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老李，我把母后带回来了

马车驶入宫禁，穿过一道道熟悉的宫门。

长孙皇后透过车窗缝隙，贪婪地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象。

巍峨的宫殿在夕阳下轮廓依旧，却似乎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那是…两仪殿？似乎重新修葺过了…”

“那边…原来是片小园子，如今起了新楼…”

“承乾门前的石兽，好像换了新的…”

她低声地、近乎梦呓般地碎碎念着，每一个熟悉的地名和细微的变化都勾起了她无尽的回忆与恍如隔世之感。

十数年光阴，于她是长眠一瞬，于这座帝国心脏，却己是几度春秋。

李承乾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母亲的感慨。

他能理解这种时空错位带来的冲击。

马车最终在一处宏伟却气氛相对宁静的殿宇前停下。

长孙皇后抬头望去，匾额上却是“甘露殿”三个大字。

这是李世民的旧日寝宫兼理政之所。

李承乾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内侍首接问道：

“父皇可在殿内？”

内侍恭敬回禀：

“回陛下，圣祖太上皇方才起身，说是心中烦闷，去百福殿寻太上皇手谈一局，此刻应是在百福殿中。”

此言一出，长孙皇后斗篷下的身躯微微一震，秀眉彻底蹙紧。

圣祖太上皇？

去百福殿寻太上皇？

巨大的困惑攫住了她。

李世民不就是太上皇吗？

为何内侍口中会称他为“圣祖太上皇”，而“太上皇”似乎另有所指？

还在百福殿？

那曾是太妃养老之所…

这错综复杂的称谓和关系，让她本就因复活而有些混乱的思绪更加迷茫。

但她强忍着没有发问，只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前方的宫殿群。

李承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又跑去躲清静”的了然表情，微微点头，转身对母亲低声道：

“母后，我们得去九弟那里了。

“九弟？”

长孙皇后又是一愣，治儿？

为何去治儿那里？

治儿难道当上了皇帝吗？怎么会住在百福殿？还被称为…太上皇？

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盘旋，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手再次递给了儿子。

一切答案，似乎就在前方。

马车再次启动，转向百福殿方向。

一路上，长孙皇后依旧忍不住打量着宫苑景致，轻声感叹着物是人非。

到达百福殿外，李承乾搀扶母亲下车。

殿门外守卫的侍卫见到皇帝亲临，连忙跪地行礼，但脸上却露出比在甘露殿外更甚的为难之色。

“陛下万安！”

“只是…只是圣祖太上皇正在殿内与太上皇对弈，特意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侍卫长硬着头皮回话，声音都有些发颤。

谁不知道眼前这位是新皇，里面那位是老祖宗，哪边都得罪不起。

李承乾一听，眉毛一挑。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自从他登基后，几乎是见缝插针地往李世民所在的甘露殿跑。

抓着老爹探讨治国方略、请教军事部署、甚至讨论那些新奇政令的细节。

搞得本想安享晚年、含饴弄孙的李世民不胜其烦，这才躲到李治这里图个清静，还特意下了这道“挡驾”的命令。

“哦？任何人？”

李承乾似笑非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包括朕吗？”

“陛…陛下…”

侍卫长冷汗都下来了，

“圣祖太上皇特意强调了…尤其是…尤其是陛下您…”

“哼！”

李承乾冷哼一声，也懒得跟侍卫计较，抬脚就要往里走，

“朕今日偏要看看，谁能拦朕！”

“陛下！使不得啊！”

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想拦又不敢真的肢体接触。

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场面一时有些喧闹。

殿内，棋局正到关键处。

李世民捏着黑子，眉头紧锁。

李治的一步巧棋让他陷入长考，本就不甚美妙的心情更加烦躁。

外面突然传来的吵闹和李承乾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如同火星掉入了火药桶。

“这个混账东西！阴魂不散！”

李世民气得将棋子重重拍在棋枰上，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躲到这儿都甩不脱！朕看他是欠收拾了！”

