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阳谋如山，移花接木

赵祯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对着满朝文武，朗声宣布：

“传朕旨意！崇文馆提举苏长青，深谋远虑，一心为公，其‘吹雪纸’造法，乃利国利民之大功！着司农寺、将作监全力配合，推行天下！另，擢苏长青为集贤院修撰，领修书局提举事，官升正七品！赐绯鱼袋！”

旨意一下，满朝震动！

从八品到正七品，连升三级！

这等恩宠，在大宋开国以来，也属罕见！

苏长青站在殿中，阳光从殿外照进来，洒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算真正在这大宋的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

大庆殿上的那一番慷慨陈词，以及官家赵祯史无前例的恩赏，如同一场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整个东京城。

苏长青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体用论》的作者，或是那个运气好得了官家青睐的年轻人。他成了一个有风骨、有担当、有大功于社稷的朝廷新贵。

尤其是他“公布秘法，献于天下”的壮举，更是为他赢得了无数读书人和普通百姓发自内心的敬重。在这个技术被视为传家之宝，秘不示人的时代，苏长青的行为，无异于圣人古风。

当苏长青身着崭新的七品绯色官袍，腰间佩戴着象征身份的银质鱼袋，回到崇文馆修书局时，整个小院都沸腾了。

“恭喜提举！贺喜提举！”

江澈、钱泊等十二名局丞，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苏长青深深一揖。他们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他们跟对了人！这位年轻的提举，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山海一般的胸襟！

“诸位不必多礼。”苏长青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却依旧清醒冷静。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得意忘形。

他将那绯袍和鱼袋郑重地放在主案上，环视众人，沉声道：“官阶的升迁，官家的赏赐，都只是过眼云烟。我们修书局的根本，依旧是‘修书’二字。今日朝堂之胜，不过是为我们扫清了前路的障碍。真正的大业，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让众人兴奋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江澈。”

“学生在！”

“你立刻带人，将‘吹雪纸’的完整造法，从原料配比、石灰用量、蒸煮火候，到水碓图纸、抄纸要诀，所有细节，全部整理成册。务必做到图文并茂，浅显易懂，要让一个不识字的工匠，按图索骥，也能摸索出个七八分来。”

江澈重重地点头：“学生遵命！绝不负提举所托！”

“钱泊。”

“学生在！”

“你带领校勘组，立刻开始对三馆藏书进行第一轮的筛选分类。将破损最严重、流传版本最少、最具抢救价值的典籍，优先整理出来，列出名录。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风中残烛般的孤本、善本，抢救下来！”

“学生明白！”

苏长青有条不紊地分派着任务，整个修书局，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在他的指挥下，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起来。朝堂上的胜利，化作了所有人心中的一股气，一股要做出惊天动地事业的豪情壮志。

而在东京城的另一端，相府之中，气氛却与这热火朝天的小院，截然相反。

书房内，名贵的龙涎香也无法驱散那凝固如实质的压抑。

王德庸等人站在堂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吕夷简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那双浑浊的老眼，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发火，没有咆哮，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

但正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最让人感到恐惧。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都说说吧，老夫这一招，败在何处？”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王德庸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相公，非是您计策不妥，实乃那苏长青太过狡猾！他他竟使出‘公布秘法’这等无赖招数，将我等的弹劾，化于无形。此等不按常理出牌之徒，实难防范。”

“无赖招数？”吕夷简慢慢转过头，目光如刀，看得王德庸心中一寒。

“蠢材！”他低喝一声，“这非是无赖，这是‘大道’！是阳谋！老夫用朝廷的‘规矩’去框他，他却用天下的‘公利’来破局！老夫站在‘理’上，他却站在了‘德’上！这一局，老夫输得不冤。”

他竟然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这让王德庸等人更加心惊。

“那相公，我们接下来”

吕夷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他站起身，在书房中缓缓踱步。

“他要献出秘法，很好。他要为天下人谋利，更好。”吕夷简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

“他以为，他把果子种出来，再无私地分给所有人，他就是圣人了？”

“他太年轻了。他不懂，这天下，谁来分果子，远比果子本身，要重要得多。”

吕夷简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

“去，传我的话给将作监的李监丞。让他立刻上书官家，就说：苏修撰献上神技，乃国之大幸。为免民间私自仿造，粗制滥造，败坏了‘吹雪纸’的名声，也为更好地将此等神技推行天下，造福于民。恳请官家下旨，由我将作监牵头，成立‘官纸局’，专门负责制定‘吹雪纸’的官方标准、审核发放生产牌照、并统一收购合格的官纸，以供朝廷各部司及将来修书之用！”

此言一出，王德庸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高！实在是高！

这简首是神来之笔！

苏长青不是要献给天下吗？好啊！朝廷接受了！但怎么推广，怎么制定标准，由谁来监督生产，这个权力，必须收归国有！

而将作监，正是吕夷简势力范围最深的衙门之一！

如此一来，苏长青的惊天大功，就变成了为将作监做嫁衣。他辛辛苦苦研发出的技术，最终的控制权、解释权、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庞大利益和权力，都将被吕夷简的派系，牢牢地攥在手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