬼子的命。”

“可咱的炮仗，还是够不着人家的脑壳啊！”

“咱们啥时候，也能有这种隔着山头，就能敲碎鬼子天灵盖的大炮？”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对更强大火力的，最原始，也最炙热的渴望。

陈家树合上了那本操典。

他看着李云龙那张写满了“我想要”的脸，笑了。

“团长。”

“想要大炮，光有铁，可不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