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逆贼李承乾，勾结异族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寝宫，显庆二年九月末

寝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名贵熏香也掩盖不住的、属于久病之人的衰败气息。

厚重的帷幔低垂，光线昏暗。

李治半倚在宽大的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薄薄的锦被盖在腿上，却依然显得身形单薄得可怜。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瘦弱的身体，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旁边的内侍慌忙递上丝帕和温热的参汤。

武媚娘坐在榻边，一身常服，神情看似平静，但紧握的双手和紧蹙的眉头，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与不安。

殿门外，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

“陛下龙体欠安，皇后娘娘有旨，任何人不得惊扰！速速退下！”

殿门侍卫的声音刻意压低，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军情十万火急！泸州八百里加急！必须即刻面呈陛下和皇后娘娘！耽误了军机，你我都担待不起！”

一个沙哑、疲惫却又异常焦急的声音响起，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与铁血气息。

这争执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寝宫中却异常刺耳。

李治的咳嗽声停顿了一下，浑浊无光的眼睛费力地抬起，望向门口的方向，喉间发出微弱的声音：

“何事…喧哗…”

武媚娘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拍了拍李治的手背，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却带着一丝紧绷：

“陛下勿忧，想必是前方军报。臣妾去看看。”

她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姿态依旧保持着皇后的威仪，但背影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她并未完全打开殿门，只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满泥尘甚至暗红血渍的传令兵，正被两名侍卫死死拦住。

那士兵看到门缝后露出的皇后凤颜，立刻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个沾满泥污、插着三根代表“十万火急”的染血雉羽的铜筒！

“启禀皇后娘娘！泸州八百里加急！请陛下、娘娘御览！”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而急切。

武媚娘的心猛地一沉。

泸州！果然是泸州！

她强压住翻腾的情绪，伸手接过那沉重的铜筒，指尖冰凉。

“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领赏，候旨。”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那传令兵如蒙大赦，重重磕了个头，被侍卫带了下去。

关上殿门，隔绝了外界。

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武媚娘走回榻边，在李治虚弱而疑惑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拔掉铜筒的封蜡，取出了里面被卷得紧紧的绢帛军报。

她展开军报，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的字迹。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阴沉，握着绢帛的手指都微微颤抖。

一股冰冷的的杀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连病榻上的李治都似乎感受到了，不安地动了动。

“媚…媚娘…泸州…如何了？”

李治艰难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

武媚娘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与冰冷的恐惧，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陛下！泸州…失陷了！”

李治的身体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放大，蜡黄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什…什么？！王涣呢？朕的援军呢？！”

“王涣…及其心腹党羽，尽数被李承乾…斩首示众！”

武媚娘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至于援军…戎州、渝州的前锋轻骑…在抵达泸州外围时，遭遇…遭遇吐蕃大军！全军…覆没！”

“吐…吐蕃？！”

李治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承乾…他…他怎敢…勾结吐蕃？！”

“他有何不敢？！”

武媚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充满了愤怒，

“吐蕃大军数万，铁骑步卒皆有！正是他们击溃了援军，震慑了泸州守军，才让李承乾那逆贼得以全力攻城！”

“陛下！他李承乾勾结外敌，引狼入室！这是要将我大唐江山拱手送与异族啊！其心可诛！”

她说这句话时眼中满是担忧，但眼底却杀机毕露。

李治被这连番的打击震得心神俱裂，剧烈的咳嗽再次爆发，几乎喘不上气。

内侍慌忙上前拍背顺气。过了好半晌，他才缓过气来，眼神涣散，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承乾…大哥…”

他虚弱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茫然，

“他…他为何要如此，朕…朕并未想…赶尽杀绝啊…”

李承乾勾结吐蕃的事实，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心中那点残存的兄弟之情，让他既愤怒又痛心。

“陛下！现在不是念及兄弟情分的时候了！”

武媚娘猛地跪倒在榻前，紧紧抓住李治冰凉的手，声音带着急迫和决绝，

“李承乾勾结吐蕃，其势己成！他最终的目的必是长安！他就是要臣妾的命！就是要颠覆陛下的江山啊！”

“陛下！必须立刻发兵！集结大军！趁其立足未稳，雷霆平叛！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快速而清晰地陈述利弊，不给李治思考的时间。

李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冲的头昏脑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口中还在喃喃道：

“若是他想恢复皇家身份，朕念及兄弟情分，自无不允。甚至，甚至给他封王也未尝不可！”

“但是，他竟勾结异族，公然谋逆”

李治还在床榻上说着，但武媚却等不及了。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陛下即刻下旨，调集京畿及关中府兵精锐，再命山南、河南诸道发兵策应，火速南下平叛！”

“务必在李承乾与吐蕃贼寇合流北上之前，将其扼杀于剑南道！”

武媚娘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她己是三军统帅。

李治看着眼前激动的面容有些扭曲的爱妻，又想到军报上那“勾结吐蕃”、“斩首示众”的字眼，想到那兵临城下的恐怖景象…

他虚弱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才极其疲惫、极其微弱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准…准奏…一切…由皇后处置…”

说完，他便歪倒在榻上，剧烈地喘息起来，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己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武媚娘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被更深的、冷酷的杀意所取代。

她站起身，对着内侍厉声道：

“好生伺候陛下！”

旋即，她挺首腰背，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大步流星地走向殿外，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寝宫中回荡：

“传本宫懿旨！即刻宣苏定方、程务挺、契苾何力甘露殿偏殿议事！”

“召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速来见驾！长安戒严！所有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一场席卷整个帝国核心的军事风暴，随着武媚娘这道道急促的命令，在长安城骤然刮起。

而病榻上的李治，只能无力地听着殿外迅速远去的的脚步声。

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未知的恐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