李治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于皇兄这种“孜孜不倦”骚扰老父亲的行为，他既觉得好笑又有点同情父皇。

李世民怒气冲冲大步流星走到殿门口，“哗啦”一声猛地拉开殿门。

对着外面正要硬闯的李承乾就吼道：

“李承乾！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了？！朕的话你都敢当耳旁风？！滚回你的太极殿去！看见你就烦！”

李承乾一见老爹出来，非但不怕，反而指着地上的侍卫，倒打一耙：

“父皇您来得正好！您看看您这些兵，连儿臣都敢拦！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朕的话就是规矩！”

李世民气得吹胡子瞪眼，左右一扫，看见廊下立着一根用来支窗户的细木棍，顺手就抄了起来，

“朕看你就是欠打！今天非让你长长记性不可！”

李承乾一看老爹动真格的，怪叫一声：

“哎哟！说不过就打人！暴君！”

转身就在院子里跑，身手灵活地绕着院中的荷花缸和百年银杏树躲闪。

“嘿！你小子还敢跑？！给朕站住！”

李世民服用过回春丹，身体状态重回巅峰。

火气上来，追得那叫一个快，手杖挥得呼呼作响，哪还有半点老态？

“你敢打朕！朕可是皇帝！你敢殴打君父？！”

李承乾一边跑一边喊，故意用称谓刺激他。

“皇帝？出了这个门你是皇帝！进了这个门，你就是朕的儿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子！”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还敢拿皇帝架子压我？”

李世民追得更起劲了，两人绕着院子跑圈，看得一众侍卫内侍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

李承乾眼看要被追上，情急之下开始“搬救兵”，大声嚷嚷：

“母后！母后您快管管父皇！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动不动就打儿子！您看他呀！”

这话更是精准地踩中了李世民的痛脚，他一边追一边骂：

“混账东西！还敢提你母后！你母后仙逝多少年了！她要是真在天有灵，看见你这般烦人，也得让朕狠狠揍你！”

“今天就算你母后现在出现在这儿，也救不了你！朕说的！”

就在李世民高举着手杖，快要追上李承乾，李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之际。

那个一首静静站在殿门阴影处、被这场皇家追逐闹剧暂时忽略的披着斗篷的身影，忽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遮掩的斗篷帽子。

露出了那张让李世民魂牵梦绕了十几年的、此刻却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表情的绝美面庞。

随后，用一种清冷、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淡淡调侃的语调，缓缓开口。

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变得死寂的庭院：

“哦？二郎，你这话…可是当真？本宫若是真要保承乾，你待如何？”

这一声，如同九天玄冰坠入滚油，又如同春雷炸响在死寂的雪原！

时间仿佛被瞬间冻结。

正高举着手杖作势欲打的李世民，动作猛地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无法理解的震惊和骇然。

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从阴影中走到阳光下的身影。

一首坐在殿内傻傻看着父子追逐的李治，更是“噌”地一下从席子上弹了起来。

碰翻了棋枰都浑然不觉，黑白棋子哗啦啦洒落一地。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所有的侍卫、内侍，全都如同泥塑木雕，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在李世民眼中，世界万物都消失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那个站在光里的身影。

夕阳的金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那无比熟悉、刻入他灵魂深处的轮廓。

乌发如云，肌肤胜雪，眉眼温婉依旧，甚至比他记忆中病逝前还要年轻、鲜活、充满生机！

那眼神，那语气，那微微挑眉的神情…

不是他的观音婢，又能是谁？！

“哐当！”

一声脆响，那根鸡翅木手杖从李世民完全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只有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抽气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贪婪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脸，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重新烙印进自己的骨血里。

李承乾趁机溜达到仿佛瞬间石化了的老爹身边，喘着气，拍了拍老爹僵硬如铁的肩膀。

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还有那压抑不住的、让声音都微微颤抖的激动和感慨。

用一种刻意轻松却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

“行了老李，别愣着了，你没做梦，也没眼花。”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目光温柔地看向母亲，声音低沉而清晰：

“诺，我把母后给带回来了。”

未完待续